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長沙告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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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次日,十月二十五日,天光微亮、晨光初露。

  張興起身整裝,鄭重拜別父母、四叔四嬸,耐心安撫好依依不捨的兩位妻子。

  一切妥當之後,他帶著書童阿財與特聘的兩名雷姓護衛,策馬啟程,朝著長沙方向疾馳而去,奔赴屬於自己的春闈錦繡前程。

  一路風雨兼程,日夜快馬趕路。

  十月末尾,一行人終於望見長沙城牆。

  入城之後,張興便先讓阿財帶著兩名雷氏護衛尋城中客棧安頓,存放行囊馬匹。

  自己獨自一人輕裝趕往城南書院。

  踏入書院山門,他第一站便往後山竹院走去拜見陸景淵陸師。

  陸景淵見張興,一向淡定的臉上難得露出了喜悅。

  師徒一通問候後,張興跟陸景淵稟告,說自己馬上要赴京趕考。

  陸景淵早已經知道了張興決定,他先叮囑了張興幾句會試的注意事項。

  然後鄭重地說道:」子盛,依為師觀之,你此去京師會試,名次不說,大概率是會中進士,中了進士就要進入官場。

  到時候你我師徒天各一方,加上為師這年紀,咱們還能朝夕相處的時間也就不多了。「

  張興身負兩世記憶,早已看淡人間聚散,可聽到恩師這樣說,想起陸師數年悉心教導、傾力提攜,心底依舊一陣酸澀。

  他剛欲開口,便被陸景淵抬手打斷:「緣分不可強求,你我師徒一場,已是難得,為師對你很滿意。「

  張興還沒從傷離別的氣氛中出來,

  突然陸景淵畫風一轉,直盯著張興說:」子盛,為師其實看出來了,你雖對儒學和科考很是擅長,但你的內心深處並不認同儒家之學。

  本來為師還想在接下來的三年慢慢感化你,但現在沒有這個機會了。

  為師老了,後人之事自有後世之人去管,為師只希望你能守住初心,不要當一個害民禍民之官。「

  張興沉吟了許久,才緩緩對陸景淵說:」陸師,弟子確實沒有篤信儒家之說,世易時移,聖人之說也應當與時俱進才行。

  但弟子也不是反對儒家,只是認為應該取其精華而用之,擇其糟粕而棄之,鼓勵不斷創新改良之思想,才是弟子真實的想法。「

  只是想改良,還好!陸景淵聽到這裡,鬆了一口氣,揮手讓張興離開。

  張興向陸師鞠了一躬,說道:」陸師保重,弟子有機會就來拜見您!「

  辭別陸師,張興又移步靜心軒拜謁楊山長。

  楊崇河見到張興,滿面溫和笑意。

  閒談間先問及課業精進。

  而後話鋒一轉,特意提起周家婚事。

  細細打聽周玉寧近況,又追問玉寧母親唐氏如今身子是否安康。

  當年若非唐氏的舉薦信,張興進入城南書院之路不會如此順利,也不會拜入陸景淵門下。

  楊崇河反覆囑咐張興遠赴京師之餘,也莫要疏於關照家中妻族長輩,莫負人家當年相助的一片心意。

  拜過山長與陸師,張又逐間登門,向孫先生、周先生、吳先生等一眾授課夫子行禮問安。

  聆聽諸位師長臨行提點。

  諸位先生各有叮囑,或是經義要點,或是京師士林往來分寸,字字皆是肺腑之言。

  從先生們的住所出來,張興獨自走在書院內,彼時城南書院之內,氣象與往日全然不同,鄉試已畢,除了高中舉人的八人,其他的秀才們要麼認命從此棄考,還想再考的一下子心氣也還沒恢復,書院內的學習之風有點萎靡。

  八名新中舉人之中,沈清辭已經邀約了張興、林文瀚以及另外三名同窗。

  六人約好十一月初一同北上,赴京師參與來年春會試。

  剩餘兩名舉人,另有安排,不能隨眾人同往京城。

  張興獨自在城南書院走了一圈,感受了下這兩年熟悉的氣氛,他在書院找了一個熟悉的位置靜坐了一個時辰,從腦中過了一遍這兩年的生涯。

  這兩年是奮鬥的兩年,無悔的兩年!

  隨後張興甩掉腦別離別的情緒,準備在赴京前,見一見自己在長沙的好友。

  張興的人際關係不算寬,真正能稱為好友的也就老友程晗,陳應能,謝明軒三人,加上這兩年的舍友趙硯之,林文瀚,一共五人而已。


  其中林文瀚要和自己一起赴京自不必說。

  謝明軒,趙硯之二人,此番鄉試遺憾落第,但一翻調後,並未心生頹喪,依舊留守城南書院。

  另外兩人程晗、陳應能也重整旗鼓,準備再考,並且兩人還打算明年開春,考到城南和嶽麓書院去苦讀。

  張興在接下來的兩天內與四位好友都進行了交談。

  對即將在年底與表妹林婉娘成婚的程晗提前送了賀禮表達祝福,並鼓勵他婚後繼續用功讀書。

  對克服一切經濟困難繼續來讀書的謝明軒,張興給予了一定的經濟支持,在分別時不由分說地塞了五兩銀子,

  對中了副榜仍不知足,準備三年後再考的陳應能進行了鼓勵,並給他題字一幅,上書「必中」二字。

  至於家境富裕且性格灑脫的趙硯之,張興什麼也沒多說,只是與他對飲一場!

  與好友敘舊完畢,張興等六名赴京舉人約好時日,一同前往湖南布政使司衙門。

  按照大順科舉規制,湖南舉人赴京會試,每人可領三十兩公車銀,補貼路途車馬食宿開銷。

  同時可領取特製火牌,憑牌享用沿途驛站免費食宿補給。

  六人依次遞交舉人執照,核對籍貫名次,順利辦妥所有手續、領好銀兩與火牌,隨後眾人尋了一處清淨堂屋,商議北上行程安排。

  六人各自帶了書童、護衛、全部人加起來有將近二十人。

  人多口雜,行路食宿、關隘盤查、沿途安防樣樣都要統籌規劃。

  一開始眾人各抒己見,一時之間爭執不下。

  有人提議走官道、全程依靠驛站歇宿,不必與商旅同行,這樣可以圖個清淨,但馬上就有人擔憂這樣走的話,要是碰到偏遠的驛站,沿途人煙稀少,容易遇上盜匪,二十來人未必安全。

  有人提議乾脆請專業鏢師護行,這樣安全不要擔心,但一說到價格,高昂的保費讓頗有身家的舉人們都心痛不已。

  有人想走水路,有人想走陸路....

  各有各的道理,各有各的顧慮。

  你來我往爭辯大半日,始終拿不出統一穩妥的法子。

  僵持許久後,出於讀書人本能的想法,眾人目光齊齊落在本屆鄉試解元張興與名次緊隨其後的沈清辭身上。

  紛紛提議,由二人牽頭,統籌全隊北上所有行程大小事務,凡事都由二人定奪,眾人一同遵從,不再各執己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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