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將作監門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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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告別了威遠鏢局的隊伍,林長生背著卡卡西的小鐵箱,匯入郡城洶湧的人流。

  他刻意放慢腳步,保持著那副「病弱」的姿態,微微低著頭,目光卻如同最警惕的獵鷹,不動聲色地掃視著周圍的環境。

  街道兩旁店鋪林立,琳琅滿目的商品看得人眼花繚亂。

  空氣中瀰漫著各種食物的香氣、脂粉的甜膩、藥材的苦澀,還有牲口糞便和汗水的味道,混雜在一起,形成一種獨特而強烈的都市氣息。

  吆喝聲、討價還價聲、車馬聲、說笑聲不絕於耳。

  林長生對這些繁華視若無睹。他的目標很明確——將作監。

  昨天在鏢隊裡,他旁敲側擊地從陳五爺和其他幾個老鏢師口中,已經大致摸清了郡城的布局和將作監的位置。

  城北,靠近郡守府衙的區域,是官署和達官貴人聚居之地,也是將作監的所在。

  他沿著寬闊的主街向北走,越往北,街道越發整潔,行人衣著也越發光鮮。喧鬧的市井氣息漸漸被一種肅穆和威嚴取代。

  青石板路被打掃得一塵不染,兩旁高大的院牆連綿不絕,朱漆大門緊閉。

  門口蹲踞著威武的石獅子,偶爾有裝飾華麗的馬車在僕從的簇擁下駛過,馬蹄踏在青石板上發出清脆的「噠噠」聲。

  路上的行人明顯少了,且大多步履匆匆,目不斜視。

  穿著皂衣、挎著腰刀的巡街衙役也多了起來,眼神銳利地掃視著過往的行人。

  林長生心中警鈴大作,更加小心地收斂氣息,步履放得更緩,頭也埋得更低,努力讓自己看起來像一個誤入此地的、怯懦的鄉下人。

  他懷裡揣著的那張「病容」藥膏的藥方,此刻仿佛也帶著一絲涼意,提醒著他此行的目的和潛在的危險。

  穿過幾條安靜得有些壓抑的街巷,眼前豁然開朗。

  一片異常開闊、戒備森嚴的建築群出現在前方。

  青灰色的高牆足有兩丈多高,連綿不絕,一眼望不到盡頭。

  牆頭覆蓋著厚重的琉璃瓦,在陽光下反射著冷硬的光澤。

  牆根下,每隔一段距離,就站著一名身穿玄色勁裝、腰挎長刀、神情冷峻的守衛。

  他們如同雕塑般紋絲不動,銳利的目光如同鷹隼,警惕地掃視著周圍的一切風吹草動。

  正對著林長生方向,是一扇巨大的朱漆大門。

  門釘足有碗口大小,排列整齊,閃爍著冰冷的金屬光澤。門楣上懸掛著一塊巨大的黑底金字匾額,上書三個遒勁有力的大字——「將作監」!

  一股無形的威壓撲面而來,讓林長生呼吸都為之一窒。這哪裡是工匠作坊?

  分明是一座戒備森嚴的堡壘!

  他不敢靠得太近,遠遠地在一處街角的陰影里停下腳步,裝作整理背上的小鐵箱,實則借著掩護,仔細觀察著將作監的大門。

  大門緊閉,只有旁邊開著一扇僅容一人通過的小角門。

  角門旁,設有一個小小的門房。

  此時,角門打開,幾個人從裡面走了出來。

  當先一人,約莫四十多歲,穿著深青色、質地精良的錦緞長袍,腰間繫著玉帶,頭戴烏紗小帽,面白無須,神情倨傲,在兩名隨從的簇擁下,步履從容地走了出來。

  一名門房打扮、穿著灰色短褂的漢子正弓著腰,滿臉堆笑地跟在那人身後,嘴裡似乎還在說著什麼奉承話。

  那官員模樣的人對門房的奉承置若罔聞,徑直走向停在門外不遠處的一輛裝飾頗為華麗的馬車。

  車夫早已恭敬地放下腳凳。官員踩著腳凳上了車,兩名隨從也利落地翻身上馬。

  車夫揚鞭輕喝,馬車便平穩地駛離了。

  門房一直保持著躬身的姿態,直到馬車消失在街角,才直起腰來。

  他臉上的諂媚笑容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小人得志般的傲慢。

  他撣了撣自己灰色短褂上並不存在的灰塵,背著手,踱回角門旁,下巴微抬,眼神睥睨地掃視著空曠的街道。

  林長生心中微凜。好大的威風!

  這還只是一個普通的官員出入,就如此排場。

  那門房前倨後恭的嘴臉,更是將等級森嚴四個字演繹得淋漓盡致。


  沒過多久,角門又開了。這次出來的是三個人。

  他們穿著統一的深藍色短褂,質地比門房的好不少,袖口和領口似乎還繡著某種紋飾。

  三人年紀都不小,兩鬢斑白,但精神矍鑠,步履沉穩。

  他們手裡各自提著一個樣式古樸的木匣,一邊走一邊低聲交談著,神情間帶著一種屬於技術工匠的專注和……隱隱的傲氣。

  他們走到門口,那門房漢子立刻換上了一副還算客氣的表情,微微點頭示意。

  其中一個老匠人隨意地擺了擺手,算是回應,三人便徑直離開了。

  林長生看得分明。

  這些匠人雖然衣著不如剛才那位官員華麗,但神態舉止間那份從容和隱隱的優越感,絕非普通工匠可比。

  顯然,在將作監里,即便是匠人,地位也非同一般。

  他心中盤算著。

  看來想進入將作監,絕非易事。沒有官身或者特殊的門路,恐怕連大門都摸不到。

  而且,裡面等級分明,規矩森嚴,想要接觸到核心的東西,更是難上加難。

  看來想進去沒那麼容易。

  林長生暗忖。他此行的主要目的並非立刻進入將作監,而是先摸清情況,尋找可能的線索。

  眼下看來,正面接觸這條路暫時行不通。

  他決定再觀察一會兒,看看能否發現更多信息。

  他稍微挪動了一下位置,讓自己藏得更隱蔽些,目光依舊緊緊鎖定著將作監的角門和那個門房。

  時間一點點過去。

  又有幾撥人進出,有官員,有匠人,也有穿著低級吏員服飾的人。

  那門房漢子仿佛一個活生生的「勢利眼」教材,對不同身份的人,臉上的表情和態度截然不同。

  對官員是諂媚逢迎,對高級匠人是客氣尊重,對普通吏員則是不冷不熱,甚至帶著點不耐煩。

  林長生看得心中冷笑。一個小小的門房,竟也如此拿捏姿態,可見這地方風氣如何。

  就在這時,一個穿著粗布短打、挑著兩個空籮筐的漢子,似乎是個送菜的,探頭探腦地朝著角門走去。

  他臉上帶著討好的笑容,遠遠地就對著門房喊道:「劉爺!劉爺!今天的菜送來了!」

  那姓劉的門房正靠在門框上百無聊賴地剔著牙,聞聲抬起眼皮,懶洋洋地瞥了那漢子一眼,鼻子裡哼了一聲:「放那兒吧。」

  他用下巴指了指角門外牆根下的一塊空地。

  「哎!好嘞!」漢子連忙應著,放下籮筐,抹了把汗,賠著笑湊近了些,「劉爺,您看……上回的菜錢……」

  「急什麼急?」劉門房不耐煩地揮揮手,像趕蒼蠅一樣,「還能少了你的?月底一塊結!趕緊走!別在這兒礙眼!」

  「是是是!謝謝劉爺!謝謝劉爺!」漢子不敢再多說,點頭哈腰地退走了。

  劉門房看著漢子遠去的背影,不屑地啐了一口:「窮酸樣!」

  這一幕,被角落裡的林長生盡收眼底。

  他心中瞭然,這地方,不僅等級森嚴,連個門房都如此刻薄勢利。

  他正準備離開,眼角餘光卻瞥見劉門房的目光似乎朝自己這邊掃了過來。

  林長生心中一凜,立刻低下頭,裝作整理鞋帶的樣子。

  然而,劉門房那尖利的聲音還是響了起來,帶著濃濃的警惕和不耐煩:「喂!牆角那個!鬼鬼祟祟的幹什麼呢?!」

  林長生動作一頓,心中暗叫不好。

  他緩緩抬起頭,臉上立刻換上了那副「病弱」又帶著點「惶恐」的表情,聲音也放得又輕又怯:「大……大哥,我……我沒幹什麼……就是……就是走累了,歇歇腳……」

  劉門房幾步走了過來,叉著腰,居高臨下地打量著林長生。

  看到他蠟黃的臉色,破舊的粗布衣裳,背上還背著一個奇怪的小鐵箱,眼神里的鄙夷和不屑更濃了。

  「歇腳?」劉門房嗤笑一聲,聲音拔高。

  「知道這是什麼地方嗎?將作監!官家重地!是你這種鄉巴佬能隨便歇腳的地方?趕緊滾蛋!別在這兒礙事!再讓我看見你賊眉鼠眼地在這兒晃悠,小心把你當探子抓起來!」

  他聲音很大,引得附近兩個守衛也朝這邊投來了審視的目光。

  林長生心中怒火微升,但臉上卻是一副被嚇到的樣子,連忙站起身,身體還「虛弱」地晃了晃。

  連連擺手:「對……對不起!大哥!我……我這就走!這就走!」他一邊說著,一邊「慌慌張張」地轉身,腳步「踉蹌」地朝著來時的方向快步走去,背影顯得格外「狼狽」。

  直到走出很遠,拐進另一條街道,確認那劉門房和守衛的目光已經消失,林長生才放緩腳步,臉上的「惶恐」瞬間褪去,眼神變得冰冷而銳利。

  他回頭望了一眼將作監那高聳威嚴的圍牆,嘴角勾起一絲冷冽的弧度。

  好一個將作監!好一個狗眼看人低的門房!

  先辦正事。 他心中默念。郡城之行才剛剛開始,將作監的線索暫時擱置。

  眼下,他還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尋找陳五爺口中那個神秘莫測的「鬼市」!那裡,或許才是他獲得真正易容術的希望所在!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波瀾,辨認了一下方向,朝著城南四方街的位置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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