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打鐵即是修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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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色深沉,臨川郡城陷入沉睡。

  甜水井胡同深處的小院裡,林長生盤膝而坐,心神沉靜。

  五品內力在經脈中如同汞漿般沉穩流淌,帶來強大的力量感和前所未有的敏銳洞察。

  靈覺如同最精密的網,籠罩著小院,捕捉著夜風的低語、隔壁院落孩童夢囈的囈語、乃至牆角蟲豸爬行的窸窣。

  未來的路還很長。

  這個念頭在他心中盤旋。

  從五品初階到中階、高階,乃至衝擊四品……

  每一步都需要海量的資源、艱苦的磨礪和合適的契機。

  將作監,或許能為我提供一部分。

  他緩緩引導著內力流轉,感受著那份凝練如汞漿的力量在體內奔涌、沖刷、滋養著每一寸筋骨血肉。

  每一次周天運轉,都帶來一絲微不可查的精進。

  這份修為,放在清河鎮足以稱雄,但在這藏龍臥虎的郡城將作監,尤其是在匠戶之中,只能算是中上水準,遠不到引人注目的地步。

  這恰恰是他想要的——足夠自保和支撐工作,又不至於鋒芒畢露。

  打鐵,既是謀生手段,也是錘鍊己身的途徑。

  五品的內力讓他對力量的掌控遠超常人,在鍛打時能更精準地把握火候、力度和材料的變化,這也是他今日能快速上手、贏得老王頭些許認可的原因。

  他需要在這裡,利用將作監的資源,一邊提升自己的打鐵技藝,一邊穩步提升武道修為。

  心神空明,唯有體內氣血奔流之聲綿綿不絕。直到遠處傳來第一聲模糊的更梆,他才緩緩收功,睜開雙眼,眸中精光一閃而逝。

  天光微熹。

  林長生起身,動作麻利。

  洗漱,生火熬粥,一切如同設定好的程序。

  他換上那身漿洗得發白的粗布短打,對著模糊的銅鏡,手指在面頰幾處穴位輕輕按壓,調整著肌肉的細微走向。

  片刻後,鏡中那張屬於「陳鐵」的、帶著些許憨厚和風霜痕跡的臉龐便取代了原本的清秀。

  眼神也適時地收斂了銳利,變得沉靜而略帶一絲怯生。

  鎖好院門,融入城西漸漸甦醒的街巷。早點攤的霧氣、貨郎的撥浪鼓、趕早工的匠戶們匆匆的腳步……

  一切如常。

  他步履沉穩,目光平靜地掃過,五品武者的敏銳感知卻如同無形的觸角。

  捕捉著空氣中每一絲細微的波動,確保沒有任何異常的目光或氣息鎖定自己。

  抵達丙字工坊時,爐火已經燃起,叮噹的打鐵聲開始零星響起。

  匠工們互相打著招呼,空氣中瀰漫著熟悉的鐵炭味和汗味。

  林長生默默走到老王頭的爐灶旁,拿起他那柄沉重的大錘,用破布仔細擦拭著錘柄和錘頭,動作一絲不苟。

  老王頭瞥了他一眼,沒說話,只是夾起一塊燒紅的鐵料放在砧上,小錘輕輕一點。

  「鐺!」「叮!」「鐺!」「叮!」

  熟悉的節奏再次響起。

  林長生的大錘精準地落在老王頭小錘指引的位置,力量控制得恰到好處,鐵料在錘下迅速延展變形。

  汗水很快浸濕了他的後背,肌肉在錘擊下有節奏地繃緊舒張。

  他全神貫注,眼神盯著燒紅的鐵料,耳朵卻不著痕跡地捕捉著工坊里的各種聲音。

  「聽說了嗎?甲字坊那邊昨天又趕了一批貨,累趴下好幾個!」

  「唉,軍需催得緊啊!北邊不太平……」

  「劉匠頭來了!」

  正議論間,劉匠頭那洪亮的嗓門在工棚門口響起,瞬間壓過了所有嘈雜:「都聽著!老王頭!帶上你那新來的小子,陳鐵!跟我走!」

  老王頭停下小錘,花白的眉毛微皺:「匠頭,啥事?這爐活還沒完呢。」

  「活先放著!」劉匠頭大手一揮,語氣不容置疑,「去『老庫坊』!

  那邊翻出來一批壓箱底的舊料,有幾塊『黑疙瘩』難啃得很,你們去試試手!」

  「老庫坊?」老王頭臉上露出明顯的詫異,「那地方可有些年頭沒正經開爐了。」


  「廢什麼話!讓你去就去!」

  劉匠頭不耐煩地瞪眼,「那幾塊料據說是早年從北邊礦坑弄來的,硬得邪門,擱庫房吃灰幾十年了。上頭讓清理庫房,能用的就試試,不能用就扔了!省得占地方!」

  老王頭無奈地嘆了口氣,看向林長生:「陳鐵,收拾傢伙,跟我走。」

  林長生默默點頭,放下大錘,拿起他那套簡單的工具包,跟在老王頭身後。

  劉匠頭背著手,大步流星地走在前面。

  穿過幾重院落,繞過幾處堆放雜料的空地,三人來到一處偏僻角落的獨立工坊前。

  這裡遠離主工坊的喧囂,顯得格外安靜。推開一扇吱呀作響、落滿灰塵的木門,一股陳腐的霉味和鐵鏽味撲面而來。

  老庫坊顯然廢棄已久,光線昏暗,只有幾扇高窗透進些許天光。

  角落裡堆滿了各種鏽跡斑斑、奇形怪狀的廢舊料頭,蛛網在樑柱間纏繞。

  工坊中央,孤零零地立著一座布滿灰塵的舊爐灶,旁邊放著一塊巨大的鐵砧。

  林長生的目光瞬間被那塊鐵砧吸引。

  它通體黝黑,非金非石,觸手冰涼沉重,正是極其罕見的玄鐵所鑄!

  砧面寬闊,布滿了密密麻麻、深淺不一、新舊交疊的錘印,仿佛承載了無數匠人揮灑的汗水與歲月。

  一股難以言喻的古老、厚重氣息撲面而來。

  「嘖,還真是老物件。」

  老王頭也注意到了這塊玄鐵砧,眼中閃過一絲追憶,「這砧子,怕是有上百年了,當年……」

  他搖搖頭,沒再說下去,指向牆角,「喏,就是那幾塊『黑疙瘩』。」

  牆角堆著幾塊人頭大小、通體烏黑、毫無光澤的礦石,入手沉重異常,質地緊密得驚人。

  「就它了。」老王頭隨意指了一塊,「生火,試試看能不能燒軟。」

  林長生依言,清理爐灶,加入上好的焦炭,拉動風箱。

  爐火很快熊熊燃起,橘紅色的火焰舔舐著那塊冰冷的「黑疙瘩」。

  然而,時間一點點過去,爐溫已高到普通鐵料足以熔化的程度,那塊「黑疙瘩」卻只是表面微微泛紅,絲毫沒有軟化的跡象。

  老王頭眉頭緊鎖:「邪門!這什麼鬼東西?比玄鐵還難啃?」

  「再試試。」林長生沉聲道,手上加力,風箱呼哧作響,爐火由橘紅轉為熾白,溫度急劇攀升!

  他深吸一口氣,五品內力在體內悄然加速運轉,氣血奔涌,力量灌注雙臂。

  他夾起那塊被燒得通體暗紅、卻依舊堅硬如初的異鐵,穩穩地放在玄鐵砧上。

  「老王頭,我主錘!」林長生低喝一聲,眼神銳利起來。

  老王頭微怔,隨即點頭,拿起小錘:「好!」

  林長生雙手緊握大錘,全身肌肉賁張,五品武者的力量毫無保留地爆發!

  他高高掄起大錘,帶著撕裂空氣的呼嘯,狠狠砸下!

  「鐺——!!!」

  一聲震耳欲聾、遠超尋常的巨響在空曠的老庫坊中炸開!火星如同煙花般猛烈迸射!

  反震之力順著錘柄傳來,震得林長生雙臂發麻!那異鐵卻只是微微變形,依舊頑固!

  「好硬的傢伙!」老王頭也吃了一驚,小錘疾點,指引落點,「再來!砸這裡!」

  林長生眼神沉凝,氣血奔騰如沸!

  他摒棄雜念,將全部心神、全部力量都傾注於這一錘之中!大錘再次高高揚起,帶著更猛烈的氣勢轟然砸落!

  「鐺——!!!」

  又是一聲驚天巨響!這一次,錘頭落下的瞬間,林長生體內奔涌的五品氣血仿佛受到了某種牽引,猛地一顫!

  就在這氣血激盪、心神凝聚到極致的剎那,異變陡生!

  他眼前那塊布滿古老錘印的玄鐵砧,仿佛「活」了過來!

  砧面上那些看似雜亂無章、深淺不一的錘印,驟然間在他眼中亮起微不可查的毫光!

  無數細微的光點沿著錘印的軌跡飛速流轉、組合、變幻!

  剎那間,一篇由無數玄奧線條和奇異符文構成的立體圖譜,以及一段晦澀卻直指核心的口訣,如同洪流般,毫無徵兆地、強行地印入了他的腦海深處!


  劇烈的信息衝擊帶來一陣短暫的眩暈和頭痛欲裂!林長生悶哼一聲,身體晃了晃,差點握不住錘柄。

  「怎麼了?」老王頭察覺到他的異樣,停下小錘,皺眉問道。

  「沒……沒事。」林長生強壓下腦海中的翻騰,穩住身形,深吸一口氣,「有點震手。」

  他低頭看向砧面,那些錘印依舊古樸陳舊,毫無異樣,仿佛剛才那震撼的一幕只是幻覺。

  但腦海中那篇清晰無比、名為《百鍊鍛體訣》的功法圖譜和口訣,卻真實不虛地存在著!

  他強忍著立刻參悟的衝動,目光重新落回那塊暗紅的異鐵上,沉聲道:「繼續!」

  這一次,他下意識地按照腦海中剛剛烙印下的、那《百鍊鍛體訣》圖譜所示的一絲氣血運轉軌跡。

  配合著揮錘的動作,引導著體內奔騰的氣血!

  「鐺!」

  錘聲再響!聲音似乎比之前更沉凝、更富有穿透力!

  老王頭敏銳地察覺到一絲不同,但具體哪裡不同又說不上來,只覺得林長生這一錘下去,氣勢似乎更加圓融,力量更加凝聚。

  他按下疑惑,小錘疾點:「好!落點准!繼續!」

  林長生心中卻已掀起驚濤駭浪!

  隨著他按照《百鍊鍛體訣》的初步法門揮錘,每一次錘擊落下,不僅作用在異鐵上,更仿佛在錘鍊他自身的筋骨血肉!

  一股股灼熱的氣流隨著特定的氣血運轉路線,在體內沖刷、震盪,帶來一種奇異的酥麻和舒暢感!

  每一次反震之力傳來,非但沒有造成負擔,反而被功法引導,轉化為滋養肉身、錘鍊內力的能量!

  天助我也! 一個狂喜的念頭在他心中炸開!竟有如此神奇的功法!

  無需打坐,無需靜修,只需在打鐵時,以特定節奏揮錘,引導氣血按照特定路線運轉,便能錘鍊肉身、增長內力!

  這……這簡直是量身定做!完美契合我『陳鐵』的身份!

  這功法,簡直就是為他這種需要長期隱藏身份、卻又必須不斷提升實力的長生者,量身打造的完美外掛!

  將日常的勞作與武道修行完美融合,神不知鬼不覺!

  他壓下心中的激動,強迫自己專注於眼前的鍛打。

  動作依舊沉穩有力,錘起錘落,與老王頭配合無間。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每一次揮錘,都是一次對《百鍊鍛體訣》的實踐和感悟,體內氣血奔涌的軌跡,正悄然發生著變化。

  那頑固的異鐵,在兩人持續不斷的鍛打下,終於開始緩慢變形。

  雖然依舊艱難,但林長生卻感覺體內力量源源不絕,越打越精神,仿佛有使不完的力氣!

  老王頭看著林長生專注的側臉和沉穩的動作,眼中疑惑更深,但最終只是搖搖頭,專注於手上的小錘。

  老庫坊內,叮噹聲持續不斷,火星在昏暗的光線中明滅閃爍。

  一塊古老的玄鐵砧,一塊頑固的異鐵,一個沉浸在新功法奧秘中的長生者,還有一個滿心疑惑的老匠人。

  老王頭停下小錘,抹了把汗,看著砧台上那終於被鍛打出基本形狀、卻依舊烏黑髮亮的鐵塊。

  喘了口氣:「行了,今天就到這吧。這鬼東西,真不是人打的。」

  他轉頭看向林長生,目光帶著審視:「陳小子,你剛才……怎麼回事?那幾下錘,有點不一樣。」

  林長生放下大錘,手臂肌肉微微顫抖,那是力量宣洩後的餘韻。

  臉上卻露出恰到好處的疲憊和一絲「茫然」:「不一樣?可能是……用勁太猛,有點脫力了?」

  林長生(陳鐵)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疲憊和一絲茫然,回答了老王頭的疑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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