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量化的宏圖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階梯結算的第一檔,連同基礎費一共三十萬。

  三十萬,在如今這個動輒在網絡上談論幾個小目標的時代,似乎算不上什麼大數字。

  但對江臨這個家庭來說,它絕對不小。

  母親在菜市場買菜時,為了三毛五毛的差價,可以和攤販來回拉扯上好幾分鐘

  父親更是把節儉刻進了骨子裡,可以一年到頭連一分錢的額外置裝費都不支出。

  可對江臨未來要做的事情來說,三十萬,又實在太小。

  幾台像樣的伺服器,幾批硬碟,一套高精度傳感器套件……

  隨便拆一拆,它就會從一個讓普通家庭心驚肉跳的數字,變成表格里幾行很快被劃掉的預算。

  江臨打開自己的資金表。

  錄完這一筆後,表格底部的數字跳了一下。

  四月以來,1453這個編號並沒有閒著。

  一個復權價格錯位的小單,兩萬四。

  一個停牌狀態欄位延遲的小單,一萬八。

  一個財報公告日誤用的複查,四萬二。

  一個股票池倖存者偏差報告,三萬六。

  一次舊腳本版本無法復現,平台按加急補了兩萬。

  還有一次欄位重採樣異常,三萬一。

  這些外包單子,每一筆的金額都不算大。

  但每一次代碼與數據的交鋒,都在教MPS引擎,認識一種現實世界中數據撒謊的狡猾方式。

  在金融的底層,價格可以因為分紅而倒著變。

  停牌的物理狀態可以在資料庫里錯位一天。

  上市公司的財報可以像幽靈一樣在公告發布前提前出現。

  看似公平的股票池裡可以只剩下那些贏到了最後的倖存者。

  而一行看似無關緊要的代碼改動,就可以讓舊腳本永遠也跑不回昨天那條完美的收益曲線。

  到今天這筆三十萬的巨款入帳為止,他通過量化相關的底層技術服務,確認拿到手的總收入,已經悄然來到了五十多萬的大關。

  不過因為前幾輪廢土準備、工作站、硬碟、傳感器、機加工具和觀測設備持續吞錢,現在手頭上能夠隨時支配的流動資金,也就是三十萬出頭。

  如果任由這三十萬安靜地躺在銀行帳戶里,吃那點微薄的活期利息,它最終只會變成一串被通貨膨脹和貨幣超發慢慢磨薄的死數字。

  江臨認為,自己也許可以讓這筆錢,變成一台能夠在這片由資本和數據構成的黑暗森林裡,自我繁殖的機器。

  這個念頭,其實早在他第一次接觸量化代碼時就已經生根發芽。

  在沈承業那個平台的外圍,做了這麼久的數據清道夫,從最初的異常檢測,到審計Baseline 統計量泄漏,到給私募清理陳舊的因子庫,再到前幾天那條把整個私募機房都拖垮的特徵流水線優化……

  江臨已經可以無比確信一件事。

  自己這雙手,這顆大腦,以及他所構建的數學物理底層架構,能夠在量化交易這門極度內卷的生意底層,看到絕大多數同行終其一生都看不到的微觀維度。

  他對計算複雜度的降維打擊,他對數據真實性的潔癖,是這個行業里最稀缺的重型武器。

  是時候親自下場試一試了。

  不過,江臨的頭腦異常清醒。

  他知道,能一眼看穿一條代碼流水線在哪裡偷偷騙自己,和拿著真金白銀去賭明天開盤後那個上躥下跳的K線,完全是兩碼事。

  從替別人處理底層數據,到真正帶著自己的錢踏入血肉橫飛的實盤戰場,這中間隔著的是一整個他從未涉足過,充滿了非理性情緒,黑天鵝事件和流動性枯竭的殘酷世界。

  所以,哪怕他的底層技術已經傲視群雄,在交易這件事情上,一切都必須從零開始。

  而且,有一條底線不容絲毫退讓。

  必須是百分之百的自有資金。

  不能去找投資人融哪怕一分錢,不能接任何客戶的代客理財,不能成立需要備案的私募基金,不能有任何一個需要他去寫淨值匯報,需要他對外署名的組織結構。

  只有他自己的錢。


  資金的轉入和轉出,只在他一個人的銀行帳戶和證券帳戶之間封閉循環。

  策略的疊代,風控的警報,每天的盈虧數字,只有他一個人知曉。

  對於他來說,這台賺錢機器越是悄無聲息,它就越安全。

  安全,凌駕於一切收益之上。

  打定主意,江臨開始搭台子。

  他直接略過了股票市場。

  A股的規則體系,對想要做程序化交易的散戶來說,處處都是厚重的高牆。

  T+1的交易制度,直接鎖死了他想在日內驗證的絕大多數高頻微觀結構和均值回歸邏輯。

  高昂的印花稅,無法輕易做空的單邊市,以及各大券商對個人投資者接入量化API接口的嚴苛限制,都讓這裡不適合成為他的第一塊試驗田。

  雖然ETF、可轉債、融資融券也有各自的縫隙,但對江臨現在這個資金量和身份來說,繞進去只會把合規、接口和策略複雜度全部拉高。

  最後,他把目光投向了商品期貨市場。

  用自己的身份證,在一家頭部期貨公司開了戶。

  開戶,視頻認證,做繁瑣的風險承受能力適當性評測,簽下並在鏡頭前宣讀那一摞厚厚的風險揭示書。

  帳戶開通以後,江臨原本以為下一步就是把API密鑰接進自己的伺服器。

  結果期貨公司客戶經理髮來的下一封郵件,把他的計劃往後按了一截。

  程序化交易接口需要單獨申請。

  仿真環境測試記錄、最大單筆手數、每日最大委託次數、異常斷線後的處理邏輯、是否具備自動撤單和風控熔斷,都要填進表里。

  江臨花了一天,把仿真環境裡的行情訂閱、下單、撤單、成交回報、斷線重連、資金查詢全部跑了一遍。

  第二天,正式接口權限才開通。

  接下來,才是基礎設施的搭建。

  他務實地租用了一台國內骨幹網節點的低延遲雲伺服器。

  這台伺服器當前階段的作用很樸素。

  提供穩定的網絡連接,一個配置固定的Linux運行環境,能夠做到7*24小時斷電不斷跑,並且把行情接口推過來的每一個Tick數據、系統發出的每一條委託單日誌,巨細無遺地完整存檔留下來。

  在交易的第一階段,江臨要的不是天下武功唯快不破的極速。

  是別在關鍵行情時突然掉線,別在發生系統性錯誤時丟失排查所需的底層記錄,別讓筆記本電腦的一次意外休眠或者Windows系統的一次強制重啟,毀掉他一整天的心血驗證。

  至於量化軟體棧,他並沒有陷入極客常有的從頭造輪子的執念中去手寫整個行情接收引擎。

  而是果斷採用了一套經過無數實盤驗證,開源的輕量級交易框架,用它來接入期貨公司的CTP接口負責通訊。

  而在最核心的策略計算層,他平滑地將自己開發的MPS-TimeLine時序資料庫,以及那些被MPS-Kernel用零一原理證明過絕對正確,並在底層微架構上被壓榨到極致的窗口算子,嚴絲合縫地縫合進數據處理的最底層。

  有了這套地基,他的特徵計算引擎,運轉得快得令人髮指。

  但江臨心裡跟明鏡一樣清楚。

  底層代碼跑得快,只是基礎性能的勝利。

  它絕不是他在這個吃人不吐骨頭的資本市場裡的勝負手。

  量化交易,真正的生死劫,在回測這兩個字上。

  而江臨做回測的第一條鐵律,正是從那個被他親手捅破統計量混用漏洞的平台Baseline 上,用別人的血淚教訓換來的。

  不許騙自己。

  在這個行業里,他見過太多美得令人窒息的回測曲線了。

  那個平台的官方Baseline,把訓練集和測試集放在一起做標準化,讓未來的信息悄悄滲進了過去,回測曲線漂亮得能騙過一屋子人。

  所以江臨給自己定的規矩是,任何一個交易信號的生成,在模擬系統走到歷史的某一時刻T時,它所能調用的,能看到的數據,只能是T時刻及 T時刻之前真實存在且已經發生的數據。

  哪怕是T+1毫秒的未來數字,也絕對不許有一絲一毫漏進當前狀態機的計算內存里。


  除了未來函數,商品期貨市場還有一處專門坑殺無數量化新兵的天然陷阱。

  主力合約的換月。

  因為期貨合約是有交割期的,資金會隨著交割月的臨近,從舊的合約大規模遷徙到幾個月後的新合約上。

  於是,今天市場上成交量最大,被稱為主力的合約,和上個月初的那個主力,在物理層面根本就不是同一張合約。

  因為倉儲成本,季節性供需差異和無風險利率的存在,新舊合約之間天然存在著巨大的價格落差。

  當代碼簡單粗暴地將它們拼接在一起形成一根連續的歷史 K 線時,圖表上會不可避免地出現一個幾百點的巨大跳空缺口。

  江臨知道有多少自信滿滿的新手,就是在這個其實在現實交易中根本不存在的拼接缺口上,觸發了虛假的暴利信號,最終在實盤的絞肉機里死無全屍。

  他花了兩天時間,親手寫了一套嚴密的復權與合約平滑過渡算法去抹平這個陷阱。

  基礎的坑填平後,接下來的,才是真正考驗人性的摩擦成本。

  交易從來不是在真空的黑板上解方程。

  每一筆買賣,交易所和期貨公司都要抽走手續費。

  當你看到盤口有一個心儀的價格想要吃掉時,因為你的網速和系統延遲,真實成交的價格往往會比你看到的差幾個跳動點,這就是滑點。

  而當你的資金量稍微大一點,你的一筆市價單砸下去,會直接吃透前幾檔的掛單,把你自己的成本推高,這就是衝擊成本。

  絕大多數業餘散戶和半吊子量化研究員的回測,都是在一個沒有摩擦,沒有阻力的完美烏托邦里無本萬利地賺錢。

  一到實盤,光是這些看不見的細微損耗,就足以像行軍蟻一樣,把帳面上那點微薄的理論利潤啃食得乾乾淨淨,甚至讓你倒欠一屁股債。

  江臨沒有絲毫的手軟。

  每個品種單獨建表:最小變動價位、合約乘數、交易所手續費、期貨公司加收部分、平今差異、主力合約平均盤口厚度、開盤前三分鐘與收盤前五分鐘的異常滑點。

  然後,再把這些所有可能的摩擦損耗,按照偏悲觀的口徑,化作一個個懲罰因子,加進回測引擎的代價函數裡。

  雙邊最高檔手續費,至少一到兩跳的滑點懲罰,極端行情下的流動性折扣……

  所有的摩擦參數加完之後,重新按下回測按鈕。

  幾秒鐘後,屏幕上那條原本還算平滑向上的收益曲線,仿佛被人當頭重重地敲了一記悶棍,肉眼可見地塌陷下去了一大截。

  坡度變得平緩,回撤的坑洞變得深邃,整體看起來像是一條崎嶇不平的破舊山路。

  看著這條變得無比醜陋的曲線,江臨不僅沒有沮喪,反而長長鬆了一口氣。

  丑,就對了。

  丑,才是這個殘酷市場的本來面目。

  丑,才是真的。

  其實,在這個階段,只要他願意,憑藉他的數學直覺和MPS引擎強大的算力,他完全可以回過頭去,在策略庫里加入幾十個複雜的非線性參數。

  他可以輕鬆地用遺傳算法或是深度學習,將這幾十個參數反覆微調、暴力搜索,直到把那條曲線重新餵得又陡峭又平滑又漂亮。

  可江臨比誰都清楚,這種精心餵出來的漂亮曲線,僅僅只對過去那段他用來調參的歷史數據成立。

  這就像一套只為特定尺碼量身定做的緊身衣。

  一旦把它拿到充滿未知噪音的明天去實盤運行,它就會因為市場的輕微變形而瞬間崩線,原形畢露。

  那根本不叫投資策略。

  在統計學上,那叫對歷史數據的極度過擬合。

  不過是披著高科技外衣的假象。

  所以,江臨在這無數個華麗的算法選項中,最終挑選了一個邏輯簡單到近乎樸素的系統。

  這個策略的底層邏輯乾淨,只有寥寥兩三個參數。

  不追求抓住每一次微小的波動,也不奢求在暴跌中逆市抄底。

  但它的韌性極強,在被江臨切分出的好幾段包含牛熊轉換,黑天鵝暴跌,長期橫盤的完全不同的歷史區間裡,雖然表現得磕磕絆絆,但都能穩穩地維持住一個始終為正的數學期望優勢。


  第四天,萬事俱備,江臨正式連接了實盤伺服器的API密鑰。

  他上線了。

  但他投入的倉位小得可憐。

  帳戶里躺著整整三十萬,但在第一次啟動策略時,他只動用了其中極小一部分本金作為保證金。

  對於系統發出的每一筆開倉指令,其背後的風險敞口,都被他用嚴密的底層資產波動率模型死死框住,絕不暴露在黑天鵝的直接打擊範圍之內。

  不僅如此,他還在這套系統里,寫下了一道帶有自毀傾向的物理熔斷級別回撤線。

  一旦觸發,整個自動化交易系統會在交易網關層被硬熔斷,撤銷全部未成交委託,禁止新開倉,只保留平倉指令。

  停手,離場。

  絕不補刀,絕不因為虧損而賭氣翻倍加倉。

  現在的江臨,手裡握著三十萬,憑藉他賺外包費的能力,他其實完全賭得起這點前期的試錯成本。

  這幾天夜裡,張秀芬好幾次端著切好的水果進來,看見兒子又對著滿屏幕的數字和曲線發呆。

  「兒子,這都剛高考完好幾天了,怎麼還天天悶在屋裡弄電腦?」

  張秀芬把果盤放在書桌邊緣,語氣里滿是心疼和不解。

  「你現在都已經是連新聞上都夸的大數學家了,沒必要再把自己逼得那麼緊啊。你看看人家瑤瑤,一考完,第二天就拉著幾個同學去大理旅遊放鬆去了。你也出去轉轉,或者找同學打打球啊。」

  「在整理一些底層的結構數據,快弄好了,媽。「江臨頭也沒抬,手卻很自然地切走了那幾個綠紅跳動的窗口。

  張秀芬看著兒子全神貫注的背影,只能無奈地嘆了口氣,叮囑了一句注意休息,別把眼睛看壞,便帶上門退了出去。

  在她的認知里,她只當那塊最近全世界都在瘋傳的江氏磚,還有著無數深奧的後續問題需要自己的天才兒子去解答。

  沒有人會把一個高三畢業生屋裡的電腦,和幾百公里外某個金融數據中心裡,正在接收交易所行情流的伺服器聯繫到一起。

  話說回來,實盤開啟的第一天,冷酷的市場著實給這位初出茅廬的天才少年,結結實實地來了一個下馬威。

  儘管江臨已經在回測里把摩擦成本調得很高,但現實世界的複雜性依然超出了靜態模型的預測。

  有幾筆基於動量突破的追單,當系統的市價單砸向交易所的瞬間,原本掛在那裡的微弱流動性就像受驚的魚群一樣瞬間撤單消失。

  這導致這幾筆單子的真實成交均價,比他在回測里假設的最差情況,還要再惡劣一到兩個跳動點。

  真實盤口的流動性,在算法資金和遊資的反覆撕咬下,遠沒有歷史切片數據里看上去那麼溫柔和充沛。

  第一天收盤,系統結算,小虧了幾百塊。

  換作任何一個普通的交易新手,甚至是一些缺乏經驗的量化研究員,在這個時候大概率會開始慌亂。

  會開始懷疑自己的策略邏輯是不是出了根本性的錯誤,會手忙腳亂地在盤後修改參數,把均線的周期調長一點,或者把止損的幅度放大一點,試圖在回測里把今天這幾百塊錢的虧損給抹掉。

  江臨只是冷靜地把這一天系統發出的幾十筆真實成交記錄全部導出來。

  然後將這幾十筆成交的時間戳、價格、滑點,與本地回測引擎在相同時刻生成的模擬成交單,一行一行一筆一筆地對了一遍。

  最終得出的結論是,虧損不是因為核心的交易策略邏輯錯了。

  單純是因為他在成本模型中,對實盤突破瞬間的滑點和流動性枯竭估計得還不夠悲觀。

  確認了這一點後,江臨沒有去動策略代碼庫里的哪怕一根毫毛。

  只是打開環境配置文件,將成本模型里的滑點懲罰參數,再次往更惡劣更悲觀的方向,調大了一格。

  讓回測更逼近那個惡意滿滿的真實世界。

  第二天,依舊是機器全自動運行,江臨只做旁觀。

  第三天,第四天,第五天。

  五天數據當然不能證明策略有效。

  但至少有一件事可以確認,實盤沒有出現一眼可見的系統性偏離。

  成交方向、滑點分布、手續費消耗、撤單失敗率、日內權益波動,都落在他本地沙盒給出的悲觀區間內。


  就第一周來說,已經足夠。

  因為這恰恰是江臨最想要看到的結果。

  實盤的每一次呼吸都和回測的推演對得上,這說明,從數據清洗,特徵提取,信號生成,一直到最後的訂單路由,他沒有在任何一個微小的環節欺騙過自己。

  周五下午三點,他選定的那組白盤品種結束了本周最後一個交易時段。

  江臨沒有把夜盤納入第一周樣機測試。

  夜盤流動性、突發消息和斷線風險更複雜,那是下一階段的變量。

  如此結束了第一周的交易。

  他調出後台的清算結算單,把這五個交易日的流水做了一個總清算。

  刨掉付給交易所和期貨公司的所有手續費,因為盤口跳動而產生的每一次實打實的滑點損耗,第一天因為模型誤差而產生的那筆真金白銀的虧損。

  帳戶,在扣除了一切現實摩擦後,淨賺了一萬多塊錢。

  【初始資金:300,000.00 元】

  【當前權益:310,842.63 元】

  【淨收益:10,842.63 元】

  【周收益率:3.61%】

  【最大回撤:1.18%】

  區區一萬塊錢,比起他抓幾個系統漏洞動輒幾萬塊的報酬來說,似乎顯得微不足道。

  可是當江臨看著這幾個不起眼的數字時,他內心的那種踏實與興奮交織的震顫感,甚至比當初他推導出窄定理某個關鍵引理時還要強烈幾分。

  因為這不僅是一萬多塊錢。

  更是一套他從零開始,一行代碼一行代碼親手搭建起來,並且在真實的血肉磨盤中親自驗證過,成功扛住了第一周真實市場極限摩擦考驗的活體系統。

  它現在的確很小。

  但只要流程是嚴密的,數據沒有騙他,成本沒有被他故意忽略,風險敞口被關在籠子裡,這套系統就具備繼續疊代的資格。

  它現在小,僅僅是因為有兩樣東西,目前都還處於幼苗階段。

  第一樣,是他的本金。

  這一萬出頭的利潤,根本不是用三十萬全倉跑出來的,而是三十萬里那被他嚴格控制風險敞口,極小的一撮邊緣本金跑出來的結果。

  只要這套系統能活著,隨著時間的推移,複利的齒輪開始咬合,本金的雪球越滾越大,這個絕對利潤的數字自然會水漲船高。

  另一樣,是他的策略深度。

  他現在掛在實盤上跑的,僅僅是一個為了跑通全部底層數據鏈路而選用的基礎動量系統。

  因為坦白講,在面對真正的金融市場時,他依然承認自己是個交易領域的新手。

  對市場微觀結構這門複雜手藝的理解,才剛剛拉開帷幕。

  但手藝是可以通過實戰繼續打磨的。

  而他手裡握著的最強王牌,MPS架構,是能夠隨著他在廢土和現實世界數學研究的深入,而不斷疊代升級的。

  他無比篤信,隨著他底層架構技術力的每一次躍遷,他對算力壓榨的每一次提升,他都能在這個波譎雲詭的市場裡,找到更深層的非有效性規律,從而從這台無情的機器里,榨出十倍甚至百倍的現金流。

  本金,策略,底層工具鏈。

  這三樣東西,會像三台互相咬合的巨型渦輪,在未來的日子裡一起加速往上滾。

  當然,江臨的頭腦異常清醒。

  他知道,現在的小資金能跑出3.61%的周收益,並不代表未來資金量變大後還能維持這個比例。

  當資金量膨脹到一個臨界點,龐大的訂單本身就會成為驚動市場的巨鱷,它自己就會把策略原本依賴的微小套利機會瞬間踩得粉碎。

  到那時,衝擊成本將呈指數級上升。

  這還需要他在未來的實盤中不斷地去試探,去測試那個隱形的容量邊界。

  所以,即使在腦海中描繪出了一幅足以讓人瘋狂的宏大藍圖,江臨依然沒有飄起來。

  市場是一頭隨時會反咬一口的怪獸,任何一個在當前看起來有效的簡單優勢,都會隨著時間的推移和其他聰明資金的湧入而迅速衰減。

  今天帳戶里多出來的這點利潤,到了下個星期一的早晨,就極有可能因為一個突發的宏觀政策而憑空蒸發,甚至讓他倒虧本金。

  他收回思緒,打開桌面上一個名為Trading_Journal的加密文檔。

  把這實盤第一周內的每一筆真實成交,每一次盤中與回測的細微偏差,以及他親手調過的每一格滑點假設參數,都一字不落地記錄進了電子日誌里。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