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謹言慎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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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距離郡府差官那次突如其來的盤問,已經過去了五六天。

  精工坊內的氣氛似乎恢復了往常,但林長生(陳鐵)敏銳地察覺到,一些若有若無的視線,偶爾會在他身上多停留片刻。

  他對此心知肚明,卻毫不在意,依舊每日雷打不動地最早到坊,最晚離開,將全部心神都投入到打鐵和修煉之中。

  他神情專注,沉默寡言,動作沉穩有力,完美扮演著一個「來自外地、手藝紮實、性格內向、只知埋頭苦幹」的普通匠戶——陳鐵。

  這天下午,他正在自己的工位上,全神貫注地鍛打著一批精度要求極高的弩機扳機簧片。

  突然,工坊門口傳來一陣輕微的騷動。

  兩名穿著郡府衙役公服、腰佩制式腰刀的陌生男子,在一個工坊管事的陪同下,徑直走了進來。

  他們的目光銳利,步伐沉穩,帶著一股公門中人特有的肅殺氣息。

  他們的出現,立刻讓工坊內的錘聲稀疏了不少,許多匠工都下意識地放慢了手中的活計。

  那兩名衙役沒有理會眾人的目光,在管事的指引下,徑直走到了林長生的工位前。

  周匠師見狀,連忙從另一邊快步迎了上來,臉上帶著謹慎的笑容:「二位差爺,有何貴幹?」

  其中一名面色冷峻的衙役擺了擺手,目光卻依舊鎖定在林長生身上:「奉命例行查問,找陳鐵問幾句話。」

  林長生停下手中的小錘,抬起頭,臉上露出恰到好處的「茫然」和一絲面對官差的「緊張」。

  他放下工具,微微躬身:「小人就是陳鐵。不知二位差爺有何吩咐?」

  盤問開始了。

  問題與幾天前那兩位差官大同小異,核心依舊圍繞他的籍貫、來歷,以及是否聽說過清河鎮和林長生。

  林長生心中波瀾不驚,面上卻維持著那份「恭謹」與「緊張」,將早已爛熟於心的「背景故事」再次流暢而自然地複述出來,語氣帶著底層匠戶特有的謙卑和一絲不易察覺的鄉音。

  回答滴水不漏,神情、語氣、動作都完美契合了一個「膽小怕事、來自外地、只知埋頭苦幹、對本地舊事一無所知」的匠戶形象。

  盤問持續的時間比上次稍短。兩名衙役交換了一個眼神,似乎沒發現什麼新的疑點。

  那冷麵衙役最後看了一眼林長生那布滿老繭、沾滿煤灰的雙手。

  以及砧台上那幾件打磨得精細無比的簧片,語氣稍緩:「手藝確實紮實。安分守己,莫要與外界的是非有任何牽扯。」

  「是是是,謝大人教誨!小人明白!小人只懂打鐵,不敢惹事!」

  林長生連忙躬身應道,臉上露出「如釋重負」和「感激」的表情。

  兩名衙役不再多言,轉身乾脆利落地離開了工坊。

  直到他們的身影徹底消失,工坊內壓抑的氣氛才驟然一松。周圍的匠工們都同情地看向林長生。

  周匠師走過來,拍了拍他的肩膀,低聲道:「沒事了,最近風聲緊,上面查得嚴,特別是外地來的。你…放寬心,好好幹活就行。」

  林長生臉上擠出一絲「後怕」的笑容,點點頭:「謝周匠師,我明白。」說完,他便重新拿起工具,深吸一口氣,再次專注於眼前的簧片。

  鐺!鐺!鐺!

  錘聲再次響起,穩定而精準。

  幸好我足夠低調,存在感低就是最好的保護色。

  他心中暗道,這風波,希望能快點過去。

  下工後,林長生如同往常一樣,默默離開。走在回甜水井胡同的路上。

  他敏銳的靈覺能感覺到,暗中的目光似乎並未完全消失。但他並不驚慌,維持著「陳鐵」該有的步態和神情。

  下工的路上,林長生刻意繞了條遠路,避開了平日裡人流較多的主街,選擇了一條相對僻靜的小巷。

  並非他害怕什麼,只是單純想減少不必要的關注。

  然而,命運似乎總喜歡開玩笑。

  這條僻靜小巷的盡頭,一拐彎,眼前豁然開朗,竟恰好是那條燈火旖旎、絲竹聲聲的街道。

  那家「怡紅院」的招牌,在夜色和紅燈籠的映照下,顯得格外醒目。

  他的腳步下意識地頓住了。


  樓閣上,依稀可見幾個身姿窈窕的身影憑欄輕笑,軟語溫言隨風隱約飄來,混合著酒香和脂粉氣,編織成一張慵懶而誘人的網。

  腦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現出那晚的旖旎畫面,嫣紅姑娘溫軟的身軀、略帶生澀卻努力的迎合…

  三十歲老處男的身體很誠實地升起一股燥熱和渴望。

  經歷了連續兩次衙門盤問的精神緊繃,此刻這種渴望似乎變得格外強烈。

  就進去坐坐?

  喝杯酒,聽支曲兒,放鬆一下…就一會兒… 這個念頭極具誘惑力地冒了出來。

  他的手幾乎是不受控制地伸進了懷裡,摸索著。

  指尖觸到的,卻依舊是那幾枚冰冷、硌手的銅錢和那一小塊分量輕得可憐的碎銀。

  今天發的工錢,大部分都仔細收在屋裡那個陶罐底層了,身上這點,是他預留的幾日飯錢和應急零花。

  這點錢…別說找嫣紅姑娘過夜,恐怕連點一壺像樣的酒,再加兩碟小菜,聽兩首小曲都不夠。

  怡紅院的消費,他上次是深切體會過的。

  …… 所有的燥熱和渴望,瞬間被這冰冷的現實澆滅,只剩下深深的無力感。

  窮啊!

  他在心裡哀嚎一聲,嘴角扯出一絲苦澀的弧度。

  堂堂五品中期武者,將作監精工坊匠師,手藝堪比大匠,居然連隨心所欲喝花酒的錢都掏不出來!

  這長生苟道,未免也太清心寡欲了!

  他站在街角的陰影里,望著那燈火通明、笑語喧譁的樓閣,又低頭看了看自己這身洗得發白、沾著煤灰的工服,一種巨大的落差感油然而生。

  林三那小子在帝都擂台上三招敗老祖,劍指皇帝,轟轟烈烈造反,攪動天下風雲…

  我呢?我躲在郡城角落裡,為了幾文嫖資發愁,被衙門小吏盤問還得裝孫子…

  這穿越者當得,也太憋屈了!

  一種強烈的不甘和想要改變現狀的衝動湧上心頭。

  不行!不能再這麼下去了! 他猛地握緊了拳頭,指甲幾乎嵌進掌心。

  實力要隱藏,身份要苟住,但日子不能過得這麼緊巴巴!連點像樣的享受都負擔不起,還談什麼長生逍遙?

  得想辦法賺錢!賺更多的錢!

  將作監的工錢雖然穩定,但也僅夠溫飽和小有積蓄,想要支撐更「高質量」的生活。

  乃至為未來可能需要的資源(如更好的藥材、材料、甚至打點關係)做準備,還遠遠不夠。

  接私活! 這個念頭清晰地浮現出來。

  對!

  以我如今的手藝,私下接些高難度的鍛打、修補活兒,絕對大有市場!

  那些江湖客、甚至一些小家族,肯定願意出高價請精工坊的匠師出手!

  這個想法讓他精神一振。風險固然有,但只要操作得當,選擇可靠的客戶,問題應該不大。

  《千面人狐手札》里的易容術正好能派上用場!

  他再次深深看了一眼那奢靡的「怡紅院」,眼中已沒有了之前的渴望和掙扎,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堅定和銳利。

  嫣紅姑娘,還有怡紅院的各位…且等些時日。

  待陳某攢夠了銀錢,定要來好好照顧生意! 他暗自立下了一個樸實無華且激勵人心的目標。

  就這麼定了!明天就開始打聽門路,聯繫私活!

  他不再停留,毅然轉身,大步流星地融入了另一條更黑暗、更僻靜的巷子,腳步堅定有力。

  仿佛已經看到了未來荷包鼓脹、消費自由的美好前景。

  回到甜水井胡同的小院,關上門。卡卡西依舊歡快地迎上來。

  林長生看著小傢伙,心情愉悅地給它加了餐,甚至還多給了幾片肉沫。

  「龜爺,好好吃!等咱賺了大錢,給你買帶靈氣的礦渣當零嘴!」

  卡卡西似乎感受到了主人的好心情,傳遞來「高興!」和「期待!」的模糊意念,啃肉沫啃得更起勁了。

  他盛了碗粥,坐在門檻上,一邊吃一邊開始盤算:私活的門路該怎麼找?通過誰聯繫最安全?收費該怎麼定?哪些活能接,哪些活風險太高不能碰…

  一個個問題在他腦海中閃過,並迅速勾勒出大致的計劃和篩選標準。

  對!就這麼幹!低調賺錢,悶聲發財!

  夜色漸深,他吹熄油燈,盤膝修煉,氣息平穩悠長。

  然而,他並不知道,那兩名離去的衙役,在遠處街角的陰影中低聲交談著。

  「如何?」冷麵衙役問道。

  「回答與上次記錄一致,無明顯出入。神情自然,不像作偽。」年長衙役回答,「手藝極好,但看起來確實像個只知打鐵的老實匠戶。」

  「嗯…檔案殘缺,核實需要時間。」冷麵衙役沉吟道,「暫時看不出大問題。但他與清河鎮的張鐵匠有師徒名分,太過巧合。繼續留意,特別是他與外界是否有隱秘聯繫。」

  「明白。」

  兩道身影悄然融入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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