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塵埃落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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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趙鐵柱紅腫著眼睛,呆呆地坐在冰冷的鐵砧旁,看著空蕩蕩的鋪子,心裡也空落落的。

  師傅的音容笑貌還在眼前,可人已經……已經埋進土裡了。

  他抹了把眼淚,強打起精神。師傅走了,鋪子還得開下去,這是師傅臨終託付給他的。

  他得振作起來。

  他開始默默地收拾鋪子。

  將昨日做法事留下的雜物清理乾淨,把被撞倒的工具一件件扶起來擺好,拿起抹布,仔細地擦拭著鐵砧、爐台……

  動作緩慢而認真,仿佛這樣就能留住師傅的一絲痕跡。

  最後,他走進了師傅生前常待的那間小密室。

  這裡的東西他平日很少動,如今師傅不在了,他得好好整理一下。

  密室里東西不多,顯得有些雜亂。

  他挽起袖子,開始一點點收拾。擦拭灰塵,將散落的零碎鐵料、工具分門別類歸置好。

  當他搬動牆角那堆沉甸甸的、看似廢棄的舊鐵料時,一個用厚油布包裹著的、方方正正的東西從鐵料縫隙中滑落下來。

  「嗯?」趙鐵柱愣了一下,彎腰撿了起來。

  油布包入手沉甸甸的。他疑惑地解開繫著的細繩,一層層打開。

  裡面是一本略顯粗糙、但裝訂整齊的薄冊子。

  封面上沒有任何字跡。

  他遲疑地翻開扉頁,一行沉穩有力的字映入眼帘:

  「腳踏實地,循序漸進。心穩,錘才穩。」

  這字跡……他從未見過,但隱隱覺得有些眼熟,似乎……

  似乎有點像師傅偶爾指點他打鐵時,在地上劃拉出的那種有力道的筆畫?

  他的心猛地一跳,似乎意識到了什麼,手指微微顫抖著,繼續往後翻。

  冊子裡是密密麻麻的字跡和一些簡單的人形圖譜。

  上面寫著如何呼吸吐納、如何感應氣力、如何調動全身力量配合錘法打鐵……

  還有許多他看不太懂,但感覺極其深奧的、關於氣血運行的道理。

  這……這是?!

  趙鐵柱猛地瞪大了眼睛,呼吸變得急促起來。他雖然憨直,但不傻。

  這分明是一本……武功秘籍?!是師傅留下來的?!

  師傅早就準備好了?是特意留給他的?

  巨大的震驚和難以置信過後,是無以言表的激動和一種沉甸甸的責任感湧上心頭。

  師傅不僅把鋪子託付給他,還把這麼珍貴的東西留給了他!

  他噗通一聲跪倒在地,朝著師傅墳塋的方向,重重地磕了三個頭,眼圈再次紅了,但這次不僅僅是悲傷,更多了一份堅定。

  「師傅!您放心!鐵柱一定好好學!絕不辜負您的期望!一定把鋪子看好!」

  從那天起,趙鐵柱的生活仿佛有了新的支柱。

  白天,他依舊開著鋪子,接著零星的活計,叮叮噹噹地打鐵,維持著生計。

  晚上,鋪門一關,他就會點上油燈,一個人躲在密室里,對著那本冊子,笨拙而認真地比劃、嘗試。

  起初,他不得其法,呼吸亂了,動作彆扭,渾身酸痛。

  但他性子執拗,認準的事就絕不放棄,一遍不行就十遍,十遍不行就百遍。

  腦海里反覆回想著師傅留下的那句話「腳踏實地,循序漸進。心穩,錘才穩。」

  漸漸地,他揮舞鐵錘時,感覺氣息順了一些,手臂的酸麻感減輕了一些,落錘似乎也更准、更穩了一點。

  體內仿佛有一股微弱的、暖洋洋的氣流,隨著他的呼吸和動作在慢慢滋生、流動。

  他並不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只知道這是師傅留下的東西,照著練准沒錯。他更加刻苦了。

  鐵匠鋪的爐火,並未因為林長生的「離去」而熄滅,反而在趙鐵柱日復一日的堅持下,燃燒得更加堅韌而持久。

  卻說此時的林長生。

  郡城的輪廓在地平線上愈發清晰,不再是遙不可及的影子。

  高聳的城牆、綿延的屋舍、以及清晨時分已然升起的淡淡炊煙,都預示著前方的繁華與喧囂。


  他深吸了一口氣,清晨涼爽的空氣湧入肺腑,帶著遠方塵土和未知的氣息。

  五品內力(氣感)在體內平穩運轉,一夜奔行的疲憊迅速消褪,精神重新變得清明銳利。

  他低頭看了看固定在行囊一側的小鐵箱,箱子裡傳來卡卡西平穩的「安寧」情緒,似乎對外界的變化並無太多好奇,只是安心地待在他的身邊。

  該進城了。

  他邁開腳步,不疾不徐地沿著官道向前走去。

  身上的粗布衣裳沾了些夜露和塵土,面容是那種扔進人堆里就找不出來的普通,眼神沉靜,步伐穩健,看上去就像一個最常見的、起早趕路的尋常漢子。

  越靠近郡城,官道上的人流車馬便逐漸多了起來。

  推著獨輪車的農夫、挑著擔子的小販、趕著騾馬的貨商、以及一些徒步行走的旅人……

  各式各樣的人匯聚成流,向著那座巨大的城池涌去。

  城門口比想像中更為繁忙。

  排隊等待入城的人流排起了長隊,幾名穿著制式皮甲、手持長槍的城門衛兵正在逐一盤查,神情算不上嚴厲,但也絕不容糊弄。

  林長生不動聲色地排在了隊伍末尾,微微低著頭,目光平靜地觀察著前方的檢查流程。

  盤問的內容很簡單,多是詢問來歷、入城目的,偶爾會翻看一下行李。

  輪到他時,一名衛兵隨意地打量了他一眼,目光在他那身粗布衣裳和略顯風塵僕僕的臉上掃過:「哪兒來的?進城做什麼?」

  「回軍爺,」林長生微微躬身,聲音放得平和低沉,帶著一點恰到好處的拘謹。

  「小的是清河鎮來的,姓陳,是個打鐵的學徒。聽說郡城將作監招人,想來碰碰運氣,找份工做。」

  他說話時,眼神帶著一絲對陌生環境的怯生和期盼,語氣誠懇,聽起來毫無破綻。

  清河鎮距離郡城不遠,常有匠戶前來謀生,這個理由極為普通。

  那衛兵顯然對這類尋活計的匠人見多了,沒什麼興趣,揮揮手:「行了,進去吧。郡城有郡城的規矩,安分點。」

  「哎,謝謝軍爺!」林長生連忙點頭,背著行囊,隨著人流走進了高大的城門洞。

  陰影掠過周身,隨即眼前豁然開朗。

  喧囂聲浪瞬間撲面而來!

  寬闊的青石街道縱橫交錯,兩側店鋪林立,旌旗招展。

  車馬粼粼,人流如織,叫賣聲、討價還價聲、馬蹄聲、車輪滾動聲……

  各種聲音混雜在一起,形成一種充滿活力的、嘈雜的轟鳴。

  空氣中也混雜著各種氣味——剛出籠的包子香氣、油脂的膩味、藥材的苦澀、還有牲畜和人群本身的味道。

  比起清河鎮的寧靜單調,郡城的繁華與龐大,足以讓任何一個初來者感到目眩神迷和無所適從。

  林長生站在街邊,目光快速而謹慎地掃視著周圍。

  五品武者的敏銳感知讓他能在紛亂的信息中捕捉到有用的細節。

  他沒有像真正的鄉下人初入大城那般張皇四顧,而是迅速辨明方向,朝著記憶中打聽到的、相對便宜和混亂的城西區域走去。

  他需要先找一個落腳的地方。

  一個不引人注意、魚龍混雜、便於隱藏身份的地方。

  城西的街道明顯狹窄了許多,房屋也低矮陳舊,行人的衣著打扮也樸素了不少,甚至有些破舊。

  空氣中瀰漫著更濃的市井氣息,偶爾還能看到一些無所事事的閒漢蹲在牆角打量路人。

  林長生對此並不在意。他沿著街道慢慢走著,目光掃過那些掛著簡陋招牌的小客棧和民居。

  最終,他在一條僻靜小巷的盡頭,找到了一家看起來頗為老舊的「悅來客棧」。

  招牌歪斜,門面狹小,但看起來還算乾淨。

  他走進客棧,櫃檯後一個打著瞌睡的老帳房抬起頭,懶洋洋地瞥了他一眼:「住店?」

  「嗯,住店。最便宜的的單間。」林長生聲音依舊平和。

  「一天二十文,包熱水加五文。」老帳房報出價格,沒什麼熱情。

  林長生數出二十五文銅錢放在櫃檯上。「先住一天。」


  老帳房收了錢,遞給他一把繫著木牌的鑰匙:「二樓拐角,丙字房。熱水晚些自己到灶房打。」

  林長生接過鑰匙,點了點頭,背著行囊默默走上吱呀作響的木樓梯。

  房間很小,只有一床一桌一凳,陳設簡單,但還算整潔。

  他關上門,插上門栓,將行囊放在桌上,這才稍稍鬆了口氣。

  第一步,算是順利完成了。成功進入了郡城,並找到了一個暫時的落腳點。

  他走到窗邊,推開一條縫隙,向外望去。

  小巷幽深,對面是灰撲撲的牆壁,看不到太多街景,但遠處傳來的隱約市聲提醒著他,自己已然身處在一個全新的、複雜的環境之中。

  他將小鐵箱輕輕放在床上,打開箱蓋。

  卡卡西的小腦袋探了出來,綠豆小眼好奇地打量著這個陌生的新環境,傳遞來一絲「探究」的情緒。

  「暫時在這裡安頓。」林長生低聲道,用手指輕輕撫了撫它的龜殼,「我們需要打聽消息。」

  他需要知道將作監選拔的具體時間、地點和流程。

  也需要更深入地了解這座郡城的情況。

  休息了片刻,他重新戴上那頂破舊的斗笠,遮住大半面容,再次走出了客棧。

  他沒有去熱鬧的主街,而是在城西這些相對混亂的區域內轉悠。

  茶館、酒肆、甚至街邊的小攤,都是打聽消息的好地方。

  他刻意收斂氣息,讓自己看起來更加普通,坐在不起眼的角落,聽著周圍人的閒聊。

  「聽說這次將作監招人,要求挺嚴啊……」

  「可不是嘛,好像還要考核真本事!」

  「城東張記鐵匠鋪的老王頭都準備去試試呢……」

  「啥時候開始啊?」

  「好像就這兩天了吧?告示應該貼出來了……」

  零碎的信息逐漸匯入他的耳中。他默默地聽著,記下了幾個關鍵點:考核在即,地點可能在將作監衙門外廣場,需要現場展示技藝。

  打聽得差不多了,他起身離開,又去買了些簡單的乾糧和清水,便返回了客棧。

  回到房間,關好門。他將乾糧放在桌上,給自己倒了碗水。

  卡卡西從箱子裡爬了出來,在桌子上慢悠悠地爬了幾步,似乎也在熟悉這個臨時的「家」。

  林長生坐在凳子上,慢慢吃著乾糧,眼神沉靜。

  郡城到了。落腳點有了。消息也打聽到了一些。

  接下來,就是等待考核開始,然後,憑藉自己的手藝和……一點小小的「準備」,設法進入將作監。

  他知道,這絕非易事。郡城藏龍臥虎,將作監更是匯聚了各地能工巧匠。但他必須進去。那裡有他需要的資源、庇護,以及……可能存在的、關於更高層次力量的線索。

  他看了一眼窗外,天色漸漸暗了下來。郡城的夜晚,似乎比小鎮更為喧囂,也隱藏著更多的未知。

  「明天去看看告示。」他低聲自語了一句,像是在對卡卡西說,也像是在對自己下達指令。

  卡卡西慢吞吞地爬回小鐵箱旁邊,傳遞來一絲「休息」的睏倦情緒。

  林長生吹熄了油燈,房間陷入黑暗。

  他盤膝坐在床上,並沒有立刻睡去,而是開始運轉內力(氣感),繼續打磨修為,同時耳廓微動,捕捉著窗外一切不同尋常的動靜。

  在這座陌生的城池裡,他必須保持絕對的警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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