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情感與理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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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到倫敦之後,日子恢復了正常的節奏。

  他每天都會收到Eric的消息,不是天氣預報了。

  比如一張摩納哥海灘的照片,配文是「今天有人在這裡拍婚紗照」。

  比如一張法拉利工廠的食堂照片,配文是「今天的意面比上周好吃」。

  比如一張他家的貓蜷在沙發上的照片,配文是「它占了你的位置」。

  江雲舟每條都看了,每條都回了,但回得很短,一個字,兩個字,最多三個字。

  他不是不想回長一點,是他不敢,他對Eric的感覺太危險了,他覺得自己應該停下來。

  他的理智告訴他,你跟這個人不會有結果的,你跟他不是一個世界的人。你對他來說只是一段短暫的、新鮮的、異國的艷遇,等新鮮勁過了,他就不會再找你了。

  這些話他每天在腦子裡過好幾遍,過到最後他自己都快信了。

  六月十三號,暑假開始了。

  他回公寓收拾行李,把夏天的衣服塞進箱子裡,把那件黑色T恤從衣櫃最裡面拿出來,猶豫了一下,沒有放進行李箱,而是疊好放回了抽屜里。

  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不帶它,可能是不想在國內看到它的時候想起Eric,可能是他覺得這件T恤不屬於他,應該留在倫敦等Eric來的時候還給他。

  他關上了抽屜。

  第二天他就飛回國了。

  十一個小時的飛行,他在飛機上睡了一覺,醒來的時候已經進入了中國領空。

  舷窗外面是東海,藍色的海面上有幾艘貨輪拖著白色的尾跡,遠處的陸地在天際線上露出一條模糊的輪廓。

  他看著那條輪廓,心裡想的是,兩個月,六十天,足夠忘掉一個人了。

  接下來的幾天他過得很平淡。

  睡到自然醒,吃媽媽做的飯,跟高中同學約了頓飯,去看了場電影,在家刷了幾天手機。

  他每天還是會收到Eric的消息,但他已經回國了,有時差,消息彈出來的時候經常是國內的凌晨。

  他醒來看手機,會看到Eric發來的照片和幾句話,時間顯示是七八個小時前。

  他看著那些消息,不知道該回什麼。

  他想讓這段關係冷掉,他覺得冷掉對兩個人都好。

  所以他選擇了已讀不回。

  他告訴自己,這不算冷暴力,這叫正常的漸行漸遠。

  兩個人不在一個時區,不在一個國家,沒有共同的社交圈,沒有必須聯繫的理由,漸行漸遠是正常的,是自然的,是不可避免的。

  六月底的一個晚上,他躺在床上刷手機,Eric發了一條消息過來。

  這次不是照片,是一段話:「銀石是下周日,我讓人去倫敦接你。你上次說要提前說,你好買菜。現在提前一周說了,夠不夠?」

  江雲舟盯著這段話看了很久,最後打了這樣一段話。

  「我回國了,六月十三號就回來了,暑假在國內待兩個月。銀石去不了了,你找別人吧。」

  發完之後他把手機扣在胸口上,盯著天花板。

  手機震了一下,他拿起來,看到Eric回了一條消息。

  「你回中國了?怎麼沒跟我說?」

  江雲舟想了想,打了幾個字,「忘了,最近事情多。」

  Eric的回覆來得很快,「你放假那天就飛走了?」

  「嗯。」

  「那天你還在回我消息,你沒說你要回國。」

  他確實沒有說。

  他回消息的時候已經在收拾行李了,箱子攤在地上,衣服堆了一床,他沒有告訴Eric他要回國。

  說了之後Eric會說「我去送你」,他說「不用」,Eric會說「到了告訴我」,他說「好」。

  然後呢?

  然後他在國內,Eric在歐洲,兩個人隔著一萬多公里,隔著七八個小時的時差,隔著兩個完全不同的世界。

  說與不說,有什麼區別?

  他打了一行字,「忘了說了,反正就是回來過暑假,兩個月就回去了。」


  Eric回了一條語音,江雲舟猶豫了一下,點開了。

  Eric的聲音從手機里傳出來,背景很安靜,不像在賽道或者車庫,應該是在家裡。

  「你不想見我了是不是。」帶著一種山雨欲來的平靜。

  江雲舟聽著那句話,覺得自己的胸口被什麼東西輕輕扎了一下。

  「不是。」

  發出去之後他覺得自己太假了。

  他明明就是在躲Eric,他明明就是不想見Eric,他明明就是在用「回國」「時差」「兩個月」這些東西當藉口,把自己從這段關係中一點一點地抽出來。

  Eric又發了一條消息,「那你為什麼走之前不說?你以為我看不出來?」

  江雲舟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過了一會兒又把手機拿起來,打了很長的一段話。

  「Eric,你聽我說。我不是不想見你,我是覺得我們之間關係變質了,我感覺到了你對我有感覺,但我們之間不太現實了。你是車手,你在全世界飛來飛去比賽,我是一個普通留學生,我早晚要離開歐洲回中國的。你身邊的人都是什麼模特、明星、名媛,不差一個我。我是想說,我們不是一個世界的人。你對我好,我知道,你對我說的話我都記得,你做的那些事情我也都記得。但是然後呢?你下個月要去銀石,下下個月要去哪裡?奧地利?匈牙利?比利時?你每站比賽都讓我飛過去陪你嗎?我不用上課嗎?我不用寫論文嗎?就算我現在放暑假了,我可以飛過去找你,但是兩個月之後呢?我回倫敦了,你又在哪?所以我覺得,我們不如就這樣算了。不是因為你不好,是因為我們之間註定沒有結果。」

  他打完這段話之後看了兩遍,改了改標點符號和部分措辭,然後發了出去。

  發完之後他把手機放在床頭柜上,關了燈,閉上眼睛。

  他不知道自己等了多久,可能五分鐘,可能十分鐘,可能更久。

  手機震了一下,他拿起來,看到Eric發了一條很長的消息。

  「你說完了?那輪到我說,你說的沒錯,我確實對你有感覺。不,是我愛你。你說你不是不想見我,然後你寫了一整段話來告訴我你為什麼不想見我。你說我們不是一個世界的人,你覺得我身邊的人都是模特明星你就不是一個世界的人了?我身邊的人是誰跟我有什麼關係?我每天早上醒來第一個想發消息的人是你,不是那些模特明星。我贏了比賽第一個想告訴的人是你,不是那些模特明星。你說的那些都不重要。身份不重要,國籍不重要,時差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想不想見我。你想見我就來,我去接你。你不想見我就直說,不用寫這麼長一段話找這麼多理由。我再問你一次,你想不想見我?」

  江雲舟盯著屏幕,手指懸在鍵盤上方,停了很久。

  他想起摩納哥的那個晚上,Eric在黑暗中把嘴唇貼在他後頸上的那個吻,他想起Eric站在領獎台上被香檳澆了一臉之後笑得眼睛都彎了的樣子。

  他想說「想」,但他說不出口,因為說了之後就意味著他要承認這一切,承認他喜歡Eric,承認他捨不得Eric,承認他之前所有的冷處理都是在騙自己。

  他想了很久,最後打了一行字。

  「我不知道。」

  發完之後他把手機翻過去扣在床頭柜上,屏幕朝下。

  他不想看到Eric的回覆,因為不管Eric回什麼,他都不知道該怎麼接。

  他在黑暗中睜著眼睛,聽著窗外遠處的蟬鳴,他想見Eric,他非常想見Eric,他真的該死的非常想見Eri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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