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回涼州，找玉娘』
崇禎元年，十一月初一。
冬風之中卷著碎雪粒子，砸在紫禁城的琉璃瓦上，簌簌作響，連帶著宮道上的青石板都結了一層薄冰，踩上去滑膩濕冷。
呂镹肆立在養心殿外，指尖輕拂過肩頭落雪，心頭算著時日——自三月初辭別秦良玉，從涼州入京輔政，至今已是八個月零二十天，彼時涼州城外草芽初冒，如今已是深冬飛雪，朝局漸穩，他終於能抽身往西北去。
養心殿內，銀霜炭燒得暖意融融，驅散了深冬的寒冽。崇禎帝指尖撫過案上請長假的奏疏，抬眼看向躬身而立的人，語氣里滿是體恤：「呂卿，你入京大半年，夙興夜寐穩住朝局，勞苦功高。朕准你三月長假，遠赴涼州，沿途驛站、邊軍皆會照拂，無人敢刁難。」
呂镹肆躬身行禮，一身素色錦袍襯得身姿挺拔，全臉素玉面具覆住面容，只露出一雙溫潤沉靜的眼眸，眼尾藏著歷經半世紀沉澱的柔和。他抬手輕按面具邊緣，語氣平和無半分驕矜：「臣謝陛下隆恩。臣離京後，朝中政務全數交由內閣總領統籌，不託付單人。」
崇禎帝指尖輕叩御案，順勢追問：「內閣人手排布，你可有細項安排？」
「首輔李國𣚴總掌票擬、協調六部、督辦吏治清查；次輔施鳳來輔理閣務，覆核票擬、分管禮儀文教；楊景辰、李標、來宗道三位閣臣分司其職。」呂镹肆抬眼與崇禎對視，語氣篤定，「六部、五軍都督府、司禮監各按規制行事，若遇驚天變故，由司禮監掌印王永祚、提督東廠曹化淳以六百里加急傳訊，臣必星夜返京。」
崇禎帝聞言頷首，眉眼舒展：「卿排布周全，朕無後顧之憂，儘管赴涼便是。」說罷又叮囑一句，「西北天寒，路途多險，卿自身多加保重。」
「臣謹記陛下叮囑。」呂镹肆再行一禮，君臣禮數周全，方才躬身退出養心殿。
寒風迎面撲來，他卻不覺冷，反倒心頭滾燙。出了紫禁城，他徑直前往內閣值房，值房內燈火通明，首輔李國𣚴、次輔施鳳來，楊景辰、李標、來宗道五位閣臣早已等候在此，案上摞著整理妥當的政務卷宗。
見呂镹肆入內，李國𣚴率先起身拱手，語氣敬重：「呂大人，我等已將近期要務梳理完畢，專候大人前來交割。」
施鳳來也跟著起身，抬手示意案上分門別類的卷宗：「京察、閹黨余案、邊餉三類要務，均已單獨成冊，便於大人交代。」
呂镹肆邁步走入，將手中核心卷宗逐一遞到眾人手中，每遞一冊便對應叮囑，語氣沉穩篤定：「此番離京，朝中諸事仰賴諸位閣老居中調度。首輔總攬全局，督辦京察、處置閹黨余政、參議邊防軍餉，但凡遇拿捏不準的要務，可先行商議再定。」
李國𣚴雙手接卷，沉聲道：「老夫定守好朝中大局，絕不耽誤國事。」
「次輔輔佐首輔，缺位時代行其職，盯緊科舉禮制、翰林院諸事，莫讓宵小借文教生事。」
「下官遵命，必定緊盯各項流程，不出半分紕漏。」施鳳來應聲接卷。
他轉頭看向楊景辰：「楊閣臣梳理官員履歷，配合吏部清查閹黨關聯官吏，但凡有牽連者，逐一登記在冊，不可疏漏。」
「放心，此事我已與吏部尚書打過招呼，定會嚴查到底。」楊景辰拍了拍卷宗，應聲答道。
「李閣臣分管文教祭祀，對接翰林院文稿核訂，來年會試的前期籌備，多費心把控。」
「分內之事，定不辱命。」李標頷首應下。
「來閣臣專管錢糧票擬，安撫京畿民生，冬日糧儲、禦寒物資的派發，務必盯緊，防止貪墨。」
來宗道拱手正色道：「錢糧之事干係重大，我定會親自核驗，絕不給貪吏可乘之機。」
五位閣臣齊齊拱手，語聲鄭重：「我等定恪盡職守，不負陛下與呂大人所託。」
呂镹肆抬手虛扶，語氣誠懇：「朝中安穩，全賴諸位同心協力，有勞各位。」
說罷，他又對著等候在側的六部、通政使司、六科官員頷首示意，吏部尚書上前一步：「呂大人，京察事宜已進入核查階段，我等定會按規制推進。」戶部侍郎也緊跟著開口：「邊餉籌措已步入正軌，絕不會耽誤西北邊軍支用。」眾人各司其職，彼此早已明晰權責，無需多言，整套朝局運轉，自有章法可循。
待諸事交割妥當，呂镹肆才轉身前往錦衣衛密信房，未曾回府耽擱半分。
密信房內燈火昏暗，窗縫漏進寒風，吹得燭火微微晃動。負責值守的錦衣衛千戶躬身迎上：「大人，密信所需紙筆、蠟封均已備好。」
呂镹肆微微頷首，擺手示意千戶退至門外值守，方才走到案前提筆蘸墨。落筆沉穩有力，紙上字句卻褪去朝堂凌厲，滿是心底牽掛，落筆間隙，指尖還不自覺摩挲著虛空，仿若觸到秦良玉的眉眼：「玉娘，今請旨長假，輕裝離京赴涼，隨行僅秦安、秦順與三十四名男女衛精銳，一路低調而行。東林黨與晉陝商必不會善罷甘休，路途或有兇險，吾自有分寸，勿念。待相見，便一同歸鄉探親。——镹肆」
信罷，他抬手解開貼身衣襟，從脖頸間取下一枚羊脂玉牌，玉質細膩溫潤，正面陰刻著一個娟秀的「玉」字。他指尖反覆摩挲過刻痕，指腹一遍遍划過「玉」字，眉眼間的柔和藏不住，才將玉牌與密信一同封入蠟丸。轉頭對著等候在側的錦衣衛影衛沉聲道：「三日內，務必送至涼州帥帳，親手交予秦將軍，行蹤全程隱秘，避開官道細作，不得泄露半分。」
影衛單膝跪地，雙手接過蠟丸，沉聲應諾：「屬下遵命，定日夜兼程，繞路疾馳，絕不泄露大人半點行蹤，必不辱使命！」
「去吧，萬事小心。」呂镹肆擺了擺手，影衛躬身退下，密信房內又恢復安靜，只剩他望著西北方向，眼底滿是期盼。
交代完畢，呂镹肆轉身前往城外接應點。秦安、秦順早已帶著隨行人員整裝待發，三十四名錦衣衛精銳分立兩側，二十名男衛身姿矯健，腰間繡春刀裹著粗布，不露半點寒光；十四名女衛身姿利落，隨身攜帶著驗毒、傳訊之物，神色肅穆。
見呂镹肆前來，男衛統領孫六十率先抱拳行禮，女衛統領方偌蘿也跟著屈膝見禮，一眾護衛齊聲低喝：「參見大人！」
秦安今年四十二歲，面容剛毅，手中攥著鐵骨扇，快步上前，壓低聲音匯報：「大人，一切都備妥了，乾糧、炭火、傷藥、飲水全按最簡配置，馬匹都是百里挑一的快馬，咱們輕騎簡從，不惹人注目。」
秦順四十三歲，眼神銳利，上前一步湊近呂镹肆，眼神掃過城門方向，語氣凝重：「大人，城門口茶攤、米鋪各藏了一名東林黨細作，一直盯著咱們的動向，方才我已讓兩名手下佯裝百姓，暗中盯住他們，咱們從側門出城更穩妥。」
「有心了。」呂镹肆微微頷首，翻身上馬，墨色狐裘裹緊身形，抵著寒風，指尖下意識摩挲著方才藏玉牌的衣襟位置，仿佛還殘留著那份溫潤觸感。他抬眼望向西北方向，語聲篤定：「按秦順說的，從側門出發，日夜兼程，趕往涼州。」
「是！」秦安、秦順齊聲應下，轉頭對著一眾護衛示意，「列隊，側門出城，保持警戒！」
二十名男衛前後護持，十四名女衛分列兩側，隊伍井然有序，朝著城門側門行進。孫六十低聲叮囑身旁護衛：「全程緊盯四周，但凡有可疑之人，即刻出手控制，切勿驚動大人。」方偌蘿也對著身後女衛吩咐：「隨時備好驗毒、傳訊之物，遇突發情況，各司其職，護住大人安危。」
一聲令下，一行人策馬揚鞭，踏著碎雪駛出西直門側門，踏上前往涼州的官道。寒風卷著雪沫打在臉上，刺骨生疼，錦衣衛眾人皆壓低斗笠，緊緊跟在呂镹肆身後，秦安在前開路，時不時回頭查看隊伍情況；秦順殿後，眼神不斷掃視後方，提防有人尾隨，三十四人分工明確，目光警惕掃視四周，不敢有半分鬆懈。
千里之外的涼州帥帳，燭火跳曳，映著沙盤上密密麻麻的防務標記。秦良玉一身銀白軟甲，指尖捏著一支白杆兵令旗，正將令旗插在涼州隘口處，身旁副將李信承指著沙盤：「將軍，近日漠南小股騎兵屢次侵擾，咱們在此處增設崗哨，可防敵軍偷襲。」
秦良玉微微頷首，垂在身側的左手，時不時輕按一下胸口衣襟，指尖隔著衣料，能清晰觸到一枚溫潤的玉牌，上面陰刻著一個「肆」字。她指尖輕輕摩挲著玉牌輪廓，語氣淡淡應道：「准，另外讓巡邏小隊加倍警惕，冬日風雪大，莫讓士兵凍傷，禦寒物資足額派發。」
「屬下明白，早已安排妥當。」李信承拱手應聲，又匯報了幾句民政事宜，便躬身退至一旁。
帳內靜謐，唯有燭火噼啪作響，她自與呂镹肆相逢，這枚玉牌便從未離身，八個月的分離，這份牽掛早已刻進骨血。每每指尖觸到玉牌，眉眼間的凌厲便會褪去幾分，多了幾分不易察覺的溫柔。
「將軍，京師加急密信！」帳外傳來親兵急促的腳步聲，瞬間打破了帳內的安靜。
秦良玉猛地抬眼，握著令旗的指尖驟然收緊，指節泛白，幾乎是脫口而出，語氣帶著難掩的急切：「快呈進來！」
親兵快步入內，雙手捧著一枚蠟丸躬身遞上，語氣急促：「將軍，是錦衣衛絕密密信，專人快馬送來，要求親手交予您！」
秦良玉伸手接過，指尖用力捏碎蠟丸，密信與一枚羊脂玉牌一同滑落掌心。看著熟悉的字跡，觸著掌心「玉」字玉牌的溫潤，她周身的凌厲氣場瞬間瓦解，呼吸驟然急促，捏著玉牌的指尖微微發顫。
她低頭盯著密信，一字一句看完，指腹反覆摩挲著紙上「镹肆」二字，又緊緊攥住兩枚玉牌，掌心被玉料硌出淺淺印痕，眼底的慌亂與急切再也藏不住。一旁伺候的親兵見狀，連忙輕聲問道：「將軍，您沒事吧？可要傳軍醫？」
秦良玉擺了擺手，強穩心神，語聲帶著壓不住的急切，重回邊關女帥的果決，卻難掩眼底的焦灼：「傳陳雯萱、牡軻，即刻入帳！不得耽擱！」
「屬下這就去！」親兵應聲，快步跑出帳外。
不過片刻，陳雯萱與牡軻快步走入帥帳，兩人皆是一身戎裝，見秦良玉神色異樣，連忙躬身行禮：「將軍！」
陳雯萱抬眼瞥見秦良玉掌心的玉牌，心頭一動，率先開口：「將軍，可是京師傳來要事？」
秦良玉將兩枚玉牌緊緊貼在胸口，語氣急促，全然沒了往日的沉穩：「镹肆自京師輕裝離京，前來涼州，路途兇險，東林黨與晉陝商必會暗中截殺。你二人即刻挑選十二名最精銳的白杆兵，輕騎簡從，隨我即刻出發接應，不得有誤！」
陳雯萱臉色一變，連忙勸道：「將軍，您身負邊關重任，怎能輕易離開？況且寒冬風雪極大，路途難行，若是邊關有失，後果不堪設想！」
牡軻也跟著拱手勸阻：「將軍，要不屬下率精銳先行接應，您鎮守涼州，統籌大局，這樣更為穩妥！」
「不行！」秦良玉打斷二人，語氣堅定無半分遲疑，指尖緊緊攥著玉牌，「我放心不下他，五十餘年，我從未讓他獨自面對兇險，此次亦不例外！涼州防務交由李信承、萬根統籌，民政交由雪凡仙打理，我已留下手諭，眾人各司其職，絕不會出亂子！」
見她心意已決，陳雯萱不再勸阻，連忙應聲：「屬下這就去準備乾糧、禦寒衣物與傷藥，多備些驅寒湯藥，路途好用！」
牡軻也抱拳沉聲應道：「屬下這就去挑選精銳，備快馬，不帶儀仗，不著重甲，全力趕路！」
「速去速回，半個時辰後，城外集結！」秦良玉沉聲吩咐，兩人齊聲領命，轉身快步出帳。
帳內只剩秦良玉一人，她將兩枚玉牌貼在唇邊，輕輕一吻，眼底滿是期盼與擔憂，低聲呢喃：「镹肆，等我，我定儘快趕到你身邊。」
不過半個時辰，一切準備就緒。秦良玉卸下重甲，換了一身素色勁裝，將兩枚玉牌牢牢貼身藏好，翻身上馬。陳雯萱、牡軻帶著十二名精銳白杆兵早已在城外等候，士兵們個個身姿矯健，馬匹備足糧草，輕裝待發。
秦良玉看向眾人，語聲沉穩急切：「此次出發，只為接應呂大人，全程日夜兼程，不得停歇，務必趕在暗敵動手之前，找到呂大人！路上一切聽從號令，遇敵不戀戰，以趕路接應為先！」
「謹遵將軍號令！」十二名白杆兵齊聲應道，氣勢如虹。
「出發！」秦良玉勒轉馬頭，一馬當先，迎著漫天風雪，朝著京師往涼州的官道疾馳而去。陳雯萱、牡軻緊隨其後，時不時叮囑士兵：「保持隊形，注意馬匹體力，切勿掉隊！」秦良玉不斷催打馬腹，馬蹄踏碎積雪，寒風颳過耳畔，她渾然不覺，心中只有一個念頭：快些，再快些，千萬不能讓他出事。
此時，呂镹肆一行人，已行至京西井陘縣驛站，第一場兇險，已然降臨。
驛站破敗簡陋，寒風穿過破舊的門窗，發出嗚嗚的聲響，院牆角落積著厚厚的雪，透著蕭瑟冷清。驛丞周刊立在門口，雙手攏在袖中，眼底藏著算計，身旁兩名驛卒湊近，低聲嘀咕：「頭兒，東林黨大人的人說，那伙人快到了，咱們按原計劃刁難，拖夠一個時辰就行？」
周刊斜睨了手下一眼，壓低聲音惡聲道：「放心，按吩咐辦事，拖到太行山的人就位，少不了咱們的好處，一會兒只管找茬，別露怯！」
兩名驛卒點頭哈腰：「明白，頭兒，我們曉得怎麼做！」
見呂镹肆一行人策馬而來，衣著樸素卻氣勢不凡，隨行之人個個眼神銳利，周刊立刻整理神色，帶著兩名驛卒迎上前，雙手抱胸，一臉倨傲，語氣刻薄：「爾等是哪裡來的過路人？可有驛站通行勘合？可有官府文書？沒有的話，速速離開，驛站不留閒雜人等！」
秦安勒住馬韁，上前一步，語聲冷冽：「我家大人奉陛下聖旨西行，途經此地歇息補給，即刻備好糧草炭火，不得延誤！」
「聖旨？」周刊嗤笑一聲，眼神輕蔑，上下打量著眾人，轉頭對著身後驛卒鬨笑：「你們聽聽，這年頭什麼人都敢冒充朝廷重臣，偽造聖旨？我看你們分明是關外細作，來人，把他們拿下，送交官府查辦！」
身後藏在院中的幾名驛卒聞言，紛紛抄起棍棒，咋咋呼呼地圍攏過來，神色囂張跋扈，一副狐假虎威的模樣。
錦衣衛男衛統領孫六十眼神一沉，抬手示意眾人戒備，二十名男衛瞬間圍成嚴密的防禦陣型，將呂镹肆護在正中，指尖按在繡春刀刀柄上，蓄勢待發，低聲呵斥：「放肆！膽敢阻攔奉旨西行的大人，你們可知罪！」
十四名女衛立刻分散至兩側，女衛統領方偌蘿抬手示意眾人隱蔽，隨手取出驗毒銀簪，對著身旁女衛低聲吩咐：「你們二人，去查驗驛站廚房、水井，防備暗招；其餘人緊盯牆頭，提防暗藏之人！」
「是！」幾名女衛應聲，悄無聲息散開，動作利落默契。
秦順目光掃過驛站牆頭，瞥見幾道一閃而過的黑影，心底瞭然，壓低聲音對呂镹肆道：「大人，四周至少藏了五六名細作，這驛丞是故意拖延時間，給後山埋伏的人爭取機會，咱們不宜久留。」
呂镹肆端坐馬上，身姿穩如泰山，指尖輕輕摩挲著胸口衣襟，想到千里之外疾馳而來的人，眼神愈發柔和，語氣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既然執意刁難，不必多言，按規矩辦。」
秦安會意，不再與周刊周旋，猛地亮出呂镹肆的親賜腰牌，腰牌紋路精緻，彰顯著朝中重臣的身份，他厲聲喝道：「睜眼看清！此乃陛下親賜腰牌，我家大人乃是當朝重臣呂镹肆，你膽敢抗旨刁難，是想株連九族嗎！」
周刊看到腰牌的瞬間，臉色驟然大變，雙腿一軟，險些癱倒在地，眼神慌亂不已。可一想到東林黨上層的威逼利誘，依舊強撐著神色，眼神閃爍，妄圖再拖片刻，支支吾吾道：「這……這腰牌未必是真的，我需核驗一番……」
秦順見狀，身形一閃，如同鬼魅般竄至周刊身前，指尖扣住他的脖頸，力道微微收緊，語氣冷厲：「別給臉不要臉，皇家腰牌豈容你隨意核驗？再敢阻攔，休怪我們不客氣！」
周刊被掐得喘不過氣，臉色漲得通紅，雙手拼命掰著秦順的手，連連點頭：「我……我不敢了……小人這就去備……備糧草炭火……」
說罷，他連忙揮手讓驛卒退下，慌慌張張地跑去準備補給，轉頭對著身旁手下使了個眼色，那名驛卒心領神會，悄悄繞到驛站後院，準備暗中傳信。
這一幕恰好被放哨的錦衣衛看在眼裡，快步走到秦順身邊，低聲匯報：「副統領，後院有驛卒想偷偷傳信，要不要拿下？」
秦順眼神一冷，低聲道：「先盯著，看他把信送給誰，別急著動手，免得打草驚蛇。」
「是！」
隨行的錦衣衛眾人這才稍稍鬆氣，卻依舊不敢鬆懈。男衛分散在驛站四周警戒，逐處排查暗藏的細作；女衛進入驛站廚房，仔細查驗乾糧與飲水，方才前去查驗的女衛回來，對著方偌蘿輕聲稟報：「統領，乾糧飲水均無毒，可放心取用，後院確實有人暗中傳信，往太行山方向去了。」
方偌蘿微微頷首，沉聲道：「知曉了，全員做好隨時出發的準備，此處不可久留。」
秦安給呂镹肆遞過水囊，關切道：「大人，喝口熱水暖暖身子，咱們歇息半個時辰立刻出發，這裡不宜久留，周刊必定已經暗中傳信，後面的路只會更兇險。」
呂镹肆接過水囊，喝了一口溫水，目光望向窗外漫天飛雪，輕輕頷首，語氣帶著幾分期盼：「加快行程，儘早匯合。」
「屬下明白。」秦安應聲，轉頭催促驛卒加快準備補給。
眾人聞言，動作愈發迅捷，休整片刻便整裝完畢，一行人再次策馬踏上西行之路。
他們剛離開驛站，周刊便立刻派出親信，快馬加鞭趕往太行山，一路疾馳，見到晉商死士頭目趙汰，連忙翻身下馬，氣喘吁吁地匯報：「趙頭，呂镹肆一行人過去了，只有三十多人，往隘口方向來了，小的按您的吩咐，拖了近一個時辰！」
趙汰眼神陰鷙，抬手丟給那親信一錠銀子，冷聲吩咐：「做得好，趕緊回去，別被他們發現破綻！」說罷，轉頭對著身後兩百餘名死士低聲部署，「都聽好了，等他們進入隘口，東側一隊先放箭，西側一隊斷退路，中路隨我衝殺，今日務必取呂镹肆性命，一個活口都不留！」
「遵命！」死士們屏息凝神，低聲應下，握緊手中兵器，死死盯著隘口入口，靜待獵物踏入陷阱。
一名死士小頭目湊近：「頭，若是遇到救援怎麼辦？」
「救援？這荒山野嶺的，哪來的救援！只管殺，事成之後，人人有重賞！」趙汰冷聲呵斥，那小頭目連忙退下，不敢再多言。
半個時辰後，呂镹肆一行人行至隘口處，秦順抬手示意隊伍停下，眼神緊盯四周山林，語聲低沉：「大人，此處死寂異常，無飛鳥走獸，山林里有兵器寒光，必有埋伏！」
孫六十立刻抬手：「男衛收縮陣型，護住大人，準備應戰！」
方偌蘿也厲聲吩咐：「女衛占據兩側高地，準備弩箭，射殺敵方弓箭手！」
話音剛落，一聲尖銳的哨響驟然劃破山林寂靜！
「放箭！」趙汰厲聲大喝。
兩側密林瞬間射出漫天箭矢，如雨般朝著一行人襲來，秦安大喝一聲，鐵骨扇驟然展開，扇骨利刃格擋飛來箭矢，牢牢護在呂镹肆身前，轉頭吼道：「護住大人，別讓箭矢傷到大人！」
秦順身形矯健，穿梭在箭矢之間，指尖暗器連發，每一枚都精準命中密林間的弓箭手，瞬間放倒十餘人，對著身後護衛喊：「先清弓箭手，打破他們的合圍！」
緊接著，兩百餘名死士手持鋼刀，嘶吼著從密林竄出，死死堵住隘口前後去路，將眾人團團圍困。「殺！一個不留！」趙汰站在高處，厲聲下令，死士們悍不畏死，朝著陣型衝來。
錦衣衛眾人反應神速，男衛以盾陣護住呂镹肆，繡春刀出鞘，與衝上來的死士廝殺在一起，刀光劍影交錯，金鐵交鳴之聲響徹山林。孫六十揮刀斬殺一名沖在最前的死士，轉頭吼道：「兄弟們撐住，死死守住陣型，絕不能讓他們靠近大人！」
一名錦衣衛男衛浴血奮戰，手臂被鋼刀砍傷，鮮血浸透衣袖，卻依舊咬牙死守，不退半步，嘶吼著揮刀砍向身前死士：「休想靠近大人一步！」
女衛占據高地，弩箭齊發，精準射殺偷襲之敵，方偌蘿緊盯戰場動向，厲聲指揮：「左側死士過多，集中弩箭壓制，幫兄弟們分擔壓力！」兩名女衛立刻調轉弩箭，精準射殺左側衝上來的死士，時刻防備有人繞後偷襲。
死士人數眾多，又悍不畏死，漸漸衝破防線，錦衣衛護衛接連負傷，陣型被衝散幾分。趙汰見狀，眼神陰狠，親自提刀朝著呂镹肆衝來，秦安立刻上前阻攔，鐵骨扇與鋼刀相撞，火星四濺，兩人纏鬥在一起，難解難分。
混亂之中，一名暗藏的死士繞到呂镹肆身後，趁眾人不備，高舉長刀，用盡全身力氣，朝著他的後心狠狠刺去！這一刀又快又狠，避無可避！
秦順、孫六十、方偌蘿等人皆被死士纏住，距離太遠，救援不及，眾人臉色慘白，齊聲驚呼：「大人！大人！」
千鈞一髮之際，一股無形無跡的力量驟然籠罩呂镹肆周身，那柄鋒利長刀觸碰到他衣衫的瞬間，轟然碎裂，鐵屑碎木濺落滿地，偷襲的死士被震得連連後退，口吐鮮血，當場倒地。
周遭廝殺瞬間頓了半拍，所有人都面露驚愕，不明所以，只當是兵器意外碎裂。呂镹肆心底微動，面上卻不動聲色，抬手示意眾人繼續應戰，語氣沉穩：「繼續，無需慌亂！」
護衛們回過神，再次奮力廝殺，士氣不減。
就在此時，遠處傳來急促如雷的馬蹄聲，伴著凌厲至極的喝喊，一支精銳騎兵朝著隘口疾馳而來！
「镹肆！我來了！」
秦良玉策馬沖入戰陣，手中銀槍橫掃，槍尖破空，瞬間擊飛數名死士，目光死死鎖定陣中之人，確認他安然無恙，懸了一路的心才稍稍落地。她勒馬轉身，銀槍直指死士，厲聲喝道：「白杆兵聽令，全力清剿逆賊，護住呂大人！」
陳雯萱、牡軻帶著十二名白杆兵精銳緊隨其後，白杆兵素來驍勇善戰，配合默契，牡軻揮刀砍斷一名死士的兵器，吼道：「隨我衝殺，助錦衣衛一臂之力！」陳雯萱則護在陣型外側，防備死士逃竄，瞬間沖入敵陣，與錦衣衛匯合，原本僵持的戰局，瞬間逆轉。
「是秦將軍的白杆兵！咱們的援軍到了！」錦衣衛眾人見狀，士氣大振，奮力反撲，刀招愈發凌厲。
秦良玉翻身下馬，不顧滿身風雪，快步走到呂镹肆身邊，一把抓住他的手臂，指尖上下摸索，仔細檢查他的周身，語聲帶著難掩的後怕與慌亂，聲音都帶著一絲顫抖：「你沒事吧？有沒有受傷？快讓我看看，身上有沒有傷口，千萬別瞞我！」
呂镹肆看著她凍得泛紅的臉頰，髮絲上沾著碎雪，眼底滿是慌張，心頭一軟，伸手輕輕握住她的手，指尖相觸，暖意相通，語聲溫柔篤定：「我沒事，玉娘，我很好，半點傷都沒有。」
秦良玉依舊不放心，指尖緊緊貼著他的胸口，觸到那處熟悉的溫潤玉牌，才稍稍安心，眼眶微微泛紅，語氣帶著嗔怪與心疼：「你嚇死我了，只帶這麼些人就敢上路，你明明知道東林黨和晉商恨你入骨，若是我晚來一步，你讓我怎麼辦！」
趙汰見秦良玉率援軍趕到，知曉今日刺殺已然失敗，再糾纏下去只會全軍覆沒，當即厲聲下令：「撤！速速撤退，往山林深處撤！」
剩餘死士立刻且戰且退，在同伴的掩護下有序撤離，不敢再做無謂頑抗。牡軻見狀，上前請示：「將軍，要不要追？」
「窮寇莫追，先清理戰場，救治傷員。」秦良玉頭也不回，目光始終落在呂镹肆身上，隨口吩咐道。
片刻後，戰場漸漸平息，錦衣衛與白杆兵合力清理戰場，救治負傷的同伴，孫六十與牡軻一起清點傷員，安排士兵照料；方偌蘿與陳雯萱一起分發傷藥，處理傷口，眾人皆是一臉劫後餘生的慶幸。
秦良玉始終攥著呂镹肆的手，指尖反覆摩挲著他的掌心，又低頭摸了摸貼身的兩枚玉牌，心底的後怕久久不散，語聲帶著責備，更多的卻是止不住的心疼：「以後不許這麼莽撞，要離京也提前跟我說清楚，我哪怕在涼州，也能派人接應你，你怎麼能獨自涉險。」
「是我考慮不周，讓你擔心了。」呂镹肆輕輕打斷她，順勢將她攬入懷中，任由漫天飛雪落在兩人肩頭，抬手輕輕拂去她發間的碎雪，語氣滿是寵溺與安心，「可我知道你一定會來，五十餘年，你從來都不會讓我獨自面對兇險，從未變過。」
秦良玉靠在他懷裡，緊繃的心弦徹底放鬆，鼻尖微微發酸，抬手緊緊環住他的腰，將臉埋在他肩頭，聲音軟糯又帶著委屈：「往後不管去哪，都要帶著我，不許再丟下我一個人，也不許你自己冒險。」
寒風依舊呼嘯，雪花漫天飛舞，太行山隘口之中，兩人相擁而立，兩枚貼身相伴的羊脂玉牌，隔著衣衫遙遙相印，「玉」與「肆」二字，藏著跨越半世紀的深情，無需多言，便已圓滿。
秦安、秦順與一眾隨行護衛，紛紛轉過身，背對著二人，低聲交代手下不要靠近，不去打擾二人溫存，眼底滿是欣慰的笑意。
良久，呂镹肆輕輕鬆開她，指尖擦去她眼角的濕意，柔聲說道：「此地血腥味重，又寒風刺骨，咱們先離開，找處平緩的地方休整，再一同返回涼州。」
秦良玉輕輕頷首，緊緊牽著他的手不肯鬆開，扶著他翻身上馬，自己則翻身上馬，與他並駕齊驅，轉頭對著眾人吩咐：「列隊，啟程回涼州！」
陳雯萱、牡軻與一眾護衛緊隨其後，傷員居中，前後護衛警戒，一行人踏著風雪，朝著涼州城緩緩而行。
冬風之中卷著碎雪粒子，砸在紫禁城的琉璃瓦上，簌簌作響，連帶著宮道上的青石板都結了一層薄冰，踩上去滑膩濕冷。
呂镹肆立在養心殿外，指尖輕拂過肩頭落雪，心頭算著時日——自三月初辭別秦良玉，從涼州入京輔政，至今已是八個月零二十天，彼時涼州城外草芽初冒，如今已是深冬飛雪，朝局漸穩，他終於能抽身往西北去。
養心殿內，銀霜炭燒得暖意融融，驅散了深冬的寒冽。崇禎帝指尖撫過案上請長假的奏疏，抬眼看向躬身而立的人，語氣里滿是體恤：「呂卿，你入京大半年，夙興夜寐穩住朝局，勞苦功高。朕准你三月長假，遠赴涼州，沿途驛站、邊軍皆會照拂，無人敢刁難。」
呂镹肆躬身行禮，一身素色錦袍襯得身姿挺拔，全臉素玉面具覆住面容，只露出一雙溫潤沉靜的眼眸，眼尾藏著歷經半世紀沉澱的柔和。他抬手輕按面具邊緣，語氣平和無半分驕矜：「臣謝陛下隆恩。臣離京後，朝中政務全數交由內閣總領統籌，不託付單人。」
崇禎帝指尖輕叩御案，順勢追問：「內閣人手排布，你可有細項安排？」
「首輔李國𣚴總掌票擬、協調六部、督辦吏治清查；次輔施鳳來輔理閣務，覆核票擬、分管禮儀文教；楊景辰、李標、來宗道三位閣臣分司其職。」呂镹肆抬眼與崇禎對視，語氣篤定，「六部、五軍都督府、司禮監各按規制行事，若遇驚天變故，由司禮監掌印王永祚、提督東廠曹化淳以六百里加急傳訊，臣必星夜返京。」
崇禎帝聞言頷首，眉眼舒展：「卿排布周全，朕無後顧之憂，儘管赴涼便是。」說罷又叮囑一句，「西北天寒，路途多險，卿自身多加保重。」
「臣謹記陛下叮囑。」呂镹肆再行一禮，君臣禮數周全，方才躬身退出養心殿。
寒風迎面撲來，他卻不覺冷，反倒心頭滾燙。出了紫禁城，他徑直前往內閣值房，值房內燈火通明，首輔李國𣚴、次輔施鳳來，楊景辰、李標、來宗道五位閣臣早已等候在此，案上摞著整理妥當的政務卷宗。
見呂镹肆入內，李國𣚴率先起身拱手，語氣敬重：「呂大人，我等已將近期要務梳理完畢，專候大人前來交割。」
施鳳來也跟著起身，抬手示意案上分門別類的卷宗：「京察、閹黨余案、邊餉三類要務，均已單獨成冊，便於大人交代。」
呂镹肆邁步走入，將手中核心卷宗逐一遞到眾人手中，每遞一冊便對應叮囑，語氣沉穩篤定：「此番離京，朝中諸事仰賴諸位閣老居中調度。首輔總攬全局，督辦京察、處置閹黨余政、參議邊防軍餉，但凡遇拿捏不準的要務，可先行商議再定。」
李國𣚴雙手接卷，沉聲道：「老夫定守好朝中大局，絕不耽誤國事。」
「次輔輔佐首輔，缺位時代行其職，盯緊科舉禮制、翰林院諸事，莫讓宵小借文教生事。」
「下官遵命，必定緊盯各項流程，不出半分紕漏。」施鳳來應聲接卷。
他轉頭看向楊景辰：「楊閣臣梳理官員履歷，配合吏部清查閹黨關聯官吏，但凡有牽連者，逐一登記在冊，不可疏漏。」
「放心，此事我已與吏部尚書打過招呼，定會嚴查到底。」楊景辰拍了拍卷宗，應聲答道。
「李閣臣分管文教祭祀，對接翰林院文稿核訂，來年會試的前期籌備，多費心把控。」
「分內之事，定不辱命。」李標頷首應下。
「來閣臣專管錢糧票擬，安撫京畿民生，冬日糧儲、禦寒物資的派發，務必盯緊，防止貪墨。」
來宗道拱手正色道：「錢糧之事干係重大，我定會親自核驗，絕不給貪吏可乘之機。」
五位閣臣齊齊拱手，語聲鄭重：「我等定恪盡職守，不負陛下與呂大人所託。」
呂镹肆抬手虛扶，語氣誠懇：「朝中安穩，全賴諸位同心協力，有勞各位。」
說罷，他又對著等候在側的六部、通政使司、六科官員頷首示意，吏部尚書上前一步：「呂大人，京察事宜已進入核查階段，我等定會按規制推進。」戶部侍郎也緊跟著開口：「邊餉籌措已步入正軌，絕不會耽誤西北邊軍支用。」眾人各司其職，彼此早已明晰權責，無需多言，整套朝局運轉，自有章法可循。
待諸事交割妥當，呂镹肆才轉身前往錦衣衛密信房，未曾回府耽擱半分。
密信房內燈火昏暗，窗縫漏進寒風，吹得燭火微微晃動。負責值守的錦衣衛千戶躬身迎上：「大人，密信所需紙筆、蠟封均已備好。」
呂镹肆微微頷首，擺手示意千戶退至門外值守，方才走到案前提筆蘸墨。落筆沉穩有力，紙上字句卻褪去朝堂凌厲，滿是心底牽掛，落筆間隙，指尖還不自覺摩挲著虛空，仿若觸到秦良玉的眉眼：「玉娘，今請旨長假，輕裝離京赴涼，隨行僅秦安、秦順與三十四名男女衛精銳，一路低調而行。東林黨與晉陝商必不會善罷甘休，路途或有兇險，吾自有分寸，勿念。待相見，便一同歸鄉探親。——镹肆」
信罷，他抬手解開貼身衣襟，從脖頸間取下一枚羊脂玉牌，玉質細膩溫潤，正面陰刻著一個娟秀的「玉」字。他指尖反覆摩挲過刻痕，指腹一遍遍划過「玉」字，眉眼間的柔和藏不住，才將玉牌與密信一同封入蠟丸。轉頭對著等候在側的錦衣衛影衛沉聲道：「三日內，務必送至涼州帥帳，親手交予秦將軍，行蹤全程隱秘，避開官道細作，不得泄露半分。」
影衛單膝跪地，雙手接過蠟丸，沉聲應諾：「屬下遵命，定日夜兼程，繞路疾馳，絕不泄露大人半點行蹤，必不辱使命！」
「去吧，萬事小心。」呂镹肆擺了擺手，影衛躬身退下，密信房內又恢復安靜，只剩他望著西北方向，眼底滿是期盼。
交代完畢，呂镹肆轉身前往城外接應點。秦安、秦順早已帶著隨行人員整裝待發，三十四名錦衣衛精銳分立兩側，二十名男衛身姿矯健，腰間繡春刀裹著粗布，不露半點寒光；十四名女衛身姿利落，隨身攜帶著驗毒、傳訊之物，神色肅穆。
見呂镹肆前來，男衛統領孫六十率先抱拳行禮，女衛統領方偌蘿也跟著屈膝見禮，一眾護衛齊聲低喝：「參見大人！」
秦安今年四十二歲，面容剛毅，手中攥著鐵骨扇，快步上前，壓低聲音匯報：「大人，一切都備妥了，乾糧、炭火、傷藥、飲水全按最簡配置，馬匹都是百里挑一的快馬，咱們輕騎簡從，不惹人注目。」
秦順四十三歲，眼神銳利，上前一步湊近呂镹肆，眼神掃過城門方向，語氣凝重：「大人，城門口茶攤、米鋪各藏了一名東林黨細作，一直盯著咱們的動向，方才我已讓兩名手下佯裝百姓，暗中盯住他們，咱們從側門出城更穩妥。」
「有心了。」呂镹肆微微頷首，翻身上馬，墨色狐裘裹緊身形，抵著寒風，指尖下意識摩挲著方才藏玉牌的衣襟位置，仿佛還殘留著那份溫潤觸感。他抬眼望向西北方向，語聲篤定：「按秦順說的，從側門出發，日夜兼程，趕往涼州。」
「是！」秦安、秦順齊聲應下，轉頭對著一眾護衛示意，「列隊，側門出城，保持警戒！」
二十名男衛前後護持，十四名女衛分列兩側，隊伍井然有序，朝著城門側門行進。孫六十低聲叮囑身旁護衛：「全程緊盯四周，但凡有可疑之人，即刻出手控制，切勿驚動大人。」方偌蘿也對著身後女衛吩咐：「隨時備好驗毒、傳訊之物，遇突發情況，各司其職，護住大人安危。」
一聲令下，一行人策馬揚鞭，踏著碎雪駛出西直門側門，踏上前往涼州的官道。寒風卷著雪沫打在臉上，刺骨生疼，錦衣衛眾人皆壓低斗笠，緊緊跟在呂镹肆身後，秦安在前開路，時不時回頭查看隊伍情況；秦順殿後，眼神不斷掃視後方，提防有人尾隨，三十四人分工明確，目光警惕掃視四周，不敢有半分鬆懈。
千里之外的涼州帥帳，燭火跳曳，映著沙盤上密密麻麻的防務標記。秦良玉一身銀白軟甲，指尖捏著一支白杆兵令旗，正將令旗插在涼州隘口處，身旁副將李信承指著沙盤：「將軍，近日漠南小股騎兵屢次侵擾，咱們在此處增設崗哨，可防敵軍偷襲。」
秦良玉微微頷首，垂在身側的左手，時不時輕按一下胸口衣襟，指尖隔著衣料，能清晰觸到一枚溫潤的玉牌，上面陰刻著一個「肆」字。她指尖輕輕摩挲著玉牌輪廓，語氣淡淡應道：「准，另外讓巡邏小隊加倍警惕，冬日風雪大，莫讓士兵凍傷，禦寒物資足額派發。」
「屬下明白，早已安排妥當。」李信承拱手應聲，又匯報了幾句民政事宜，便躬身退至一旁。
帳內靜謐，唯有燭火噼啪作響，她自與呂镹肆相逢，這枚玉牌便從未離身，八個月的分離，這份牽掛早已刻進骨血。每每指尖觸到玉牌，眉眼間的凌厲便會褪去幾分，多了幾分不易察覺的溫柔。
「將軍，京師加急密信！」帳外傳來親兵急促的腳步聲，瞬間打破了帳內的安靜。
秦良玉猛地抬眼，握著令旗的指尖驟然收緊，指節泛白，幾乎是脫口而出，語氣帶著難掩的急切：「快呈進來！」
親兵快步入內，雙手捧著一枚蠟丸躬身遞上，語氣急促：「將軍，是錦衣衛絕密密信，專人快馬送來，要求親手交予您！」
秦良玉伸手接過，指尖用力捏碎蠟丸，密信與一枚羊脂玉牌一同滑落掌心。看著熟悉的字跡，觸著掌心「玉」字玉牌的溫潤，她周身的凌厲氣場瞬間瓦解，呼吸驟然急促，捏著玉牌的指尖微微發顫。
她低頭盯著密信，一字一句看完，指腹反覆摩挲著紙上「镹肆」二字，又緊緊攥住兩枚玉牌，掌心被玉料硌出淺淺印痕，眼底的慌亂與急切再也藏不住。一旁伺候的親兵見狀，連忙輕聲問道：「將軍，您沒事吧？可要傳軍醫？」
秦良玉擺了擺手，強穩心神，語聲帶著壓不住的急切，重回邊關女帥的果決，卻難掩眼底的焦灼：「傳陳雯萱、牡軻，即刻入帳！不得耽擱！」
「屬下這就去！」親兵應聲，快步跑出帳外。
不過片刻，陳雯萱與牡軻快步走入帥帳，兩人皆是一身戎裝，見秦良玉神色異樣，連忙躬身行禮：「將軍！」
陳雯萱抬眼瞥見秦良玉掌心的玉牌，心頭一動，率先開口：「將軍，可是京師傳來要事？」
秦良玉將兩枚玉牌緊緊貼在胸口，語氣急促，全然沒了往日的沉穩：「镹肆自京師輕裝離京，前來涼州，路途兇險，東林黨與晉陝商必會暗中截殺。你二人即刻挑選十二名最精銳的白杆兵，輕騎簡從，隨我即刻出發接應，不得有誤！」
陳雯萱臉色一變，連忙勸道：「將軍，您身負邊關重任，怎能輕易離開？況且寒冬風雪極大，路途難行，若是邊關有失，後果不堪設想！」
牡軻也跟著拱手勸阻：「將軍，要不屬下率精銳先行接應，您鎮守涼州，統籌大局，這樣更為穩妥！」
「不行！」秦良玉打斷二人，語氣堅定無半分遲疑，指尖緊緊攥著玉牌，「我放心不下他，五十餘年，我從未讓他獨自面對兇險，此次亦不例外！涼州防務交由李信承、萬根統籌，民政交由雪凡仙打理，我已留下手諭，眾人各司其職，絕不會出亂子！」
見她心意已決，陳雯萱不再勸阻，連忙應聲：「屬下這就去準備乾糧、禦寒衣物與傷藥，多備些驅寒湯藥，路途好用！」
牡軻也抱拳沉聲應道：「屬下這就去挑選精銳，備快馬，不帶儀仗，不著重甲，全力趕路！」
「速去速回，半個時辰後，城外集結！」秦良玉沉聲吩咐，兩人齊聲領命，轉身快步出帳。
帳內只剩秦良玉一人，她將兩枚玉牌貼在唇邊，輕輕一吻，眼底滿是期盼與擔憂，低聲呢喃：「镹肆，等我，我定儘快趕到你身邊。」
不過半個時辰，一切準備就緒。秦良玉卸下重甲，換了一身素色勁裝，將兩枚玉牌牢牢貼身藏好，翻身上馬。陳雯萱、牡軻帶著十二名精銳白杆兵早已在城外等候，士兵們個個身姿矯健，馬匹備足糧草，輕裝待發。
秦良玉看向眾人，語聲沉穩急切：「此次出發，只為接應呂大人，全程日夜兼程，不得停歇，務必趕在暗敵動手之前，找到呂大人！路上一切聽從號令，遇敵不戀戰，以趕路接應為先！」
「謹遵將軍號令！」十二名白杆兵齊聲應道，氣勢如虹。
「出發！」秦良玉勒轉馬頭，一馬當先，迎著漫天風雪，朝著京師往涼州的官道疾馳而去。陳雯萱、牡軻緊隨其後，時不時叮囑士兵：「保持隊形，注意馬匹體力，切勿掉隊！」秦良玉不斷催打馬腹，馬蹄踏碎積雪，寒風颳過耳畔，她渾然不覺，心中只有一個念頭：快些，再快些，千萬不能讓他出事。
此時，呂镹肆一行人，已行至京西井陘縣驛站，第一場兇險，已然降臨。
驛站破敗簡陋，寒風穿過破舊的門窗，發出嗚嗚的聲響，院牆角落積著厚厚的雪，透著蕭瑟冷清。驛丞周刊立在門口，雙手攏在袖中，眼底藏著算計，身旁兩名驛卒湊近，低聲嘀咕：「頭兒，東林黨大人的人說，那伙人快到了，咱們按原計劃刁難，拖夠一個時辰就行？」
周刊斜睨了手下一眼，壓低聲音惡聲道：「放心，按吩咐辦事，拖到太行山的人就位，少不了咱們的好處，一會兒只管找茬，別露怯！」
兩名驛卒點頭哈腰：「明白，頭兒，我們曉得怎麼做！」
見呂镹肆一行人策馬而來，衣著樸素卻氣勢不凡，隨行之人個個眼神銳利，周刊立刻整理神色，帶著兩名驛卒迎上前，雙手抱胸，一臉倨傲，語氣刻薄：「爾等是哪裡來的過路人？可有驛站通行勘合？可有官府文書？沒有的話，速速離開，驛站不留閒雜人等！」
秦安勒住馬韁，上前一步，語聲冷冽：「我家大人奉陛下聖旨西行，途經此地歇息補給，即刻備好糧草炭火，不得延誤！」
「聖旨？」周刊嗤笑一聲，眼神輕蔑，上下打量著眾人，轉頭對著身後驛卒鬨笑：「你們聽聽，這年頭什麼人都敢冒充朝廷重臣，偽造聖旨？我看你們分明是關外細作，來人，把他們拿下，送交官府查辦！」
身後藏在院中的幾名驛卒聞言，紛紛抄起棍棒，咋咋呼呼地圍攏過來，神色囂張跋扈，一副狐假虎威的模樣。
錦衣衛男衛統領孫六十眼神一沉，抬手示意眾人戒備，二十名男衛瞬間圍成嚴密的防禦陣型，將呂镹肆護在正中，指尖按在繡春刀刀柄上，蓄勢待發，低聲呵斥：「放肆！膽敢阻攔奉旨西行的大人，你們可知罪！」
十四名女衛立刻分散至兩側，女衛統領方偌蘿抬手示意眾人隱蔽，隨手取出驗毒銀簪，對著身旁女衛低聲吩咐：「你們二人，去查驗驛站廚房、水井，防備暗招；其餘人緊盯牆頭，提防暗藏之人！」
「是！」幾名女衛應聲，悄無聲息散開，動作利落默契。
秦順目光掃過驛站牆頭，瞥見幾道一閃而過的黑影，心底瞭然，壓低聲音對呂镹肆道：「大人，四周至少藏了五六名細作，這驛丞是故意拖延時間，給後山埋伏的人爭取機會，咱們不宜久留。」
呂镹肆端坐馬上，身姿穩如泰山，指尖輕輕摩挲著胸口衣襟，想到千里之外疾馳而來的人，眼神愈發柔和，語氣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既然執意刁難，不必多言，按規矩辦。」
秦安會意，不再與周刊周旋，猛地亮出呂镹肆的親賜腰牌，腰牌紋路精緻，彰顯著朝中重臣的身份，他厲聲喝道：「睜眼看清！此乃陛下親賜腰牌，我家大人乃是當朝重臣呂镹肆，你膽敢抗旨刁難，是想株連九族嗎！」
周刊看到腰牌的瞬間，臉色驟然大變，雙腿一軟，險些癱倒在地，眼神慌亂不已。可一想到東林黨上層的威逼利誘，依舊強撐著神色，眼神閃爍，妄圖再拖片刻，支支吾吾道：「這……這腰牌未必是真的，我需核驗一番……」
秦順見狀，身形一閃，如同鬼魅般竄至周刊身前，指尖扣住他的脖頸，力道微微收緊，語氣冷厲：「別給臉不要臉，皇家腰牌豈容你隨意核驗？再敢阻攔，休怪我們不客氣！」
周刊被掐得喘不過氣，臉色漲得通紅，雙手拼命掰著秦順的手，連連點頭：「我……我不敢了……小人這就去備……備糧草炭火……」
說罷，他連忙揮手讓驛卒退下，慌慌張張地跑去準備補給，轉頭對著身旁手下使了個眼色，那名驛卒心領神會，悄悄繞到驛站後院，準備暗中傳信。
這一幕恰好被放哨的錦衣衛看在眼裡，快步走到秦順身邊，低聲匯報：「副統領，後院有驛卒想偷偷傳信，要不要拿下？」
秦順眼神一冷，低聲道：「先盯著，看他把信送給誰，別急著動手，免得打草驚蛇。」
「是！」
隨行的錦衣衛眾人這才稍稍鬆氣，卻依舊不敢鬆懈。男衛分散在驛站四周警戒，逐處排查暗藏的細作；女衛進入驛站廚房，仔細查驗乾糧與飲水，方才前去查驗的女衛回來，對著方偌蘿輕聲稟報：「統領，乾糧飲水均無毒，可放心取用，後院確實有人暗中傳信，往太行山方向去了。」
方偌蘿微微頷首，沉聲道：「知曉了，全員做好隨時出發的準備，此處不可久留。」
秦安給呂镹肆遞過水囊，關切道：「大人，喝口熱水暖暖身子，咱們歇息半個時辰立刻出發，這裡不宜久留，周刊必定已經暗中傳信，後面的路只會更兇險。」
呂镹肆接過水囊，喝了一口溫水，目光望向窗外漫天飛雪，輕輕頷首，語氣帶著幾分期盼：「加快行程，儘早匯合。」
「屬下明白。」秦安應聲，轉頭催促驛卒加快準備補給。
眾人聞言，動作愈發迅捷，休整片刻便整裝完畢，一行人再次策馬踏上西行之路。
他們剛離開驛站，周刊便立刻派出親信，快馬加鞭趕往太行山，一路疾馳，見到晉商死士頭目趙汰，連忙翻身下馬，氣喘吁吁地匯報：「趙頭，呂镹肆一行人過去了，只有三十多人，往隘口方向來了，小的按您的吩咐，拖了近一個時辰！」
趙汰眼神陰鷙，抬手丟給那親信一錠銀子，冷聲吩咐：「做得好，趕緊回去，別被他們發現破綻！」說罷，轉頭對著身後兩百餘名死士低聲部署，「都聽好了，等他們進入隘口，東側一隊先放箭，西側一隊斷退路，中路隨我衝殺，今日務必取呂镹肆性命，一個活口都不留！」
「遵命！」死士們屏息凝神，低聲應下，握緊手中兵器，死死盯著隘口入口，靜待獵物踏入陷阱。
一名死士小頭目湊近：「頭，若是遇到救援怎麼辦？」
「救援？這荒山野嶺的，哪來的救援！只管殺，事成之後，人人有重賞！」趙汰冷聲呵斥，那小頭目連忙退下，不敢再多言。
半個時辰後，呂镹肆一行人行至隘口處，秦順抬手示意隊伍停下，眼神緊盯四周山林，語聲低沉：「大人，此處死寂異常，無飛鳥走獸，山林里有兵器寒光，必有埋伏！」
孫六十立刻抬手：「男衛收縮陣型，護住大人，準備應戰！」
方偌蘿也厲聲吩咐：「女衛占據兩側高地，準備弩箭，射殺敵方弓箭手！」
話音剛落，一聲尖銳的哨響驟然劃破山林寂靜！
「放箭！」趙汰厲聲大喝。
兩側密林瞬間射出漫天箭矢，如雨般朝著一行人襲來，秦安大喝一聲，鐵骨扇驟然展開，扇骨利刃格擋飛來箭矢，牢牢護在呂镹肆身前，轉頭吼道：「護住大人，別讓箭矢傷到大人！」
秦順身形矯健，穿梭在箭矢之間，指尖暗器連發，每一枚都精準命中密林間的弓箭手，瞬間放倒十餘人，對著身後護衛喊：「先清弓箭手，打破他們的合圍！」
緊接著，兩百餘名死士手持鋼刀，嘶吼著從密林竄出，死死堵住隘口前後去路，將眾人團團圍困。「殺！一個不留！」趙汰站在高處，厲聲下令，死士們悍不畏死，朝著陣型衝來。
錦衣衛眾人反應神速，男衛以盾陣護住呂镹肆，繡春刀出鞘，與衝上來的死士廝殺在一起，刀光劍影交錯，金鐵交鳴之聲響徹山林。孫六十揮刀斬殺一名沖在最前的死士，轉頭吼道：「兄弟們撐住，死死守住陣型，絕不能讓他們靠近大人！」
一名錦衣衛男衛浴血奮戰，手臂被鋼刀砍傷，鮮血浸透衣袖，卻依舊咬牙死守，不退半步，嘶吼著揮刀砍向身前死士：「休想靠近大人一步！」
女衛占據高地，弩箭齊發，精準射殺偷襲之敵，方偌蘿緊盯戰場動向，厲聲指揮：「左側死士過多，集中弩箭壓制，幫兄弟們分擔壓力！」兩名女衛立刻調轉弩箭，精準射殺左側衝上來的死士，時刻防備有人繞後偷襲。
死士人數眾多，又悍不畏死，漸漸衝破防線，錦衣衛護衛接連負傷，陣型被衝散幾分。趙汰見狀，眼神陰狠，親自提刀朝著呂镹肆衝來，秦安立刻上前阻攔，鐵骨扇與鋼刀相撞，火星四濺，兩人纏鬥在一起，難解難分。
混亂之中，一名暗藏的死士繞到呂镹肆身後，趁眾人不備，高舉長刀，用盡全身力氣，朝著他的後心狠狠刺去！這一刀又快又狠，避無可避！
秦順、孫六十、方偌蘿等人皆被死士纏住，距離太遠，救援不及，眾人臉色慘白，齊聲驚呼：「大人！大人！」
千鈞一髮之際，一股無形無跡的力量驟然籠罩呂镹肆周身，那柄鋒利長刀觸碰到他衣衫的瞬間，轟然碎裂，鐵屑碎木濺落滿地，偷襲的死士被震得連連後退，口吐鮮血，當場倒地。
周遭廝殺瞬間頓了半拍，所有人都面露驚愕，不明所以，只當是兵器意外碎裂。呂镹肆心底微動，面上卻不動聲色，抬手示意眾人繼續應戰，語氣沉穩：「繼續，無需慌亂！」
護衛們回過神，再次奮力廝殺，士氣不減。
就在此時，遠處傳來急促如雷的馬蹄聲，伴著凌厲至極的喝喊，一支精銳騎兵朝著隘口疾馳而來！
「镹肆！我來了！」
秦良玉策馬沖入戰陣，手中銀槍橫掃，槍尖破空，瞬間擊飛數名死士，目光死死鎖定陣中之人，確認他安然無恙，懸了一路的心才稍稍落地。她勒馬轉身，銀槍直指死士，厲聲喝道：「白杆兵聽令，全力清剿逆賊，護住呂大人！」
陳雯萱、牡軻帶著十二名白杆兵精銳緊隨其後，白杆兵素來驍勇善戰，配合默契，牡軻揮刀砍斷一名死士的兵器，吼道：「隨我衝殺，助錦衣衛一臂之力！」陳雯萱則護在陣型外側，防備死士逃竄，瞬間沖入敵陣，與錦衣衛匯合，原本僵持的戰局，瞬間逆轉。
「是秦將軍的白杆兵！咱們的援軍到了！」錦衣衛眾人見狀，士氣大振，奮力反撲，刀招愈發凌厲。
秦良玉翻身下馬，不顧滿身風雪，快步走到呂镹肆身邊，一把抓住他的手臂，指尖上下摸索，仔細檢查他的周身，語聲帶著難掩的後怕與慌亂，聲音都帶著一絲顫抖：「你沒事吧？有沒有受傷？快讓我看看，身上有沒有傷口，千萬別瞞我！」
呂镹肆看著她凍得泛紅的臉頰，髮絲上沾著碎雪，眼底滿是慌張，心頭一軟，伸手輕輕握住她的手，指尖相觸，暖意相通，語聲溫柔篤定：「我沒事，玉娘，我很好，半點傷都沒有。」
秦良玉依舊不放心，指尖緊緊貼著他的胸口，觸到那處熟悉的溫潤玉牌，才稍稍安心，眼眶微微泛紅，語氣帶著嗔怪與心疼：「你嚇死我了，只帶這麼些人就敢上路，你明明知道東林黨和晉商恨你入骨，若是我晚來一步，你讓我怎麼辦！」
趙汰見秦良玉率援軍趕到，知曉今日刺殺已然失敗，再糾纏下去只會全軍覆沒，當即厲聲下令：「撤！速速撤退，往山林深處撤！」
剩餘死士立刻且戰且退，在同伴的掩護下有序撤離，不敢再做無謂頑抗。牡軻見狀，上前請示：「將軍，要不要追？」
「窮寇莫追，先清理戰場，救治傷員。」秦良玉頭也不回，目光始終落在呂镹肆身上，隨口吩咐道。
片刻後，戰場漸漸平息，錦衣衛與白杆兵合力清理戰場，救治負傷的同伴，孫六十與牡軻一起清點傷員，安排士兵照料；方偌蘿與陳雯萱一起分發傷藥，處理傷口，眾人皆是一臉劫後餘生的慶幸。
秦良玉始終攥著呂镹肆的手，指尖反覆摩挲著他的掌心，又低頭摸了摸貼身的兩枚玉牌，心底的後怕久久不散，語聲帶著責備，更多的卻是止不住的心疼：「以後不許這麼莽撞，要離京也提前跟我說清楚，我哪怕在涼州，也能派人接應你，你怎麼能獨自涉險。」
「是我考慮不周，讓你擔心了。」呂镹肆輕輕打斷她，順勢將她攬入懷中，任由漫天飛雪落在兩人肩頭，抬手輕輕拂去她發間的碎雪，語氣滿是寵溺與安心，「可我知道你一定會來，五十餘年，你從來都不會讓我獨自面對兇險，從未變過。」
秦良玉靠在他懷裡，緊繃的心弦徹底放鬆，鼻尖微微發酸，抬手緊緊環住他的腰，將臉埋在他肩頭，聲音軟糯又帶著委屈：「往後不管去哪，都要帶著我，不許再丟下我一個人，也不許你自己冒險。」
寒風依舊呼嘯，雪花漫天飛舞，太行山隘口之中，兩人相擁而立，兩枚貼身相伴的羊脂玉牌，隔著衣衫遙遙相印，「玉」與「肆」二字，藏著跨越半世紀的深情，無需多言，便已圓滿。
秦安、秦順與一眾隨行護衛，紛紛轉過身，背對著二人，低聲交代手下不要靠近，不去打擾二人溫存，眼底滿是欣慰的笑意。
良久，呂镹肆輕輕鬆開她，指尖擦去她眼角的濕意，柔聲說道：「此地血腥味重，又寒風刺骨，咱們先離開，找處平緩的地方休整，再一同返回涼州。」
秦良玉輕輕頷首，緊緊牽著他的手不肯鬆開，扶著他翻身上馬，自己則翻身上馬，與他並駕齊驅，轉頭對著眾人吩咐：「列隊，啟程回涼州！」
陳雯萱、牡軻與一眾護衛緊隨其後，傷員居中，前後護衛警戒，一行人踏著風雪，朝著涼州城緩緩而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