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清君側：勤王救駕』
崇禎元年五月廿一，入夜的洛陽福王府，連廊下的宮燈都透著一股戾氣，後宅密堂里燭火燒得噼啪作響，案上散落著被錦衣衛女衛查抄後的田產清單、催繳欠稅的公文，每一張紙上，都蓋著欽命一機總制大臣呂镹肆的朱紅印鑑，刺得福王朱常洵眼仁發疼。
圍坐在堂下的，除了魯王、周王、荊王、晉王這十幾個被新政逼得跳腳的藩王，還有七八個穿著青綢直裰、搖著摺扇的文人，為首的正是東林黨首唐少撫的族侄唐文彬，身後跟著的全是唐少撫安插在河南、山東、湖廣的門生子弟，個個面帶憤懣，眼底藏著實打實的利益算計。
福王猛地一巴掌拍在梨木案上，案上的茶碗震得跳起來，滾燙的茶水濺在錦袍上，他也渾然不覺，扯著公鴨嗓破口大罵：「呂镹肆這狗雜種！真當陛下寵信他，就能騎在咱們宗室頭上拉屎撒尿了？清丈田產、追繳欠稅也就罷了，竟敢派一群女衛直接闖我王府內宅，翻查我的私帳，抄走我和皇商往來的契書，這是要斷老子的財路，要把咱們藩王往死里逼！」
周王朱恭枵摸著肥碩的下巴，愁得唉聲嘆氣，嘴裡也忍不住冒糙話：「可不是嘛！本王這邊更過分，錦衣衛南鎮撫司的人，拿著呂镹肆的駕帖，直接把我隱匿的二十萬畝田產查得一清二楚，限十日補齊欠銀，不然就鎖拿我入京問罪，簡直是欺人太甚！咱們太祖皇帝定下的祖制，何曾有過這般苛待宗室的規矩？」
「王爺們消消氣，這事的根由，從來不是新政，是我東林一脈被打壓，才讓這權臣有恃無恐！」唐文彬猛地合上摺扇，「啪」的一聲敲在掌心，酸溜溜的語氣裡帶著陰狠，「我叔父唐少撫，京城唐家三少，身為東林清流領袖，一心為天下士子、為大明社稷，不過是上疏說了幾句公道話，反對呂镹肆獨斷專行，就被羅織罪名打入刑部大牢，如今生死未卜！」
他往前湊了半步，壓低聲音，步步蠱惑：「諸位王爺想想，如今朝堂之上，東林黨遍布六部、翰林院、地方州縣，門生故吏遍地都是，勢力遠勝西林黨，若不是叔父被囚，內閣、六部大半都得聽我東林的！如今呂镹肆專權，打壓清流、構陷忠良、苛待宗室，陛下年幼，被他蒙蔽得死死的，咱們再不動作，非但王爺們的藩產保不住，我東林清流也要被趕盡殺絕！」
魯王朱壽鏞本就是個暴脾氣，當即拍著大腿吼道：「文彬先生說得對！老子反了！不反也是死，反了還有一線生機！咱們不反陛下，就清呂镹肆這個奸佞權臣，救回唐黨首，匡扶朝綱！」
「對！清君側！誅權臣！救唐公！」一眾東林門生紛紛附和，搖著摺扇喊得冠冕堂皇，心裡卻打著篤定的算盤——只要藩王起兵，逼陛下釋放唐少撫，東林黨就能重掌朝堂，到時候新政作廢，他們依舊能呼風喚雨。
福王朱常洵眼睛通紅，被利益和怒火沖昏了頭腦，當即一拍大腿，下定決斷：「好！就按先生們說的辦！本王今夜就傳檄天下，以『清君側、誅權臣、救忠良、安社稷』為號，召集藩地私兵、佃戶，再收攏那些被新政打壓的鄉紳、勛貴餘部，舉兵北上！唐先生，你即刻聯絡各地東林門生，但凡你們掌控的州縣，全都給我開城歸順，再幫本王散播流言，就說呂镹肆謀逆篡權，蒙蔽聖聰，讓天下人都站在咱們這邊！」
唐文彬躬身一笑，語氣陰柔：「王爺放心，我東林門生遍布天下，只要檄文一到，各州府縣官吏、地方士子，必定全力配合，要糧給糧，要兵給兵，誰敢不配合，就是和我東林一脈作對！倒是那西林黨，一群只知道咬著東林不放的務實老頑固，王爺倒不必擔心，他們只認皇權，只跟東林作對，絕不會插手藩王和朝廷的紛爭，全程都會縮在朝堂里固守自身立場！」
這話算是徹底給福王吃了定心丸。
當夜，福王府的信使騎著八百里加急快馬，帶著清君側檄文，分赴天下各藩地、各州縣。檄文經由東林黨門生四處散播，不過一日功夫，天下大亂——
山東、湖廣、山西、河南一十六位藩王，盡數斬殺朝廷派來的新政欽差，一把火燒了田畝清冊，舉兵響應福王；河南開封府、山東德州、湖廣鄖陽府等十幾個由東林門生掌控的州縣，知州、知縣連抵抗的姿態都未曾擺出，直接命人打開城門，帶著府庫錢糧、戶籍冊籍，主動跑去歸順叛軍，嘴裡還喊著「順應天意、救回忠良」的口號；地方學宮的東林士子，更是四處奔走，搖唇鼓舌，把叛軍吹成「正義之師」，把呂镹肆抹黑成「千古奸佞」，不明真相的流民被「分田免賦」的謊話忽悠，紛紛加入叛軍，只求混一口飯吃。
五月廿二，福王朱常洵正式扯起反旗，自封「討逆攝政王」，短短兩日，聚起藩王私兵、東林策反兵、裹挾流民，共計一十三萬主力；各路藩王又陸續帶兵匯合，三十萬叛軍成型，分作四路，橫掃中原大地。
叛軍所過之處，亂象叢生：忠於朝廷的城池，守將帶著軍民死守，拆毀城外房屋，加固城牆，箭矢滾石輪番往下砸，叛軍猛攻數日，死傷遍地也攻不進去；東林門生掌控的城池，直接開門投降，簞食壺漿「迎接王師」；不肯歸順的城池，被叛軍攻破後，直接縱兵屠城，燒殺搶掠三日，滿城百姓慘遭橫禍，屍骸堆滿街巷，賈魯河的河水都被染成了暗紅色。
一封封沾著血跡的急報，如同雪片一般飛入紫禁城，不過半日，就堆滿了崇禎帝的御案。
崇禎帝才看了三封，就氣得渾身發抖，猛地抓起御案上的玉硯，狠狠砸在地上，龍顏大怒，吼聲震得殿內太監宮女全都跪地發抖：「混帳！簡直是混帳！福王這個逆藩，唐少撫這個奸賊，身陷囹圄還能遙控黨羽禍亂天下！東林黨勢大至此，簡直是我大明的心腹大患！傳旨！即刻御門聽政，文武百官，一個都不准缺席！」
半個時辰後，太和門下，文武百官分列兩側，隊列涇渭分明，氣氛壓抑得能滴出水來。
左側前列，站著東林黨一眾官員，人多勢眾，從六部侍郎、翰林院編修到六科給事中，密密麻麻站了一片，個個面帶悲戚，實則各懷鬼胎；右側及後排，是以宋仲春為首的西林黨官員，人數不多，全是六部、都察院、翰林院的中層務實文官，個個神色淡然，彼此眼神交匯，早已達成默契——全程只懟東林，不摻和平叛、不議論藩王，死守中立底線；剩下的官員，有的是忠心主戰的直臣，有的是盤算發財的貪官，更多的是左右搖擺的牆頭草，低著頭，眼神亂瞟，隨時準備見風使舵。
崇禎帝端坐御座，龍袍玉帶，面色鐵青，掃過下方百官，不等眾人行完參拜大禮，就厲聲吼道：「都別來這套虛的！福王勾結東林黨羽，舉兵清君側，三十萬叛軍禍亂中原，屠戮百姓、攻陷城池，唐少撫在刑部大牢里遙控黨羽附逆，爾等身為朝廷重臣，都說說，該怎麼辦！今日說不出個所以然，誰也別想退朝！」
按照朝堂規矩，內閣首輔李國𣚴剛要邁步出列，奏請發兵平叛，東林黨隊列里，戶科給事中、唐少撫的得意門生張惟賢，直接搶步出列，捧著笏板，扯著嗓子就開始哭天搶地，陰陽怪氣地甩鍋：「陛下！臣冤枉！天下東林士子都冤枉！藩王舉兵，根源根本不在藩王，而在權臣專權、忠良蒙冤啊！」
他抬眼瞪著站在御階旁的呂镹肆，語氣尖酸，變相罵道：「呂大人手握大權，獨斷專行，上欺陛下、下壓百官，肆意構陷清流忠良，把唐黨首這樣的清官打入大牢，又推行苛政，苛待宗室、壓榨百姓，惹得天怒人怨！如今藩王舉兵，不過是激於義憤，並非謀逆，陛下怎能把罪責歸到藩王和我東林一脈頭上？」
這話一出，東林黨官員瞬間炸了鍋，紛紛搶著出列附和，一個個急紅了眼，官場糙話、變相罵街的話脫口而出，全然沒了平日裡清流名士的端莊：
「就是！呂镹肆專權誤國，狼子野心，簡直是我大明的禍水！」
「唐公清正廉明，天下皆知，被構陷下獄，我東林士子無不心寒，藩王舉兵，乃是替天行道！」
「依臣之見，陛下速速釋放唐公，罷免呂镹肆，暫緩新政，叛軍自然不戰而退！非要兵戎相見，受苦的還不是天下百姓？你們這些權臣，只顧一己私利，全然不顧百姓死活，良心被狗吃了！」
一個東林籍的翰林院編修，更是激動得手舞足蹈，指著呂镹肆的鼻子，破口就來：「呂镹肆你這奸賊，靠著陛下寵信就無法無天，排除異己、黨同伐異，我看你就是想謀逆篡權，簡直是膽大包天、不知廉恥！」
一時間，太和門下，全是東林黨人的叫囂聲，他們仗著人多勢眾，顛倒黑白、混淆視聽，把謀逆叛亂的罪責，全推到了呂镹肆和新政身上，滿嘴仁義道德，實則全是黨派私利，場面混亂不堪。
站在後排的牆頭草官員們，見狀紛紛偷偷點頭，剛想跟著附和幾句，就見西林黨黨首宋仲春，慢悠悠地從隊列里走了出來。
宋仲春穿著一身六品翰林院編修的舊官服，面容樸實，看著像個老實本分的老書生，可一開口，全是官場老油條的犀利言辭，直擊要害，半點不跟東林黨客氣：「呵，我當是誰在這大放厥詞，原來是東林的諸位『清流名士』，怎麼？讀書讀傻了？還是睜著眼睛說瞎話說慣了，連是非黑白都分不清了？」
他抬眼掃過一眾東林官員，嘴角勾起一抹嘲諷，語氣直白又刻薄：「唐少撫被下獄，是錦衣衛查實他勾結勛貴、侵吞庫銀、貪墨漕糧，鐵證如山，樁樁件件都有帳冊、人證，何來構陷？福王舉兵，屠戮百姓、攻陷城池、對抗朝廷，這是實打實的謀逆大罪，到你們嘴裡，就成了『替天行道』？我看你們不是心寒，是你們東林一黨的私利被觸動，急得跳腳了吧！」
「少在這拿百姓、拿道德綁架陛下，綁架滿朝文武！」宋仲春往前一步，聲音陡然拔高，對著一眾東林官員懟道，「你們遍布地方的門生，開城歸順叛軍，助紂為虐，屠戮百姓，這就是你們口中的清流所為？簡直是滑天下之大稽！我要是你們，早就找個地縫鑽進去了，還有臉在這大言不慚，真是臉皮比城牆還厚！」
宋仲春話音剛落，西林黨官員齊刷刷邁步出列，沒有半句虛言，全是直白言辭，對著東林黨人輪番開火，句句戳心：
「東林黨人就會耍嘴皮子，平日裡滿口聖賢書，關鍵時刻只會勾結叛賊，禍亂朝綱！」
「別在這裝忠臣義士，你們心裡那點小九九，誰不清楚？不過是想借叛軍之勢，逼陛下釋放唐少撫，重掌朝堂大權罷了！」
「奉勸諸位，少在這胡言亂語，真要論罪，你們個個都有勾結叛軍之嫌，真要較真，陛下一道聖旨，就能把你們全都拿下問罪！」
西林黨人數雖少，卻勝在團結，句句務實，直擊東林黨的痛處，再加上他們全然效忠皇權，崇禎帝聽著連連點頭，臉色漸漸緩和。
東林黨人被懟得面紅耳赤，氣得渾身發抖，當即又跳出來幾個官員，和西林黨人當場對罵起來，朝堂瞬間變成了菜市場：
「宋仲春你個老頑固，就會跟著東林黨咬舌根，陛下讓你們當官，是讓你們治國理政，不是讓你們搞黨爭的！」
「我們搞黨爭？總比你們勾結叛賊、禍亂天下強！一群偽君子，還好意思說我們？」
「放你娘的屁！我們何時勾結叛賊？你們西林黨就是一群趨炎附勢的小人，只知道依附皇權，打壓異己！」
「你再罵一句試試？信不信老子現在就上疏彈劾你，說你私通叛軍！」
兩黨官員互相對罵，唾沫橫飛，笏板都差點揮起來，場面雞飛狗跳，混亂至極。
旁邊的牆頭草官員們，嚇得連連後退，左右躲閃，剛才還想附和東林，現在一看西林黨占了上風，又趕緊偷偷搖頭，嘴裡念叨著「臣什麼都沒看見，臣什麼都沒聽見」，那副畏畏縮縮、左右逢源的模樣，惹得御座上的崇禎帝都差點氣笑了。
戶部尚書畢自嚴，全程縮在隊列里，和左右侍郎擠眉弄眼，心裡盤算著借平叛籌措軍餉、糧草，大發戰爭財，見兩黨吵得不可開交，忍不住出列，打著官腔說道：「陛下，消消氣，消消氣，當務之急是籌措軍餉、調兵遣將，至於黨爭之事，不如日後再議？軍餉籌措之事，難度不小，需加征賦稅，還要動用內帑，地方糧草調配，也得耗費不少心力……」
這話里話外，全是想從中撈油水的小心思，剛說完，兵科給事中許譽卿就怒沖衝出列，指著畢自嚴的鼻子罵道：「畢尚書！都什麼時候了，你還想著算計私利？國家危難，百姓倒懸，你不思報國，反倒想著發戰爭財，簡直是貪得無厭，枉為朝廷二品大員！」
畢自嚴被懟得臉色鐵青，剛要反駁，就見崇禎帝猛地一拍御案，厲聲吼道：「夠了！全都給朕閉嘴！吵吵鬧鬧，成何體統！朕養著你們這群官員，不是讓你們在朝堂上互相謾罵、各懷鬼胎的！」
滿朝文武瞬間噤聲，一個個低著頭，不敢再說話，朝堂氣氛瞬間跌至低谷，安靜得落針可聞。
崇禎帝看著滿朝文武，東林黨只知維護黨派私利，西林黨只懂黨爭中立不理事，貪官想著發財，牆頭草想著自保，忠心直臣寥寥無幾，心中又怒又急，眼眶都紅了，偌大的大明，竟無一人能替他扛起這份危難！
就在這時，欽命一機總制大臣呂镹肆，身著玄色繡龍權臣官服，腰間懸著崇禎親賜的御前駕帖，緩步從御階一側走出。
他不屬內閣、不歸六部，不受任何監察，只對崇禎一人負責，周身氣場沉穩霸氣，往殿中一站，瞬間壓下了所有混亂。
呂镹肆躬身行禮，語氣篤定，沒有半句虛言，直接對著崇禎道：「陛下，無需再聽這些黨爭空談，事到如今，唯有發兵平叛，別無他路！福王、藩王謀逆，東林黨羽附逆，鐵證如山，絕無妥協餘地！」
他轉頭，目光冷冽地掃過下方百官，聲音鏗鏘，帶著先斬後奏的霸氣：「臣請陛下即刻下發勤王詔書，昭告天下，命九邊、川蜀各路忠勇將領，即刻起兵，入京勤王！臣坐鎮京師，總領平叛大局，節制天下所有勤王兵馬，持御前駕帖，凡有觀望不進、延誤軍機、暗通叛軍、結黨亂政者，無論官員、將領、士子，一律先斬後奏，絕不姑息！」
「至於朝堂黨爭，」呂镹肆看向宋仲春，沉聲道，「命錦衣衛南北鎮撫司，嚴查東林黨與叛軍勾結之人，所有罪證，交由西林黨官員協同會審，只論罪證，不涉黨爭，徹底肅清朝堂內奸！」
他這話，既給了效忠皇權的西林黨發揮空間，又徹底堵死了東林黨人的退路，更直接定下了平叛國策，乾脆利落，霸氣十足。
崇禎帝聽完，眼中瞬間燃起希望，當即拍案而起，大聲道：「准奏！即刻草擬勤王詔書，加蓋玉璽，由錦衣衛分赴天下！朝堂內奸，交由宋仲春協同錦衣衛嚴查！天下兵馬，盡數聽由呂镹肆節制，誰敢違抗，視同謀逆！」
旨意既下，翰林院翰林官齊齊跪地領旨，即刻奔赴文華殿偏殿，秉燭揮毫，以家國大義、山河社稷為骨，以誅叛討逆、號召忠勇為魂，半個時辰便擬就《崇禎帝勤王救駕天下詔書》，字字鏗鏘、句句泣血，盡顯大明風骨。
須臾，司禮監太監捧著謄寫完畢的明黃絹布詔書，快步登上太和門御台，崇禎帝親自起身，御筆硃批「速傳天下、勤王救駕」八字，掌中傳國玉璽重重落下，朱紅璽印力透絹布，威嚴盡顯！
「宣——大明勤王救駕詔書！」
司禮監掌印太監王永祚扯著嗓子高聲宣唱，聲震太和門廣場，響徹紫禁城天際。
緊接著，四名錦衣衛力士抬著詔書立在御台中央，傳詔官身著緋色朝服，立於高台之上，面朝滿朝文武、宮外萬千禁軍，以震徹九霄的聲音，朗聲誦讀詔書，語調激昂、氣勢磅礴：
蓋聞大明江山，承天應運，統御萬方，百姓為基，宗室為翼，文武為柱，忠勇為魂！
今有逆藩福王朱常洵，包藏禍心，糾集魯、周、晉等一十六藩，勾結東林叛黨餘孽，假託清君側之名，行謀逆篡國之實！驅烏合之眾，禍亂中原，屠我城池、戮我百姓、焚我宮廟、掠我錢糧，背棄祖訓，背叛君父，罪盈滔天，天地不容！
逆藩叛黨，不顧九邊烽煙、後金窺伺，不念朝廷厚恩、百姓疾苦，裹挾流民、殘害忠良，致使中原板蕩，生靈塗炭，國之根基，搖搖欲墜！凡我大明臣民，當同仇敵愾，共討國賊！
朕以眇躬，嗣承大統，宵衣旰食，志在安邦。今特頒詔天下，命九邊重鎮、川蜀涼州、江淮齊魯各路文武將領、忠勇軍民：凡食大明俸祿、守大明疆土者，即刻整軍秣馬，星夜勤王，奔赴中原，共赴國難！
川蜀總督秦良玉，世鎮邊陲，忠勇冠世，麾下將士，久歷沙場，特命其統領川陝精銳，為勤王先鋒，揮師北上，誅討逆藩！
其餘各路將領，凡起兵勤王者，糧餉由朝廷悉數供給，有功者破格擢升、裂土封侯；觀望不進者，革職削爵、以軍法論處；暗通叛黨者，株連九族、永世釘於叛臣碑上！
朕坐鎮京師，與天下臣民共守社稷！凡我大明兒郎，當棄私怨、赴國難、守疆土、護蒼生，揮戈討逆，血染征袍，誓清叛賊，復我山河！
布告天下，咸使聞知，欽此！
傳詔官誦讀完畢，滿朝文武盡數跪地，山呼「陛下聖明、誓死勤王」，聲浪直衝雲霄；宮外禁軍持刀拄槍，齊齊單膝跪地，甲冑碰撞之聲震天動地，戰意滔天！
崇禎帝親手將詔書交於錦衣衛指揮使吳孟明、沈清禾，沉聲道：「持朕詔書，分赴天下，八百里加急，傳至每一處軍鎮、每一座州縣，朕要讓天下忠勇之士，即刻聞詔而動！」
「卑職遵旨！」
兩位錦衣衛指揮使跪地接詔，將明黃詔書鄭重裹於聖旨捲軸之中，錦衣衛南北鎮撫司、男女衛精銳騎兵，早已身披鎧甲、胯下駿馬整裝待發。
須臾，紫禁城午門大開，數十隊錦衣衛騎兵手持勤王詔書，策馬奔騰，馬蹄踏破京城長街，傳詔騎士沿途高聲呼喊詔書要義，聲傳十里：「大明勤王詔書下——凡我大明將士，星夜勤王，誅討逆藩，共保江山！」
傳詔鐵騎分赴八方，出山海關、走川蜀古道、下江淮江南、奔中原齊魯，所過之處，官民跪迎，軍心大振，熱血之氣，席捲天下！
幾乎是詔書傳至涼州的同一時刻，川蜀總督、秦家軍督師、涼州總兵秦良玉，即刻升帳點兵。她一身銀白戰甲，頭戴鳳盔，腰佩長劍，想起遠在京師、與自己心意相通的伴侶呂镹肆，眼神愈發堅定，川渝口音豪爽鏗鏘，震徹總兵府大堂。
帳下秦家軍七大主將，身披鎧甲，按序站立，個個神色肅穆，氣場十足。
「督師！末將請戰！」秦家軍前鋒營統領、馬千乘與花氏之子馬祥麟，年輕氣盛，身姿挺拔，單膝跪地，聲音洪亮，川渝口音鏗鏘有力，行事盡顯果敢銳氣，「末將願率前鋒營白杆兵做全軍先鋒，第一個衝上前線，把那些叛賊殺得片甲不留，為中原慘死百姓報仇雪恨！」
秦良玉看著眼前這位忠勇果敢的後生，微微頷首，眼中滿是讚許，當即沉聲發令，全然以主帥之姿調度全軍，無半分親屬私情。
「末將李信承，請隨督師出征，統領中軍主力，死守陣前！」秦家軍副帥、涼州城守將李信承緊隨其後，單膝跪地，語氣堅定。
秦家軍火炮營兼左軍營統領、秦良玉青梅竹馬陳雯萱，一身利落紅甲，拍著胸脯朗聲道：「良玉姐，我火炮營三百門火炮全數待命，定把叛賊轟得落花流水，護我秦家軍周全！」
秦家軍千機營兼右軍營統領、陳雯萱伴侶牡軻，西北糙漢嗓音渾厚：「督師放心，末將率千機營守好側翼，敢有叛賊偷襲，老子定叫他有來無回！」
萬根、何祁、荊志進三位主將，亦紛紛拱手請戰，大堂之內，戰意沖天，七萬秦家軍將士，即刻整軍，星夜奔赴中原朱仙鎮。
勤王詔令傳至各地，袁崇煥、高迎祥、侯世祿等各路忠勇將領，盡數聞詔而動，關寧鐵騎、皮島精銳、大同邊軍，日夜兼程，向朱仙鎮集結，十六萬勤王大軍，旌旗獵獵，劍指三十萬叛軍！
崇禎元年五月廿八，清晨，天剛蒙蒙亮，朱仙鎮上空，戰鼓擂動，號角齊鳴，震天動地，一場決定大明國運的血戰，正式爆發！
叛軍率先發起進攻，福王朱常洵親自坐鎮中軍，下令全線出擊。
先是叛軍火炮營，推著十幾門破舊的土炮，率先開火，炮彈落在勤王軍陣地前，炸起一片片泥土，威力微弱，準頭極差，根本傷不到勤王軍將士。
緊接著，叛軍前鋒一萬流民兵，在叛軍將領的威逼下，手持鐮刀、鋤頭、木棍，如同潮水一般，朝著賈魯河對岸的勤王軍陣地衝來，嘴裡喊著雜亂無章的口號，腳步混亂，陣型鬆散不堪——這些流民都是被裹挾的百姓，根本不想打仗，只是被逼著往前沖，充當炮灰。
陣前，馬祥麟看著衝過來的流民叛軍，眉頭緊鎖，對著麾下白杆兵厲聲喝道：「放箭！只射腿腳，莫傷性命！」
頓時，千機營弓弩手齊齊放箭，箭矢如雨，落在流民叛軍陣中，沖在前面的流民紛紛中箭倒地，哀嚎遍野，後面的流民嚇得轉身就跑，卻被後面的叛軍私兵持刀砍殺，逼著他們繼續往前沖，場面混亂不堪。
「奶奶的，這群叛賊，竟拿百姓當炮灰！」牡軻看得怒火中燒，當即下令，「火銃手，準備！瞄準叛軍私兵，給老子打！」
千機營火銃手齊齊舉銃，「砰砰砰」的火銃聲震天動地，一排排鉛彈射出，沖在後面的叛軍私兵紛紛倒地，死傷慘重。
就在這時，陳雯萱站在高地火炮陣前，操著川渝口音，厲聲下令：「火炮營！全體準備！瞄準叛軍中軍大營，齊射！放！」
「轟！轟！轟！」
三百門弗朗機炮、虎蹲炮同時開火，炮聲震天動地，硝煙瞬間瀰漫整個戰場，密密麻麻的炮彈，如同雨點一般，落在叛軍中軍大營、叛軍衝鋒陣中，瞬間炸開一片片血花！
叛軍的土炮陣地，直接被炮火掀翻，叛軍將領的大旗被炸斷，衝鋒的叛軍私兵、流民，被炸得肢離破碎，屍橫遍野，慘叫聲、哀嚎聲、爆炸聲交織在一起，震耳欲聾！
一輪炮火齊射，叛軍前鋒就死傷數千，陣型瞬間大亂，潰不成軍，後面的叛軍嚇得連連後退，不敢再往前沖。
福王朱常洵在中軍大帳里，被炮火震得摔倒在地，看著帳外被炸得七零八落的叛軍，氣得破口大罵：「廢物！全是廢物！給我沖！誰敢後退，格殺勿論！」
他當即下令，調集兩萬藩王私兵，身披重甲，手持長刀、長矛，壓著流民叛軍，再次發起衝鋒，同時下令叛軍騎兵，從兩翼迂迴，企圖包抄勤王軍陣地。
「秦督師，叛軍騎兵迂迴側翼，末將率關寧鐵騎出擊，截斷他們的退路！」袁崇煥一身鎧甲，手持長刀，對著秦良玉高聲請戰。
「准！」秦良玉厲聲喝道。
袁崇煥當即翻身上馬，率領三萬關寧鐵騎，如同黑色洪流一般，朝著叛軍側翼騎兵衝去，關寧鐵騎乃是大明最精銳的騎兵，裝備精良，軍紀嚴明，衝鋒起來，勢不可擋，與叛軍騎兵撞在一起，瞬間展開慘烈的白刃戰。
馬祥麟見狀，當即舉起白杆長槍，厲聲喝道：「前鋒營！白杆兵！隨我沖！」
話音未落，馬祥麟一馬當先，率領五千白杆兵，跨過賈魯河淺灘，朝著叛軍前鋒衝去，白杆兵手持特製白杆長槍，長槍如林，刺、挑、劈、砍，招招致命，叛軍私兵根本不是對手，紛紛倒地，白杆兵所過之處，叛軍屍橫遍野。
李信承率秦家軍主力，緊隨其後，沖入叛軍陣中，與叛軍展開慘烈的肉搏戰，喊殺聲、兵器碰撞聲、將士嘶吼聲，響徹朱仙鎮上空，賈魯河的河水，被鮮血染成了鮮紅色，戰場上屍骸堆積如山，硝煙瀰漫，遮天蔽日。
高迎祥率領皮島精銳，手持長刀、短矛，如同猛虎下山，沖入叛軍右翼，他本就是義軍出身，作戰勇猛，麾下將士個個身經百戰，叛軍根本抵擋不住，紛紛潰敗。
牡軻率千機營，一邊用火銃壓制叛軍，一邊配合白杆兵清剿殘敵，陳雯萱的火炮營，持續不斷地開火，輪番轟擊叛軍後續部隊，牢牢攔住叛軍增援隊伍。
叛軍雖人數眾多，卻大多是烏合之眾，軍紀渙散，將領各自為戰，根本抵擋不住勤王軍的猛攻，不到一個時辰，叛軍前鋒就徹底潰敗，流民兵四處逃散，藩王私兵死傷慘重，潰不成軍。
福王朱常洵看著潰敗的叛軍，嚇得面如土色，卻依舊不甘心，下令調集最後的五萬主力，親自督軍，發起最後的反撲，嘶吼道：「給我沖！誰能拿下秦良玉，賞黃金萬兩！誰能攻破勤王軍陣地，本王封他為侯！」
叛軍殘兵在重金誘惑下，再次發起衝鋒，戰場局勢瞬間膠著起來，雙方將士殺紅了眼，屍骸堆積得越來越高，戰況愈發慘烈。
秦良玉一身銀甲，早已被鮮血染紅，手持白杆長槍，親自策馬沖入陣中，一槍挑翻一名叛軍將領，厲聲喝道：「將士們！叛軍已是強弩之末，隨我殺！平定叛亂，護我大明！」
勤王軍將士見狀，士氣大振，紛紛嘶吼著衝鋒，越戰越勇。
就在這時，帳外斥候跌跌撞撞沖入勤王軍中軍大帳，不顧渾身是血，單膝跪地，聲音急促又慌亂，對著留守大帳的李信承急報：「副帥！不好了！涼州急報！後金多爾瑪雅、多爾馬娜、多爾瑪瑙骨，率八旗精兵三萬，猛攻涼州防線，涼州守軍拼死抵抗，傷亡已逾三成，請求督師火速回援！」
李信承臉色驟變，當即轉身，朝著戰場中央的秦良玉疾馳而去，穿過廝殺的人群，來到秦良玉身邊，聲音急促，帶著焦急：「督師！涼州危急！後金八旗精兵猛攻防線，守將求援，咱們需速速分兵回援！」
秦良玉一槍刺死一名叛軍小卒，勒住戰馬，韁繩狠狠一擰，戰馬人立而起，鐵蹄重重踏碎腳下染血的黃土，濺起漫天暗紅泥點。
她長槍拄地，臂甲上凝結的血珠「啪嗒」砸在塵土裡，抬眼掃過三面壓來的漫天煙塵，喉間滾出一聲沉厲喝令，川渝口音裹著沙場殺伐氣，半點不含糊：「吹集結號！勤王軍邊打邊撤，後撤一里扎穩防禦陣，所有主將立刻進中軍帳議事！敢有擅自後退、陣型散亂者，軍法從事，先斬後奏！」
尖銳的牛角號刺破戰場喧囂，勤王軍將士們依託拒馬、壕溝、土坡，邊打邊退，弓弩手、火銃手交替壓制，藩王私兵的重甲陣愣是沒能衝破防線。
中軍帳內，燭火被穿堂風卷得搖曳不定，沾血的軍用地圖攤在糙木案上，邊緣被血手印染得深褐，一眾主將渾身血污，甲冑上的裂痕還在滲血，卻個個挺直脊背，圍案而立，帳內空氣稠得像浸了血的棉絮。
帳門「哐當」被撞開，李信承渾身是血，單膝跪地，手裡攥著染血的斥候文書，聲音嘶啞卻字字清晰，川渝口音里滿是焦灼：「督師！急報！後金西路軍統帥多爾瑪雅，率金蒙聯軍十萬精銳，連夜偷襲涼州衛！涼州衛僅有兩萬守軍，拼死固守隘口，傷亡已逾三千，守將派人拼死突圍來報，問咱們要不要分兵回援！」
這話像一顆炸雷砸進帳內，瞬間炸出滿場躁動。
陳雯萱率先炸毛，一把薅開戰甲染血的裙擺，大大咧咧坐在案邊，手裡攥著火炮令旗，潑辣嗓門震得燭火直晃：「分個屁的兵！咱們現在被五十多萬叛軍圍在朱仙鎮，十六萬人硬拼都費勁，再分兵回防涼州，那不是把肥肉送進後金狗崽子嘴裡？涼州衛那兩萬守軍，拼力死守，總比咱們全軍覆沒強！」
「你懂個屁！」高迎祥蹲在案邊，大刀「哐當」戳在地上，震得塵土飛揚，北方糙漢的悍戾口音裹著火氣，「雯萱你只看眼前！多爾瑪雅那老狐狸是什麼人？當年在薩爾滸就用過圍點打援的計策，現在趁咱們被叛軍纏住，偷襲涼州，擺明了是想斷咱們的後路根基！涼州一丟，咱們的糧草、軍械、退路全沒了，就算破了叛軍，也得被後金包餃子！」
馬祥麟站在地圖前，白杆長槍斜挎肩頭，年輕的臉上滿是血污，眼神卻透亮，他抬手點了點地圖上涼州與朱仙鎮的位置，語氣急而不亂，行事沉穩有度：「兩位將軍說得都有道理，但不能走極端！硬分兵是送死，不分兵是等死，得結合天時、地利、人和仔細謀劃！」
他指尖划過地圖上的朱仙鎮地形，語速急促卻條理清晰：「眼下五月廿八，深夜無月沙塵漫天，叛軍分兵合圍、後金偷襲，全是借著夜色打突襲，咱們此刻分兵，極易在半路遭叛軍截擊，這是天時不利；朱仙鎮一馬平川無險可守，咱們後撤一里紮下的防禦陣，全靠拒馬壕溝勉強支撐，分兵後兵力分散，根本擋不住叛軍三面合圍，涼州衛倒是依山傍險有天險可守，兩萬守軍依託隘口能暫抗敵軍，可他們缺火炮缺軍械，金蒙聯軍又是精銳，久守必破，這是地利兩難；咱們勤王軍將士同心，軍心齊整，可叛軍兵力數倍於我，有藩王私兵做精銳、地方士紳供糧草，還有後金聯軍兩頭牽制，咱們一旦分兵，叛軍必定合力猛攻，兩頭受敵必遭慘敗，這是人和難全！」
「說得好！」袁崇煥按緊腰間長刀，北方邊將的沉硬口音擲地有聲，他指尖狠狠敲在地圖上的開封糧道、東側隘口兩處要地，「祥麟這小子把利害掰扯透了！咱們得找個中間路數，既不能全分兵丟後路，也不能不管涼州丟根基！」
他話鋒一轉，盯著秦良玉沉聲道：「督師，我有一計！分兵，但不重兵分兵！從秦家軍里抽一萬白杆兵，由李信承率領，星夜馳援涼州衛，帶上陳雯萱火炮營的三十門虎蹲炮——虎蹲炮輕便，適合隘口防守，能幫涼州守軍撐住局面；剩下的十五萬勤王軍主力，依舊死守朱仙鎮，依託地利構建雙層防禦陣，正面牽制叛軍主力，南側、東側設伏，嚴防他們包抄！」
牡軻抹了把臉上的血污和塵土，西北糙漢的大嗓門震得帳頂都發顫，他湊過來補充道：「袁督師這計靠譜！但還得補兩點：第一，得派人突圍去京師，給呂大人送急報，讓他調京營、邊軍馳援涼州，咱們只負責撐住三日，不能全靠自己；第二，咱們的糧草撐不過五日，得讓李信承在去涼州的路上，截叛軍的糧車，搶奪糧草補給，不然就算守住涼州，咱們也無糧再戰！」
秦良玉指尖死死攥著燙金令旗，指節泛白，她掃過每一位主將，壓下帳內嘈雜，川音斬釘截鐵，卻帶著反覆商榷後的沉穩：「好！就按你們說的，逐條細化，反覆敲定！」
她抬手點著李信承，沉聲道：「李信承，你率一萬白杆兵、三十門虎蹲炮，星夜馳援涼州衛，記住三點：一是依託涼州隘口，不主動出擊，只憑險固守，多爾瑪雅的金蒙聯軍雖銳，但隘口難破，你撐到京師援兵到，就算大功告成；二是沿途截叛軍糧車，能搶多少搶多少，搶不到就燒，絕不給叛軍留補給；三是給守將傳我將令，讓他配合你，內外夾擊拖垮後金攻勢！」
李信承單膝跪地，抱拳沉喝，語氣篤定：「督師放心！末將率一萬將士，拼死守住涼州隘口，絕不讓多爾瑪雅踏破涼州半步！若守不住，末將提頭來見！」
秦良玉擺手打斷：「不必提頭，守住涼州就是大功！陳雯萱，你率火炮營剩餘的二百七十門火炮，分一百五十門布在東側隘口高地，一百二十門布在南側後陣，東側轟叛軍精銳主力，南側轟魯王、荊王的合圍部隊，記住，炮彈省著用，優先打叛軍的藩王私兵和指揮旗，打掉他們的指揮，叛軍就亂了！」
「明白！」陳雯萱猛地站起身，令旗一揮，嗓門清亮，「老娘定把叛軍炸得哭爹喊娘，讓他們知道秦家軍火炮的厲害！」
「袁崇煥，你率三萬關寧鐵騎，藏在東側隘口側翼的樹林裡，等陳雯萱的火炮轟亂叛軍陣型，你就率鐵騎衝出去，衝垮他的騎兵陣，斷他的側翼支援，記住，只打精銳，不碰流民炮灰！」
「末將遵令！」袁崇煥躬身應下，眼中滿是戰意。
「高迎祥，你率兩萬皮島精銳，在正面戰場與福王所部周旋，喊得越響、攻勢越猛越好，裝成主力進攻的樣子，迷惑叛軍，讓他們以為咱們要正面突圍，實則給李信承、馬祥麟創造機會！」
「放心！老子皮島兵最會造勢誘敵，保證把福王那蠢貨騙得團團轉！」高迎祥咧嘴一笑，抄起大刀轉身就走。
「馬祥麟，你率前鋒營五千白杆兵，在朱仙鎮西側設伏，截叛軍的糧道和援軍，敢放一個叛軍靠近中軍大營，軍法處置！同時，聯絡開封守軍，讓他們配合你，互為犄角！」
「孩兒遵命！定守住西側，斷叛軍糧道！」馬祥麟抱拳應令，轉身衝出帳外。
「牡軻，你率千機營五千人，分兩千人配合陳雯萱的火炮營，三千人駐守中軍，隨時接應各路兵馬，補防缺口，叛軍敢有一人突破陣型，你就率部圍殺！」
「遵令！」牡軻扛著火銃，大步流星離去。
最後，秦良玉看向帳外，沉聲道：「傳令下去，全軍即刻按部署行動，務必在天明前完成所有設伏、布防！本督親率白杆兵主力壓陣中軍，與諸位共存亡！」
一眾主將齊聲應和，無一人遲疑拖沓，紛紛轉身衝出帳外，各自奔赴陣地，帳內只剩燭火噼啪作響，案上地圖被指尖反覆摩挲，朱仙鎮、涼州、開封三地戰局，牢牢纏在一處，再無半分轉圜餘地。
與此同時，叛軍主營大帳內，燈火昏暗壓抑，案上軍用地圖攤開，朱仙鎮周遭地勢、兵力布防標註得密密麻麻。
福王朱常洵拍著梨花木案，尖利嗓門滿是焦躁，唾沫星子濺滿桌案：「劉景淵！你到底會不會帶兵？五十多萬人圍著十六萬勤王軍，打了大半天還沒拿下朱仙鎮！現在秦良玉那邊又要分兵回防涼州，你還在這磨磨唧唧，再拖下去，秦良玉的援兵一到，咱們全得被砍頭！」
晉王朱求桂端著白瓷茶碗，指尖慢悠悠摩挲碗沿，神色陰鷙沉靜，抬眼瞥了福王一眼，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壓，從容不迫：「四哥急什麼？秦良玉、袁崇煥都是沙場老狐狸，急著決戰，只會被他們反咬一口，之前的謀劃全白費！咱們眼下的局勢，正好借天時、占地利、聚人和，打一場持久戰拖垮明軍！」
劉景淵站在地圖前，一身破舊邊軍鎧甲，指尖划過朱仙鎮、涼州、開封三地，眼神銳利如鷹，語氣沉穩老辣：「今夜無月沙塵蔽天，秦良玉分兵馳援涼州，必定趁夜趕路，咱們正好在要道設伏打突襲，這是占盡天時；朱仙鎮平原開闊，咱們兵力雄厚，正好鋪開陣型合圍，涼州隘口險峻，多爾瑪雅的金蒙聯軍能死死牽制明軍援軍，開封糧道攥在咱們手裡，明軍糧草不濟必生內亂，這是坐擁地利；咱們五十多萬大軍，十萬藩王私兵皆是精銳，地方士紳源源不斷供給糧草軍械，東林門生在後方擾亂明軍軍心，再加後金聯軍夾擊，明軍首尾難顧，這是聚攏人和！三者盡握，明軍必敗，根本無需急於強攻！」
謀士張承謙搖著烏木摺扇，陰惻惻地笑，語氣尖酸又陰狠，湊到藩王身側低語：「劉主帥所言極是！秦良玉分兵回防涼州，正是咱們的大好機會！即刻調整部署：第一，福王率所部十八萬人，正面佯攻造勢，佯裝主力潰敗，引誘明軍主力貿然突圍，藉機消耗他們的箭矢火藥；第二，魯王、荊王率十八萬人，分赴朱仙鎮西側、北側要道設伏，專門截殺馳援涼州的明軍，絕不讓李信承所部靠近涼州；第三，晉王親率四萬精銳，馳援涼州，配合多爾瑪雅的金蒙聯軍，夾擊明軍援軍，徹底斷秦良玉一臂；第四，聯絡東林殘餘門生，在明軍大營散播流言，攪亂他們的軍心！」
魯王朱壽鏞猛地一拍桌子，滿臉狠戾，聲如洪鐘：「這計好！老子帶五萬精銳，去西側山道設伏，把李信承那龜兒子的白杆兵全砍死，看秦良玉還怎麼蹦躂！荊王你率三萬精銳，守北側隘口，絕不讓一個明軍漏網！」
荊王朱慈煃皺著眉頭，神色謹慎，抬手按住魯王的胳膊，語氣凝重：「魯王不可莽撞！李信承的白杆兵戰力強悍，設伏必須選在狹窄山道，避開開闊地帶，不然咱們的伏兵剛露頭，就會被他們的火銃盡數壓制！另外，需留兩萬精銳死守糧營，謹防明軍趁咱們分兵，偷襲咱們的糧草輜重！」
福王一聽要設伏圍殺秦良玉，頓時來了勁頭，拍著桌子連聲附和，又被晉王一眼瞪住。
晉王放下茶碗，眼神冷厲如刀，掃過帳內眾人，拍板定計：「就依此計，逐條敲定！劉主帥坐鎮中軍，全盤調度各路兵馬，協調各部配合；魯王帶五萬精銳，即刻趕赴西側山道隱蔽設伏，不許暴露分毫，等明軍援軍一到，立馬合圍絞殺；荊王帶三萬精銳，駐守北側隘口，截殺明軍斥候，斷絕他們的求援之路；本王親率四萬精銳，星夜奔赴涼州，聯手多爾瑪雅夾擊李信承；福王你率所部十八萬人，正面只許虛攻牽制，不許貿然進軍，敢誤大計，本王唯你是問！張承謙，你即刻帶人散播流言，攪亂明軍軍心，事成之後，重重有賞！」
帳內眾人神色一凜，紛紛拱手領命，轉身出帳調度兵馬。
晉王獨自留在帳內，盯著朱仙鎮與涼州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狠戾的笑，指尖狠狠攥緊茶碗——他要借這場戰事，徹底剷除秦良玉這支勁旅，再借後金之力消耗朝廷兵力，待天下大亂，便是晉王一系問鼎之機！
東側隘口高地，陳雯萱、牡軻已率部搶占有利地形，火炮齊齊對準叛軍精銳陣型。
陳雯萱揮起令旗，潑辣嘶吼：「火炮營全員裝填！瞄準叛軍藩王私兵的指揮旗，給老娘狠狠轟！」
頃刻間，火炮齊聲轟鳴，炮聲震徹天地，硝煙直衝雲霄。
密集的炮彈砸在叛軍陣型中，重甲兵成片倒下，數面指揮旗瞬間被炸斷，叛軍前鋒陣腳大亂。
「殺！」
袁崇煥率三萬關寧鐵騎從側翼樹林殺出，黑色騎兵方陣如奔涌洪流，徑直衝垮叛軍騎兵陣，刀光翻飛間，叛軍騎兵紛紛落馬，根本無力抵擋。
朱仙鎮西側山林，馬祥麟率五千白杆兵隱蔽埋伏，士卒們屏息凝神，白杆長槍緊握在手，死死盯著叛軍糧道與援軍必經之路，只待叛軍現身，便發起突襲。
馳援涼州的路上，李信承率一萬白杆兵連夜奔襲，借著夜色掩護，飛速朝著涼州隘口趕去。
圍坐在堂下的，除了魯王、周王、荊王、晉王這十幾個被新政逼得跳腳的藩王，還有七八個穿著青綢直裰、搖著摺扇的文人，為首的正是東林黨首唐少撫的族侄唐文彬，身後跟著的全是唐少撫安插在河南、山東、湖廣的門生子弟，個個面帶憤懣，眼底藏著實打實的利益算計。
福王猛地一巴掌拍在梨木案上，案上的茶碗震得跳起來，滾燙的茶水濺在錦袍上，他也渾然不覺，扯著公鴨嗓破口大罵：「呂镹肆這狗雜種！真當陛下寵信他，就能騎在咱們宗室頭上拉屎撒尿了？清丈田產、追繳欠稅也就罷了，竟敢派一群女衛直接闖我王府內宅，翻查我的私帳，抄走我和皇商往來的契書，這是要斷老子的財路，要把咱們藩王往死里逼！」
周王朱恭枵摸著肥碩的下巴，愁得唉聲嘆氣，嘴裡也忍不住冒糙話：「可不是嘛！本王這邊更過分，錦衣衛南鎮撫司的人，拿著呂镹肆的駕帖，直接把我隱匿的二十萬畝田產查得一清二楚，限十日補齊欠銀，不然就鎖拿我入京問罪，簡直是欺人太甚！咱們太祖皇帝定下的祖制，何曾有過這般苛待宗室的規矩？」
「王爺們消消氣，這事的根由，從來不是新政，是我東林一脈被打壓，才讓這權臣有恃無恐！」唐文彬猛地合上摺扇，「啪」的一聲敲在掌心，酸溜溜的語氣裡帶著陰狠，「我叔父唐少撫，京城唐家三少，身為東林清流領袖，一心為天下士子、為大明社稷，不過是上疏說了幾句公道話，反對呂镹肆獨斷專行，就被羅織罪名打入刑部大牢，如今生死未卜！」
他往前湊了半步，壓低聲音，步步蠱惑：「諸位王爺想想，如今朝堂之上，東林黨遍布六部、翰林院、地方州縣，門生故吏遍地都是，勢力遠勝西林黨，若不是叔父被囚，內閣、六部大半都得聽我東林的！如今呂镹肆專權，打壓清流、構陷忠良、苛待宗室，陛下年幼，被他蒙蔽得死死的，咱們再不動作，非但王爺們的藩產保不住，我東林清流也要被趕盡殺絕！」
魯王朱壽鏞本就是個暴脾氣，當即拍著大腿吼道：「文彬先生說得對！老子反了！不反也是死，反了還有一線生機！咱們不反陛下，就清呂镹肆這個奸佞權臣，救回唐黨首，匡扶朝綱！」
「對！清君側！誅權臣！救唐公！」一眾東林門生紛紛附和，搖著摺扇喊得冠冕堂皇，心裡卻打著篤定的算盤——只要藩王起兵，逼陛下釋放唐少撫，東林黨就能重掌朝堂，到時候新政作廢，他們依舊能呼風喚雨。
福王朱常洵眼睛通紅，被利益和怒火沖昏了頭腦，當即一拍大腿，下定決斷：「好！就按先生們說的辦！本王今夜就傳檄天下，以『清君側、誅權臣、救忠良、安社稷』為號，召集藩地私兵、佃戶，再收攏那些被新政打壓的鄉紳、勛貴餘部，舉兵北上！唐先生，你即刻聯絡各地東林門生，但凡你們掌控的州縣，全都給我開城歸順，再幫本王散播流言，就說呂镹肆謀逆篡權，蒙蔽聖聰，讓天下人都站在咱們這邊！」
唐文彬躬身一笑，語氣陰柔：「王爺放心，我東林門生遍布天下，只要檄文一到，各州府縣官吏、地方士子，必定全力配合，要糧給糧，要兵給兵，誰敢不配合，就是和我東林一脈作對！倒是那西林黨，一群只知道咬著東林不放的務實老頑固，王爺倒不必擔心，他們只認皇權，只跟東林作對，絕不會插手藩王和朝廷的紛爭，全程都會縮在朝堂里固守自身立場！」
這話算是徹底給福王吃了定心丸。
當夜，福王府的信使騎著八百里加急快馬，帶著清君側檄文，分赴天下各藩地、各州縣。檄文經由東林黨門生四處散播，不過一日功夫，天下大亂——
山東、湖廣、山西、河南一十六位藩王，盡數斬殺朝廷派來的新政欽差，一把火燒了田畝清冊，舉兵響應福王；河南開封府、山東德州、湖廣鄖陽府等十幾個由東林門生掌控的州縣，知州、知縣連抵抗的姿態都未曾擺出，直接命人打開城門，帶著府庫錢糧、戶籍冊籍，主動跑去歸順叛軍，嘴裡還喊著「順應天意、救回忠良」的口號；地方學宮的東林士子，更是四處奔走，搖唇鼓舌，把叛軍吹成「正義之師」，把呂镹肆抹黑成「千古奸佞」，不明真相的流民被「分田免賦」的謊話忽悠，紛紛加入叛軍，只求混一口飯吃。
五月廿二，福王朱常洵正式扯起反旗，自封「討逆攝政王」，短短兩日，聚起藩王私兵、東林策反兵、裹挾流民，共計一十三萬主力；各路藩王又陸續帶兵匯合，三十萬叛軍成型，分作四路，橫掃中原大地。
叛軍所過之處，亂象叢生：忠於朝廷的城池，守將帶著軍民死守，拆毀城外房屋，加固城牆，箭矢滾石輪番往下砸，叛軍猛攻數日，死傷遍地也攻不進去；東林門生掌控的城池，直接開門投降，簞食壺漿「迎接王師」；不肯歸順的城池，被叛軍攻破後，直接縱兵屠城，燒殺搶掠三日，滿城百姓慘遭橫禍，屍骸堆滿街巷，賈魯河的河水都被染成了暗紅色。
一封封沾著血跡的急報，如同雪片一般飛入紫禁城，不過半日，就堆滿了崇禎帝的御案。
崇禎帝才看了三封，就氣得渾身發抖，猛地抓起御案上的玉硯，狠狠砸在地上，龍顏大怒，吼聲震得殿內太監宮女全都跪地發抖：「混帳！簡直是混帳！福王這個逆藩，唐少撫這個奸賊，身陷囹圄還能遙控黨羽禍亂天下！東林黨勢大至此，簡直是我大明的心腹大患！傳旨！即刻御門聽政，文武百官，一個都不准缺席！」
半個時辰後，太和門下，文武百官分列兩側，隊列涇渭分明，氣氛壓抑得能滴出水來。
左側前列，站著東林黨一眾官員，人多勢眾，從六部侍郎、翰林院編修到六科給事中，密密麻麻站了一片，個個面帶悲戚，實則各懷鬼胎；右側及後排，是以宋仲春為首的西林黨官員，人數不多，全是六部、都察院、翰林院的中層務實文官，個個神色淡然，彼此眼神交匯，早已達成默契——全程只懟東林，不摻和平叛、不議論藩王，死守中立底線；剩下的官員，有的是忠心主戰的直臣，有的是盤算發財的貪官，更多的是左右搖擺的牆頭草，低著頭，眼神亂瞟，隨時準備見風使舵。
崇禎帝端坐御座，龍袍玉帶，面色鐵青，掃過下方百官，不等眾人行完參拜大禮，就厲聲吼道：「都別來這套虛的！福王勾結東林黨羽，舉兵清君側，三十萬叛軍禍亂中原，屠戮百姓、攻陷城池，唐少撫在刑部大牢里遙控黨羽附逆，爾等身為朝廷重臣，都說說，該怎麼辦！今日說不出個所以然，誰也別想退朝！」
按照朝堂規矩，內閣首輔李國𣚴剛要邁步出列，奏請發兵平叛，東林黨隊列里，戶科給事中、唐少撫的得意門生張惟賢，直接搶步出列，捧著笏板，扯著嗓子就開始哭天搶地，陰陽怪氣地甩鍋：「陛下！臣冤枉！天下東林士子都冤枉！藩王舉兵，根源根本不在藩王，而在權臣專權、忠良蒙冤啊！」
他抬眼瞪著站在御階旁的呂镹肆，語氣尖酸，變相罵道：「呂大人手握大權，獨斷專行，上欺陛下、下壓百官，肆意構陷清流忠良，把唐黨首這樣的清官打入大牢，又推行苛政，苛待宗室、壓榨百姓，惹得天怒人怨！如今藩王舉兵，不過是激於義憤，並非謀逆，陛下怎能把罪責歸到藩王和我東林一脈頭上？」
這話一出，東林黨官員瞬間炸了鍋，紛紛搶著出列附和，一個個急紅了眼，官場糙話、變相罵街的話脫口而出，全然沒了平日裡清流名士的端莊：
「就是！呂镹肆專權誤國，狼子野心，簡直是我大明的禍水！」
「唐公清正廉明，天下皆知，被構陷下獄，我東林士子無不心寒，藩王舉兵，乃是替天行道！」
「依臣之見，陛下速速釋放唐公，罷免呂镹肆，暫緩新政，叛軍自然不戰而退！非要兵戎相見，受苦的還不是天下百姓？你們這些權臣，只顧一己私利，全然不顧百姓死活，良心被狗吃了！」
一個東林籍的翰林院編修，更是激動得手舞足蹈，指著呂镹肆的鼻子，破口就來：「呂镹肆你這奸賊，靠著陛下寵信就無法無天，排除異己、黨同伐異，我看你就是想謀逆篡權，簡直是膽大包天、不知廉恥！」
一時間，太和門下，全是東林黨人的叫囂聲，他們仗著人多勢眾，顛倒黑白、混淆視聽，把謀逆叛亂的罪責，全推到了呂镹肆和新政身上，滿嘴仁義道德，實則全是黨派私利，場面混亂不堪。
站在後排的牆頭草官員們，見狀紛紛偷偷點頭，剛想跟著附和幾句，就見西林黨黨首宋仲春，慢悠悠地從隊列里走了出來。
宋仲春穿著一身六品翰林院編修的舊官服，面容樸實，看著像個老實本分的老書生，可一開口，全是官場老油條的犀利言辭，直擊要害，半點不跟東林黨客氣：「呵，我當是誰在這大放厥詞，原來是東林的諸位『清流名士』，怎麼？讀書讀傻了？還是睜著眼睛說瞎話說慣了，連是非黑白都分不清了？」
他抬眼掃過一眾東林官員，嘴角勾起一抹嘲諷，語氣直白又刻薄：「唐少撫被下獄，是錦衣衛查實他勾結勛貴、侵吞庫銀、貪墨漕糧，鐵證如山，樁樁件件都有帳冊、人證，何來構陷？福王舉兵，屠戮百姓、攻陷城池、對抗朝廷，這是實打實的謀逆大罪，到你們嘴裡，就成了『替天行道』？我看你們不是心寒，是你們東林一黨的私利被觸動，急得跳腳了吧！」
「少在這拿百姓、拿道德綁架陛下，綁架滿朝文武！」宋仲春往前一步，聲音陡然拔高，對著一眾東林官員懟道，「你們遍布地方的門生，開城歸順叛軍，助紂為虐，屠戮百姓，這就是你們口中的清流所為？簡直是滑天下之大稽！我要是你們，早就找個地縫鑽進去了，還有臉在這大言不慚，真是臉皮比城牆還厚！」
宋仲春話音剛落，西林黨官員齊刷刷邁步出列，沒有半句虛言，全是直白言辭，對著東林黨人輪番開火，句句戳心：
「東林黨人就會耍嘴皮子，平日裡滿口聖賢書，關鍵時刻只會勾結叛賊，禍亂朝綱！」
「別在這裝忠臣義士，你們心裡那點小九九，誰不清楚？不過是想借叛軍之勢，逼陛下釋放唐少撫，重掌朝堂大權罷了！」
「奉勸諸位，少在這胡言亂語，真要論罪，你們個個都有勾結叛軍之嫌，真要較真，陛下一道聖旨，就能把你們全都拿下問罪！」
西林黨人數雖少，卻勝在團結，句句務實，直擊東林黨的痛處，再加上他們全然效忠皇權，崇禎帝聽著連連點頭，臉色漸漸緩和。
東林黨人被懟得面紅耳赤，氣得渾身發抖，當即又跳出來幾個官員，和西林黨人當場對罵起來，朝堂瞬間變成了菜市場：
「宋仲春你個老頑固，就會跟著東林黨咬舌根，陛下讓你們當官，是讓你們治國理政，不是讓你們搞黨爭的！」
「我們搞黨爭？總比你們勾結叛賊、禍亂天下強！一群偽君子，還好意思說我們？」
「放你娘的屁！我們何時勾結叛賊？你們西林黨就是一群趨炎附勢的小人，只知道依附皇權，打壓異己！」
「你再罵一句試試？信不信老子現在就上疏彈劾你，說你私通叛軍！」
兩黨官員互相對罵，唾沫橫飛，笏板都差點揮起來，場面雞飛狗跳，混亂至極。
旁邊的牆頭草官員們，嚇得連連後退，左右躲閃，剛才還想附和東林，現在一看西林黨占了上風，又趕緊偷偷搖頭，嘴裡念叨著「臣什麼都沒看見，臣什麼都沒聽見」，那副畏畏縮縮、左右逢源的模樣，惹得御座上的崇禎帝都差點氣笑了。
戶部尚書畢自嚴，全程縮在隊列里，和左右侍郎擠眉弄眼，心裡盤算著借平叛籌措軍餉、糧草，大發戰爭財，見兩黨吵得不可開交，忍不住出列，打著官腔說道：「陛下，消消氣，消消氣，當務之急是籌措軍餉、調兵遣將，至於黨爭之事，不如日後再議？軍餉籌措之事，難度不小，需加征賦稅，還要動用內帑，地方糧草調配，也得耗費不少心力……」
這話里話外，全是想從中撈油水的小心思，剛說完，兵科給事中許譽卿就怒沖衝出列，指著畢自嚴的鼻子罵道：「畢尚書！都什麼時候了，你還想著算計私利？國家危難，百姓倒懸，你不思報國，反倒想著發戰爭財，簡直是貪得無厭，枉為朝廷二品大員！」
畢自嚴被懟得臉色鐵青，剛要反駁，就見崇禎帝猛地一拍御案，厲聲吼道：「夠了！全都給朕閉嘴！吵吵鬧鬧，成何體統！朕養著你們這群官員，不是讓你們在朝堂上互相謾罵、各懷鬼胎的！」
滿朝文武瞬間噤聲，一個個低著頭，不敢再說話，朝堂氣氛瞬間跌至低谷，安靜得落針可聞。
崇禎帝看著滿朝文武，東林黨只知維護黨派私利，西林黨只懂黨爭中立不理事，貪官想著發財，牆頭草想著自保，忠心直臣寥寥無幾，心中又怒又急，眼眶都紅了，偌大的大明，竟無一人能替他扛起這份危難！
就在這時，欽命一機總制大臣呂镹肆，身著玄色繡龍權臣官服，腰間懸著崇禎親賜的御前駕帖，緩步從御階一側走出。
他不屬內閣、不歸六部，不受任何監察，只對崇禎一人負責，周身氣場沉穩霸氣，往殿中一站，瞬間壓下了所有混亂。
呂镹肆躬身行禮，語氣篤定，沒有半句虛言，直接對著崇禎道：「陛下，無需再聽這些黨爭空談，事到如今，唯有發兵平叛，別無他路！福王、藩王謀逆，東林黨羽附逆，鐵證如山，絕無妥協餘地！」
他轉頭，目光冷冽地掃過下方百官，聲音鏗鏘，帶著先斬後奏的霸氣：「臣請陛下即刻下發勤王詔書，昭告天下，命九邊、川蜀各路忠勇將領，即刻起兵，入京勤王！臣坐鎮京師，總領平叛大局，節制天下所有勤王兵馬，持御前駕帖，凡有觀望不進、延誤軍機、暗通叛軍、結黨亂政者，無論官員、將領、士子，一律先斬後奏，絕不姑息！」
「至於朝堂黨爭，」呂镹肆看向宋仲春，沉聲道，「命錦衣衛南北鎮撫司，嚴查東林黨與叛軍勾結之人，所有罪證，交由西林黨官員協同會審，只論罪證，不涉黨爭，徹底肅清朝堂內奸！」
他這話，既給了效忠皇權的西林黨發揮空間，又徹底堵死了東林黨人的退路，更直接定下了平叛國策，乾脆利落，霸氣十足。
崇禎帝聽完，眼中瞬間燃起希望，當即拍案而起，大聲道：「准奏！即刻草擬勤王詔書，加蓋玉璽，由錦衣衛分赴天下！朝堂內奸，交由宋仲春協同錦衣衛嚴查！天下兵馬，盡數聽由呂镹肆節制，誰敢違抗，視同謀逆！」
旨意既下，翰林院翰林官齊齊跪地領旨，即刻奔赴文華殿偏殿，秉燭揮毫，以家國大義、山河社稷為骨，以誅叛討逆、號召忠勇為魂，半個時辰便擬就《崇禎帝勤王救駕天下詔書》，字字鏗鏘、句句泣血，盡顯大明風骨。
須臾，司禮監太監捧著謄寫完畢的明黃絹布詔書，快步登上太和門御台，崇禎帝親自起身，御筆硃批「速傳天下、勤王救駕」八字，掌中傳國玉璽重重落下，朱紅璽印力透絹布，威嚴盡顯！
「宣——大明勤王救駕詔書！」
司禮監掌印太監王永祚扯著嗓子高聲宣唱，聲震太和門廣場，響徹紫禁城天際。
緊接著，四名錦衣衛力士抬著詔書立在御台中央，傳詔官身著緋色朝服，立於高台之上，面朝滿朝文武、宮外萬千禁軍，以震徹九霄的聲音，朗聲誦讀詔書，語調激昂、氣勢磅礴：
蓋聞大明江山，承天應運，統御萬方，百姓為基，宗室為翼，文武為柱，忠勇為魂！
今有逆藩福王朱常洵，包藏禍心，糾集魯、周、晉等一十六藩，勾結東林叛黨餘孽，假託清君側之名，行謀逆篡國之實！驅烏合之眾，禍亂中原，屠我城池、戮我百姓、焚我宮廟、掠我錢糧，背棄祖訓，背叛君父，罪盈滔天，天地不容！
逆藩叛黨，不顧九邊烽煙、後金窺伺，不念朝廷厚恩、百姓疾苦，裹挾流民、殘害忠良，致使中原板蕩，生靈塗炭，國之根基，搖搖欲墜！凡我大明臣民，當同仇敵愾，共討國賊！
朕以眇躬，嗣承大統，宵衣旰食，志在安邦。今特頒詔天下，命九邊重鎮、川蜀涼州、江淮齊魯各路文武將領、忠勇軍民：凡食大明俸祿、守大明疆土者，即刻整軍秣馬，星夜勤王，奔赴中原，共赴國難！
川蜀總督秦良玉，世鎮邊陲，忠勇冠世，麾下將士，久歷沙場，特命其統領川陝精銳，為勤王先鋒，揮師北上，誅討逆藩！
其餘各路將領，凡起兵勤王者，糧餉由朝廷悉數供給，有功者破格擢升、裂土封侯；觀望不進者，革職削爵、以軍法論處；暗通叛黨者，株連九族、永世釘於叛臣碑上！
朕坐鎮京師，與天下臣民共守社稷！凡我大明兒郎，當棄私怨、赴國難、守疆土、護蒼生，揮戈討逆，血染征袍，誓清叛賊，復我山河！
布告天下，咸使聞知，欽此！
傳詔官誦讀完畢，滿朝文武盡數跪地，山呼「陛下聖明、誓死勤王」，聲浪直衝雲霄；宮外禁軍持刀拄槍，齊齊單膝跪地，甲冑碰撞之聲震天動地，戰意滔天！
崇禎帝親手將詔書交於錦衣衛指揮使吳孟明、沈清禾，沉聲道：「持朕詔書，分赴天下，八百里加急，傳至每一處軍鎮、每一座州縣，朕要讓天下忠勇之士，即刻聞詔而動！」
「卑職遵旨！」
兩位錦衣衛指揮使跪地接詔，將明黃詔書鄭重裹於聖旨捲軸之中，錦衣衛南北鎮撫司、男女衛精銳騎兵，早已身披鎧甲、胯下駿馬整裝待發。
須臾，紫禁城午門大開，數十隊錦衣衛騎兵手持勤王詔書，策馬奔騰，馬蹄踏破京城長街，傳詔騎士沿途高聲呼喊詔書要義，聲傳十里：「大明勤王詔書下——凡我大明將士，星夜勤王，誅討逆藩，共保江山！」
傳詔鐵騎分赴八方，出山海關、走川蜀古道、下江淮江南、奔中原齊魯，所過之處，官民跪迎，軍心大振，熱血之氣，席捲天下！
幾乎是詔書傳至涼州的同一時刻，川蜀總督、秦家軍督師、涼州總兵秦良玉，即刻升帳點兵。她一身銀白戰甲，頭戴鳳盔，腰佩長劍，想起遠在京師、與自己心意相通的伴侶呂镹肆，眼神愈發堅定，川渝口音豪爽鏗鏘，震徹總兵府大堂。
帳下秦家軍七大主將，身披鎧甲，按序站立，個個神色肅穆，氣場十足。
「督師！末將請戰！」秦家軍前鋒營統領、馬千乘與花氏之子馬祥麟，年輕氣盛，身姿挺拔，單膝跪地，聲音洪亮，川渝口音鏗鏘有力，行事盡顯果敢銳氣，「末將願率前鋒營白杆兵做全軍先鋒，第一個衝上前線，把那些叛賊殺得片甲不留，為中原慘死百姓報仇雪恨！」
秦良玉看著眼前這位忠勇果敢的後生，微微頷首，眼中滿是讚許，當即沉聲發令，全然以主帥之姿調度全軍，無半分親屬私情。
「末將李信承，請隨督師出征，統領中軍主力，死守陣前！」秦家軍副帥、涼州城守將李信承緊隨其後，單膝跪地，語氣堅定。
秦家軍火炮營兼左軍營統領、秦良玉青梅竹馬陳雯萱，一身利落紅甲，拍著胸脯朗聲道：「良玉姐，我火炮營三百門火炮全數待命，定把叛賊轟得落花流水，護我秦家軍周全！」
秦家軍千機營兼右軍營統領、陳雯萱伴侶牡軻，西北糙漢嗓音渾厚：「督師放心，末將率千機營守好側翼，敢有叛賊偷襲，老子定叫他有來無回！」
萬根、何祁、荊志進三位主將，亦紛紛拱手請戰，大堂之內，戰意沖天，七萬秦家軍將士，即刻整軍，星夜奔赴中原朱仙鎮。
勤王詔令傳至各地，袁崇煥、高迎祥、侯世祿等各路忠勇將領，盡數聞詔而動，關寧鐵騎、皮島精銳、大同邊軍，日夜兼程，向朱仙鎮集結，十六萬勤王大軍，旌旗獵獵，劍指三十萬叛軍！
崇禎元年五月廿八，清晨，天剛蒙蒙亮，朱仙鎮上空，戰鼓擂動，號角齊鳴，震天動地，一場決定大明國運的血戰，正式爆發！
叛軍率先發起進攻，福王朱常洵親自坐鎮中軍，下令全線出擊。
先是叛軍火炮營，推著十幾門破舊的土炮，率先開火，炮彈落在勤王軍陣地前，炸起一片片泥土，威力微弱，準頭極差，根本傷不到勤王軍將士。
緊接著，叛軍前鋒一萬流民兵，在叛軍將領的威逼下，手持鐮刀、鋤頭、木棍，如同潮水一般，朝著賈魯河對岸的勤王軍陣地衝來，嘴裡喊著雜亂無章的口號，腳步混亂，陣型鬆散不堪——這些流民都是被裹挾的百姓，根本不想打仗，只是被逼著往前沖，充當炮灰。
陣前，馬祥麟看著衝過來的流民叛軍，眉頭緊鎖，對著麾下白杆兵厲聲喝道：「放箭！只射腿腳，莫傷性命！」
頓時，千機營弓弩手齊齊放箭，箭矢如雨，落在流民叛軍陣中，沖在前面的流民紛紛中箭倒地，哀嚎遍野，後面的流民嚇得轉身就跑，卻被後面的叛軍私兵持刀砍殺，逼著他們繼續往前沖，場面混亂不堪。
「奶奶的，這群叛賊，竟拿百姓當炮灰！」牡軻看得怒火中燒，當即下令，「火銃手，準備！瞄準叛軍私兵，給老子打！」
千機營火銃手齊齊舉銃，「砰砰砰」的火銃聲震天動地，一排排鉛彈射出，沖在後面的叛軍私兵紛紛倒地，死傷慘重。
就在這時，陳雯萱站在高地火炮陣前，操著川渝口音，厲聲下令：「火炮營！全體準備！瞄準叛軍中軍大營，齊射！放！」
「轟！轟！轟！」
三百門弗朗機炮、虎蹲炮同時開火，炮聲震天動地，硝煙瞬間瀰漫整個戰場，密密麻麻的炮彈，如同雨點一般，落在叛軍中軍大營、叛軍衝鋒陣中，瞬間炸開一片片血花！
叛軍的土炮陣地，直接被炮火掀翻，叛軍將領的大旗被炸斷，衝鋒的叛軍私兵、流民，被炸得肢離破碎，屍橫遍野，慘叫聲、哀嚎聲、爆炸聲交織在一起，震耳欲聾！
一輪炮火齊射，叛軍前鋒就死傷數千，陣型瞬間大亂，潰不成軍，後面的叛軍嚇得連連後退，不敢再往前沖。
福王朱常洵在中軍大帳里，被炮火震得摔倒在地，看著帳外被炸得七零八落的叛軍，氣得破口大罵：「廢物！全是廢物！給我沖！誰敢後退，格殺勿論！」
他當即下令，調集兩萬藩王私兵，身披重甲，手持長刀、長矛，壓著流民叛軍，再次發起衝鋒，同時下令叛軍騎兵，從兩翼迂迴，企圖包抄勤王軍陣地。
「秦督師，叛軍騎兵迂迴側翼，末將率關寧鐵騎出擊，截斷他們的退路！」袁崇煥一身鎧甲，手持長刀，對著秦良玉高聲請戰。
「准！」秦良玉厲聲喝道。
袁崇煥當即翻身上馬，率領三萬關寧鐵騎，如同黑色洪流一般，朝著叛軍側翼騎兵衝去，關寧鐵騎乃是大明最精銳的騎兵，裝備精良，軍紀嚴明，衝鋒起來，勢不可擋，與叛軍騎兵撞在一起，瞬間展開慘烈的白刃戰。
馬祥麟見狀，當即舉起白杆長槍，厲聲喝道：「前鋒營！白杆兵！隨我沖！」
話音未落，馬祥麟一馬當先，率領五千白杆兵，跨過賈魯河淺灘，朝著叛軍前鋒衝去，白杆兵手持特製白杆長槍，長槍如林，刺、挑、劈、砍，招招致命，叛軍私兵根本不是對手，紛紛倒地，白杆兵所過之處，叛軍屍橫遍野。
李信承率秦家軍主力，緊隨其後，沖入叛軍陣中，與叛軍展開慘烈的肉搏戰，喊殺聲、兵器碰撞聲、將士嘶吼聲，響徹朱仙鎮上空，賈魯河的河水，被鮮血染成了鮮紅色，戰場上屍骸堆積如山，硝煙瀰漫，遮天蔽日。
高迎祥率領皮島精銳，手持長刀、短矛，如同猛虎下山，沖入叛軍右翼，他本就是義軍出身，作戰勇猛，麾下將士個個身經百戰，叛軍根本抵擋不住，紛紛潰敗。
牡軻率千機營，一邊用火銃壓制叛軍，一邊配合白杆兵清剿殘敵，陳雯萱的火炮營，持續不斷地開火，輪番轟擊叛軍後續部隊，牢牢攔住叛軍增援隊伍。
叛軍雖人數眾多，卻大多是烏合之眾，軍紀渙散，將領各自為戰，根本抵擋不住勤王軍的猛攻，不到一個時辰，叛軍前鋒就徹底潰敗，流民兵四處逃散，藩王私兵死傷慘重，潰不成軍。
福王朱常洵看著潰敗的叛軍，嚇得面如土色，卻依舊不甘心，下令調集最後的五萬主力，親自督軍，發起最後的反撲，嘶吼道：「給我沖！誰能拿下秦良玉，賞黃金萬兩！誰能攻破勤王軍陣地，本王封他為侯！」
叛軍殘兵在重金誘惑下，再次發起衝鋒，戰場局勢瞬間膠著起來，雙方將士殺紅了眼，屍骸堆積得越來越高，戰況愈發慘烈。
秦良玉一身銀甲，早已被鮮血染紅，手持白杆長槍，親自策馬沖入陣中，一槍挑翻一名叛軍將領，厲聲喝道：「將士們！叛軍已是強弩之末，隨我殺！平定叛亂，護我大明！」
勤王軍將士見狀，士氣大振，紛紛嘶吼著衝鋒，越戰越勇。
就在這時，帳外斥候跌跌撞撞沖入勤王軍中軍大帳，不顧渾身是血，單膝跪地，聲音急促又慌亂，對著留守大帳的李信承急報：「副帥！不好了！涼州急報！後金多爾瑪雅、多爾馬娜、多爾瑪瑙骨，率八旗精兵三萬，猛攻涼州防線，涼州守軍拼死抵抗，傷亡已逾三成，請求督師火速回援！」
李信承臉色驟變，當即轉身，朝著戰場中央的秦良玉疾馳而去，穿過廝殺的人群，來到秦良玉身邊，聲音急促，帶著焦急：「督師！涼州危急！後金八旗精兵猛攻防線，守將求援，咱們需速速分兵回援！」
秦良玉一槍刺死一名叛軍小卒，勒住戰馬，韁繩狠狠一擰，戰馬人立而起，鐵蹄重重踏碎腳下染血的黃土，濺起漫天暗紅泥點。
她長槍拄地，臂甲上凝結的血珠「啪嗒」砸在塵土裡，抬眼掃過三面壓來的漫天煙塵，喉間滾出一聲沉厲喝令，川渝口音裹著沙場殺伐氣，半點不含糊：「吹集結號！勤王軍邊打邊撤，後撤一里扎穩防禦陣，所有主將立刻進中軍帳議事！敢有擅自後退、陣型散亂者，軍法從事，先斬後奏！」
尖銳的牛角號刺破戰場喧囂，勤王軍將士們依託拒馬、壕溝、土坡，邊打邊退，弓弩手、火銃手交替壓制，藩王私兵的重甲陣愣是沒能衝破防線。
中軍帳內，燭火被穿堂風卷得搖曳不定，沾血的軍用地圖攤在糙木案上，邊緣被血手印染得深褐，一眾主將渾身血污，甲冑上的裂痕還在滲血，卻個個挺直脊背，圍案而立，帳內空氣稠得像浸了血的棉絮。
帳門「哐當」被撞開，李信承渾身是血，單膝跪地，手裡攥著染血的斥候文書，聲音嘶啞卻字字清晰，川渝口音里滿是焦灼：「督師！急報！後金西路軍統帥多爾瑪雅，率金蒙聯軍十萬精銳，連夜偷襲涼州衛！涼州衛僅有兩萬守軍，拼死固守隘口，傷亡已逾三千，守將派人拼死突圍來報，問咱們要不要分兵回援！」
這話像一顆炸雷砸進帳內，瞬間炸出滿場躁動。
陳雯萱率先炸毛，一把薅開戰甲染血的裙擺，大大咧咧坐在案邊，手裡攥著火炮令旗，潑辣嗓門震得燭火直晃：「分個屁的兵！咱們現在被五十多萬叛軍圍在朱仙鎮，十六萬人硬拼都費勁，再分兵回防涼州，那不是把肥肉送進後金狗崽子嘴裡？涼州衛那兩萬守軍，拼力死守，總比咱們全軍覆沒強！」
「你懂個屁！」高迎祥蹲在案邊，大刀「哐當」戳在地上，震得塵土飛揚，北方糙漢的悍戾口音裹著火氣，「雯萱你只看眼前！多爾瑪雅那老狐狸是什麼人？當年在薩爾滸就用過圍點打援的計策，現在趁咱們被叛軍纏住，偷襲涼州，擺明了是想斷咱們的後路根基！涼州一丟，咱們的糧草、軍械、退路全沒了，就算破了叛軍，也得被後金包餃子！」
馬祥麟站在地圖前，白杆長槍斜挎肩頭，年輕的臉上滿是血污，眼神卻透亮，他抬手點了點地圖上涼州與朱仙鎮的位置，語氣急而不亂，行事沉穩有度：「兩位將軍說得都有道理，但不能走極端！硬分兵是送死，不分兵是等死，得結合天時、地利、人和仔細謀劃！」
他指尖划過地圖上的朱仙鎮地形，語速急促卻條理清晰：「眼下五月廿八，深夜無月沙塵漫天，叛軍分兵合圍、後金偷襲，全是借著夜色打突襲，咱們此刻分兵，極易在半路遭叛軍截擊，這是天時不利；朱仙鎮一馬平川無險可守，咱們後撤一里紮下的防禦陣，全靠拒馬壕溝勉強支撐，分兵後兵力分散，根本擋不住叛軍三面合圍，涼州衛倒是依山傍險有天險可守，兩萬守軍依託隘口能暫抗敵軍，可他們缺火炮缺軍械，金蒙聯軍又是精銳，久守必破，這是地利兩難；咱們勤王軍將士同心，軍心齊整，可叛軍兵力數倍於我，有藩王私兵做精銳、地方士紳供糧草，還有後金聯軍兩頭牽制，咱們一旦分兵，叛軍必定合力猛攻，兩頭受敵必遭慘敗，這是人和難全！」
「說得好！」袁崇煥按緊腰間長刀，北方邊將的沉硬口音擲地有聲，他指尖狠狠敲在地圖上的開封糧道、東側隘口兩處要地，「祥麟這小子把利害掰扯透了！咱們得找個中間路數，既不能全分兵丟後路，也不能不管涼州丟根基！」
他話鋒一轉，盯著秦良玉沉聲道：「督師，我有一計！分兵，但不重兵分兵！從秦家軍里抽一萬白杆兵，由李信承率領，星夜馳援涼州衛，帶上陳雯萱火炮營的三十門虎蹲炮——虎蹲炮輕便，適合隘口防守，能幫涼州守軍撐住局面；剩下的十五萬勤王軍主力，依舊死守朱仙鎮，依託地利構建雙層防禦陣，正面牽制叛軍主力，南側、東側設伏，嚴防他們包抄！」
牡軻抹了把臉上的血污和塵土，西北糙漢的大嗓門震得帳頂都發顫，他湊過來補充道：「袁督師這計靠譜！但還得補兩點：第一，得派人突圍去京師，給呂大人送急報，讓他調京營、邊軍馳援涼州，咱們只負責撐住三日，不能全靠自己；第二，咱們的糧草撐不過五日，得讓李信承在去涼州的路上，截叛軍的糧車，搶奪糧草補給，不然就算守住涼州，咱們也無糧再戰！」
秦良玉指尖死死攥著燙金令旗，指節泛白，她掃過每一位主將，壓下帳內嘈雜，川音斬釘截鐵，卻帶著反覆商榷後的沉穩：「好！就按你們說的，逐條細化，反覆敲定！」
她抬手點著李信承，沉聲道：「李信承，你率一萬白杆兵、三十門虎蹲炮，星夜馳援涼州衛，記住三點：一是依託涼州隘口，不主動出擊，只憑險固守，多爾瑪雅的金蒙聯軍雖銳，但隘口難破，你撐到京師援兵到，就算大功告成；二是沿途截叛軍糧車，能搶多少搶多少，搶不到就燒，絕不給叛軍留補給；三是給守將傳我將令，讓他配合你，內外夾擊拖垮後金攻勢！」
李信承單膝跪地，抱拳沉喝，語氣篤定：「督師放心！末將率一萬將士，拼死守住涼州隘口，絕不讓多爾瑪雅踏破涼州半步！若守不住，末將提頭來見！」
秦良玉擺手打斷：「不必提頭，守住涼州就是大功！陳雯萱，你率火炮營剩餘的二百七十門火炮，分一百五十門布在東側隘口高地，一百二十門布在南側後陣，東側轟叛軍精銳主力，南側轟魯王、荊王的合圍部隊，記住，炮彈省著用，優先打叛軍的藩王私兵和指揮旗，打掉他們的指揮，叛軍就亂了！」
「明白！」陳雯萱猛地站起身，令旗一揮，嗓門清亮，「老娘定把叛軍炸得哭爹喊娘，讓他們知道秦家軍火炮的厲害！」
「袁崇煥，你率三萬關寧鐵騎，藏在東側隘口側翼的樹林裡，等陳雯萱的火炮轟亂叛軍陣型，你就率鐵騎衝出去，衝垮他的騎兵陣，斷他的側翼支援，記住，只打精銳，不碰流民炮灰！」
「末將遵令！」袁崇煥躬身應下，眼中滿是戰意。
「高迎祥，你率兩萬皮島精銳，在正面戰場與福王所部周旋，喊得越響、攻勢越猛越好，裝成主力進攻的樣子，迷惑叛軍，讓他們以為咱們要正面突圍，實則給李信承、馬祥麟創造機會！」
「放心！老子皮島兵最會造勢誘敵，保證把福王那蠢貨騙得團團轉！」高迎祥咧嘴一笑，抄起大刀轉身就走。
「馬祥麟，你率前鋒營五千白杆兵，在朱仙鎮西側設伏，截叛軍的糧道和援軍，敢放一個叛軍靠近中軍大營，軍法處置！同時，聯絡開封守軍，讓他們配合你，互為犄角！」
「孩兒遵命！定守住西側，斷叛軍糧道！」馬祥麟抱拳應令，轉身衝出帳外。
「牡軻，你率千機營五千人，分兩千人配合陳雯萱的火炮營，三千人駐守中軍，隨時接應各路兵馬，補防缺口，叛軍敢有一人突破陣型，你就率部圍殺！」
「遵令！」牡軻扛著火銃，大步流星離去。
最後，秦良玉看向帳外，沉聲道：「傳令下去，全軍即刻按部署行動，務必在天明前完成所有設伏、布防！本督親率白杆兵主力壓陣中軍，與諸位共存亡！」
一眾主將齊聲應和，無一人遲疑拖沓，紛紛轉身衝出帳外，各自奔赴陣地，帳內只剩燭火噼啪作響，案上地圖被指尖反覆摩挲，朱仙鎮、涼州、開封三地戰局，牢牢纏在一處，再無半分轉圜餘地。
與此同時，叛軍主營大帳內，燈火昏暗壓抑，案上軍用地圖攤開，朱仙鎮周遭地勢、兵力布防標註得密密麻麻。
福王朱常洵拍著梨花木案，尖利嗓門滿是焦躁，唾沫星子濺滿桌案：「劉景淵！你到底會不會帶兵？五十多萬人圍著十六萬勤王軍，打了大半天還沒拿下朱仙鎮！現在秦良玉那邊又要分兵回防涼州，你還在這磨磨唧唧，再拖下去，秦良玉的援兵一到，咱們全得被砍頭！」
晉王朱求桂端著白瓷茶碗，指尖慢悠悠摩挲碗沿，神色陰鷙沉靜，抬眼瞥了福王一眼，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壓，從容不迫：「四哥急什麼？秦良玉、袁崇煥都是沙場老狐狸，急著決戰，只會被他們反咬一口，之前的謀劃全白費！咱們眼下的局勢，正好借天時、占地利、聚人和，打一場持久戰拖垮明軍！」
劉景淵站在地圖前，一身破舊邊軍鎧甲，指尖划過朱仙鎮、涼州、開封三地，眼神銳利如鷹，語氣沉穩老辣：「今夜無月沙塵蔽天，秦良玉分兵馳援涼州，必定趁夜趕路，咱們正好在要道設伏打突襲，這是占盡天時；朱仙鎮平原開闊，咱們兵力雄厚，正好鋪開陣型合圍，涼州隘口險峻，多爾瑪雅的金蒙聯軍能死死牽制明軍援軍，開封糧道攥在咱們手裡，明軍糧草不濟必生內亂，這是坐擁地利；咱們五十多萬大軍，十萬藩王私兵皆是精銳，地方士紳源源不斷供給糧草軍械，東林門生在後方擾亂明軍軍心，再加後金聯軍夾擊，明軍首尾難顧，這是聚攏人和！三者盡握，明軍必敗，根本無需急於強攻！」
謀士張承謙搖著烏木摺扇，陰惻惻地笑，語氣尖酸又陰狠，湊到藩王身側低語：「劉主帥所言極是！秦良玉分兵回防涼州，正是咱們的大好機會！即刻調整部署：第一，福王率所部十八萬人，正面佯攻造勢，佯裝主力潰敗，引誘明軍主力貿然突圍，藉機消耗他們的箭矢火藥；第二，魯王、荊王率十八萬人，分赴朱仙鎮西側、北側要道設伏，專門截殺馳援涼州的明軍，絕不讓李信承所部靠近涼州；第三，晉王親率四萬精銳，馳援涼州，配合多爾瑪雅的金蒙聯軍，夾擊明軍援軍，徹底斷秦良玉一臂；第四，聯絡東林殘餘門生，在明軍大營散播流言，攪亂他們的軍心！」
魯王朱壽鏞猛地一拍桌子，滿臉狠戾，聲如洪鐘：「這計好！老子帶五萬精銳，去西側山道設伏，把李信承那龜兒子的白杆兵全砍死，看秦良玉還怎麼蹦躂！荊王你率三萬精銳，守北側隘口，絕不讓一個明軍漏網！」
荊王朱慈煃皺著眉頭，神色謹慎，抬手按住魯王的胳膊，語氣凝重：「魯王不可莽撞！李信承的白杆兵戰力強悍，設伏必須選在狹窄山道，避開開闊地帶，不然咱們的伏兵剛露頭，就會被他們的火銃盡數壓制！另外，需留兩萬精銳死守糧營，謹防明軍趁咱們分兵，偷襲咱們的糧草輜重！」
福王一聽要設伏圍殺秦良玉，頓時來了勁頭，拍著桌子連聲附和，又被晉王一眼瞪住。
晉王放下茶碗，眼神冷厲如刀，掃過帳內眾人，拍板定計：「就依此計，逐條敲定！劉主帥坐鎮中軍，全盤調度各路兵馬，協調各部配合；魯王帶五萬精銳，即刻趕赴西側山道隱蔽設伏，不許暴露分毫，等明軍援軍一到，立馬合圍絞殺；荊王帶三萬精銳，駐守北側隘口，截殺明軍斥候，斷絕他們的求援之路；本王親率四萬精銳，星夜奔赴涼州，聯手多爾瑪雅夾擊李信承；福王你率所部十八萬人，正面只許虛攻牽制，不許貿然進軍，敢誤大計，本王唯你是問！張承謙，你即刻帶人散播流言，攪亂明軍軍心，事成之後，重重有賞！」
帳內眾人神色一凜，紛紛拱手領命，轉身出帳調度兵馬。
晉王獨自留在帳內，盯著朱仙鎮與涼州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狠戾的笑，指尖狠狠攥緊茶碗——他要借這場戰事，徹底剷除秦良玉這支勁旅，再借後金之力消耗朝廷兵力，待天下大亂，便是晉王一系問鼎之機！
東側隘口高地，陳雯萱、牡軻已率部搶占有利地形，火炮齊齊對準叛軍精銳陣型。
陳雯萱揮起令旗，潑辣嘶吼：「火炮營全員裝填！瞄準叛軍藩王私兵的指揮旗，給老娘狠狠轟！」
頃刻間，火炮齊聲轟鳴，炮聲震徹天地，硝煙直衝雲霄。
密集的炮彈砸在叛軍陣型中，重甲兵成片倒下，數面指揮旗瞬間被炸斷，叛軍前鋒陣腳大亂。
「殺！」
袁崇煥率三萬關寧鐵騎從側翼樹林殺出，黑色騎兵方陣如奔涌洪流，徑直衝垮叛軍騎兵陣，刀光翻飛間，叛軍騎兵紛紛落馬，根本無力抵擋。
朱仙鎮西側山林，馬祥麟率五千白杆兵隱蔽埋伏，士卒們屏息凝神，白杆長槍緊握在手，死死盯著叛軍糧道與援軍必經之路，只待叛軍現身，便發起突襲。
馳援涼州的路上，李信承率一萬白杆兵連夜奔襲，借著夜色掩護，飛速朝著涼州隘口趕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