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章:『討伐大金汗國的前夕,大金汗國『汗流浹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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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崇禎立在文華殿外廊下,骨節分明的指尖捻著檐下宮燈垂落的米白色穗子,指腹反覆摩挲著穗子末端的絨結,望著天際被秋風捲動的流雲,半晌才側過頭,看向身旁躬身侍立的呂镹肆。

  崇禎二年十月份的秋日的風帶著幾分清冽,卷著宮牆根下枯黃的梧桐葉,在廊下青石地面打著旋兒飄過,檐角的銅鈴被風吹得輕晃,卻只發出細碎到幾乎聽不見的聲響,整個文華殿周遭靜得只剩秋風穿廊的輕響。崇禎一身玄色龍袍,袍角繡著的五爪金龍隨著他側身的動作微微舒展,腰間玉帶束得規整,盡顯帝王威儀,唯有指尖反覆摩挲穗子的細微動作,泄露了他心底藏著的幾分凝重。他望著天邊流雲聚了又散,眼神沉沉,腦海里翻湧的全是九邊軍務、遼東戰事,以及朝野上下堆積如山的政務,直到廊下呂镹肆衣料摩挲的細微聲響傳來,他才緩緩收回目光,落在此人身上。

  「呂總制,此刻文淵閣內,內閣與六部的人,還在埋首批閱文書?」

  呂镹肆腰身躬得端正,一身一品總制大臣蟒袍的衣擺垂落地面,分毫未曾歪斜,玄色蟒袍上繡著的四爪莽紋紋路精緻,被秋風拂過也只是輕輕晃動,他自入宮伴駕以來,始終保持著這般恭謹有度的姿態,從無半分逾矩。聞言他緩緩抬眼,目光恭敬地落在崇禎身前半步之地,不敢直視龍顏,聲音沉緩清亮,恰好能傳入崇禎耳中,又不會顯得聒噪驚擾聖駕:「回皇上,半個時辰前,臣遣身邊親衛前去探過,首輔李大人捧著硃筆,坐在文淵閣正廳案前,案上的奏摺卷宗堆得比案頭的硯台還高,指尖沾著墨汁,半晌都不曾抬一下。」

  他頓了頓,細細細說殿內情形,連分毫細微之處都不曾遺漏:「李首輔年近花甲,本就素有眼疾,連日批閱文書不曾歇息,眼下已是布滿血絲,握筆的指尖都泛著僵硬,即便案邊內侍頻頻添換熱茶,他也顧不上沾唇,硃筆落下全是關乎國計民生的政令,每一筆都斟酌再三;次輔施大人、閣臣楊大人、李大人、來大人、宋大人、周大人六人,分坐兩側偏殿,各司的主事、筆帖式捧著卷宗,在正廳與偏殿之間來回奔走,靴底踩得青磚地面噠噠作響,一刻都未曾停歇,每個人懷裡都抱著厚厚一摞文書,腳步匆匆,連抬頭喘口氣的功夫都沒有,偏殿內筆墨研磨聲、翻卷折頁聲此起彼伏,卻無一人交談閒話,所有人都埋首於文案之中,恨不得分身乏術。」

  他又垂在身側的手指微微蜷起,將文淵閣周遭的戒備情形一一稟明,語氣依舊平穩:「司禮監掌印王公公,親自守在文淵閣門口,一身緋色太監蟒袍站得筆直,即便秋日天涼,額角也浸出了薄汗,卻始終寸步不離,但凡有往來遞送文書的內侍,都要經他仔細核驗身份,半分疏漏都不許有;秉筆曹公公、王公公、高公公、隨堂李公公四人,分班捧著批閱好的奏摺往來傳遞,腳步輕緩穩妥,生怕晃動了奏摺亂了次序,每個人懷裡的奏摺都碼放得整整齊齊,從不敢有半分錯亂。東廠的番子守在廊下,身著黑色勁衣,腰佩短刀,身姿站得如同勁松,連呼吸都放得極輕,一個個屏息凝神,就怕驚擾了閣內批閱文書的眾人,耽誤了軍國要務。」

  崇禎聞言,指尖鬆開宮燈穗子,穗子順著他的指尖滑落,輕輕飄回原處。他緩步往前踏出兩步,廊下的青石地面微涼,透過錦靴底傳來淡淡的涼意,順著腳底蔓延至四肢百骸,讓他原本有些沉鬱的心神清醒了幾分。他抬眼望向宮牆外的方向,目光穿過層層宮牆,落在遠處隱約可見的糧車隊伍輪廓上,那綿延不絕的車隊如同一條長龍,順著寬闊的崇夷路緩緩行進,即便隔得甚遠,也能看出隊伍的規整浩蕩。他喉間輕輕滾動,心頭牽掛著後宮的那人,語氣不自覺放柔了些許,開口問道:「皇后呢?坤寧宮那邊,此刻可還在處置後宮的瑣事?」

  「回皇上,皇后娘娘半個時辰前,剛遣宮人送來坤寧宮的事務名錄。」呂镹肆的聲音依舊平穩,語氣中帶著幾分對皇后的敬重,「娘娘把後宮嬪妃的份例核算、勛貴命婦的入宮禮制、宮內採買的帳目核算、宗室子弟的宮廷教習事宜,盡數攬了過去,半點不曾推給旁人,帶著尚宮局、尚儀局的女官,坐在坤寧宮偏殿核對帳目。偏殿內的文書堆了滿滿一案,娘娘從清晨坐到午後,連午後的茶點都未曾取用,手邊的熱茶涼了又熱、熱了又涼,也顧不上喝一口,只說是要把這些瑣事盡數處置妥當,梳理得井井有條,不讓這些雜事擾了皇上決斷朝政的心思,好讓皇上全心籌謀邊鎮戰事。」

  崇禎聞言,唇角微微動了動,眼底掠過一絲暖意,如同寒潭中投入了一縷暖陽,瞬間驅散了些許凝重。他與皇后少年結髮,一路走來,皇后始終溫婉賢淑,將後宮打理得安穩妥帖,如今國事繁重,她又主動扛起所有後宮雜務,替他分憂解難,這份心意讓他心頭滾燙。可這份暖意轉瞬即逝,隨即又被邊關戰事、朝野重任帶來的凝重徹底覆蓋,眉頭微微蹙起,周身的氣息又沉了下來。他抬手揉了揉眉心,指腹按壓著酸脹的眼眶,連日處置政務不曾安歇,眼底早已布滿紅血絲,聲音也輕了幾分,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疲憊:「朕知道,如今大明版圖漸廣,政務堆積如山,內閣、司禮監、六部、五軍都督府,就連通政司、六科、翰林院,所有人都在連軸轉,誰都不曾歇息。」


  他說著,緩緩轉過身,目光看向呂镹肆,指尖點了點身前的廊柱,廊柱上雕刻著祥雲紋路,被歲月打磨得溫潤光滑,他的語氣帶著幾分感慨,又滿是信任:「你身為全國一機總制大臣,留在京城,既要幫朕統籌全國軍政、財稅、商貿諸事,又要分流內閣的繁雜庶務,肩上的擔子,不比任何人輕,滿朝文武,朕最信得過的便是你。」

  呂镹肆當即躬身,額頭幾乎要觸碰到胸前的衣襟,身姿彎到極致,語氣鄭重無比,沒有半分虛浮:「臣蒙受皇上重託,自當鞠躬盡瘁,死而後已,不敢有半分懈怠。臣深知如今政務繁雜,早已提前做好部署,特意安排翰林院姜掌院,領著倪大人、黃大人等翰林官,協助內閣草擬政令、整理卷宗,將各類文案分門別類,提高批閱效率;又令通政司陳通政,把各地送來的奏摺細細分門別類,邊關急件、民生急務優先呈遞,常規政務分批處置,優化流程,儘量加快文書流轉速度,不讓百姓的訴求、邊鎮的軍情,在文案上耽擱半分,絕不讓任何一樁要事因流程拖沓誤了時機。」

  崇禎微微頷首,臉上露出幾分讚許,邁步走迴廊下,抬手拂過廊下擺放的盆景觀葉,那觀葉植株葉片翠綠,上面掛著清晨殘留的露珠,被他指尖輕輕一拂,露珠瞬間滾落,滴在青石地面上,暈開一小片濕痕,轉瞬又被秋風風乾。他站定身形,語氣陡然轉沉,目光銳利如刀,直奔核心軍務:「九邊八十萬大軍的糧草、軍械,可都順著崇夷路,運抵各營了?」

  這是眼下重中之重的要事,八十萬大軍出征,糧草軍械便是命脈,容不得半分差錯,崇禎問這話時,指尖不自覺攥起,心底滿是期許與忐忑。

  「回皇上,今日清晨,錦衣衛男衛指揮同知駱大人,八百里加急送來密報。」呂镹肆直起身,神色愈發鄭重,從懷中掏出一份密封的密函,密函外裹著明黃色加急封條,蓋著錦衣衛的虎符印鑑,雙手捧著遞上前,動作恭敬又穩妥,「駱大人親自帶著錦衣衛緹騎,沿著崇夷路全程巡查,不敢有半分鬆懈。沿途糧車、銀車、軍械車排成隊伍,一眼望不到頭,從薊遼鎮一直綿延到宣府鎮,浩浩蕩蕩,氣勢恢宏。崇夷路路面寬闊平整,皆是用青石與三合土鋪就,堅固耐用,三輛崇夷炮車並行都不曾擁擠,路面寬敞無礙,車夫揮鞭趕車,皆是精挑細選的老練車夫,駕術嫻熟,兼顧車馬速度與穩妥,日行百里,糧草、軍械、軍餉,正源源不斷運抵各軍大營,分毫未曾延誤。」

  他頓了頓,繼續細說核驗細節,確保崇禎安心:「各軍大營門口,管糧的官員、管軍械的把總,皆是帶著親信屬官,親自守在營外,對著帳冊逐一核驗糧草數量、軍械規格,糧草清點斤兩、查看乾濕,軍械查驗完好、登記入冊,帳冊與實物分毫不錯,每一筆都記錄得清清楚楚,有錦衣衛緹騎在旁監督,無一人敢動手腳、貪墨剋扣,所有物資盡數如實入營,保障大軍一應供給。」

  崇禎接過密函,並未拆開,只是捏在手中,指尖用力,指節微微泛白,密函的紙質堅硬,被他攥得微微發皺。他心裡清楚,這份密函便是九邊大軍的底氣,有了充足的糧草軍械,討伐大金汗國便有了十足的底氣。他沉默片刻,又開口追問,語氣帶著幾分急切:「侯世祿率領的十萬兵馬,歸化城那邊的戰事收尾事宜,可處置妥當?」

  歸化城乃草原重鎮,此番平定韃靼叛亂、重創大金勢力,乃是北伐前的關鍵一役,戰事收尾是否妥當,直接關乎西北草原安穩,崇禎不得不格外上心。

  「回皇上,侯總兵遣快馬送來戰報,歸化城的戰事已然徹底收尾,無半分遺留隱患。」呂镹肆的聲音依舊平穩,沒有半分波瀾,將戰事細節一一稟明,「城內十萬金韃聯軍,妄圖負隅頑抗,侯世祿總兵運籌帷幄,指揮大軍四面合圍,歷經數日激戰,終將十萬金韃聯軍盡數被圍殲,戰場清掃完畢,無殘敵藏匿。叛韃靼首領巴圖爾汗窮途末路,最終被明軍將士斬殺,屍首被妥善尋到,裝在棺木中暫存歸化城,等候後續處置;大金十四貝勒多爾瑪雅,驍勇善戰卻難敵明軍威勢,戰死在西城門下,屍骨被麾下僅剩的幾名殘兵收斂,一同埋在城外,留作標記。」

  他語氣沉定,繼續說道:「那些跟著巴圖爾汗反叛的韃靼部眾,皆是死心塌地與大明為敵,妄圖擾亂草原安寧,侯總兵下令盡數清剿,不曾留下一人禍亂草原,徹底根除了西北草原的這顆毒瘤,保障了歸化城及周邊草原的安穩。」

  呂镹肆頓了頓,又接著稟明周邊大軍的部署詳情,條理清晰:「定西侯秦大人,此前親率秦家軍,駐紮在瓦剌與歸化城交界的隘口,提前布下天羅地網,杜絕金韃聯軍任何突圍可能。陳雯萱統領火炮營、左軍營,把崇夷大炮盡數架在隘口高處,占據有利地形,炮口對準歸化城方向,炮身黝黑冰冷,隨時待命轟擊;牡軻統領千機營、右軍營,帶著千機營的將士埋伏在草原密林之中,利用密林地形設下重重埋伏,斷絕金韃聯軍逃往瓦剌的所有路徑,讓敵軍插翅難飛;馬祥麟統領前鋒營,帶著前鋒營騎兵在隘口外圍來回巡查,騎兵機動性極強,但凡有零散殘兵試圖突圍,盡數被拿下,無一漏網。如今歸化城戰事已定,西北草原再無戰事紛擾,定西侯已然領著秦家軍,啟程前往涼州,坐鎮新收復的瓦剌全境,穩固西北邊防。」


  崇禎聞言,緩緩點頭,臉上終於露出一絲釋然,轉身走向文華殿內,龍靴踩在殿內的金磚地面上,發出沉穩的聲響,金磚被擦拭得光潔鋥亮,映出龍袍的虛影,殿內兩側內侍早已躬身等候,大氣都不敢喘。他邊走邊問,語氣沉穩,關注著西北防務的後續部署:「秦家軍抵達涼州後,防務事宜,可安排妥當?」

  涼州乃西北邊關重鎮,連接瓦剌與漠北,乃是大明西北邊防的核心要塞,防務部署容不得半分馬虎。

  「回皇上,定西侯臨行前,已然做好周密部署,方方面面皆考慮周全,無半分疏漏。」呂镹肆緊跟在崇禎身後,邁步走進文華殿,殿內的暖爐燒得正旺,暖意撲面而來,驅散了秋日的寒涼,殿內檀香裊裊,安神靜心,卻無人敢有半分懈怠。呂镹肆垂首朗聲回道:「秦家軍副帥李信承,出任涼州城守將,駐守涼州主城,全面掌管涼州城防軍務,加固城牆、布設崗哨、巡查城防,事無巨細親自把控;雪凡仙姑娘,出任涼州副總兵、涼州知州,身兼軍政兩職,既掌管涼州邊關軍務,布防要塞、操練士卒,又處置涼州境內的民政、牧民安置諸事,安撫牧民、規整秩序,兼顧軍政兩不誤。」

  他細細拆分各營部署,條理分明:「馬祥麟統領前鋒營,駐守瓦剌邊境要塞,率領精銳騎兵日夜巡查草原動靜,派出多路斥候深入草原,探查周邊部族動向,第一時間掌握邊關訊息;萬根統領後軍營,駐守涼州後方驛站,全面保障糧草轉運,修繕驛站、囤積糧草,確保前線與後方的糧草通道暢通無阻;何祁統領後勤營,在涼州城內搭建糧草軍械庫房,親自監督庫房修建,統籌秦家軍的糧草、軍械供給,做好糧草防潮、軍械保養、火藥儲存等各項事宜;荊志進統領中軍營,隨定西侯坐鎮涼州中軍大帳,調度各營軍務,傳遞軍令、統籌協調,保障秦家軍各營配合無間,形成完整的防務體系。」

  殿內的內侍見狀,連忙上前,輕手輕腳把御案上的奏摺往兩側挪了挪,騰出一塊乾淨整齊的空地,又恭敬地奉上熱茶,茶盞是上等白玉瓷,熱氣氤氳,茶香清醇。崇禎接過茶盞,指尖握著溫熱的瓷杯,暖意順著指尖蔓延至全身,舒緩了連日積攢的疲憊。

  他抿了一口熱茶,放下茶盞,指尖輕輕敲擊著御案,發出規律的輕響,語氣轉而問及監察要務:「錦衣衛那邊,全國監察事宜,可還順暢?」

  軍政要務齊頭並進,朝堂吏治、地方監察便是根基,唯有吏治清明,才能保障各項政令、軍務順利推行,崇禎對此向來緊抓不放。

  「回皇上,錦衣衛男女兩衛,已然各司其職,分工明確,監察全國無死角。」呂镹肆垂首回道,語氣篤定,「男衛指揮使吳大人,坐鎮京城錦衣衛鎮撫司,全面掌管朝堂、京畿、軍鎮的監察事宜,嚴查朝堂官員瀆職、京畿亂象、軍鎮違紀,但凡有風吹草動,盡數掌握;女衛指揮使沈大人,帶著女衛緹騎,巡查地方府縣、勛貴府邸、後宮外圍事務,女衛心思細膩,巡查細緻入微,地方貪腐、勛貴不法、後宮外圍亂象,無一能逃過其眼;指揮僉事李大人、蘇大人,分管詔獄審訊、情報匯總,將全國各地的情報梳理匯總,第一時間呈遞御前,但凡有官員貪墨軍餉、囤積糧草、延誤政務、非議邊事,盡數被錦衣衛拿下,鐵證如山,押入詔獄審訊,從嚴處置絕不姑息。如今各地官吏、軍中將領,皆恪盡職守,不敢有半分懈怠,朝野上下吏治清明,無人敢以身試法。」

  崇禎聞言,眼底掠過一絲冷意,那是對貪官污吏、瀆職之徒的凜冽決絕,隨即又緩緩消散,有錦衣衛坐鎮監察,朝野便無掣肘之力,北伐之事再無後顧之憂。他沉聲開口,語氣帶著十足的底氣與魄力:「好,只要朝野上下,無人掣肘,八十萬大軍糧草充足、軍械齊備,再加上崇夷大炮、崇夷炮車的威力,朕倒要看看,建虜還能撐到何時。」

  他說著,目光落在御案上的遼東輿圖上,輿圖鋪展得整整齊齊,標註著遼東各城池、要塞、駐軍之地,脈絡清晰。他指尖輕輕點在盛京的位置,指尖用力,聲音沉冷,帶著破釜沉舟的決心:「朕只想知道,今年過年之前,八十萬大軍能否踏平盛京,剿滅建虜,收復遼東全境。」

  這是他的心愿,更是大明萬千百姓的期盼,自後金崛起,遼東百姓飽受戰亂之苦,國土淪喪,如今大明兵強馬壯,正是收復故土、剿滅強敵的最佳時機。

  呂镹肆垂首,語氣篤定,沒有半分遲疑,滿是信心:「回皇上,八十萬大軍皆是九邊精銳,歷經多年操練、邊關戰事打磨,個個驍勇善戰,將士們憋足了氣力,滿心想著收復故土、剿滅建虜,只待軍令下達,便會揮師北上,勢如破竹;崇夷炮車射程八十里,炮火覆蓋範圍極廣,威力無窮,崇夷大炮威力遠勝紅夷大炮,炮彈所到之處,磚石俱裂、敵軍潰散,遼東的城池要塞,根本抵擋不住這般炮火;再加上崇夷路貫通九邊,大軍、炮車行進無礙,糧草轉運不停,前線後方銜接緊密,此番出征,勝算極大,定能不負皇上所託。」


  崇禎看著輿圖,久久未曾言語,殿內只剩下暖爐內炭火燃燒的噼啪聲響,以及窗外秋風掠過宮牆的嗚咽聲,他目光沉沉,望著輿圖上的遼東大地,心中已然勾勒出北伐滅金的宏圖,只待時機一到,便揮師北上,一統山河。

  與此同時,西北往涼州的草原官道上,秋風卷著枯黃的草葉,漫天飛舞,草葉掠過馬背、掠過將士甲冑,在半空打著旋兒飄落,一眼望去,草原無邊無際,枯黃的草浪隨著秋風起伏,如同金色的海洋。一隊身著白色甲冑的兵馬,正沿著官道緩緩前行,隊伍旌旗招展,最前方的帥旗格外醒目,旗面上繡著一個大大的「秦」字,字跡蒼勁有力,在秋風中獵獵作響,隨風舒展,盡顯秦家軍的威嚴氣勢。

  秦良玉一身銀白戰甲,戰甲打造精良,貼合身形,甲片光潔鋥亮,反射著秋日的陽光,頭戴銀盔,盔上紅纓隨風飄動,騎在一匹通體烏黑的戰馬上,戰馬神駿非凡,四肢矯健,身姿挺拔如松,即便歷經連日行軍,依舊精神抖擻。她目光望向遠方涼州城的輪廓,眼神銳利又沉穩,手中的馬鞭輕輕敲擊著掌心,動作從容不迫。戰馬時不時甩動鬃毛,發出低沉的嘶鳴,蹄下踏著枯黃的草葉,發出細碎的聲響,步伐平穩,順著官道緩緩前行。

  身旁,陳雯萱一身淺紅色戰甲,戰甲利落修身,襯得她身姿颯爽,英氣十足,騎在白色戰馬上,手中握著一桿火炮營的令旗,令旗上繡著火炮紋樣,在秋風中輕輕晃動。她側臉線條利落,眉梢眼角帶著軍人的剛毅,轉頭看向秦良玉,聲音清亮,穿透秋風傳入秦良玉耳中:「秦帥,前方再過三十里,便是涼州境內的草原驛站,李信承副帥已然遣人在驛站備好熱水、乾糧,還特意騰出乾淨營帳,等候大軍休整,緩解連日行軍的疲憊。」

  陳雯萱說話間,抬手拂過被風吹亂的髮絲,髮絲輕揚,又被她隨手別在耳後,她與秦良玉自幼一同長大,青梅竹馬的情誼,歷經多年戰場相伴,早已化作無需多言的默契,盡數藏在這並肩作戰的歲月里。身後的火炮營隊伍,整齊排列,隊列嚴謹,無一人擅自離隊,一輛輛崇夷炮車被將士們穩穩推著前行,車輪碾過平整的官道,發出沉穩的滾動聲,炮身漆黑厚重,炮口朝著前方,透著懾人的鋒芒,炮身兩側繫著繩索,將士們步調一致,推行起來平穩有序,車上的炮彈、火藥箱固定穩妥,無半分晃動。

  秦良玉轉頭看向陳雯萱,唇角勾起一抹淺淡的笑意,眼神溫和,帶著幾分長輩對晚輩的疼惜,又有軍中主帥對麾下將領的信任,聲音溫和:「辛苦你了,雯萱。連日率軍行軍,還要兼顧火炮營的操練與戒備,一刻不曾歇息。此番駐守涼州,瓦剌邊境的防務至關重要,乃是西北邊防的第一道防線,火炮營要時刻戒備,多派斥候巡查邊境,但凡草原上有異動,即刻開炮警示,絕不能讓殘敵驚擾瓦剌牧民,壞了西北安穩。」

  「秦帥放心,火炮營全體將士,早已備好戰事,不敢有半分鬆懈。」陳雯萱握緊手中的令旗,語氣堅定,眼神銳利,掃過身後整齊的火炮營隊伍,滿是信心,「崇夷大炮、炮車盡數檢修完畢,每一門炮都仔細查驗,確保毫無故障,火藥、炮彈一應充足,庫房儲備足量,足以支撐多場戰事,只要有敵情,定然讓他們有來無回,絕不讓敵軍踏入瓦剌境內半步。」

  另一側,牡軻騎著黑色戰馬,緊跟在陳雯萱身側,一身深藍色戰甲,戰甲線條硬朗,襯得他面容冷峻,身姿挺拔,手中握著千機營的令旗,令旗隨風飄動。他看向陳雯萱的眼神,藏著淡淡的溫柔與關切,目光始終落在她身上,留意著她的狀態,轉頭看向秦良玉時,瞬間收斂神色,拱手行禮,動作標準規整,聲音沉穩:「秦帥,千機營、右軍營已然做好部署,將士們整裝待發,抵達涼州後,我便帶著將士們,即刻前往瓦剌與漠北交界的密林隘口駐守,利用密林地形布設埋伏、搭建防線,斷絕所有外敵潛入的路徑,配合前鋒營馬大人,築牢草原防線,內外配合,嚴防死守。」

  秦良玉微微頷首,目光落在牡軻身上,語氣鄭重,滿是託付:「千機營擅長潛行、伏擊、偵查,個個都是精銳中的精銳,右軍營擅長陣地防守,防守穩固,你與雯萱二人,互為依託,各司其職,又要相互照應,務必守好瓦剌邊境的各處隘口,不得有半分疏忽,西北邊防的重任,交付於你們,朕信得過你們。」

  牡軻當即點頭,轉頭看向陳雯萱,兩人對視一眼,眼神交匯,皆是會意,無需多言,便知曉彼此的心意,多年並肩作戰,早已形成了絕佳的默契,一個眼神便知對方的部署與打算。

  隊伍前方,馬祥麟一身銀色戰甲,騎在高頭大馬上,手持長槍,長槍槍尖寒光凜冽,身姿英挺,少年意氣風發,盡顯英豪銳氣。他是原石柱土司宣慰使馬千乘與花氏之子,石柱土司少主,自幼跟隨秦良玉習武從軍,歷經戰場打磨,早已成長為獨當一面的將領,此刻身為秦家軍前鋒營統領,正帶著前鋒營的騎兵,在隊伍前方開路。他時不時勒轉馬頭,韁繩一收,戰馬人立而起,隨即穩穩落地,他回身看向秦良玉,高聲稟報,聲音洪亮,順著秋風傳入秦良玉耳中:「秦帥,前方道路暢通,沿途無任何險阻,草原上的牧民,聽聞我秦家軍前來駐守,紛紛遷出帳篷,扶老攜幼站在路邊等候,面帶笑意,不曾有半分異動,都在感念大明收復瓦剌,帶給他們安穩日子。」


  馬祥麟的聲音洪亮,穿透秋風,傳遍前方隊伍,他手中的長槍直指前方,眼神銳利,掃視著前方草原,時刻戒備著四周動靜,盡顯少年英豪的銳氣。前鋒營的騎兵,個個甲冑鮮明,戰馬矯健,騎兵們身姿挺拔,手握兵器,在草原上排成整齊的隊列,分成多路巡查著四周的動靜,但凡有風吹草動,便會立刻戒備,斥候騎兵四散開來,深入草原探查,確保大軍行軍安全。

  秦良玉揚聲回應,聲音清亮,傳遍整個行軍隊伍:「傳令下去,大軍途經牧民營帳,不得驚擾牧民,不得擅取牧民財物,不得踐踏牧民牧場,違者軍法處置,絕不姑息!」

  秦家軍向來軍紀嚴明,對待百姓寬厚,即便行軍在外,也始終堅守軍紀,絕不滋擾百姓,這也是草原牧民真心接納秦家軍的緣由。

  「末將遵命!」馬祥麟拱手應下,聲音鏗鏘,勒轉馬頭,雙腿一夾馬腹,朝著前方疾馳而去,馬蹄揚起漫天草屑,戰馬奔騰,很快便消失在隊伍前方,繼續探查前路、安撫牧民。

  隊伍中段,萬根騎著棕色戰馬,手握後軍營令旗,指揮著後軍營將士,守護著大軍的糧草輜重,糧草車、軍械車排成隊列,跟隨在大軍中段,穩妥前行。他時不時轉頭叮囑身旁的將士,語氣嚴肅,不敢有半分馬虎:「仔細看管糧草、軍械,糧草要蓋好防潮麻布,切莫讓糧草受潮發霉,軍械要固定穩妥,切莫讓軍械磕碰損壞,務必保障大軍後續供給,不能出半點差錯。」將士們紛紛應聲,各司其職,仔細看護著糧草輜重,不敢有絲毫懈怠。

  何祁則騎著戰馬,在後勤營隊伍中來回穿梭,手中捧著糧草帳冊,帳冊上密密麻麻記錄著糧草、軍械的數量、品類,他對著管糧的將士一一叮囑,細緻入微:「抵達涼州後,即刻把糧草、軍械運入庫房,逐一核驗入帳,每一筆都要記錄清楚,庫房要做好防潮、防火、防盜措施,地面鋪好防潮木板,備好防火沙土,安排將士日夜值守,絕不能出半點差錯。」

  荊志進手握中軍營令旗,守在秦良玉身側,目光警惕地掃視著四周草原,眼神銳利,不放過任何一絲異動,隨時聽候秦良玉的調遣,調度各營軍務,傳遞軍令,保障中軍大帳的安穩,確保秦良玉的指令能第一時間傳遞到各營,維繫整個大軍的運轉。

  隊伍後方,雪凡仙一身淺紫色女裝,外罩輕甲,輕甲輕薄靈動,不影響行動,騎在白色戰馬上,身姿溫婉卻又帶著軍人的沉穩。她身為秦良玉麾下女將,現任涼州副總兵、涼州知州,身兼軍政兩職,責任重大,此刻手中握著民政名錄,名錄上寫滿涼州牧民安置、民政處置的各項事宜,她時不時低頭翻看,仔細研讀,又抬頭望向四周的草原,目光掃過草原上的牧民營地、牧場河流,心中盤算著涼州牧民安置、牧場劃分、民政處置的諸多事宜,一條條梳理,一遍遍斟酌,力求做到盡善盡美。

  她驅馬靠近秦良玉,放緩馬速,與秦良玉並肩而行,聲音輕柔卻沉穩,條理清晰:「秦帥,涼州城內的民政事務,我已然提前做好謀劃,牧民戶籍編訂、牧場邊界劃分、城內商鋪開市、糧草調配,各項事宜都有了詳細的章程,等抵達涼州後,便召集涼州官吏,逐一落實。城防軍務方面,我與李信承副帥分工明確,他掌管主城防務,加固城牆、布設城防,我掌管邊關要塞,布防練兵、巡查邊境,雙管齊下,軍政兼顧,定然能守住涼州,穩住瓦剌全境,不負皇上與秦帥所託。」

  秦良玉看向雪凡仙,眼神帶著讚許與欣慰,雪凡仙雖是女流,卻文武雙全,有勇有謀,足以擔當涼州軍政重任。她語氣溫和,帶著幾分叮囑:「凡仙,涼州乃西北重鎮,既要管軍務,又要管民政,事務繁雜,辛苦你了。但凡有處置不了的事宜,隨時來中軍大帳與我商議,切莫獨自硬扛,我與全軍將士,都是你的後盾。」

  「秦帥放心,我定然不負所托,守好涼州,穩住西北。」雪凡仙輕輕點頭,眼底滿是堅定,驅馬回到隊伍後側,繼續處置手中的民政事務,時不時與身旁隨行的涼州官吏低聲商議,敲定各項事宜,細化章程,確保落地施行。

  秦家軍的隊伍,在草原上綿延數里,將士們個個精神抖擻,甲冑鮮明,糧草、軍械、崇夷炮車,一應齊備,隊伍整齊劃一,步伐沉穩,沿著平整的崇夷路,穩步朝著涼州城前行。沿途的瓦剌牧民,牽著牛羊,抱著孩童,站在路邊,看著整齊的明軍隊伍,臉上滿是平和與感激,不再有往日戰亂帶來的惶恐不安,孩童們站在牧民身後,睜著圓圓的眼睛,好奇地望著隊伍中的炮車、身著戰甲的將士,眼中滿是新奇,時不時指著炮車低聲嬉笑,草原上一片安寧祥和。

  夕陽西下,餘暉灑在草原上,把整片天地染成一片金黃,枯草、戰馬、將士甲冑,都被鍍上了一層暖金色的光暈,美不勝收。秦家軍的隊伍,披著落日餘暉,緩緩踏入涼州境內,遠處的涼州城輪廓,愈發清晰,城牆高聳厚實,用青石壘砌,巍峨壯觀,城牆上旌旗飄揚,盡顯邊關重鎮的威嚴,城門口已有涼州官吏等候,迎接秦家軍入城,西北邊防自此固若金湯。


  而千里之外的大金汗國盛京,崇政殿內,氣氛壓抑到了極致,如同烏雲壓頂,沉甸甸地砸在每一個人心頭,讓人喘不過氣。殿外的秋風呼嘯著拍打著殿門,發出嗚嗚的聲響,如同悲鳴一般,又像是惡鬼嘶吼,聽得人心中發慌,脊背發涼,殿內燭火跳動,明明滅滅,映得眾人臉色愈發慘白難看。

  皇太極身著大汗袍服,袍服繡著金線盤龍,盡顯大汗威儀,可此刻他端坐在殿中的御座上,卻全然沒了往日的威嚴氣度,脊背緊緊貼著椅背,雙手死死攥著御座的扶手,扶手是上等檀木打造,被他攥得咯吱作響,指節繃得泛白,青筋在手背下凸起,如同蜿蜒的蚯蚓,猙獰可怖。額頭上、脖頸上,密密麻麻的冷汗不斷滲出,順著下頜、脖頸往下流淌,浸濕了內里的衣衫,後背的袍服被汗水浸透,緊緊黏在肌膚上,冰涼的觸感貼著皮肉,讓他忍不住打了個寒顫,渾身發冷,可即便如此,他依舊不敢動彈分毫,仿佛一動便會被無盡的恐懼吞噬。

  他大口喘著粗氣,胸腔劇烈起伏,呼吸急促紊亂,臉色慘白如紙,沒有一絲血色,嘴唇乾裂起皮,甚至泛著青紫,眼神之中滿是惶恐、慌亂、絕望,眼底布滿紅血絲,目光渙散,整個人如同被浸泡在汗水之中,從頭到腳,皆是汗流浹背,連指尖都在微微顫抖,連說話的力氣都被抽乾,往日指點江山、威嚴霸氣的大汗,此刻只剩下狼狽與絕望,蕩然無存。

  殿內兩側,大金汗國的八旗旗主、愛新覺羅宗親、皇子皇女、文武將領、謀士文臣,盡數垂首站立,人人面色慘白,眼神慌亂,額頭冷汗直流,浸濕了額前髮絲,大氣都不敢喘一聲,整個大殿內,只剩下粗重的喘息聲、冷汗滴落地面的聲響,以及殿外呼嘯的秋風聲,死寂得讓人窒息,連一根針掉在地上都能清晰聽見。

  大貝勒代善、二貝勒阿敏、三貝勒莽古爾泰,站在最前列,三人眉頭緊鎖,臉色凝重,眼底滿是慌亂與無力。代善雙手背在身後,指尖緊緊攥起,指甲深陷掌心也渾然不覺,腦海里翻來覆去都是明軍兵強馬壯的消息,滿心都是對大金未來的憂慮;阿敏腳步微微後退,後背緊緊貼著冰冷的殿柱,試圖借著殿柱的支撐穩住身形,可雙腿依舊忍不住微微發顫,心底滿是恐懼;莽古爾泰攥緊拳頭,指節泛白,手臂緊繃,滿心都是不甘與憤怒,卻又深知敵我差距懸殊,不敢發出半點聲響,生怕驚擾了此刻惶恐到極致的皇太極,引發更大的慌亂。

  多爾袞、多鐸、阿濟格三兄弟,並肩站立,三人神色各異,卻都藏著深深的忌憚與不安。多爾袞神色看似沉穩,指尖卻無意識地摩挲著腰間的玉佩,玉佩被摩挲得發燙,他眼底深處藏著算計與忌憚,深知明軍此番來勢洶洶,大金已然陷入絕境,卻又找不到絲毫破局之法;多鐸緊咬著牙關,牙關咯咯作響,眼神之中滿是不甘與桀驁,恨不得立刻率軍出戰,可也明白以大金如今的實力,根本無法與明軍抗衡,滿心都是無奈;阿濟格握緊腰間的刀柄,手臂緊繃,指節發白,卻不敢有半分異動,只能死死攥著刀柄,壓抑著心底的慌亂。

  豪格、岳托、薩哈廉、阿巴泰、德格類等宗室貝勒,盡數垂首,臉色慘白,眼神慌亂,目光渙散,心中皆是一片冰涼,全然沒了往日的意氣風發、驕橫跋扈,往日裡自詡大金驍勇宗親,如今面對明軍八十萬大軍,只剩下無盡的恐懼與絕望,只覺得天塌地陷,大金已然走到了窮途末路。

  索尼、遏必隆、鰲拜、揚古利、勞薩等八旗將領,分立兩側,皆是大金戰功赫赫的老將、猛將,可此刻也全都面露凝重,滿心絕望。鰲拜緊抿著嘴唇,唇線緊繃,眼神凝重,往日裡橫掃戰場的銳氣蕩然無存,只剩下對明軍炮火的忌憚;索尼、遏必隆對視一眼,皆是從對方眼中看到了絕望與無奈,兩人眉頭緊鎖,絞盡腦汁也想不出應對之策;老將揚古利、勞薩,拄著手中的長刀,身軀微微顫抖,白髮被風吹得凌亂,臉上布滿皺紋,寫滿悲涼,征戰一生,從未見過如此聲勢浩大的明軍,如今大金兵微將寡、糧草不足,根本無力抵擋,心中滿是對大金未來的悲涼。

  范文程、寧完我、李永芳、石廷柱、馬光遠等漢軍文臣、將領,站在文臣隊列,范文程素有大金第一謀士之稱,手中的羽扇,此刻卻垂落在身側,一動不動,眉頭緊鎖,眼神之中滿是凝重,不斷思索著應對之策,一遍遍推演戰局,可無論如何推演,都只有慘敗一途,始終毫無頭緒,只能滿心無奈地站在原地;其餘漢軍將領也皆是垂首不語,心中清楚,明軍此番勢在必得,大金根本無力抗衡,一個個滿心惶恐,不知所措。

  莽古濟、嫩哲、林丹等努爾哈赤的皇女,站在殿側的簾幕之後,雙手緊緊攥著手中的絲帕,絲帕被攥得變形,指尖泛白,身軀微微顫抖,眼眶通紅,淚水在眼眶裡打轉,卻不敢滴落,看著殿內惶恐不安的眾人,聽著外面呼嘯的秋風,心中滿是恐懼,連呼吸都放得極輕,生怕引來注意,淪為這場亡國危機的犧牲品。

  殿中地面上,十五公主多爾瑪娜、前軍統領多爾瑪瑙骨,雙膝跪在冰冷的金磚地面上,金磚冰涼刺骨,透過衣衫滲入骨髓,可兩人卻渾然不覺,只顧著滿心恐懼。他們衣衫破碎,身上布滿傷口,傷口滲出血跡,沾染著灰塵,狼狽不堪,臉上滿是灰塵、淚痕,頭髮凌亂,早已沒了往日的尊貴氣度。


  多爾瑪娜低著頭,髮絲凌亂地貼在臉頰上,淚水不斷滴落,砸在地面上,暈開一小片濕痕,淚水模糊了視線,聲音哽咽嘶啞,斷斷續續地重複著,每一個字都帶著無盡的恐懼與絕望:「父汗……歸化城……沒了……十萬大軍……盡數沒了……巴圖爾汗死了……十四兄也死了……明軍的炮火太厲害了……那些崇夷大炮、炮車,一炮下去,城牆就塌了,炮火覆蓋之處,將士們根本來不及反抗,瞬間就被炮火吞噬……」

  她想起歸化城戰場上的慘狀,明軍炮火轟鳴,震天動地,炮彈落下,血肉橫飛,城池坍塌,大金將士毫無還手之力,那慘烈的場景成為了她揮之不去的噩夢,每每想起,都嚇得渾身發抖。

  多爾瑪瑙骨趴在地面上,胸口的傷口牽扯著,每動一下都疼得他齜牙咧嘴,冷汗直流,卻依舊強撐著,聲音虛弱又絕望,斷斷續續地稟明戰事慘狀:「大汗……明軍的侯世祿,帶著十萬兵馬,把歸化城圍得水泄不通,里三層外三層,連一隻飛鳥都飛不出去,定西侯秦良玉,領著秦家軍,把瓦剌的所有退路,都堵得嚴嚴實實,設下重重埋伏,我們根本逃不出去,十萬大軍,死傷慘重,最後就剩下我們兩個人,拼死拼活,歷經九死一生才跑回盛京,給大汗報信……」

  他頓了頓,喘了幾口粗氣,胸口傷口劇痛難忍,可依舊強撐著說出最殘酷的真相,聲音帶著無盡的恐懼,顫抖著說道:「明軍……明軍集結了九邊八十萬大軍,糧草、軍械堆積如山,數不勝數,還修了寬闊平坦的崇夷路,炮車、大軍行進無阻,糧草轉運源源不斷,他們……他們馬上就要打過來了,目標就是盛京,就是我們大金啊,他們要踏平盛京,滅我大金,收復遼東全境……」

  話音落下,殿內依舊死寂,沒有人敢開口說話,連呼吸都放得更輕,所有人都沉浸在無盡的恐懼之中,多爾瑪娜與多爾瑪瑙骨的話,如同驚雷一般,在每個人耳邊炸響,徹底擊碎了他們心底最後一絲僥倖。

  皇太極猛地抬起頭,雙眼通紅,眼神之中滿是癲狂,卻又帶著深深的無力,眼底布滿血絲,如同瘋魔一般。他看著跪在地上的多爾瑪娜、多爾瑪瑙骨,又看向殿內垂首而立、滿心惶恐的眾人,嘴唇哆嗦著,想要說些什麼,卻只發出沙啞顫抖的聲音,帶著無盡的惶恐與絕望:「八十萬……八十萬明軍……還有那些厲害的炮火……堵死所有退路……我們……我們怎麼擋……怎麼擋啊……」

  他征戰多年,自少年起兵,一統女真各部,擊敗蒙古、進犯大明,從未如此恐懼過,明軍的實力早已今非昔比,兵強馬壯、炮火精良、糧草充足,還有暢通無阻的糧道,而大金歷經多年戰事,兵力損耗嚴重,糧草匱乏,軍械落後,根本沒有任何抵擋之力。

  他說著,身軀猛地往前一傾,一口濁氣湧上心頭,頭暈目眩,差點從御座上摔下來,整個人搖搖欲墜,臉色愈發慘白。代善見狀,連忙上前一步,想要攙扶,卻又不敢貿然上前觸碰聖駕,只能躬身急聲,語氣滿是擔憂:「大汗,您保重身體啊,萬萬不可動氣,咱們再想對策,總有辦法的……」

  「保重身體?」皇太極苦笑一聲,笑聲嘶啞乾澀,帶著無盡的絕望,冷汗順著他的下頜不斷滴落,砸在御座的扶手上,發出清脆的聲響,卻更顯殿內死寂,「明軍馬上就要打過來了,八十萬大軍,炮火無敵,路通糧足,我們連抵擋的力氣都沒有,連還手的資格都沒有,還談什麼保重身體?就算保住這副軀殼,又能撐得過幾日?」

  他看著殿內的眾人,眼神掃過每一個人,目光所及之處,皆是惶恐絕望的神色,沒有一人能給出破局之策,他的聲音越來越沙啞,越來越慌亂,帶著徹骨的寒意:「那大明皇帝,心思狠絕,雷厲風行,他要在今年過年之前,踏平盛京,滅了我們大金,收復遼東……我們……我們怕是連今年的新年,都熬不過去了,大金百年基業,就要毀於一旦了……」

  莽古爾泰忍不住,猛地抬起頭,雙目通紅,怒吼一聲,聲音帶著無盡的不甘與憤怒,打破了殿內的死寂:「大汗,我們不能坐以待斃,與其在這裡等死,不如集結八旗所有兵馬,傾盡全國之力,跟明軍拼了!就算是死,也要拼一把,絕不能束手就擒!」

  「拼?拿什麼拼?」皇太極看著他,眼神之中滿是絕望,淚水混合著冷汗從眼角滑落,滿心都是無力,「我們的兵馬,不足明軍的三分之一,將士們更是聽聞明軍威勢便心生怯意,比不上明軍的精銳勇猛;我們的軍械,都是老舊刀槍,根本抵擋不住明軍的炮火,遼東的城池在崇夷大炮面前,如同紙糊一般;我們的糧草,連年征戰,國庫空虛,糧草儲備不足,連支撐一月戰事都難,比不上明軍充足;就連退路,都被明軍堵死了,四面楚歌,窮途末路,怎麼拼?拿什麼去拼?」

  多爾袞上前一步,躬身沉聲道,試圖穩住局面,給出最後的應對之策:「大汗,當下別無他法,只能集結八旗兵馬,駐守遼東各要塞,死守城池,拖延時日,再暗中派遣使者,聯絡周邊部族,試圖求援,再想其他辦法……」


  「死守?守得住嗎?」皇太極打斷他,冷汗不斷湧出,整個人如同從水中撈出來一般,汗流浹背,眼神空洞,沒有一絲神采,「明軍的炮火,能轟塌歸化城的堅固城牆,就能轟塌遼東的所有城池,死守,不過是苟延殘喘罷了,不過是多撐幾日,最終還是難逃一死,難逃滅國之禍……」

  殿內的眾人,聽著皇太極的話,心中最後一絲希望,也徹底破滅,一個個面如死灰,冷汗浸濕衣衫,渾身冰涼,整個盛京,整個大金汗國,都被無盡的恐懼籠罩,上至大汗皇太極,下至普通將領、宮人、百姓,全都惶惶不可終日,街頭巷尾儘是慌亂議論,糧價飛漲,人心惶惶。討伐大金汗國的前夕,他們還未見到明軍的主力,還未迎來正面戰事,便已經被嚇得魂飛魄散,徹底陷入了絕望之中,只能坐以待斃,等待著明軍兵臨城下,等待著亡國的結局。

  夜色漸深,大明京城,坤寧宮偏殿內,燈火通明。

  宮燈高懸,燭火跳動,將偏殿照得亮如白晝,案上文書堆疊,卻擺放整齊,周皇后身著素色宮裝,衣裙素雅,溫婉大方,坐在案前,手中拿著硃筆,對著面前的帳目、名錄,仔細批閱,硃筆落下,批註工整細緻,無一疏漏。尚宮局的女官站在一旁,垂手而立,隨時等候吩咐,不敢有半分驚擾。案上的燭火跳動,映著她溫婉的側臉,眼底帶著淡淡的疲憊,眼下有著淡淡的青黑,連日處置後宮事務,不曾歇息,可她依舊不曾停歇,一筆一划,認真批閱著每一份文書,力求將所有後宮瑣事處置妥當。

  呂镹肆站在偏殿門口,對著周皇后躬身行禮,身姿端正,聲音恭敬,不敢有半分逾越:「臣呂镹肆,參見皇后娘娘。」

  周皇后放下硃筆,抬手揉了揉酸脹的眉心,指尖輕輕按壓著眼眶,舒緩著連日的疲憊,緩緩抬眼,看向呂镹肆,聲音溫和輕柔,如同春日暖風,讓人倍感舒心:「呂總制免禮,深夜前來,可是朝堂之上,有要事需要本宮協助處置?」

  周皇后素來溫婉賢淑,深知前朝政務繁忙,從不主動干預朝政,卻也始終做好後宮本分,隨時準備為皇上、為朝堂分憂。

  呂镹肆垂首,語氣恭敬,細細稟明:「回娘娘,臣前來,是稟報前線糧草轉運事宜,如今糧草、軍械盡數運抵九邊大營,錦衣衛全程監察,無半分疏漏,前線補給無憂,軍務推進順暢。另外,皇上在文華殿處置政務,至今未曾歇息,從清晨忙到深夜,粒米未進,只飲了幾口清茶,臣懇請娘娘,遣宮人給皇上送一碗熱湯,暖暖身子,切莫讓皇上龍體受累。」

  周皇后聞言,眼底掠過一絲心疼,眉頭微微蹙起,滿是牽掛,崇禎一心操勞國事,每每廢寢忘食,她看在眼裡,疼在心裡,當即放下手中的硃筆,站起身,親手整理了一下身上的宮裝,撫平衣裙褶皺,聲音輕柔,滿是關切:「本宮知曉了,這便親自去御膳房,安排人給皇上做一碗熱參湯,親自送去文華殿。」

  她頓了頓,看向呂镹肆,語氣帶著期許與感激,眼神溫和:「呂總制,如今朝野政務繁雜,前線軍務緊迫,全靠你與內閣、六部眾人分擔,日夜操勞,不辭辛勞,東線八十萬大軍,也全靠你統籌補給,維繫前線供給,辛苦你了。」

  「臣分內之事,不敢言辛苦。」呂镹肆躬身回道,語氣堅定,滿是赤誠,「臣身為大明臣子,蒙受皇上與娘娘信任,自當盡心竭力,只為朝堂政務順暢,前線戰事順遂,今年新年之時,能迎來剿滅建虜、收復遼東的捷報,讓皇上、娘娘,讓天下百姓,都能過一個安穩太平的新年,不再受戰亂之苦。」

  周皇后輕輕點頭,唇角勾起一抹淺淡的笑意,眼神堅定,聲音溫柔卻篤定,帶著對皇上、對前線將士、對大明百姓的滿滿期許:「本宮相信,有皇上聖明決斷,有呂總制統籌全局,有前線將士奮勇殺敵,上下一心,同仇敵愾,這個新年,我們定然能等到遼東平定、剿滅建虜的好消息,定然能迎來山河一統、天下太平的盛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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