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前往京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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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呂镹肆見秦良玉執筆落完最後一筆會州防務批註,將布防圖卷好塞入錦匣,交由親兵鎖入防務櫃中,知曉全城守御、糧草、斥候值守諸事盡數敲定。

  他當即抬手,對著秦良玉抱拳行軍禮,腰身挺直,禮數周全。

  轉身剛要邁步,去往側營點選隨行的兩名斥候趙三、錢五。

  秦良玉快步上前。

  她步履輕而穩,戎裝鎧甲未發出多餘聲響,幾步便追到呂镹肆身側。

  抬手從內袖中,摸出一小瓶瓷胎金瘡藥,又摸出一塊掌心大小、雕著「玉」字的溫潤木牌。

  木牌紋理細膩,是常年貼身摩挲的舊物,邊緣磨得圓滑,帶著她身上的淡淡暖意。

  不由分說,將藥瓶與木牌一同塞進呂镹肆掌心。

  呂镹肆掌心一沉,指尖觸到瓷瓶的微涼,與木牌的溫軟,微微一頓。

  「這金瘡藥是陳雯萱親手配比、炭火慢煉的,選的是會州山間上等止血生肌草藥,藥效比軍中尋常配發的強三倍。」

  秦良玉說話時垂著眼,目光落在呂镹肆的手背上,語速比平日統軍時快了半分。

  平日裡周身的凌厲銳氣,淡了些許,多了幾分不易察覺的柔意。

  「路上若有刀石磕碰、小傷小痛,及時敷用,莫要拖延。」

  她指尖不經意蹭過呂镹肆的掌心,轉瞬收回,抬手幫他理了理肩頭微亂的披風系帶,動作輕緩。

  隨即收斂神色,眼底只剩務實的叮囑,語氣沉穩。

  「這塊『玉』字木牌,你貼身收好,權做念想。一路只管趕路,不生閒事,不與地方官吏私交,速去速回。」

  頓了頓,她抬眼,目光直直看向呂镹肆,眼神里藏著擔憂,也藏著篤定。

  「會州萬千軍民,守御重任我一肩擔著,只等你帶回京中准信與糧餉。」

  呂镹肆攥緊掌心的藥瓶與「玉」字木牌,指尖用力,將木牌的暖意牢牢攥住。

  他抬眼,看向眼前一身戎裝、眉眼堅毅的秦良玉,嘴角彎起淺淡的笑意,無半句煽情之語。

  「一月為期,必歸。」

  「糧餉、朝廷批覆,我盡數帶回。」

  「答應你的,守會州,守西北百姓,絕不食言。」

  話音落,他對著秦良玉再次微微頷首,算是鄭重辭別。

  沒有再多耽擱,轉身徑直走出議事廳。

  出廳後,他並未直接去往城門口,而是先繞到中軍帳側的偏房,取了早已寫好的四封書信。

  信封皆是軍中常用的素色棉紙,封口用蜜蠟封好,信封上分別寫著收信人姓名,字跡沉穩務實。

  第一封,送至李信承的京營練兵帳,交由帳中值守親兵轉交。

  第二封,送至萬根的義軍值守棚,放在棚內木案正中,壓著一塊小石子。

  第三封,送至陳雯萱的醫帳,放在醫帳外的藥架上,挨著曬乾的止血草。

  第四封,送至牡軻的千機營火器帳,交由千機營值守校尉轉交。

  四封信,皆是短短數語,務實叮囑,無半句虛言。

  給李信承的信中,只寫:會州城防、京營練兵,勞你多費心,緊盯炮位排布、士卒操練,莫懈怠,待我歸。

  給萬根的信中,只寫:義軍弟兄修烽火、挖壕溝,辛苦,行事莫憑蠻力,多聽李信承調度,守好烽火台,勿生亂。

  給陳雯萱的信中,只寫:醫帳照料傷兵、安撫百姓,勞你費心,草藥儲備、傷兵救治,多謹慎,會州軍民,托你照拂。

  給牡軻的信中,只寫:千機營火器校準、火藥儲備,務必嚴謹,火器防線關乎會州安危,日夜值守,莫出紕漏,與陳雯萱相互照應。

  寫完封好,一一送至各處,全程未與四人碰面,只留書信辭別。

  辦妥此事,呂镹肆才快步趕往會州城門口。

  趙三、錢五早已牽著三匹快馬在城門口等候,三匹馬皆是軍中良駒,膘肥體壯,馬背上綁著乾糧、水囊、替換衣物,還有兩壺裹好的烈酒。

  見呂镹肆前來,兩人立刻挺直身板,抱拳道:「呂先生,一切備妥。」

  呂镹肆點頭,翻身上馬,動作利落。

  趙三、錢五也隨即上馬,三人勒轉馬頭,朝著京城方向,揚鞭疾馳。

  馬蹄踏過青石路面,揚起淡淡塵土,一路不停,直奔驛道。

  秦良玉站在議事廳外的城牆上,望著三人遠去的背影,直至馬蹄聲消失在遠方,才緩緩收回目光。

  她抬手,從自己袖中,摸出另一塊木牌,木牌上雕著「肆」字,與呂镹肆手中的「玉」字木牌,本是一對。

  指尖輕輕摩挲著木牌上的刻字,指尖微涼,嘴角泛起一絲極淡的笑意,轉瞬便收斂,轉身重回防務議事廳,全身心投入會州守御諸事。

  一路疾馳,三人曉行夜宿。

  只在驛站依規出示勘合、路引,換馬、補給乾糧清水,從不與地方官吏私相往來,不繞路,不流連,全程走官方驛道,日夜兼程。

  趙三性子憨直,嘴閒不住,策馬途中,總愛跟錢五搭話。

  「錢五,你說京城的吃食,是不是比咱們會州的豐盛?聽說京城的包子,餡大皮薄,咬一口全是湯汁。」

  錢五側目看他一眼,淡淡回道:「趕路要緊,少想些吃食,莫要誤了行程。」

  趙三撓撓頭,又道:「還有還有,聽說京城的錦衣衛,個個凶得很,咱們到了京城,可別不小心得罪人,惹上麻煩。」

  「呂先生持秦將軍密薦,面聖獻策,無人敢為難。」錢五語氣平淡,「你少說話,多留意周遭路況,莫再像上次那般,差點把勘合弄丟。」

  趙三臉一紅,連忙辯解:「那是天黑驛站光線暗,沒看清!這次我把勘合、路引貼身藏在衣襟內袋,用細繩系好,絕不會丟!」

  說著,他抬手拍了拍衣襟,動作幅度太大,身子一晃,差點從馬背上摔下去。

  錢五伸手扶了他一把,無奈道:「安分些,坐穩馬匹,再晃下去,便要摔進路邊溝里。」

  呂镹肆騎在前方,聽著兩人對話,嘴角微揚,卻未插話,只是一路留意沿途景象,將所見所聞,默默記在心底。

  趕路途中,接連路過數個被戰火波及的村落。

  斷壁殘垣立在路邊,屋舍焚毀,農具散落,雜草叢生。

  衣衫襤褸的流民,扶老攜幼,步履蹣跚地走在驛道旁,老人拄著拐杖,喘著粗氣,孩童躲在母親懷裡,小聲啼哭,喊著餓。

  每遇這般場景,呂镹肆便勒住馬,示意趙三、錢五。

  兩人立刻會意,從馬背上的乾糧袋裡,分出大半乾糧與清水,送至流民手中。

  一位白髮老婦人,牽著五六歲的小孫子,接過乾糧,撲通一聲跪在地上,對著呂镹肆連連磕頭。

  「多謝官爺,多謝官爺……一家子從涼州逃來,親人都死在戰火里,只剩祖孫倆,若不是遇上你們,便要餓死在路上了。」

  小孫子攥著乾糧,怯生生地躲在老婦人身後,看著呂镹肆,小聲說道:「官爺,我長大了要當兵,打跑後金兵,保護奶奶。」

  呂镹肆翻身下馬,伸手扶起老婦人,語氣沉緩。

  「老人家,起身便是,不必如此。」

  「往會州走,秦將軍在會州設了流民安置點,有糧吃,有住處,醫帳也會照料傷病,去了,便不用再流離。」

  老婦人連連道謝,牽著小孫子,一步步朝著會州方向走去。

  呂镹肆看著祖孫二人的背影,沉默片刻,翻身上馬,再次趕路。

  趕路半月,途中遭遇兩股後金散兵,皆是潰敗後劫掠百姓的殘兵。

  呂镹肆勒馬,沉聲下令:「速戰速決,莫耽擱行程。」

  趙三立刻揮刀上前,雙目圓睜,大刀揮舞,氣勢如虹,近身搏殺,勇猛利落。

  錢五搭弓射箭,拉弦滿弓,箭無虛發,每一箭都精準命中敵兵。

  呂镹肆手持短劍,統籌指揮,三人配合默契,進退有度。

  不過半個時辰,兩股散兵便被悉數擊潰,三人無一傷亡。

  簡單擦拭兵刃,整理行裝,三人再度上馬,疾馳趕路,全程無半句多餘話語。

  與此同時,會州城內。

  秦良玉每日天不亮,便登上城牆,核查城防加固進度,從城門磚石、城垛排布,到炮位方位、壕溝深淺,逐一查驗,事事親力親為。

  她時常站在呂镹肆定下的炮位旁,伸手撫過炮身,想起他臨走前叮囑的炮位排布之法,眼神微微柔和,隨即又沉下心,督促士卒加快加固進度。


  李信承收到呂镹肆的書信,當即遵照信中叮囑,全身心投入京營練兵與城防事務,每日親自帶隊搬運磚石、加固城門、操練士卒,不敢有半分懈怠。

  萬根拿到書信,粗聲念叨了幾遍,隨即領著義軍弟兄,埋頭修烽火台、挖壕溝、布尖刺,行事收斂了幾分蠻力,事事聽從李信承調度,不再像往日那般莽撞。

  陳雯萱在醫帳發現書信,看完後,便帶著女兵,整日守在醫帳,照料傷兵,熬煮草藥,安撫前來求助的軍屬與百姓,細緻周全,將會州軍民的傷病與生計,照料得妥妥噹噹。

  牡軻在千機營收到書信,立刻召集麾下校尉,逐一校準火銃、火炮,清點火藥、鉛彈儲備,日夜值守火器防線,嚴謹細緻,每日都會與陳雯萱碰面,核對後勤補給與火器耗材,兩人相互照應,各司其職。

  萬根幹活實在,卻依舊愛跟李信承鬥嘴,兩人雖是上下級,卻情誼深厚,鬥嘴間皆是熱血情誼。

  「李將軍,這炮位還是覺得該往東挪,上次後金兵,就是從東邊攻的。」萬根扛著鐵鍬,站在城牆下,對著城牆上的李信承喊道。

  「這是呂先生臨走前反覆測算定下的方位,東邊有遮擋,射程不足,此處可兼顧東西兩面,最是穩妥。」李信承站在城牆上,朗聲回道。

  「我不懂測算,可我懂打仗!」萬根梗著脖子,「要不打賭,若後金從東邊來,你這炮位能命中,我便把全城牆碎石清理乾淨;若不能,你請我和弟兄們喝烈酒!」

  李信承哈哈大笑:「賭便賭,我奉陪到底,只是你莫要輸了耍賴。」

  身邊士卒聽著兩人對話,紛紛輕笑,軍中氛圍輕鬆,卻又滿是守御的幹勁。

  陳雯萱守在醫帳,每日照料傷兵,安撫軍屬。

  一位傷兵的妻子,抱著剛出生的嬰兒,來醫帳看望丈夫,婦人滿臉柔情,看著床上養傷的夫君,又看著懷中孩子,滿眼都是期盼。

  陳雯萱輕輕接過嬰兒,小心翼翼抱著,柔聲與婦人交談。

  「孩子長得壯實,等戰事平息,便能安穩長大,不用再受戰火之苦。」

  婦人點頭,語氣堅定:「等孩子長大,便讓他參軍,跟著秦將軍、呂先生,守家園,報大明。」

  傷兵躺在床上,聽著妻子的話,用力點頭,眼中滿是鬥志。

  秦良玉巡查防務,路過醫帳,看著這般場景,腳步微頓,抬手摸了摸袖中的「肆」字木牌,眼底泛起一絲暖意,隨即轉身,繼續巡查城防,腳步堅定。

  她每日處理完美防務,都會坐在議事廳內,看著呂镹肆留下的會州布防草圖,指尖摩挲著木牌,望著京城方向,默默等候他的消息,心中篤定,他必會如期歸來。

  又過半月,一路疾馳的呂镹肆三人,終於抵達京城午門之外。

  午門高牆巍峨,紅牆黃瓦,肅穆威嚴,值守侍衛身著鎧甲,手持兵器,身姿挺拔,守在宮門兩側。

  呂镹肆勒住馬,對著趙三、錢五道:「你二人在此等候,看守馬匹行囊,切勿隨意走動。」

  兩人應聲:「遵命。」

  呂镹肆翻身下馬,獨自上前,從衣襟內袋,取出勘合、路引,還有秦良玉的密疏殘簽,遞到值守侍衛面前。

  兩名侍衛原本神色威嚴,面無表情,接過文書與密疏殘簽,仔細一看,得知是邊關秦良玉將軍密薦、陛下等候之人,神色瞬間收斂,滿是恭敬,卻又難掩緊張。

  其中一名年輕侍衛,拿著文書的手微微發顫,核對印記時,手忙腳亂,差點將文書掉落在地。

  另一名年長侍衛連忙伸手扶住,壓低聲音呵斥:「仔細些,這是邊關貴客,陛下親等,耽誤了召對,你我擔待不起。」

  年輕侍衛臉一紅,連忙穩住心神,仔仔細細核對勘合、路引、密疏印記,確認無誤後,躬身對著呂镹肆行禮。

  「呂先生請稍候,我即刻入宮,通秉陛下。」

  說罷,年輕侍衛轉身,快步跑入宮內,不敢有半分耽擱。

  不多時,一名內侍快步從宮內走出,面容白淨,舉止恭謹,是崇禎帝身邊近侍。

  內侍走到呂镹肆面前,躬身行禮,語氣謙和:「呂先生,陛下在暖閣等候,傳您即刻入內,朝中諸位大人,皆已到齊。」

  呂镹肆微微頷首,跟著內侍,穿過皇城宮道,一路往暖閣走去。

  宮道兩側,紅牆高聳,琉璃瓦在日光下熠熠生輝,沿途宮人、侍衛,皆躬身避讓,不敢直視。


  不多時,便抵達暖閣門外。

  內侍輕聲通傳後,掀開暖閣門帘,呂镹肆邁步走入暖閣。

  暖閣之內,燭火明亮,陳設簡樸,滿朝核心權責朝臣,早已悉數到齊,無一人缺席,按位次端坐,氣氛肅穆。

  內閣首輔韓爌、次輔李標,端坐左側,神色沉穩;

  司禮監王承恩,立於崇禎帝身側,垂手待命;

  六部尚書、六科給事中、五軍都督府都督,分列兩側,戶部尚書畢自嚴、兵部尚書梁廷棟,皆端坐凝神;

  都察院右都御史曹於汴,神色嚴肅,手握監察文卷;

  太師李瀚召,端坐席位首位下方,眉頭微蹙,神色淡然,帶著幾分世家勛貴的倨傲;

  通政使、錦衣衛駱思恭,依次落座;

  成國公朱純臣等王公貴族代表,坐於右側,神色各異;

  皇長子朱慈烺,站在崇禎帝身側,小小年紀,神色端正,雙手捧著一盞熱茶,靜靜候著,眼神里滿是孺慕,偶爾抬眼,偷偷打量殿內朝臣。

  崇禎帝身著龍袍,端坐龍椅,面容略顯憔悴,眼神銳利,滿是焦灼,看著內憂外患的朝局,滿心愁緒。

  見呂镹肆走入暖閣,崇禎帝抬手,語氣平和,直切正題。

  「你便是秦良玉密薦的呂镹肆?不必多禮,起身回話。」

  呂镹肆躬身行禮,行跪拜大禮,行畢,站直身軀,身姿挺拔,神色沉穩。

  他未授官職,無爵無品,面對帝王,語氣恭謹,卻不卑不亢,開口自稱:「草民呂镹肆,見過陛下。」

  崇禎帝點頭,指尖輕敲案幾,沉聲道:「秦良玉的密疏,朕已看過,你從會州赴京,一路所見,心中籌策,盡數道來,不必拘謹,不必避諱。」

  呂镹肆應聲,開口便講實務,語速沉穩,條理清晰,無半句虛言,無半句空泛之談。

  「草民自會州啟程,赴京一月,沿途所見,流民失所,餓殍遍野,百姓流離,無家可歸;」

  「邊關將士,缺餉少械,糧草不足,衣衫單薄,卻依舊死守疆土,浴血奮戰;」

  「朝中國庫空虛,存銀不足百萬兩,稅賦拖欠嚴重,八大皇商——晉商、徽商、陝商、浙商、閩商、粵商、蘇商、江右商幫,勾結勛貴,偷稅漏稅,隱匿錢糧,更有甚者,私運糧草、鐵器、火藥,資通後金,牟取暴利,致使國庫虧空,邊關無援;」

  「外有後金多爾瑪雅部,虎視眈眈,屢屢進犯西北,內有流民四起,民心不穩,大明如今,已是內憂外患,岌岌可危。」

  「草民結合會州邊關實情、沿途百姓疾苦、國庫虧空之狀,籌得安內攘外、整肅朝綱、安定民生之策,共分五條,皆是務實可行之法,懇請陛下聖裁。」

  話音落,暖閣內一片安靜,朝臣們神色各異,有的凝神傾聽,有的面露質疑,有的暗自觀望。

  崇禎帝神色一正,沉聲道:「逐條講來。」

  呂镹肆應聲,逐條細說,每一條,皆有實據,皆結合一路所見實事。

  「其一,整肅九邊軍事,裁撤貪腐怯戰之將,選拔勇武能臣,補發邊關拖欠軍餉,修繕軍械,補足火藥箭矢,制定軍屬撫恤之策,戰死、負傷將士,厚葬優待,安定邊關軍心;」

  「其二,清查財稅,追繳八大皇商與貪腐勛貴拖欠稅賦,嚴查私通後金、資敵謀利之罪,查抄錢糧,悉數充入國庫,專供邊關軍餉與民生安置;」

  「其三,安撫民生,各地設立流民安置點,撥發錢糧、田地、種子、農具,減免賦稅,讓流民得以耕種,安居樂業,從根源安定民心;」

  「其四,整頓廠衛,剔除錦衣衛、東廠閹黨餘孽、貪腐怯戰之輩,重新劃定權責,嚴明紀律,讓廠衛專司偵緝貪腐、稽查資敵、肅清奸佞,成為朝廷耳目;」

  「其五,先安內,後攘外,當下國庫空虛,兵力分散,若內外雙線作戰,必腹背受敵,當先整肅朝綱、充盈國庫、安撫流民、穩固軍心、清除內奸,解決內部憂患,再集中九邊兵力,調配糧餉,抵禦後金進犯,步步為營,穩固江山。」

  他每說一條,便拿出一路搜集的實據,流民證言、邊關缺餉記錄、皇商偷稅坊間憑證,一一擺於案前,樁樁件件,皆有跡可循,無半句空言。

  呂镹肆話音剛落,暖閣內瞬間炸開了鍋,朝堂權謀辯論,即刻展開。

  禮部侍郎王澄宇,身為浙商幕後代表,靠著皇商賄賂身居高位,當即猛地站起身,神色慌張,尖著嗓子開口。


  「陛下,萬萬不可!此人不過一介邊關草民,無官無職,竟敢妄議清查勛貴皇商,觸動祖制,更敢輕言改制廠衛,此乃動搖國本,妖言惑眾,懇請陛下治罪!」

  話音剛落,戶部尚書畢自嚴立刻起身,手持國庫帳冊,神色嚴肅,厲聲反駁。

  「王侍郎此言,禍國殃民!當下國庫存銀,僅八十七萬兩,連會州一地軍餉,都難以撥付,九邊全線,更是拖欠數月,將士無糧無餉,如何守土?」

  「呂先生所言,皆是救國務實之策,若再不清查皇商勛貴,追繳稅賦,不出三月,邊關必破,大明危矣!」

  兵部尚書梁廷棟隨即起身,手持邊軍急報,沉聲道:「陛下,會州、寧遠等邊關,軍械破損過半,火藥箭矢僅剩三成,士卒每日僅兩餐稀粥,軍心浮動,呂先生所言整肅軍事、補發糧餉,實為當下第一要務,絕非虛言!」

  王澄宇臉色煞白,支支吾吾,半天說不出一句實據,只能反覆喊著「祖制不可違」「皇商乃國之根基」,話語空洞,毫無說服力,站在殿中,手足無措,冷汗浸濕了衣衫。

  下方一名年輕御史,看著王澄宇窘態,忍不住捂嘴輕笑,連忙低下頭,不敢出聲。

  都察院右都御史曹於汴,隨即起身,手持監察奏摺,沉聲道:「陛下,臣都察院,早已收到多地舉報,八大皇商偷稅漏稅、私通外敵,證據確鑿,呂先生所請清查,合乎律法,合乎民心,懇請陛下准奏。」

  成國公朱純臣,身為勛貴代表,面露不滿,起身道:「陛下,清查勛貴皇商,過於嚴苛,恐動搖世家根基,不可輕易准奏。」

  「勛貴世家,享朝廷俸祿,當護國安民,若貪腐資敵,便是國賊,何來根基之說?」曹於汴立刻反駁,語氣鏗鏘。

  朝臣們紛紛議論,內閣、六部、都察院務實之臣,皆贊同呂镹肆之策,少數勛貴、皇商代表,極力反對,卻拿不出任何實據,只能幹瞪眼,氣急敗壞。

  太師李瀚召,起初端坐席位,眉頭微蹙,神色倨傲,對呂镹肆這個邊關草民,滿是不屑,始終沉默不語。

  可隨著呂镹肆逐一擺出實據,條理清晰駁斥空談,朝臣們紛紛附議,句句皆切中時弊,他的眉頭漸漸舒展,看向呂镹肆的眼神,從不屑,轉為認可,再到欣賞。

  李瀚召緩緩抬手,捋了捋鬍鬚,對著崇禎帝,輕輕點了點頭,示意此策可行,是救國良策。

  皇長子朱慈烺站在崇禎帝身側,全程認真傾聽,小拳頭緊緊攥著,眼中滿是篤定,他輕輕拉了拉崇禎帝的衣袖,小聲開口。

  「父皇,百姓沒飯吃,將士沒糧餉,都是不好的,呂先生說的辦法,能讓百姓安居,將士守城,是對的。」

  孩童話語,直白純粹,無半分權謀私心,卻道出了最根本的民心軍心。

  崇禎帝看著兒子,眼中泛起一絲柔意,又看向殿中朝臣,看向呂镹肆,心中已然有了決斷。

  他深知,呂镹肆所言,皆是當下大明,唯一的救國之路。

  崇禎帝抬手,敲了敲案幾,殿內瞬間安靜下來,所有朝臣,皆看向帝王。

  崇禎帝目光落在呂镹肆身上,眼神滿是讚許,朗聲開口,下旨冊封。

  「呂镹肆,雖無官職,卻心懷天下,獻策務實,切中時弊,忠心可嘉,堪當大任。」

  「朕今特設欽命經略九邊、整肅廠衛、總理財稅安民事宜大臣,此職,不入內閣,不歸六部統轄,不受都察院常規監察,朝中內外文武百官、勛貴皇商、各地衛所,皆不得節制,唯聽命於朕一人。」

  「朕賜你御賜御前駕帖,持此帖,可行先斬後奏之權,無論百官、勛貴、皇商,若有貪腐、資敵、抗旨不遵者,無需請旨,先斬後奏。」

  「朕欽命你,即刻就任此職,履職辦事,整肅朝綱,安定民生,穩固邊關,救我大明江山。」

  旨意落下,滿朝皆驚,隨即,務實朝臣紛紛躬身,領旨附和。

  呂镹肆當即跪地,叩首謝恩,此時已授官職,方才改口,聲音鏗鏘有力。

  「臣呂镹肆,謝陛下隆恩!臣必竭盡所能,整肅朝綱、安定民生、抵禦外侮、守護大明江山與萬千百姓,縱粉身碎骨,亦絕不辜負陛下信任!」

  叩首畢,呂镹肆起身,接過內侍遞來的御前駕帖、官職印信,神色沉穩,無半分驕矜。

  領旨之後,他沒有半分耽擱,即刻向崇禎帝請旨,前往錦衣衛總衙,著手整頓錦衣衛,嚴格按照男女編制對等、職級平等、權責均衡的規制,搭建完整錦衣衛體系。


  崇禎帝准奏,下旨令原錦衣衛指揮使駱思恭,全力配合呂镹肆整頓。

  呂镹肆隨即離開暖閣,直奔錦衣衛總衙。

  駱思恭早已率錦衣衛大小頭目,在衙門前等候,見呂镹肆前來,眾人齊齊跪地,接旨聽命,神色恭敬,不敢有半分怠慢。

  呂镹肆手持聖旨與御前駕帖,當眾宣讀,隨即按照既定規制,逐一任命各級官員,無半分疏漏。

  錦衣衛指揮使(男)吳孟明,正三品,總領六千男衛,分管外勤軍務、詔獄審訊、關外走私偵緝;

  錦衣衛指揮使(女)沈清禾,正三品,總領六千女衛,分管內宅核查、暗帳密信、糧藥核驗;

  指揮同知、指揮僉事、南北鎮撫司掌印千戶、各專職千戶所官員,皆按男女對等、同祿同權原則,逐一任命,明確權責。

  男衛主司外勤武事、刑獄偵緝、關外稽查、武力值守;

  女衛主司內宅核查、暗帳密信、糧藥核驗、私密偵緝;

  重大案件,男女衛聯合行動,南北鎮撫司辦案,需男女千戶聯合簽字,方可結案,權責分明,紀律嚴明。

  任命完畢,呂镹肆即刻下令,開啟錦衣衛整編招募,嚴明紀律,只招忠勇實幹之人,杜絕地痞流氓、貪腐之輩混入。

  招募現場,趣事不斷,喜劇意味盡顯。

  不少京城地痞流氓,想混進錦衣衛,作威作福,紛紛前來報名,虛報武藝,吹噓自己能以一敵十,結果被女衛教頭輕輕幾招,便撂倒在地,摔得四腳朝天,灰溜溜逃走,引得圍觀百姓紛紛嘲笑。

  一名憨厚農夫,為養家餬口前來報名,力氣極大,卻不會武藝,老實本分,眼神純粹,呂镹肆見他忠厚,安排他歸入倉糧核查千戶所,負責糧草押運、清點,農夫連連磕頭道謝,憨態可掬。

  女衛招募時,眾多良家女子,為守護家人、報效國家前來報名,個個英姿颯爽,巾幗不讓鬚眉,擅長算帳、針線、潛行,呂镹肆親自核驗,逐一登記,歷時半月,足額招齊男女兩衛共一萬兩千人,分工明確,煥然一新。

  整頓東廠時,東廠太監們平日裡作威作福,聽聞呂镹肆有先斬後奏之權,個個嚇得瑟瑟發抖,躲在衙內不敢出門,紛紛交出貪腐帳本、贓款,主動請罪。

  一名胖太監,平日裡作惡最多,嚇得雙腿發軟,差點摔倒在地,連連跪地求饒:「大人饒命,奴才皆是被人指使,願戴罪立功,絕不敢再作惡!」

  呂镹肆依規處置,革除閹黨餘孽、貪腐無能之輩,留下忠心辦事之人,重新劃定東廠權責,劃歸錦衣衛統籌,專司偵緝奸佞,全程務實,無半句多餘話語。

  隨後,呂镹肆傳召八大皇商主事人,齊聚錦衣衛總衙,拿出實打實的帳冊、密信、證言,擺在眾人面前。

  皇商們起初哭窮耍賴,謊稱家道中落,無錢糧可繳,可面對鐵證,瞬間啞口無言,臉色煞白,只能乖乖順從,補繳所有拖欠稅賦,交出私藏錢糧。

  其中一名皇商,暗中聯絡後金,妄圖逃脫罪責,被錦衣衛外勤督捕千戶所當場抓獲,人贓並獲。

  呂镹肆當即持御前駕帖,下令將其斬殺,以儆效尤,震懾所有皇商勛貴,無人再敢抗旨,短短數日,追繳錢糧數百萬兩,悉數充入國庫。

  就在此時,邊關八百里加急急報送至,後金多爾瑪雅部集結重兵,猛攻會州,秦良玉率部死守,戰事吃緊,箭矢火藥即將耗盡,兩名邊關將領貪腐怯戰,獻關投敵,局勢危急。

  呂镹肆接到急報,神色一沉,即刻下令。

  令錦衣衛男衛精銳,即刻趕赴邊關,斬殺叛將,整肅軍紀,選拔能將接任;

  令茶馬偵緝千戶所,即刻稽查邊關私運路線,斷絕後金糧草補給;

  令倉糧核查千戶所,協同戶部,即刻調撥糧草、軍械、火藥、箭矢,準備運往會州;

  同時,擬寫安軍之策,即刻頒行九邊,明確將士餉銀翻倍,按月足額發放,軍屬安置、戰死撫恤、負傷優待,一應俱全。

  安軍之策頒行天下,九邊將士聽聞,個個歡呼雀躍,士氣大漲,紛紛請戰,願誓死守衛大明,軍心徹底穩固。

  軍屬們接到朝廷撫恤安置詔令,感動落淚,紛紛寫信給前線將士,督促他們奮勇殺敵,守護家園,前線士氣,空前高漲。

  待邊關叛將處置完畢,防線穩住,呂镹肆會同戶部,擬定國貸之策,向順從朝廷、無資敵罪行的皇商勛貴借貸錢糧,立下文契,三年歸還,本息分明,帳目公開,都察院與錦衣衛聯合監察,國庫瞬間充盈,軍餉、民生、城防,皆有著落。


  遠在會州的秦良玉,接到呂镹肆的密信,還有朝廷頒行的安軍之策、糧餉軍械即將抵達的准信。

  她坐在議事廳內,拆開密信,信中字跡沉穩,皆是務實話語,只寫「京中諸事已定,糧餉三日內起運,會州堅守,待我歸」,信尾,輕輕畫了一個「玉」字。

  秦良玉看著密信,抬手摩挲著袖中的「肆」字木牌,嘴角露出溫柔的笑意,眼底滿是心安。

  她拿著密信,緩步走上城牆,望著京城方向,輕聲自語,聲音輕柔,卻滿是篤定。

  「肆,我守著會州,等你歸來。」

  風拂過她的戎裝,髮絲輕揚,身後是眾志成城的會州軍民,身前是萬里河山,心中是篤定的期盼。

  京城,錦衣衛總衙內。

  呂镹肆坐在案前,案頭擺放著錦衣衛操練名冊、皇商補繳稅賦帳冊、邊關急報。

  他指尖輕輕摩挲著秦良玉贈予的「玉」字木牌,溫涼的觸感,從指尖蔓延至心底。

  駱思恭站在一旁,躬身問道:「大人,戶部已清點完糧餉軍械,三日內可整裝完畢,是否即刻運往會州,支援秦將軍?」

  呂镹肆抬眼,目光堅定,語氣沉穩務實,沉聲開口。

  「即刻傳令戶部,三日內,糧餉軍械全數整裝,派錦衣衛男衛精銳護送,走最快驛道,運往會州,不得耽擱。」

  「再擬一道密信,告知秦良玉,糧餉不日抵達,京中朝綱漸穩,待諸事辦妥,我即刻返回會州,與她一同抵禦後金,共守大明西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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