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抵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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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甫一開機,219宛若獲得新生一般,明明都是一樣的屏幕一樣的聲線,宋予白就是覺得好像「新」了不少。

  一種好像剛做了眼保健操的清新感……

  相對於宋予白的稀奇,219一反常態——

  它眨了一下眼睛,像是剛適應這個身體一樣,渾身僵硬不敢動。

  每次開機關機,都是死亡和新生。它的「命」就在此反覆橫跳。

  這是第一次經歷,它很緊張。不是不放心小白,是怕它被人忘記了。

  219沉默了一會,沉默到宋予白曲起手指頭,敲它腦袋看看它是不是卡了。

  這裡的氣壓與高度,和關機前很不一樣。

  它覺得它現在的狀態,和資料庫里,人類的「緊張」,描述是一樣的。

  如果它有心臟的話,現在一定「撲通撲通」亂跳。

  宋予白把它的安全帶解開,揮手在它屏幕前晃了一下,半開玩笑:

  「怎麼的,關一次機就恢復出廠設置了?愣愣的。」

  它「哼」了一聲,在過道間滑動,面上的屏幕都是小心翼翼的表情,好像這架飛機會因為自己過於迅猛的動作傾斜似得。

  旁邊老實窩著的堂堂,看著219這緊張的神情,都被傳染地瞪大瞪圓了眼,不敢有大動作,眼珠子滴溜溜地轉。

  走著走著,219好像突然想到什麼,轉過頭不滿地嚷嚷道:「說了不要敲我的頭!我的腦袋很貴的!!!」

  這才是219該有的神情。宋予白滿意地點點頭,經過它身邊時又敲了一下。

  每一個舷窗有每一個舷窗的風景。流雲千變萬化,它透過的不同的窗戶向外看去,新奇地目不暇接。

  這會兒219好像是適應了。

  小嘴絮絮叨叨的,時不時精分似得自言自語,還要強行拉著宋予白參與進來討論,一個人自成一個茶館。

  「我要把這些都記錄下來!」219雙眼亮晶晶,把手上的攝像頭懟到堂堂眼前,看著鏡頭裡一臉茫然、並且因為攝像頭離得太近有些鬥雞的少爺,興奮地說,「等少爺長大了,一定要給他看看!」

  在一邊歪著身子偷瞄的宋予白,看見攝像到的畫面,兩眼又是一黑。

  這個攝影鬼才219,又給堂堂那360度無死角萌的臉,找到了第361度的丑。

  給孩子嬰兒肥都拍成驢臉了。

  看起來不是很聰明的樣子。

  誰家好站姐出的都是正主的黑圖啊?從前拍人家光溜溜地洗澡,現在拍驢。

  她嚴重懷疑堂堂往前7個月的嬰生,所有丑圖都在219這裡。

  宋予白之前委婉地提過一次,奈何219這個堂堂全肯定激推,看著自己相冊里的驢臉,一臉不解:「哪裡不可愛啊?這多可愛!」(此處的全肯定激推表示:極度狂熱地喜歡少爺,投入大量的情感與行動力,少爺變成什麼樣它都愛死了無條件地肯定少爺的一切。219註解。)

  宋予白:「……」堂堂我盡力了,萬一你以後喜歡這些照片呢o ‸ o

  「 b318年,9月30日,我們現在在飛機上,這是我和少爺第一次坐飛機……看!外面的雲被太陽熱化了!我的心也要被少爺萌化了!」

  宋予白受不了它這浮誇的演技,轉頭聽旁邊乖乖坐在座椅上的月月,軟綿綿叫著「姐姐我有點渴」,於是正好轉身離開,去給三個小傢伙接水喝。

  溫清硯坐上飛機沒多久,就說自己困了,和宋予白說一聲後,去了後面的房間睡覺。

  這會兒宋予白一離開主客艙,等於沒有一個大人在了,只有一個看似好像全能,實則並不是很中用的219。

  傅小寶身上的安全帶捆得牢牢的,219看不慣宋予白這麼嚴苛的教育,伸手給他鬆開。

  傅以修一個翻身從座位上下來,急急忙忙一溜煙跑沒影了。

  跟躲著宋予白似的。

  幾秒鐘後,219反應過來,繞著座位找三圈沒找到,後知後覺宋予白為什麼要把傅小寶捆這麼嚴實。

  跟草原上拴著腿的馬一樣,用不著可憐。因為不拴著,能上午跑南極,下午跑北極。

  根本——

  抓不住。


  腳步聲輕快傳來,宋予白拎著三個水瓶過來,挨個挨個塞他們嘴裡。

  直到塞傅以修時,發現人沒了。

  宋予白直接化身尖叫雞,質問在場唯一一個有行動力、並且或許是因為心虛不敢回頭看她的219:「孩子呢?!」

  219慢吞吞地轉過身,憋了一下,憋出一句話:「……和你玩捉迷藏呢。」

  她無語,轉身也在主客艙繞了三圈,連桌子底下都看了。

  沒找到人。

  宋予白正想著,等她找到傅以修一定要好好地教育一下他和219不要同流合污沆瀣一氣,就聽見外面走廊的衛生間傳來洗手的水聲。

  宋予白恍然,上前,和洗完手的傅以修大眼瞪小眼。

  「姐姐……」他笑,露出一嘴冒了小白頭的稀牙。

  後面的詞彙不會說,也表述不出來,傅以修嗯嗯啊啊地說了嬰語。

  他拉臭臭了。

  難受,又不想麻煩宋予白,於是自己去洗手間準備把紙尿褲扒掉。

  快誇誇他。

  就是沒扒掉,還弄到手上去啦。

  每一句話都是能讓宋予白血壓升高直接紅溫的程度。

  她的上帝。她現在看見傅以修心就砰砰跳,臉就紅。

  這是她很愛傅小寶的體現麼!

  當然!(咬牙切齒)

  見傅以修還要往這邊走,宋予白簡直要尖叫,生怕漏了些什麼下來:「乖寶貝!站在那別動!」

  傅小寶愣愣地停住了想要飛奔過去抱住小白姐姐的動作,不知所措不明所以地看著她。

  怕一驚一乍嚇著孩子,宋予白緩和了情緒,再次強行露出她那標誌性的假微笑,實則太陽穴突突直跳。

  她領著傅以修去了一個臥室的衛生間:「乖寶不舒服是嗎?姐姐給你洗哦,小寶還小,下次難受告訴姐姐,不要自己弄啦~」

  這邊溫聲細語地把傅以修拎著趴在台子上,轉頭臉色鐵青地出門把219吼去拿衣服。

  褲子扒下來,畫面比宋予白想像得還要慘烈。

  她習以為常地嘆了口氣,把整條褲子脫掉扔進垃圾桶,然後調花灑溫度,對著傅小寶黏黏糊糊的屁股就是一頓沖。

  細密溫熱的水流打在皮膚上,痒痒的,他咯咯咯地笑。

  宋予白在心裡小發雷霆,然後又自己勸自己。孩子還小,也是不想給她添麻煩才這樣做的……

  雖然最後添了雙倍的麻煩。

  給傅小寶換了一套新衣服,叮囑他老老實實回去坐著,她自己收拾殘局。

  傅以修屁股舒服了,心情也愉悅了,覺得自己是天底下最懂事、最香、小白姐姐最喜歡的小寶貝了。

  結果剛坐下,發現旁邊的月月妹妹慢吞吞地抬手,捂住了鼻子。

  傅以修:「……你幹嘛?」他嬰語哼唧問道。

  江枕月:「你好臭,兜著臭臭的臭寶。」

  傅以修惱羞成怒:「我明明是最懂事的!」

  江枕月「冷笑」:「呵。」

  宋予白回來時,兩個人哇哇哇哇地吵得如火如荼,219聽不懂,堂堂在一邊插不上話。

  一見到她,好像有人撐腰了一樣,月月驟然癟了嘴,委屈巴巴地看著宋予白,眼圈說紅就紅。

  「她說我臭!」傅以修見狀,先發制人告狀。

  月月悶不吭聲地流淚,把臉扭了過去,不想看他。

  宋青天不知道前因後果,沒法斷案,只看出來似乎是傅小寶把月月臭哭了。

  她疑心是自己被臭免疫了,沒聞出來,於是拎著吱哇亂叫的人又去了衛生間從頭到腳搓了一遍。

  這一鬧騰,很快天就黑了。

  堂堂白看了一出熱鬧,精力不如他們旺盛,今天又興奮地老是蹦迪,於是很快就睡著了。

  一覺睡醒,發現宋予白正推著他,頭頂是藍天,一片雲也沒有,天氣晴朗得不可思議。

  遠處隱隱約約有他從沒聽過的喧囂聲。

  宋予白察覺到車上的動靜,把推車上的遮陽罩打開,看見堂堂咧著嘴在笑,小手小腳手舞足蹈的。


  「這是哪?」

  宋予白笑眯眯解釋:「我們到島上了,醒得真是時候,乖寶寶。」

  她把堂堂抱起來,清冽濕潤的海風吹在他的身上,不遠處的藍色一望無際,波濤聲陣陣。

  睡飽了,他一身勁,興奮地在宋予白懷裡又顛又蹦了兩下。

  「待會再帶你出來玩,我們先回去收拾一下東西,給你泡點奶噢。」

  這座小島被開發不久,暫時還不對外開放。

  島的所有者是Y市一個低調的大家族,姓聞。

  顧家沈家傅家都和其有合作。得知要帶孩子來玩,聞先生當即就答應了。

  再多的信息宋予白就沒聽到了,也不是她該打聽的。

  溫小姐嘴上說著要來陪宋予白陪堂堂陪219,但是到這沒多久,轉頭就端著茶杯和聞先生聊上了。

  他們剛到的時候,宋予白見了聞先生一面。

  一襲菸灰色的燕尾服,個子挺高,面上帶著禮貌又疏離的笑,是個得體的紳士,只是那一身她看著就嫌熱得慌。

  聞先生看起來很年輕,不過三十多歲,不比顧簡墨大多少。

  沒等多久,其他人也到了。

  宋予白聞聲走到門口,遠遠的,家長們帶著孩子,跟著一個似乎是酒店管家的中年男人過來。

  走近了,孩子們看見她,一個個高興地伸出手要她抱。

  恨不得自己會跑衝上去。

  正這麼想著,會跑的傅以修從身後突然出現,抱住了宋予白的左腿。

  踉蹌地跑著的林林過來抱住她的右腿。

  抱著就算了,還極其挑釁地看著那一群不會跑的。

  一群只會爬的孩子們:「……」天殺的。別得瑟!再過一段時間他們就會跑了!屆時,小白姐姐的腿上只能有他(們)一個掛件!

  聽見這話,宋予白默默低頭,開始計算著自己兩腿究竟能掛多少孩子,有的孩子掛不到怎麼辦……

  一直在端水^_^

  先生和夫人見這一幕卻是欣慰得很。

  孩子們很喜歡她,說明小白對孩子是真的好。

  聞先生像個NPC一樣的主人,從宋予白他們過來,一直都是淡淡的,就算和溫清硯聊生意,臉上都只有那一幅人機一樣的微笑,比宋予白天天掛著的笑還假。

  但是這會,聞先生從這些孩子們的神情上,一一看去,最後鎖定在了宋予白身上,帶著點好奇。

  「溫總,我好像聽聞,你們的早教處里,有一個神奇的女孩。」

  他雖然這麼疑問著,目光卻盯著宋予白。

  溫清硯一愣,隨即笑道:「對,就是小白,孩子們都很喜歡她,特別聽她話,給我們省了不少心。」

  聞先生點了點頭。表示知道了。

  小孩子們蜂擁而上的熱情宛若一群狗咖的薩摩耶。

  軟軟的、白白的、香香的、熱情似火的、咧著嘴笑著的,高高興興就往她懷裡撲。

  和聞先生展現出來的形象不太符,小孩子們嘰嘰喳喳的聲音沒能讓他皺眉,反倒讓他眉目間染上些許溫柔和暖意。

  他靜靜地站在邊上,身後是歐式的樓梯扶手和牆上繁複的掛畫和花紋,宛若置身中世紀的油畫裡,倦懶地遠離人間。

  他看著的孩子們,此刻在沙發上打鬧,宋予白被他們圍著,也咯咯咯地笑不停。

  好像靠著這個回憶到了什麼,面上有著淡淡的懷念。

  能過來的家長都知道這座島是聞家的。既然知道,自然也知道聞先生的事,因此一個個心照不宣地知道分寸,沒有打擾他,只是在一邊輕聲閒談。

  「不好意思,想到一些舊事,一不小心怠慢了各位,向大家道歉。」他禮貌地微微欠身,面上已經看不出任何不得體的情緒。

  然後溫和地道,「看這些孩子對這位小姐很是信任,那不如我們不在這打擾孩子們玩了。」

  「大家可以隨意逛逛,這裡就住了我,無需怕叨擾。」

  說著,他領著他們沿著大廳走廊,去了後面。

  阮希難得沒有留下來玩孩子,而是老老實實挽著沈卓言的臂彎,跟著去參觀。


  人都走得差不多,只有幾個傭人裝扮得在不起眼地角落站著。

  宋予白腿上肩上好幾個小腦袋,她挨個捏了過去,沒捏疼,但是捏得乖寶寶們吱哇亂笑,像香香軟軟的白面饅頭。

  她臉上掛著笑,略帶好奇地打量了一下這個大廳。

  說是別墅,但這座島占海面積巨大,別墅占地面積也大得很,更像是宋予白在漫畫裡看到的歐式古堡。

  天花板吊得很高,邊緣的石膏角線也是繁複的歐式,巨大的水晶吊燈高大得不可思議。

  嗯。宋予白在心裡默默補充。也貴得不可思議。

  私人島嶼手續繁瑣,程序繁瑣,後期維護費用很大。這是宋予白來之前問過219的。

  顧家家大業大,宋予白在那待了一段時間,是知道的。

  哪怕這樣,也沒有豪橫到去買一座島,還是當私人的。

  誰有空買一座島,每年加班加點騰個時間出來,飛大老遠過來,就為了看看海,然後住個幾天?

  宋予白轉了半天她那不怎麼靈敏的腦子,沒想出人家是怎麼想的。

  她懷疑是自己天天和孩子在一塊,他們想什麼說什麼,有什麼是什麼,完全不用動腦子思考,導致她腦子不會轉了。

  想來想去也只想到一個結論:

  或許聞先生就是錢多到燒得慌呢???

  不然為什麼要在這與世隔絕的島上住著天天看海?

  海的兒子,老子與海,海的那邊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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