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二：江雲舟的工作
江雲舟博士畢業後的第三周，陷入了一種前所未有的「戒斷反應」。
這五年裡，文獻綜述、選題、換題、數據採集、建模、被拒、改稿、重投、論文、答辯填滿了他的生活，但這些突然間全部清零了。
他早上醒來躺在床上虎軀一震，突然開始想自己有沒有數據沒弄完，然後才遲鈍地意識到自己已經畢業了。
Eric在旁邊半夢半醒地嘟囔了一句，「寶貝，你醒了？」
「嗯。」
「幾點了？」
「不知道。」
Eric摸索著找到手機，眯著眼看了一眼，「七點二十。」
「才七點二十，今天我沒什麼事做，起這麼早幹嘛，再睡一會兒吧。」
江雲舟拉了拉被子，準備睡個回籠覺。
Eric卻不老實地上下其手，手指在他身上流連。
「寶貝，那我們就一起做點有趣的事。」
江雲舟被迫白日宣淫，陪他在慾海里沉浮。
今年夏天，他陪著Eric跑了六站比賽。
加拿大、奧地利、銀石、上海、匈牙利、斯帕。
江雲舟以前不是沒有跟過比賽，但以前他都是帶著筆記本電腦來的，在酒店裡寫論文，處理事情，但這次他很悠閒。
Eric第一次看到他坐在酒店裡看閒書的時候，有些怔愣。
「你在看什麼？」
「小說。」
「你平時不是不看小說的嗎？你說虛構類作品信息密度太低，浪費時間。」
「我畢業了。」江雲舟翻了一頁，「現在是一個無事可做的社會閒散人士，有的是時間浪費，我要把過去五年沒看的閒書全補上，emmmmm，或許還要把這幾年沒打的遊戲也補上，我好久沒體驗過通宵玩遊戲的感覺了。」
Eric在他對面坐下來，托著下巴看了他好一會兒，然後有些不滿地伸手把他手裡那本書抽走了，江雲舟抬起頭看他。
「既然你是社會閒散人士，」Eric說，把那本書合上放到一邊，「那陪我去賽道走走。」
江雲舟看了他一眼，站起來跟他走了。
傍晚的陽光已經沒有那麼烈了，Eric帶著他從維修區出口一直走到一號彎，邊走邊指著路肩和剎車點跟他說什麼線位、什麼路肩不能壓、什麼位置可以晚剎車。
江雲舟大部分沒聽懂，但他發現Eric說到賽車的事還是一如既往的興奮，看來哪怕都快到要退役的年紀了，跑了十幾年F1，他依舊熱愛不減當年，還是那個願意為了賽車選擇背井離鄉的少年。
走完一圈回到維修區的時候，天色已經開始暗了。
七月，斯帕。
那是夏休前的最後一站。
比利時的天氣一如既往地不穩定，周五的FP2在雨中進行，賽道濕滑，能見度差。
整個車組的氣氛都有些緊張。
江雲舟坐在P房角落裡，沒有戴耳機，只是看著屏幕上那輛紅色的賽車在雨中飛馳。
他看到Eric在一號彎出彎的時候車尾甩了一下，但在毫秒級的反應之後，他穩穩地把車救了回來。
P房裡的工程師們沒有什麼反應，大概在他們看來這只是Eric Blake日常操作之一。
FP2結束之後，Eric渾身濕透地回到P房，摘下頭盔的時候頭髮貼在額頭上，防火衣的領口被汗水和雨水洇出一圈深色。
那天晚上回到酒店，Eric洗完澡出來看到江雲舟坐在床沿上，手裡拿著手機，表情有點奇怪。
「怎麼了？」
江雲舟抬起頭，「Stephen教授給我打了個電話。」
Eric擦頭髮的手停了下來。
他放下毛巾走過去，在江雲舟旁邊坐下來。
「說什麼了？」
「他說學院現在有一個Lecturer的職位空缺，問我想不想申請。」
Eric沒有說話，等著他繼續說下去。
「他原來建議過我申請Research Fellow，走研究路線，研究期間發的文章也能為以後申教授做準備。但他也知道我之前做過助教的時候帶過tutorial，學生反饋很好，所以他說如果我更想教學，Lecturer也是一個很好的選擇。」
Eric安靜地聽完，點了點頭。
「那你怎麼想的？」
江雲舟沒有立刻回答，他看著窗外的夜色。
「我想試一下教學。」他慢慢地說，「我確實也喜歡研究數據，但這幾年寫論文寫得太累了。我在想如果我接下來幾年站在講台上，把我學的東西講給學生們，讓一些人覺得經濟學其實沒那麼枯燥，真正愛上這門學科，可能也是一件不錯的事。」
然後他補充了一句：「但Lecturer的合同是三年的，不是終身制的，三年之後能不能續約要看教學評估和學術產出。所以也不是一個能躺平的職位，我可能又要忙起來了。」
Eric靠在床頭，轉頭看著他。
「那你想接嗎？」
江雲舟張了張嘴，認真思考了一下說：「想。」
Eric點了點頭，乾脆利落，「那就接。」
江雲舟倒是頓了一下，「你不想讓我多陪你跑幾站？」
「想。」Eric說，「但UCL在倫敦，我們的家也在倫敦。你每天上完課就能回家，我跑完比賽有時間就回家陪你，這不是跟以前一樣嗎？而且我們的假期都很長，有很多休息時間都是重合的。如果比賽在歐洲，你還能有空的時候隨時來看我比賽，這不是很好嗎？親愛的，沒有人能讓你放棄自己熱愛的事業，包括我。」
他停了停，又補了一句：「而且你帶本科生的課的話，以後我還能帶Cookie和Mochi去接你下班，讓你的同事和學生們看看我們是多麼幸福的四口之家。
「你能不能不要這樣，低調懂不懂啊？」
「不能，不懂。」
江雲舟低頭無奈地笑了一下。
過了一會兒他說：「我爸今天也給我打了個電話。」
Eric轉過頭看他，表情變得有點微妙，這幾年他和江河之間的關係已經處得相當不錯了，但每次聽到「我爸打電話來」這個開頭，還是會本能地緊張一下。
「爸爸說什麼了？」
「他問我畢業後什麼打算，我說有可能會留在UCL教書。他說挺好的。我問他公司那邊需不需要我回去幫忙。」
Eric安靜了。
「爸爸怎麼說的？」
江雲舟沉默了一會兒，看著他嚴肅的表情，然後沒忍住笑了一下。
「他說，你老子我今年才五十歲，正是闖的年紀，你少咒我退休。」
Eric愣了一下，隨即笑出了聲，「這是爸爸的原話？我還記得本科的時候，他還急著讓你回杭州呢？沒想到現在他會這麼說，哈哈哈哈哈。」
「原話。他還說，你該幹嘛幹嘛，別整天想著回來繼承家產，這點出息。」
江雲舟說到這裡自己也笑了，「這個老頭子，說完就掛電話了，說是約了人去打高爾夫。」
Eric笑得靠在床頭，好一會兒才緩過來。
江雲舟把他的手機放到床頭柜上，關了燈，準備睡覺。
「說真的，雲舟，謝謝你能來到我的身邊，我感覺到了前所未有的幸福。」
江雲舟在黑暗中親了他一口。
他往Eric那邊挪了一點，把額頭抵在他的肩膀上，滿足地閉上了眼睛進入了夢鄉。
斯帕的夜風從窗外吹進來，帶著森林和濕潤泥土的氣息。
夏休結束後，UCL經濟學院的官網上多了一個名字。
Dr. Yunzhou Jiang，Lecturer in Economics。
他九月開始授課，負責本科一年級的宏觀經濟學原理。
江雲舟看到自己的名字掛上官網那天，正在給兩個毛孩子添飯。
手機震了一下，是Stephen教授發來的截圖，附了一句話：歡迎加入。
這五年裡，文獻綜述、選題、換題、數據採集、建模、被拒、改稿、重投、論文、答辯填滿了他的生活，但這些突然間全部清零了。
他早上醒來躺在床上虎軀一震，突然開始想自己有沒有數據沒弄完，然後才遲鈍地意識到自己已經畢業了。
Eric在旁邊半夢半醒地嘟囔了一句，「寶貝，你醒了？」
「嗯。」
「幾點了？」
「不知道。」
Eric摸索著找到手機，眯著眼看了一眼，「七點二十。」
「才七點二十，今天我沒什麼事做，起這麼早幹嘛，再睡一會兒吧。」
江雲舟拉了拉被子，準備睡個回籠覺。
Eric卻不老實地上下其手，手指在他身上流連。
「寶貝，那我們就一起做點有趣的事。」
江雲舟被迫白日宣淫，陪他在慾海里沉浮。
今年夏天，他陪著Eric跑了六站比賽。
加拿大、奧地利、銀石、上海、匈牙利、斯帕。
江雲舟以前不是沒有跟過比賽，但以前他都是帶著筆記本電腦來的，在酒店裡寫論文，處理事情，但這次他很悠閒。
Eric第一次看到他坐在酒店裡看閒書的時候，有些怔愣。
「你在看什麼？」
「小說。」
「你平時不是不看小說的嗎？你說虛構類作品信息密度太低，浪費時間。」
「我畢業了。」江雲舟翻了一頁，「現在是一個無事可做的社會閒散人士，有的是時間浪費，我要把過去五年沒看的閒書全補上，emmmmm，或許還要把這幾年沒打的遊戲也補上，我好久沒體驗過通宵玩遊戲的感覺了。」
Eric在他對面坐下來，托著下巴看了他好一會兒，然後有些不滿地伸手把他手裡那本書抽走了，江雲舟抬起頭看他。
「既然你是社會閒散人士，」Eric說，把那本書合上放到一邊，「那陪我去賽道走走。」
江雲舟看了他一眼，站起來跟他走了。
傍晚的陽光已經沒有那麼烈了，Eric帶著他從維修區出口一直走到一號彎，邊走邊指著路肩和剎車點跟他說什麼線位、什麼路肩不能壓、什麼位置可以晚剎車。
江雲舟大部分沒聽懂，但他發現Eric說到賽車的事還是一如既往的興奮，看來哪怕都快到要退役的年紀了，跑了十幾年F1，他依舊熱愛不減當年，還是那個願意為了賽車選擇背井離鄉的少年。
走完一圈回到維修區的時候，天色已經開始暗了。
七月，斯帕。
那是夏休前的最後一站。
比利時的天氣一如既往地不穩定，周五的FP2在雨中進行，賽道濕滑，能見度差。
整個車組的氣氛都有些緊張。
江雲舟坐在P房角落裡，沒有戴耳機，只是看著屏幕上那輛紅色的賽車在雨中飛馳。
他看到Eric在一號彎出彎的時候車尾甩了一下，但在毫秒級的反應之後，他穩穩地把車救了回來。
P房裡的工程師們沒有什麼反應，大概在他們看來這只是Eric Blake日常操作之一。
FP2結束之後，Eric渾身濕透地回到P房，摘下頭盔的時候頭髮貼在額頭上，防火衣的領口被汗水和雨水洇出一圈深色。
那天晚上回到酒店，Eric洗完澡出來看到江雲舟坐在床沿上，手裡拿著手機，表情有點奇怪。
「怎麼了？」
江雲舟抬起頭，「Stephen教授給我打了個電話。」
Eric擦頭髮的手停了下來。
他放下毛巾走過去，在江雲舟旁邊坐下來。
「說什麼了？」
「他說學院現在有一個Lecturer的職位空缺，問我想不想申請。」
Eric沒有說話，等著他繼續說下去。
「他原來建議過我申請Research Fellow，走研究路線，研究期間發的文章也能為以後申教授做準備。但他也知道我之前做過助教的時候帶過tutorial，學生反饋很好，所以他說如果我更想教學，Lecturer也是一個很好的選擇。」
Eric安靜地聽完，點了點頭。
「那你怎麼想的？」
江雲舟沒有立刻回答，他看著窗外的夜色。
「我想試一下教學。」他慢慢地說，「我確實也喜歡研究數據，但這幾年寫論文寫得太累了。我在想如果我接下來幾年站在講台上，把我學的東西講給學生們，讓一些人覺得經濟學其實沒那麼枯燥，真正愛上這門學科，可能也是一件不錯的事。」
然後他補充了一句：「但Lecturer的合同是三年的，不是終身制的，三年之後能不能續約要看教學評估和學術產出。所以也不是一個能躺平的職位，我可能又要忙起來了。」
Eric靠在床頭，轉頭看著他。
「那你想接嗎？」
江雲舟張了張嘴，認真思考了一下說：「想。」
Eric點了點頭，乾脆利落，「那就接。」
江雲舟倒是頓了一下，「你不想讓我多陪你跑幾站？」
「想。」Eric說，「但UCL在倫敦，我們的家也在倫敦。你每天上完課就能回家，我跑完比賽有時間就回家陪你，這不是跟以前一樣嗎？而且我們的假期都很長，有很多休息時間都是重合的。如果比賽在歐洲，你還能有空的時候隨時來看我比賽，這不是很好嗎？親愛的，沒有人能讓你放棄自己熱愛的事業，包括我。」
他停了停，又補了一句：「而且你帶本科生的課的話，以後我還能帶Cookie和Mochi去接你下班，讓你的同事和學生們看看我們是多麼幸福的四口之家。
「你能不能不要這樣，低調懂不懂啊？」
「不能，不懂。」
江雲舟低頭無奈地笑了一下。
過了一會兒他說：「我爸今天也給我打了個電話。」
Eric轉過頭看他，表情變得有點微妙，這幾年他和江河之間的關係已經處得相當不錯了，但每次聽到「我爸打電話來」這個開頭，還是會本能地緊張一下。
「爸爸說什麼了？」
「他問我畢業後什麼打算，我說有可能會留在UCL教書。他說挺好的。我問他公司那邊需不需要我回去幫忙。」
Eric安靜了。
「爸爸怎麼說的？」
江雲舟沉默了一會兒，看著他嚴肅的表情，然後沒忍住笑了一下。
「他說，你老子我今年才五十歲，正是闖的年紀，你少咒我退休。」
Eric愣了一下，隨即笑出了聲，「這是爸爸的原話？我還記得本科的時候，他還急著讓你回杭州呢？沒想到現在他會這麼說，哈哈哈哈哈。」
「原話。他還說，你該幹嘛幹嘛，別整天想著回來繼承家產，這點出息。」
江雲舟說到這裡自己也笑了，「這個老頭子，說完就掛電話了，說是約了人去打高爾夫。」
Eric笑得靠在床頭，好一會兒才緩過來。
江雲舟把他的手機放到床頭柜上，關了燈，準備睡覺。
「說真的，雲舟，謝謝你能來到我的身邊，我感覺到了前所未有的幸福。」
江雲舟在黑暗中親了他一口。
他往Eric那邊挪了一點，把額頭抵在他的肩膀上，滿足地閉上了眼睛進入了夢鄉。
斯帕的夜風從窗外吹進來，帶著森林和濕潤泥土的氣息。
夏休結束後，UCL經濟學院的官網上多了一個名字。
Dr. Yunzhou Jiang，Lecturer in Economics。
他九月開始授課，負責本科一年級的宏觀經濟學原理。
江雲舟看到自己的名字掛上官網那天，正在給兩個毛孩子添飯。
手機震了一下，是Stephen教授發來的截圖，附了一句話：歡迎加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