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袁崇煥檢閱軍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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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督師,京畿方向八百里加急羽書送到,呂總制棄了全套鑾駕儀仗,只帶二十名親衛騎乘河西快馬,眼下已過玉田驛,約莫半個時辰必到山海關閱兵台,一刻都不會耽擱!」

  身披黑色短打、肩頭沾著晨露的斥候單膝跪在軍帳地面,掌心按著一柄磨得發亮的短刀,脊背繃得如同拉滿的牛角弓,聲音壓得極低卻字字清晰。

  帳內燭火跳了跳,將袁崇煥俯身的身影投在粗糙的麻布帳壁上。

  他指尖正按著遼東地形圖上寧遠至錦州的驛道路線,指腹蹭過紙上用硃砂標註的建虜營寨記號,聞言指尖猛地頓住,隨即直起身。

  肩甲上的鐵片碰撞發出一聲沉實的脆響。

  他周身裹著通體銀白的水磨明光鎧,甲冑片片貼合,連脖頸處都被軟甲護得嚴實,胸甲上鏨刻的雲龍紋路被燭火映得泛著冷光。

  腰間懸著的尚方寶劍劍鞘垂落,朱紅劍穗順著甲冑縫隙輕輕晃著。

  站在帳側的薊遼總督劉策,聞言立刻上前半步,青色官服外罩的輕甲蹭過帳內木柱,目光直直看向袁崇煥,等著他發號施令。

  帳角的親兵垂首侍立,手中捧著的銅盆里盛著冷水,水面映著跳動的燭火,微微晃動。

  袁崇煥抬手拿起案上的玄色令旗,旗面繡著的金色「袁」字被燭火照得發亮。

  他邁步往帳外走,牛皮靴踩過地面的草蓆,發出細碎的聲響,口中沉聲吩咐:「傳我將令,全軍各陣即刻停止一切休整,士卒全數歸位,甲械攥緊,陣型分毫不動,各營主將立刻到閱兵台聽令,敢有一人亂了陣形,軍法處置!」

  「末將這就去傳命!」

  劉策拱手躬身,轉身掀開厚重的獸皮帳簾,關外的寒風瞬間灌進帳內,吹得燭火猛地歪倒,案上的地形圖邊角被風卷得翻飛,壓在圖上的鎮紙滑出半寸。

  他腳步不停,徑直踏入晨光微亮的原野之中,抬手召來身邊三名親兵,低聲傳令下去。

  三名親兵立刻翻身上馬,手中揮舞著不同顏色的令旗,朝著不同方向疾馳而去。

  袁崇煥緊隨其後走出軍帳。

  晨霧還未完全散去,薄薄的霧氣裹著關外的寒意,貼在甲冑表面凝成細小的水珠,順著甲片縫隙滑落,滴在腳下的泥土裡。

  他抬眼望去,整片山海關以北的廣袤原野,盡數被大明軍隊覆蓋。

  東起渤海沿岸的灘涂,西至燕山腳下的角山隘口,南抵山海關城門之下,北達前衛堡十里之外,數十里地的原野上,全是列陣而立的士卒。

  密密麻麻的方陣如同棋盤上的棋子,各據一方,涇渭分明,一眼望不到盡頭。

  霧氣之中,各軍的帥旗高高矗立,三丈高的杉木旗杆直插天際。

  紅色的前軍旗、黑色的中軍旗、青色的左軍旗、藍色的右軍旗、黃色的後軍旗,連同中央那面六丈高的碩大「明」字大旗,在晨風中獵獵作響。

  聲響連成一片,壓過了原野上的風聲,連遠處渤海的浪濤聲都被蓋了下去。

  旗杆頂端的銅鈴被風吹得叮噹作響,聲音清脆,卻在肅殺的原野上顯得格外突兀。

  守在帳外的親衛早已牽來戰馬。

  那是一匹通體烏黑的河西良駒,馬鬃被打理得整齊利落,馬身披著鎖子軟甲,鞍韉上鑲著鐵飾,馬鐙擦得鋥亮。

  親衛垂首扶著馬鞍,待袁崇煥走近,穩穩托住他的腳蹬。

  袁崇煥抬手按住馬背,翻身利落上馬,牛皮靴踩緊馬鐙,手握韁繩輕輕一勒,戰馬踏著平穩的步伐,朝著閱兵台緩步前行。

  沿途皆是列陣的士卒,每一步走過,都能看到士卒們緊繃的側臉。

  最外側的前軍鐵騎,士卒們端坐於戰馬之上,身披黑色鎖子甲,頭戴水磨明盔,盔上紅纓迎風飄動,手中緊攥丈二馬槊。

  槊尖的寒光穿透晨霧,槊杆上的紅纓被風吹得微微飄動。

  他們的腰間都掛著一柄雁翎刀,刀鞘裹著鯊魚皮,刀柄纏著粗布,便於抓握。

  胯下的戰馬都是精選的塞外良駒,馬身披著軟甲,馬頭上戴著鐵面,只露出雙眼。

  戰馬低著頭,只偶爾發出一聲低沉的嘶鳴,馬蹄死死釘在地面,一動不動。

  再往前行,是中軍遼東邊軍的步兵方陣。

  這些士卒大多是駐守遼東多年的老兵,臉上帶著風沙磨礪出的褶皺,有的臉頰上還留著建虜彎刀留下的傷疤。


  他們身著青色戰襖,外罩明甲,甲片上還沾著昨日演練留下的塵土,卻絲毫不顯狼狽,反倒透著久經沙場的肅殺。

  他們雙手緊握長槍,槍桿是堅硬的棗木所制,長約一丈八尺,槍尖抵著地面,腳跟併攏,站姿筆直,雙腳分開與肩同寬,重心下沉,隨時可以突刺。

  有的士卒腰間還掛著一個布包,裡面裝著乾糧和水囊,布包上縫著各自的姓名和營號。

  左軍薊鎮步兵的盾陣更是嚴密。

  士卒們手持半人高的厚木盾牌,盾面裹著三層鐵皮,邊緣包著銅邊,盾牌上刻著各自的營號,兩兩相扣,連成一片無法撼動的盾牆。

  長槍從盾縫中探出,密密麻麻的槍林整齊劃一,槍尖都指向同一個方向。

  士卒們半眯著眼,緊盯前方,手指死死扣著盾牌把手,指節泛白,手臂上的肌肉緊繃,隨時可以應對騎兵衝擊。

  盾牌上還留著過往戰事留下的刀痕和箭孔,密密麻麻,見證著無數次血戰。

  右軍的火器營分列道路兩側。

  鳥銃手將鳥銃橫抱在胸前,火繩垂在身側,燃著一點微不可查的火星,腰間的火藥包、彈丸袋規整繫著,火藥包上用墨筆寫著「三錢」二字,標明每發的裝藥量。

  還有部分士卒手持三眼銃,銃管擦得鋥亮,掛在腰間。

  炮手們圍在崇夷炮旁,雙手按著炮身,炮口斜指北方,炮膛早已擦拭乾淨,火藥、彈丸擺在身側的木架上,木架上還放著炮刷和通條。

  數十門火炮一字排開,綿延數里,鐵鑄的炮身透著冰冷的威壓,炮身上鑄著「崇禎二年造」的字樣,還有編號和監造官的姓名。

  後軍的輜重營鋪在最外側。

  一輛輛糧車、軍械車、草料車首尾相連,車輪卡在泥土之中,車身上刷著不同的顏色,標明所載物資的種類。

  糧車的車廂用木板釘成,上面蓋著油布,防止雨水打濕糧食,糧袋上的麻繩扎得緊實,每袋糧食都標著重量。

  軍械箱用厚木板製成,外面包著鐵皮,貼著封條,封條上蓋著兵部的大印。

  草料堆得整整齊齊,像一座座小山,上面蓋著草蓆。

  輜重兵手持短刀,守在車輛兩側,腰間掛著腰牌,上面寫著各自的職責。

  預備兵列成鬆散卻有序的方陣,站在輜重營後方,手握刀槍,身著青布戰襖,外罩輕甲,隨時可以補充前線。

  袁崇煥策馬前行,目光掃過沿途每一片軍陣,指尖輕輕敲擊著馬鞍,全程一言不發。

  唯有戰馬的蹄聲、風卷旌旗的聲響、士卒細微的呼吸聲,在原野上迴蕩。

  他看到一名士卒的頭盔歪了,旁邊的親兵立刻上前,伸手幫他扶正,動作輕緩,沒有發出半點聲響。

  看到一匹戰馬躁動不安,甩了甩頭,騎在馬上的士卒立刻伸手按住馬頸,低聲安撫,戰馬很快便安靜下來。

  看到一名炮手正在檢查炮膛,用炮刷仔細擦拭著,動作嫻熟,一絲不苟。

  不過半柱香的功夫,他便抵達閱兵台下。

  這座高台是臨時以黃土混合糯米漿夯築而成,高數丈,台面寬闊平整,足以容納五十人站立。

  台面鋪著猩紅的氈布,邊緣垂落,台中央擺著一張厚重的檀木帥案,案上擺放著調兵虎符、全套令箭、尚方寶劍,還有一疊空白的軍令和蘸滿墨汁的狼毫筆。

  兩側立著二十名持戈侍衛,個個身形魁梧,身披重甲,頭戴鐵盔,目不斜視,手中的長戈直指天空,戈尖泛著寒光。

  台邊豎著十二面巨型牛皮戰鼓,鼓身刷著朱紅漆,鼓面用整張牛皮製成,繃得緊實,用銅釘固定。

  十二名赤甲鼓手手持碗口粗的檀木鼓槌,昂首挺立在鼓旁,身姿筆直,晨霧落在他們的甲冑上,凝成水珠滑落,也無一人抬手擦拭。

  鼓手們的腰間都掛著一個哨子,用於配合鼓點傳遞信號。

  袁崇煥翻身下馬,沿著高台兩側的青石台階緩步登台。

  台階上還留著夯築時的痕跡,有些地方還沾著泥土。

  他一步一步走上高台,站在台面前沿,俯身俯瞰整片原野。

  此時,劉策傳令的聲音已然傳遍各軍,原野上數十名傳令兵策馬疾馳,手中揮舞著各色令旗,在各陣之間穿梭,口中不斷重複著督師的將令。


  各軍士卒聞聲,紛紛調整身姿,原本微松的陣型瞬間收緊,甲葉碰撞的細碎聲響連成一片,卻整齊劃一,沒有半分嘈雜。

  不過片刻功夫,八十萬大軍全數歸位,整片原野徹底安靜下來。

  靜到能聽見晨風吹過旌旗的細微聲響,能聽見戰馬噴鼻的聲音,能聽見士卒握緊兵器的摩擦聲,能聽見遠處渤海浪濤拍岸的聲音,再無半點多餘動靜。

  「督師,前軍遼西鐵騎整肅完畢,吳總兵已坐鎮前軍主陣,三萬先鋒鐵騎全數待命,甲械齊備,陣型無差!」

  一名手持紅色令旗的傳令兵策馬衝到閱兵台下,勒住戰馬,戰馬人立而起,前蹄落地後穩穩站定。

  傳令兵單手抱拳,高聲稟報,聲音穿透晨霧,落在高台之上。

  他的臉上沾著塵土,嘴唇乾裂,顯然是一路疾馳而來,卻依舊身姿挺拔,聲音洪亮。

  不等袁崇煥應聲,第二名傳令兵已然趕到,手中握著黑色令旗,聲音粗獷:「督師,中軍遼東邊軍整肅完畢,祖總兵率十五萬邊軍列成野戰陣,全員肅立,候令待閱!」

  他的腰間掛著一個號角,號角上纏著紅布,是中軍傳令的信物。

  緊接著,青色令旗、藍色令旗、黃色令旗的傳令兵相繼疾馳而至,馬蹄聲接連不斷,稟報聲此起彼伏:

  「督師,左軍薊鎮十二萬步兵盾陣排布妥當,趙率教、朱國彥兩位總兵坐鎮左翼,陣型嚴密,無一絲疏漏!」

  「督師,右軍火器營八萬士卒、宣府七萬騎兵全數歸位,何可綱參將、侯世祿將軍分列陣前,候督師檢閱!」

  「督師,後軍保定侯梁世勳,率二十三萬輜重兵、預備兵排布完畢,糧草、軍械、草料全數核驗,分毫不錯!」

  「督師,大同總兵滿桂、宣府參將孫祖壽、延綏總兵杜文煥,率北疆三邊精銳列陣完畢,候督師檢閱!」

  「督師,登萊總兵楊國棟,率水師陸營列陣渤海畔,戰船齊備,隨時可從海上策應!」

  「督師,皮島總兵高迎祥遣副將高迎恩率三千精銳前來聽令,皮島主力已做好襲擾建虜後方的準備!」

  「督師,京師城防軍統領毛文龍遣親兵送來捷報,京師防務穩固,無任何異動!」

  八名傳令兵立馬於閱兵台下,手中令旗高舉,身姿挺拔,齊聲等候袁崇煥的指令。

  他們的戰馬喘著粗氣,口鼻噴著白氣,馬蹄下的泥土被踩得凹陷下去。

  袁崇煥站在高台之上,手握玄色令旗,目光緩緩掃過台下每一片軍陣。

  從東側渤海畔的前軍鐵騎,到中央燕山前的中軍主陣,再到西側的左軍盾陣、南側的右軍火器營,最後落在後方綿延數十里的後軍輜重營,以及北疆三邊軍、登萊水師、皮島援軍的陣營。

  每一片方陣都嚴絲合縫,甲冑鮮明,將士肅立,盡顯大明雄師的威儀。

  他抬手將令旗向前重重一揮,沉厚的聲音運足丹田氣力,透過風聲,傳遍方圓數十里的原野,落進每一位將士的耳中:「本帥奉陛下聖旨,主持八十萬北伐大軍檢閱,各軍堅守現有戰陣,不得挪動分毫,各營主將依次單騎出陣,至台下見禮,全軍士卒原地肅立,敢有擅動者,斬!」

  話音落下,袁崇煥對著台側的鼓手微微頷首。

  十二名赤甲鼓手同時揮動手中鼓槌,重重砸向牛皮戰鼓。

  「咚——咚——咚——」

  雄渾厚重的鼓聲震天動地,一聲接著一聲,鼓點沉穩有力,砸在原野之上,震得地面微微顫動。

  震得台下的戰馬紛紛昂首,發出此起彼伏的嘶鳴。

  震得晨霧被鼓聲震得漸漸散去,淡金色的晨光穿透雲層,灑在整片軍陣之上,甲葉反射出的寒光連成一片,如同一片銀色的海洋。

  鼓聲之中,前軍主將吳襄率先催動戰馬出陣。

  他一身鎏金重甲,頭戴鐵盔,盔上紅纓迎風飄動,手中握著一柄鑌鐵長刀,刀身泛著寒光,刀柄纏著粗布,便於抓握。

  胯下戰馬是一匹純種的大宛良駒,馬蹄踏著鼓點,步伐沉穩,從遼西鐵騎陣中緩緩駛出。

  他身後半步,跟著其子吳三桂。

  吳三桂身著銀白輕甲,身形挺拔,少年面容堅毅,手中緊握長槍,槍尖垂落,槍桿上刻著「吳三桂」三個字,緊隨父親身側。

  父子二人的戰馬並行,蹄聲與鼓點完全契合,沒有半分錯亂。


  沿途的鐵騎士卒,齊齊微微昂首,目光落在自家主將身上,手中馬槊微微抬起,槊尖指向天空,動作整齊劃一。

  三萬鐵騎的動作,如同一人所為,沒有半分偏差。

  吳襄策馬至閱兵台下,猛地勒住韁繩,戰馬人立而起,隨即穩穩落地。

  他翻身下馬,單膝跪地,雙手抱拳,聲音洪亮如鍾:「末將前軍主將吳襄,率三萬遼西先鋒鐵騎,參見督師!本部兵馬歷經三月整訓,戰馬肥壯,甲械精良,將士皆有死戰之心,候督師檢閱!」

  吳三桂跟著單膝跪地,少年聲音清亮卻帶著決絕:「末將前軍副將吳三桂,隨父帥候閱,願為先鋒,衝鋒陷陣,絕不退縮!」

  他的膝蓋跪在冰冷的泥土上,甲葉碰撞發出一聲輕響,眼神堅定地看著高台上的袁崇煥。

  袁崇煥站在高台之上,目光直視吳襄,沉聲開口,聲音透過鼓聲傳至台下:「吳總兵,你部為北伐先鋒,肩負撕開建虜遼東防線之重任,前路多險,不可冒進,需以鐵騎機動性,擾敵布防,待中軍跟進,再行總攻,可記清?」

  吳襄垂首抱拳,指尖用力攥緊,指節泛白,聲音鏗鏘有力:「末將謹記督師將令,必穩紮穩打,為八十萬大軍撕開前路,縱是馬革裹屍,也絕不辱沒大明鐵騎威名!」

  「好!」

  袁崇煥沉聲應下,抬手示意,「歸陣,整肅部眾!」

  「末將遵令!」

  吳襄應聲起身,拉著吳三桂翻身上馬,調轉馬頭,依舊踏著鼓點,緩緩返回前軍鐵騎陣中,回到陣前帥旗之下。

  父子二人立馬而立,目光直視閱兵台,再無多餘動作。

  前軍鐵騎也隨之放下馬槊,恢復原本的肅立姿態。

  緊接著,中軍主將祖大壽催動戰馬出陣。

  祖大壽麵容剛毅,頜下留著短須,鬢角染著幾絲霜白,一身厚重的明光鎧,甲冑上還留著過往戰事留下的劃痕,腰間佩著兩把雁翎刀,刀鞘已經磨得發亮,是他用了十幾年的隨身兵器。

  胯下是一匹塞外純種良駒,馬蹄踏在地面,每一步都沉穩有力。

  他身後跟著兩名參將,三人策馬並行,從十五萬遼東邊軍陣中駛出。

  沿途邊軍士卒紛紛握緊手中長槍,眼神銳利,透著沙場老將的殺伐之氣。

  祖大壽行至閱兵台下,未等戰馬停穩,便翻身下馬,單膝跪地,甲葉碰撞發出一聲沉響,聲音粗獷震耳:「末將中軍主將祖大壽,率十五萬遼東邊軍,參見督師!我部將士皆是駐守遼東多年的老兵,熟知建虜戰法,糧草、軍械足額齊備,隨時可奔赴前線,候督師檢閱!」

  中軍大陣之中,十五萬邊軍士卒,齊齊微微躬身,動作整齊劃一,隨即挺直腰身,雙手緊握兵器,周身氣場凝聚,整片中軍大陣,如同蟄伏的猛獸,隨時可以撲出殺敵。

  袁崇煥看著祖大壽,眼底多了幾分凝重與信任,開口道:「祖總兵,中軍為全軍核心,統籌各軍進退,左翼聯動薊鎮步兵,右翼接應火器騎兵,後方穩住輜重補給,此番北伐,中軍穩,則全軍穩,重任在肩,你萬萬不可懈怠!」

  祖大壽重重叩首,額頭幾乎貼到地面,泥土沾在他的頭盔上,他卻毫不在意:「督師放心!末將駐守遼東十餘年,與建虜纏鬥無數,此番統領中軍,必以全軍為重,把控進退節奏,配合各軍,誓死收復遼東故土,絕不讓督師失望,絕不讓陛下失望!」

  說罷,祖大壽起身,對著高台拱手行禮,翻身上馬,調轉馬頭,返回中軍大陣,立馬於中軍帥旗之下。

  他抬手對著身後士卒示意,十五萬邊軍士卒愈發肅立,氣場更甚先前。

  隨後,左軍主將趙率教出陣。

  趙率教身形魁梧,肩寬背闊,一身青色邊軍甲冑,手中握著一柄長槍,槍桿被磨得光滑,上面布滿了老繭的痕跡。

  他策馬疾馳而來,身後跟著薊鎮步兵的數名副將,一路行至閱兵台下,翻身下馬,單膝跪地,聲音洪亮:「末將左軍主將趙率教,率十二萬薊鎮步兵,參見督師!本部盾槍陣已然排布至最佳狀態,可攻可守,左翼防線無懈可擊,候督師檢閱!」

  左軍陣營之中,十二萬步兵組成的盾牆,愈發嚴密,盾牌相扣之處,不留一絲縫隙,長槍從盾縫中探出,密密麻麻,如同鋼鐵叢林。

  士卒們屏住呼吸,緊盯前方,隨時可以應對騎兵衝擊。

  袁崇煥微微頷首,沉聲叮囑:「趙總兵,建虜最擅騎兵繞後突襲,你部駐守左翼,依託燕山隘口,需死守防線,絕不能讓建虜鐵騎繞至大軍後方,偷襲糧道,左翼安危,關乎全軍生死!」


  「末將遵命!」

  趙率教高聲應下,聲音帶著決絕,「末將率十二萬步兵,死守左翼,就算戰至最後一人,也絕不讓建虜鐵騎踏過左翼防線半步!」

  他說著,抬手拍了拍自己的胸膛,甲片發出一聲脆響。

  言罷,趙率教起身,翻身上馬,疾馳返回左軍陣中,站在盾陣前方,抬手握緊長槍,督促士卒緊盯周遭動靜,陣型再無半分鬆動。

  右軍方向,何可綱與侯世祿,同時催動戰馬出陣,兩路人馬並行而來。

  何可綱一身深色甲冑,手中握著令旗,面容沉穩,手上沾著淡淡的火藥痕跡,是剛才檢查火器時留下的。

  侯世祿則是一身輕便皮甲,手握馬刀,身姿矯健,腰間掛著一個箭壺,裡面插著數十支羽箭。

  右軍火器營中,鳥銃手列成三排橫陣,第一排蹲立,第二排半蹲,第三排站立,火繩盡數點燃,火星微微跳動。

  炮手們守在崇夷炮旁,手持炮杆,隨時可以裝填彈藥,數十門火炮炮口齊指北方,氣勢恢宏。

  宣府騎兵列成突擊陣型,戰馬蓄勢待發,馬蹄微微刨動地面,透著衝鋒的銳氣。

  二人行至閱兵台下,同時翻身下馬,單膝跪地。

  何可綱率先開口,聲音沉穩:「末將右軍火器營主將何可綱,率八萬火器兵,參見督師!本部鳥銃、火炮全數核驗完畢,火藥、彈丸足額儲備,可隨時以火力破陣,候督師檢閱!」

  他說著,從懷中掏出一張火器排布圖,雙手捧著,示意自己已經做好了萬全準備。

  侯世祿緊隨其後,朗聲稟報:「末將侯世祿,率七萬騎兵,參見督師!本部騎兵擅長奔襲突擊,隨時可策應各軍,衝鋒陷陣,候督師調遣!」

  他的馬刀出鞘半寸,寒光一閃,隨即又收了回去。

  袁崇煥目光掃過右軍大陣,沉聲下令:「何參將,火器營需把握開火時機,待建虜進入射程,先以火炮轟碎建虜主陣,再以鳥銃齊射擴大戰果,與步兵、騎兵配合緊密,不得擅自開火貽誤戰機;宣府騎兵待火器破陣後,即刻出擊,衝散建虜殘陣,配合步兵圍剿,切記進退有度!」

  「末將謹記督師將令!」

  二人齊聲應道,聲音整齊,隨即起身,對著高台拱手,翻身上馬,並行返回右軍大陣。

  何可綱站在火器營陣前,抬手調整鳥銃手陣型,侯世祿則勒住戰馬,督促騎兵保持突擊姿態。

  北疆三邊軍方向,大同總兵滿桂、宣府參將孫祖壽、延綏總兵杜文煥,三人同時催動戰馬出陣。

  滿桂身材魁梧,手持一柄巨斧,斧刃泛著寒光,一身重甲,走起路來地面都微微顫動。

  孫祖壽身形挺拔,手持長槍,目光銳利。

  杜文煥身著青色甲冑,腰間掛著三眼銃,擅長火器作戰。

  三人策馬行至閱兵台下,翻身下馬,單膝跪地,齊聲稟報:「末將滿桂、孫祖壽、杜文煥,率北疆三邊十五萬精銳,參見督師!本部兵馬甲械齊備,將士用命,隨時可奔赴前線,候督師檢閱!」

  袁崇煥看著三人,沉聲叮囑:「三位將軍,北疆三邊為大軍側後屏障,需嚴防蒙古部落異動,同時隨時準備策應主力大軍,不得有半分懈怠!」

  「末將遵命!」

  三人齊聲應道,起身翻身上馬,返回北疆軍陣中,立馬于帥旗之下,目光緊盯北方。

  登萊總兵楊國棟、皮島副總兵高迎恩,也相繼出陣行禮。

  楊國棟一身藍色水師甲冑,手持令旗,稟報水師已做好海上補給和策應準備。

  皮島副總兵高迎恩則稟報皮島主力已做好襲擾建虜後方的準備,隨時可以出擊。

  最後出陣的,是後軍主將保定侯梁世勳。

  梁世勳一身侯爵明光鎧,甲冑上繡著侯爵紋飾,身姿威嚴,年過五旬卻依舊精神矍鑠,腰間掛著一個小巧的算盤,是他用來核算糧草輜重的。

  他身後跟著輜重營、預備兵的十餘名將領,策馬緩緩行至閱兵台下,翻身下馬,躬身跪地,聲音沉穩莊重:「末將保定侯梁世勳,率二十三萬輜重兵、預備兵,參見督師!後軍糧草、軍械、草料、醫藥全數清點完畢,足額齊備,轉運路線、駐守兵力全數安排妥當,後續補給無虞,候督師檢閱!」

  後軍陣營之中,輜重兵紛紛俯身檢查糧車、軍械車的繩索,預備兵則握緊手中兵器,列成接應陣型。


  糧袋堆積如山,軍械箱擺放整齊,草料堆碼規整,看不到半分雜亂,整片後軍陣營,井然有序,為前線大軍築牢後方根基。

  袁崇煥看著梁世勳,神色鄭重,開口道:「梁侯爺,大軍出征,後勤為根基,八十萬大軍每日消耗甚巨,你部需保障前線補給源源不斷,同時安排預備兵隨時接應前線,嚴防建虜偷襲糧道,後方安穩,前線將士才能無後顧之憂,此事關乎北伐成敗,不可有半分差池!」

  梁世勳拱手正色回道:「督師儘管放心!末將坐鎮後軍,已安排三萬精兵沿途守護糧道,預備兵分批次待命,糧草、軍械分批轉運,絕不讓前線出現斷糧、缺械之況,必為八十萬大軍守住後方,穩固根基!」

  他說著,拍了拍腰間的算盤,示意自己已經把所有帳目都核算清楚。

  說罷,梁世勳緩緩起身,對著高台行揖禮,翻身上馬,返回後軍陣中,親自督促輜重兵再次核驗糧草軍械,預備兵調整接應陣型,全程有條不紊,無半分慌亂。

  待各軍主將盡數歸陣,袁崇煥再次揮動手中玄色令旗。

  台側十二面戰鼓的鼓點驟然一變,從沉穩變得急促,密集的鼓聲如同驟雨砸落地面,震得人耳膜發顫,震得地面不斷顫動,震得台下戰馬紛紛昂首嘶鳴。

  緊接著,原野各處,數十支長號同時吹響,悠長渾厚的號聲橫貫整片數十里原野,與鼓聲交織在一起,聲震天地,傳至燕山深處,引來陣陣回聲。

  號聲傳至渤海之濱,壓過浪濤翻湧,八十萬將士聞號,齊齊握緊手中兵器,昂首挺胸,周身氣場盡數迸發,整片原野被一股磅礴無匹的氣勢籠罩,連風都被這股氣勢逼得暫緩。

  號聲落罷,閱兵台兩側的侍衛,同時點燃台邊的信炮。

  「轟!轟!轟!」

  三聲巨響,信炮直衝天際,在晨光中炸開三團金色煙火,煙火散落,金光點點,落在整片軍陣之上。

  就在此時,遠處山海關通往京城的官道上,揚起一陣濃密的煙塵,數十匹快馬迎著晨光,朝著閱兵台方向疾馳而來,馬蹄聲急促,打破了原野上的鼓號聲,卻絲毫不顯突兀。

  最前方的戰馬上,坐著一身緋色一品官服的呂镹肆,他頭戴烏紗帽,腰間繫著玉帶,手中高舉著欽差令牌,一路快馬加鞭,官服衣角被風吹得翻飛。

  額角滲著細密的汗珠,順著臉頰滑落,滴在衣襟上,卻依舊身姿挺拔,目光緊盯閱兵台方向。

  他身後的二十名親衛,皆是精挑細選的精銳,身披短甲,手握長刀,策馬緊隨其後,每個人的腰間都掛著水囊和乾糧袋,顯然是一路疾馳,未曾停歇。

  一行人疾馳而來,煙塵滾滾,馬蹄踏過泥土,留下深深的蹄印,不過片刻功夫,便已至閱兵台下。

  台下值守的侍衛見狀,立刻挺直腰身,高聲通傳,聲音傳遍高台:「欽差呂大人到——」

  袁崇煥聞聲,轉身看向呂镹肆趕來的方向,抬手對著台側鼓手示意,密集的鼓聲、悠長的號聲驟然停歇。

  不過瞬息之間,整片八十萬大軍的原野,再次恢復死寂般的安靜,唯有快馬疾馳的蹄聲、風卷旌旗的聲響,在空氣中迴蕩。

  呂镹肆勒住戰馬,胯下戰馬喘著粗氣,口鼻噴著白氣,馬身已經被汗水浸透,毛髮貼在身上。

  他翻身下馬,顧不得擦拭額角的汗水,伸手整理了一下被風吹亂的官服,扶正頭上的烏紗帽,手持欽差令牌,邁步朝著閱兵台走去。

  沿途各軍士卒,見欽差到來,紛紛垂首行禮,全程鴉雀無聲,盡顯大明軍紀之嚴明。

  袁崇煥快步走下高台台階,親自迎至台階之下,對著呂镹肆拱手行禮,甲冑碰撞發出一聲沉響:「袁崇煥,率八十萬北伐將士,恭迎欽差大人!」

  呂镹肆快步上前,連忙伸手扶起袁崇煥,將手中的欽差令牌高高舉起,神色莊重肅穆,開口道:「袁督師免禮,陛下心繫北伐戰機,不忍大軍等候,特命本官輕車簡從,一日疾馳三百里,代天檢閱八十萬北伐雄師,眼下大軍已然整肅完畢,即刻便可舉行代天閱兵禮!」

  他的聲音帶著一絲疲憊,卻依舊洪亮有力,眼中滿是對北伐的期許。

  袁崇煥側身抬手,引著呂镹肆沿著青石台階登上閱兵台,站在高台前沿,伸手示意台下廣袤的軍陣,沉聲道:「欽差大人請看,我大明八十萬北伐精銳,分前、中、左、右、後五軍,北疆三邊軍、登萊水師、皮島援軍各據一方,分片列陣,陣型嚴整,甲械精良,將士用命,五軍各司其職,互為依託,早已做好出征準備,全程未挪動陣型,未貽誤半分戰機!」


  呂镹肆站在高台之上,俯身俯瞰腳下數十里的鋼鐵大陣,目光從東到西,從南到北,緩緩掃過每一片軍陣。

  看著密密麻麻、肅立無聲的將士,看著整齊劃一、氣勢磅礴的陣型,看著寒光閃閃的刀槍劍戟,看著綿延數里的火炮和糧車,感受著撲面而來的肅殺與威嚴,心中被這股永樂年間北征閱兵般的恢弘場面深深震撼。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激盪,緩緩抬手,從懷中取出用明黃綾布包裹的聖旨,雙手展開,神色莊重,聲音清亮,運足氣力傳遍全場:「大明皇帝陛下聖旨,代天檢閱北伐八十萬將士,全軍將士,聽旨!」

  話音落下,台下八十萬將士,上至總兵主將,下至普通士卒,無論騎兵、步兵、火器兵、輜重兵,盡數單膝跪地。

  甲葉、兵器碰撞的聲響連成一片,卻整齊劃一,沒有半分雜亂,全場八十萬人,無一人抬頭,無一人出聲,盡數垂首,靜靜聆聽聖旨。

  呂镹肆捧著明黃聖旨,聲音莊重有力,透過風聲,傳遍方圓數十里原野,落進每一位將士的耳中:「奉天承運皇帝,詔曰:建虜蠻夷,犯我疆土,殺我百姓,占我遼東,民不聊生,國之恥辱!今特命薊遼督師袁崇煥,統帥八十萬大明北伐雄師,揮師北上,討伐建虜,收復淪陷疆土,解救苦難百姓!全軍將士需同仇敵愾,奮勇殺敵,嚴守軍紀,共赴國難,勿負朝廷重託,勿負天下蒼生!朕坐鎮京師,統籌朝野,為大軍築牢後盾,靜待北伐捷報!凡奮勇殺敵、立功陷陣者,論功行賞,加官進爵,世襲罔替;凡臨陣退縮、違抗軍令者,軍法處置,絕不姑息,禍及家人!欽此!」

  聖旨宣讀完畢,呂镹肆雙手收起聖旨,小心翼翼地用明黃綾布包好,放入懷中,目光直視台下大軍。

  下一秒,八十萬跪地將士,齊齊高聲山呼,聲音如同驚雷炸響,震徹天地,震得燕山回聲不斷,震得渤海浪濤翻湧,震得閱兵台微微顫動,震得空中的飛鳥都四散飛去:「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不破建虜,誓不還朝!」

  吶喊聲此起彼伏,連綿不絕,八十萬將士的聲音匯聚在一起,直衝天際,旌旗被這股聲浪卷得獵獵作響,胯下戰馬昂首嘶鳴,附和著將士們的吶喊,整片原野,徹底被這股誓死破敵的氣勢籠罩。

  良久,吶喊聲漸漸停歇,將士們緩緩起身,回歸肅立姿態,依舊陣型嚴整,氣場磅礴。

  呂镹肆看向袁崇煥,神色鄭重,開口道:「袁督師,代天閱兵禮已成,陛下旨意,閱兵既畢,即刻誓師出征,一刻不得耽誤,務必抓住戰機,直搗建虜腹地!」

  袁崇煥重重點頭,轉身走到帥案前,伸手拿起案上的尚方寶劍,右手緊握劍柄,緩緩高舉過頭頂,劍身在晨光中泛出凜冽寒光,映照四方。

  他目光如炬,掃視台下八十萬大軍,聲音擲地有聲,傳遍全場:「全軍將士聽令!即刻拔營,整隊出征,前軍開路,中軍跟進,左右兩翼護持,後軍穩固補給,北疆軍鎮守側後,水師策應海上,皮島襲擾後方,揮師北上,收復遼東,直搗盛京,誅殺建虜酋首!」

  「收復遼東!直搗盛京!」

  「不破建虜,誓不還朝!」

  將士們的吶喊聲再次響徹原野,各軍主將紛紛調轉馬頭,返回本部陣營,揮動手中令旗,指揮大軍有序拔營。

  士卒們紛紛起身,握緊手中兵器,騎兵催動戰馬,步兵扛起槍盾,炮手整理火炮,輜重兵驅趕糧車,整片原野上一片忙碌,卻井然有序,各軍按序前行,絲毫不亂。

  前軍鐵騎率先開動,三萬騎兵排成整齊的隊列,馬蹄踏過地面,揚起陣陣煙塵,朝著北方疾馳而去。

  中軍邊軍緊隨其後,十五萬步兵邁著整齊的步伐,長槍如林,氣勢恢宏。

  左軍盾陣、右軍火器營依次跟進,北疆軍、水師、皮島援軍也各自按序出發,後軍輜重營最後開動。

  糧車、軍械車首尾相連,綿延數十里,如同一條巨龍,朝著遼東方向緩緩移動。

  晨光愈發明亮,灑在八十萬大明將士的甲冑上,灑在漫天翻飛的旌旗上,灑在袁崇煥緊握尚方寶劍的手上,整片原野,戰意滔天,氣勢恢宏,盡顯大明雄師風骨。

  呂镹肆站在袁崇煥身側,看著眼前井然有序、氣勢磅礴的北伐大軍,抬手輕輕拍了拍袁崇煥的肩頭,眼中滿是信任與期許,語氣沉穩開口:「袁督師,八十萬大明精銳的性命,大明北伐的成敗,全繫於你一身,朝中諸事、後勤補給,本官與陛下定會全權坐鎮,全力兜底,絕不讓你有半分後顧之憂。」

  袁崇煥轉頭看向呂镹肆,緊握尚方寶劍的手微微用力,甲冑之上的寒光映著他堅毅的眼眸,風吹動他的披風,獵獵作響,他語氣鏗鏘,一字一句地回道:「欽差大人儘管放心,崇煥身負陛下重託,肩負天下蒼生期望,此戰,必率八十萬將士奮勇破敵,不復遼東,絕不收兵,不破建虜,誓不班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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