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東窗事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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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著兩個人心虛的樣子,他內心只想笑,他可沒那么小氣,因為這兩瓶酒大動干戈。

  然後江河拉開椅子坐下來,咳嗽一聲,自己從桌上拿起那瓶還剩一點底的羅曼尼·康帝,拿了個乾淨杯子倒了一杯。

  「你們兩個暴殄天物,酒不是這樣喝的。」他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而且,你們用紅酒杯喝白酒的操作是誰教的?毛頭小子懂什麼酒啊。」

  江雲舟和Eric對視了一眼,兩個人都大氣不敢出,沒有說話。

  「你們這樣喝真是牛嚼牡丹。」江河放下酒杯,指著那瓶茅台。

  「喝茅台要用酒盅,小口抿,讓酒液在舌頭上慢慢化開,不要急著咽。」

  他一邊說一邊示範,他去拿了白酒盅倒了一點點殘酒,端起來放在鼻子前面聞了一下,然後抿了一小口,含了一會兒才慢慢咽下去。

  Eric看著他的一整套流程,學著江河的樣子去拿了一個酒盅,先聞了聞,然後抿了一小口,含著,慢慢咽下去。

  「確實不一樣了,還是您會喝酒。」Eric恭敬地說。

  「對吧?」江河的表情裡帶著一絲得意,「喝酒是有方法的,不是倒進嘴裡吞下去就完了。」

  江雲舟心想:馬屁精。

  但他也順勢在餐桌前坐下來,兩瓶好酒已經被喝掉了大半。

  剩下的那一點底,三個人開始你一杯我一杯地分著喝,一人喝了兩口就沒了。

  江河嫌不夠盡興,又站起來去酒窖里拿了幾瓶他藏了十幾年的五糧液出來。

  他們三個人越喝越多,越喝越投緣。

  話題從酒聊到賽車,從賽車聊到歐洲和中國的生活差異,從生活差異聊到各自的成長經歷。

  江雲舟在一旁聽著他爸跟Eric用一種介於朋友和父子之間的語氣聊天,心裡有些複雜,主要是覺得太魔幻了。

  又一杯酒下肚之後,江河的臉色泛著明顯的紅,目光已經開始有些渙散了。

  他拍著Eric的肩膀,力道有些重,聲音帶著中年男人喝大了之後的那種推心置腹感,「Eric,我跟你說句真心話。」

  「您說,」Eric坐直了一些。

  「你這個人,哪裡都好。」江河的手還在他肩膀上,「你長得帥,有本事,對我兒子也好。你家有錢,自己也能賺錢,甚至有私人飛機,對我兒子大方。你一個外國人,願意學中文,願意在杭州待著,我挑不出你任何毛病。」

  Eric安靜地聽著。

  「但是,」江河的手從他肩膀上滑下來,「你要是是個女生就好了。」

  Eric眨了眨眼。

  「或者你能生孩子也行,」江河繼續說,「你哪裡都好,但是,就是……就是個不會下蛋的公雞。」

  這句話說出口之後,餐廳里安靜了一瞬。

  江雲舟端著酒杯的手停在半空中,他看著自己兩頰通紅的老爸,又看了一眼表情困惑的Eric,一時間不知道自己應該哭還是應該笑。

  他一邊覺得這句話又荒謬又好笑,一邊又覺得它精準地概括了他爸一直以來那種矛盾的態度:他認可Eric這個人,但不認可Eric的性別。

  這跟誰說理去?反正他不是直男只會跟男的在一起。

  Eric顯然沒有完全聽懂這句話里的文化內涵。

  他轉過頭看著江雲舟,小聲用英文問了一句:「公雞不會下蛋不是正常的嗎?」

  然後接著問,「叔叔剛才說的那句話是什麼意思啊?」

  江雲舟擺擺手,「別問了,不是什麼好話。」

  Eric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已經靠在椅背上眼神渙散的江河,沒再問。

  等林曉筠推開家門的時候,眼前的景象讓她整個人定在了玄關處。

  餐桌上一片狼藉四五個空酒瓶,幾個東倒西歪的酒杯,還有兩個臉頰通紅、眼神渙散的男人,以及一個還在堅持倒酒的年輕人。

  她發出了整個小區都能聽到的尖銳爆鳴聲。

  三個人同時被那聲音震得清醒了一瞬。

  江雲舟端著酒杯的手在半空中僵住了,Eric拿著酒杯的手停在嘴邊,已經醉意朦朧的江河也被那聲音嚇了一跳,打了一個激靈。


  林曉筠站在玄關中間,目光從桌上那些空酒瓶掃過,又掃過三個人的臉,她的臉色從震驚到憤怒到無奈到放棄。

  她深吸了一口氣,「你們三個——」

  她沒有說完,因為她已經不知道該從哪裡開始罵了。

  餐廳里一片死寂。

  三個人的酒意在那一聲尖叫中醒了大半,開始意識到事態的嚴重性。

  他們不約而同地低下頭,默默地把桌上的空酒瓶收拾到一起,把酒杯疊起來,整個過程中沒有人說話,動作迅速而高效。

  林曉筠站在廚房門口,雙手抱在胸前,看著三個人忙前忙後地收拾殘局。

  等三個人終於把桌面恢復到一個勉強可接受的狀態後,他們安靜地回到餐桌前坐下來,像三個等待處罰的學生。

  江河坐中間,江雲舟和Eric分坐兩邊,三個人坐得整整齊齊,臉上的表情也出奇一致,都帶著酒意未褪的紅潮和心虛。

  林曉筠端了三碗醒酒湯出來,放在三個人面前。

  然而,醒酒湯還沒來得及發揮作用,紅白混著喝的後勁就上來了。

  那兩種完全不同性質的酒精在胃裡開始產生某種化學反應,強烈的眩暈襲來,太陽穴像被人用錘子敲。

  江雲舟感覺到了難受,之前那種微醺的愜意已經被一陣劇烈的頭痛取代,太陽穴突突地跳著,胃裡也隱隱有些不舒服。

  Eric的情況也好不到哪裡去,第一次喝白酒就喝了不少,後勁上來之後他的臉頰紅得更厲害了,而且開始頻繁地摸自己的太陽穴。

  林曉筠看著三個人的慘狀,無奈地嘆了口氣:「走吧,去醫院掛急診。喝成這樣,別出事了。」

  三個人沒有人提出反對意見。

  他們乖乖地站起來,乖乖地穿上鞋,乖乖地跟著林曉筠出了門。

  一路上沒有人說話,林曉筠開車,三個酒鬼擠在后座上,各自捂著自己的頭,在車輛的每一次轉彎和顛簸中發出不同程度的痛苦喊聲。

  掛上急診的時候,值夜班的醫生看到三個不同程度酒精過量的患者被一個中年女性領著走進來:一個年長的、兩個年輕的,其中還有一個是外國人。

  醫生的目光平靜,簡單問了幾句之後給他們開了點滴。

  三個人並排坐在急診室的椅子上,左手或右手扎著針,透明的液體一滴一滴地從輸液管里流下來。

  林曉筠站在他們面前,雙手抱在胸前,目光從三個人臉上依次掃過,最終停在江河身上。

  「江河,你五十歲的人了,還能喝成這樣?一點腦子沒有?孩子不懂事,你也不懂事?」

  「在自己家都能喝這麼多,要是去談生意我就不說什麼了。在家喝成這樣,你是要瘋?」

  江河低著頭,像一個被班主任訓話的小學生。他的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辯解什麼,但最後什麼也沒說出來。

  江雲舟坐在旁邊,低著頭,不敢說話。

  Eric雖然頭痛聽不太清林曉筠具體在說什麼,但從語氣和氛圍中也能感受到那股強大的壓迫感,他也慫了不敢說話。

  三個人就這樣並排坐在急診室的椅子上,手上扎著針,低著頭,沉默著。

  林曉筠罵完之後嘆了口氣,在旁邊的空椅子上坐下來,看了一眼三個人的點滴瓶,她沒有再說話,陪著三個酒鬼打點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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