番外 :一顆薄荷糖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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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哲聞沒想嚇他。

  陸拾坐在最後一排靠後門的位置,沈哲聞走過來時已經發出了點聲音,是他自己太專注,沒聽到走廊上傳來的腳步。

  沈哲聞就見面前趴著的人十分侷促地坐起來,回頭看了他一眼,手一時間不知道往哪放,欲蓋彌彰地抓了把頭髮。

  放假了學生們並不會把教室里的書都帶回去,一個班四十幾人,每人都有自己的同桌。只有陸拾是後轉來的,並排的課桌上空蕩蕩的,只有幾張越界了的草稿紙。

  沈哲聞看見陸拾面前攤開的資料,裡面夾著試卷,很多序號都被用紅筆圈了起來。

  陸拾沒有回頭,就聽見身後的人說:「不是要問問題?」

  剛剛小聲背單詞讀錯讀音被糾正的尷尬還沒下去,一隻手就從後面伸過來,按在全是紅叉的卷子上。

  陸拾確實要問問題,只是沒想過是以這種方式。

  他還以為自己剛才在教室門口看兩眼沒人會注意。

  沈哲聞感受到有道灼灼視線落在手腕上。

  旁邊的人緊緊盯著自己翻動卷子的手,那眼神警惕又戒備,好像在猶豫到底要不要接受幫助。

  「不需要算了。」沈哲聞說。

  「……」旁邊的人焦躁地舔了舔乾燥的唇瓣,生硬出聲,「等等。」

  桌子上試卷的褶皺被手使勁撫了撫,板凳吱呀一響,往左側讓出了點位置。

  沈哲聞看懂了他這一系列小動作的意思,拿過筆:「平時用的什麼教輔資料?」

  第一次有人湊這麼近坐在旁邊,陸拾彎腰掏了掏,把厚厚一沓書擺在桌上。

  沈哲聞只掃了一眼:「都跟陳佑軒買的一樣?」

  沈哲聞的聲音沒什麼起伏,聽不出什麼情緒。

  陸拾下意識想說「是又怎樣你管得著嗎」,但抬眼看著這個垂眸用筆點著試卷的人,想到他是來講題的,硬生生又把心裡話咽了回去。

  「嗯。」

  不管是誰,不管對方說什麼,只要能幫到他,對他有利就行。

  他不在乎那些無關痛癢的言論,他只想證明自己不比陳佑軒差。

  「這些資料不適合你。」

  陸拾還以為自己又要聽見什麼不屑的譏諷,胸腔里一直憋著一股悶氣,可是聽到如此平靜的話,胸口那股氣忽然泄了。

  「啊?」

  「你基礎差,單詞不認識,語法混亂。」

  「……」

  每說一個字,沈哲聞就見旁邊的人下唇咬得越緊,表情凝固得越僵。

  沈哲聞:「不過還有補救空間。」

  沈哲聞寫了幾本適合他的,放在他課桌上:「別再練無意義的題,做這些。」

  「……」陸拾猶豫了兩秒,隨後耷拉下眼皮,「哦。」

  沈哲聞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幫陸拾。可能是覺得有趣,不想看他這麼快就倒下。

  但他不指望對方能採納自己的意見,畢竟從前兩次的見面來看,他們給彼此的印象都不是很好。

  沈哲聞起身:「你……」

  他想說你先把基礎知識弄懂了再考慮做題,不然講了也是白講。

  話還沒出口。

  那個臉色不是很好看、不被他指望能採納意見的人動了。

  陸拾伸出手,細長的指節彎曲,把桌上寫著書名的草稿紙抓進手裡,彆扭地攢皺,揣進口袋裡。

  沈哲聞無聲地站了兩秒,忽而改了主意。

  「你想問哪題。」

  幾乎整個七月,首都最炎熱的那那些天,沈哲聞都會來學校,這確實很適合暑假打發時間。

  他不是個好老師,也沒怎麼給人講過題,但陸拾每次都皺著眉,艱難又執著地消化著難懂的內容。

  陸拾不是學不好英語,而是之前勁使錯了地方。

  老師上課節奏很快,默認大家基本功一樣好,沒人告訴他來到這樣的環境該如何跟上課程,也沒人會因為他一個人打亂本來的節奏。

  所以他只能盲目地跟好的學,不僅是陳佑軒,班裡其他英語成績好的人都會這樣看題、刷題,老師也經常呼籲同學們和這些人看齊。


  他莽撞又迷茫,以為和人家一樣,再付出加倍的努力就能縮小差距,可每個人適合的學習方法不同,並不能生搬硬套。

  有時候他會因為看不懂題煩躁地捏著筆蓋,有時候會因為記不得單詞拼寫,在草稿紙上拼拼湊湊試圖喚醒肌肉記憶。

  還有的時候,實在犯困,沈哲聞進來恰好碰見人正趴在桌子上睡覺。

  午後陽光被窗戶切割成幾片長條,將睡的有些亂的頭髮曬出一層淺絨光澤。平時說話做事硬邦邦帶刺的人,此刻軟乎乎地伏趴著,整張臉都埋進交疊的臂彎,等睡醒了估計腦門又要被衣服軋出紅印。

  沈哲聞順手把後門帶上了。

  但除了英語不好以外,沈哲聞還發現一個問題,陸拾生理知識也很爛。

  比如當半天過去,阻隔劑效果逐漸減弱時,作為一個Omega,陸拾不僅不避著他,還會直接當著他面從包里拿出阻隔劑,拉開領子補噴兩下。

  沈哲聞第一次看他噴阻隔劑,眼神冷了點,默不作聲地把身體退遠。

  後來才意識到,陸拾不是撩撥,是單純不知道Omega在Alpha面前露出脖子是很危險的行為。

  這天沈哲聞剛從走廊盡頭過來,教室後門就這麼敞著。

  陸拾手裡拿著阻隔噴霧晃了晃,因為不想噴到衣服,手指勾著後面衣領往下扯了扯。

  之前陸拾噴阻隔劑時,沈哲聞要麼是坐在旁邊偏過頭,要麼靠在椅子上看手機。

  然而此時此刻,從這個角度,沈哲聞可以清晰地將Omega的脖子一覽無餘。

  他的脖子很白,後頸脊骨淺凹一道細溝。

  視線想移開,但某種純粹的本能在心裡作祟。

  沈哲聞抱著胳膊,靠著後門門框,意味不明地動了下眉。

  清爽的Omega信息素漏出來一點,把夏日的燥熱驅散了些。

  這麼不設防,甚至連門都不關,要是這會兒有其他Alpha路過肯定也會看到。

  沈哲聞目光在這截脖子上的一個圓形小傷疤上停滯一瞬,隨後走進教室。

  他心裡一邊思考著是不是也該順便給陸拾普及一下生理知識,一邊彎腰撿起對方剛剛掏阻隔噴霧時掉在地上的東西——

  陸拾的身份證。

  身份證正面朝上,印著一張看起來光線不是很好的照片。

  姓名:陸拾

  性別:男Omega

  等級:F

  「啪!」

  沈哲聞手裡的東西被人一把搶走。

  面前的人突然站起來,肩膀劇烈起伏兩下:「你……」

  沈哲聞被人瞪著,教室一片安靜,氣氛陷入尷尬。

  陸拾死死攥著手裡的東西,最後什麼都沒說,桌上的書也沒拿,習題做了一半也沒收,就這樣咬著牙出去了。

  沈哲聞不是故意的,陸拾也清楚這一點,自己的身份證一直放在包里,一定是他拿東西的時候沒注意。

  可是劣性Omega,一分鐘前這是只有他自己知道的秘密。

  那天下午陸拾都沒再回來。

  沈哲聞對等級並不在意,也不會因此就去歧視某人,不過F級確實挺罕見。

  但若是因為他無意間瞥見了身份證上的等級就變臉,那他前面二十多天的輔導算什麼?

  有一瞬間,沈哲聞覺得有些諷刺。

  第二天,教室里也空蕩蕩的沒有人。

  沈哲聞嘴角冷冷扯了下,正要面無表情地從窗口掠過去。

  跟陸拾並排的那張他經常坐的位置上被放了一個方方正正的盒子,下面還壓了張紙。

  沈哲聞腳步停住,在窗邊看了幾秒。

  隨後走進教室把東西拿起來。

  旁邊陸拾桌子上昨天攤在這兒的習題和文具已經被收走了,看來對方今天很早來過。

  而放在這個空座位上的盒子,其實是某大牌明星代言,最近在學生黨中非常火爆的一款糖,據說夏天吃了清爽,還能提神。

  這一盒是混合口味,青檸薄荷味,柑橘薄荷味,海鹽薄荷味……


  這個牌子的糖都帶著薄荷味。

  沈哲聞展開下方壓著的紙,上面字跡醜陋堪堪能夠辨認,甚至能從劃破紙張的最後一筆想像出當時握著筆的人有多急促。

  「昨天」劃掉。

  「我不是故意」劃掉。

  「謝謝你幫」劃掉。

  上面幾句已經被人儘量用黑筆塗黑了,但可能當時太匆忙,沒擋全,只有最下面被擠在角落的三個字保留了下來。

  「對不起」

  沈哲聞很少會因為某件事、某個人產生明顯的情緒波動。

  不過今天有點奇怪,這三個字明明很潦草、很簡單,卻讓本來不太美妙的心情變輕鬆了點。

  陸拾肯定清楚自己的信息素是薄荷味的,但他不知道,S級Alpha靈敏的嗅覺在他信息素外泄的時候也分辨出了他信息素的類別。

  沈哲聞嘴角罕見地揚起一絲弧度,從裡面拿了顆青檸薄荷味的。

  這個味道好像最接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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