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陷阱
陸風眠反應很快，身體本能地要閃開。但在側身的瞬間，他捕捉到了草叢深處有一道淺淺的呼吸聲。
他挑了挑眉，索性沒有躲，任由那東西把自己扣了個嚴嚴實實。
是一個用樹枝搭建的，簡陋到令人髮指的籠子。
陸風眠低頭看了看這個劣質牢籠，又抬頭看了看剛才那根樹枝上殘留的藤蔓痕跡，有些無語。
這都什麼年代了，怎麼還有這麼樸素的陷阱？
幾根拇指粗的樹枝用藤蔓松松垮垮地捆在一起。這種程度的陷阱，連他的衣角都傷不了，只需一縷靈力就能震斷。
他沒有急著掙脫，因為草叢裡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是有人在努力忍耐，卻怎麼也藏不住的偷笑聲。
陸風眠微微偏頭，看向聲音傳來的方向，故意嘆了口氣：「唉，這是哪個缺德鬼在這兒挖的陷阱……」
「不是缺德鬼！」
話音未落，灌木叢劇烈地晃動了幾下，緊接著，一團白乎乎的小東西蹦了出來。
那是一個約莫四五歲模樣的小女孩。銀白色頭髮披散在肩頭，頭頂豎著一對毛茸茸的白色狼耳，身後一條蓬鬆的狼尾巴高高翹起。
一張小臉圓嘟嘟的，此刻正鼓著腮幫子，仰頭看著籠子裡的陸風眠，臉上寫滿了不服氣。
「這是我布的陷阱！」她大聲宣布，「我阿姆說了，能抓到獵物才是好獵手！」
陸風眠低頭看著這個還沒自己腿高的小狼崽沉默了。
「你布的？」他帶著一絲不確定。
「對！」小女孩驕傲地挺起胸膛，「我自己削的木頭，自己搓的藤蔓，自己選的樹！我盯了好久才等到你踩上來！」
陸風眠看了看那個連野兔都未必能困住的籠子，又看了看小女孩那張寫滿了得意的小臉，最終決定不打擊她的自信心。
「確實……挺厲害的。」他違心地說了一句。
小女孩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尾巴搖得像風車：「真的嗎？你真的覺得厲害嗎？」
「真的。」陸風眠面不改色，「我都掙不開。」
陸風眠說這話的時候，已經在刻意收斂著靈力了。他甚至還配合地往籠子邊上靠了靠，做出一副被牢牢困住的模樣。
但很顯然，這個籠子的質量真的——很差。
幾根樹枝之間的藤蔓不知道是因為綁得太松，還是受力不均，先是發出一陣令人牙酸的吱呀聲。
緊接著，噼里啪啦整個籠子從中間散了架，樹枝滾了一地，藤蔓軟塌塌地垂在地上像一條死蛇。
陸風眠站在原地，手裡還拿著一根不知怎麼就掉到他肩膀上的樹枝，表情微妙。
小女孩看著這一幕，愣住了。
她瞪大眼睛看著滿地狼藉，銀白色的睫毛撲閃了兩下，癟了癟嘴。
「你騙人，你說你掙不開的……」
陸風眠張了張嘴，想說你這個籠子它是自己散架的，跟我沒關係。
但話還沒出口，小女孩的眼眶已經紅了。
「你騙人！」她重複了一遍，語調都拔高了幾分，「你在笑話我！」
「沒有，我沒有笑話你……」
「你有！你就是有！」
小女孩不聽他解釋，哇的一聲蹲在了地上。她把臉埋進膝蓋里，兩隻狼耳耷拉下來，蓬鬆的尾巴也垂到了地上。
「嗚嗚嗚……我又沒抓到獵物……嗚嗚嗚……我明明做了好久的……」
陸風眠站在原地，看著這隻哭得稀里嘩啦的小狼崽，一時有些手足無措。
他想了想，蹲下身，從儲物袋裡摸出一塊糖來。
「要不要吃個糖？」
他把糖遞到小女孩面前。
小女孩從膝蓋縫裡露出一隻淚汪汪的眼睛，看了看糖，抽噎著問：「有肉的嗎？」
陸風眠沉默了片刻。
他一介修士，儲物袋裡裝的都是靈石、法器、丹藥，怎麼會有肉啊？
但他還是認認真真地翻了翻。
還真找到了。
也不知道是膳堂哪位師傅，趁他不注意的時候往儲物袋裡塞了一包牛肉乾，上頭還貼了一張小紙條，寫著「路上吃」三個字。
陸風眠把牛肉乾遞了過去。
小女孩接過，先是小心翼翼地聞了聞，咬了一口。她眼淚還沒幹，就含含糊糊地說道：「你是個好人。」
陸風眠：「……」
他覺得這個「好人」當得有點冤枉。
被人用陷阱扣住，籠子自己散架了還要背鍋，最後賠了一塊牛肉乾出去，就換回來一句「好人」。這筆帳怎麼算怎麼虧。
哄好小孩，他站起身拍了拍衣袍上的灰塵，正準備離開，卻發現自己的衣角被一隻小手拽住了。
小女孩仰頭看著他，嘴裡還嚼著牛肉乾。
「你弄壞了我的陷阱，」她理直氣壯地說，「你得賠我！我阿姆說了，做錯事的人不能一走了之！」
「……所以？」
「所以你跟我回去，讓我阿姆評評理！」小女孩叉著腰，「萬一你不認帳怎麼辦？大人最會騙小孩了！」
陸風眠想說，你這個陷阱本來就是要抓我的，我踩上去算不算配合你演練？
但看著小女孩那雙圓溜溜的大眼睛，裡頭還盛著沒幹的淚光，他還是把這句話咽了回去。
「……行吧。」
陸風眠在心裡嘆了口氣。
反正今晚本來就是來打探消息的，他也還沒想好怎麼靠近白狼族的駐地。
現在倒好，被一隻小狼崽「押」著送上門去了。
小女孩聽到他答應，立刻笑了起來。她把牛肉乾叼在嘴裡，騰出一隻手，牢牢地攥住陸風眠的手指。
「走啦走啦！這邊這邊！」
小女孩顯然對這片叢林熟悉得很。
她拽著陸風眠，七拐八拐地穿梭在茂密的叢林之間，越往前走，樹木越密。高大的喬木遮天蔽日，光線只能從枝葉的縫隙里星星點點的落下。
陸風眠跟在她身後，不得不承認，如果沒有這個小嚮導，他一個人很難找到這條路。
兩人走過密林，穿過層層疊疊的灌木叢，掀開垂落的藤蔓，眼前的景象豁然開闊起來。
這是一處藏在群山環抱之中的谷地。
一座月牙形的湖泊靜靜地臥著，像一面巨大的寶石鑲嵌在山谷中央。岸邊長滿了不知名的水草，細長的葉子垂在水面上，隨風搖曳。
湖泊周圍，高低錯落地分布著一座座木屋。木屋依山而建，有的建在湖邊平地上，有的架在高高的木樁上，還有的安在山壁的凹處。
屋子彼此之間用棧道和吊橋相連，遠遠看去像一座立體的村落。
幾乎每座木屋的檐下都掛著風鈴，有竹製的，有木雕的，也有用獸骨和貝殼串成的，夜風吹過，叮叮噹噹的聲響此起彼伏。
明明已是深夜，這片藏在密林深處的世外桃源卻格外熱鬧。
他挑了挑眉，索性沒有躲，任由那東西把自己扣了個嚴嚴實實。
是一個用樹枝搭建的，簡陋到令人髮指的籠子。
陸風眠低頭看了看這個劣質牢籠，又抬頭看了看剛才那根樹枝上殘留的藤蔓痕跡，有些無語。
這都什麼年代了，怎麼還有這麼樸素的陷阱？
幾根拇指粗的樹枝用藤蔓松松垮垮地捆在一起。這種程度的陷阱，連他的衣角都傷不了，只需一縷靈力就能震斷。
他沒有急著掙脫，因為草叢裡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是有人在努力忍耐，卻怎麼也藏不住的偷笑聲。
陸風眠微微偏頭，看向聲音傳來的方向，故意嘆了口氣：「唉，這是哪個缺德鬼在這兒挖的陷阱……」
「不是缺德鬼！」
話音未落，灌木叢劇烈地晃動了幾下，緊接著，一團白乎乎的小東西蹦了出來。
那是一個約莫四五歲模樣的小女孩。銀白色頭髮披散在肩頭，頭頂豎著一對毛茸茸的白色狼耳，身後一條蓬鬆的狼尾巴高高翹起。
一張小臉圓嘟嘟的，此刻正鼓著腮幫子，仰頭看著籠子裡的陸風眠，臉上寫滿了不服氣。
「這是我布的陷阱！」她大聲宣布，「我阿姆說了，能抓到獵物才是好獵手！」
陸風眠低頭看著這個還沒自己腿高的小狼崽沉默了。
「你布的？」他帶著一絲不確定。
「對！」小女孩驕傲地挺起胸膛，「我自己削的木頭，自己搓的藤蔓，自己選的樹！我盯了好久才等到你踩上來！」
陸風眠看了看那個連野兔都未必能困住的籠子，又看了看小女孩那張寫滿了得意的小臉，最終決定不打擊她的自信心。
「確實……挺厲害的。」他違心地說了一句。
小女孩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尾巴搖得像風車：「真的嗎？你真的覺得厲害嗎？」
「真的。」陸風眠面不改色，「我都掙不開。」
陸風眠說這話的時候，已經在刻意收斂著靈力了。他甚至還配合地往籠子邊上靠了靠，做出一副被牢牢困住的模樣。
但很顯然，這個籠子的質量真的——很差。
幾根樹枝之間的藤蔓不知道是因為綁得太松，還是受力不均，先是發出一陣令人牙酸的吱呀聲。
緊接著，噼里啪啦整個籠子從中間散了架，樹枝滾了一地，藤蔓軟塌塌地垂在地上像一條死蛇。
陸風眠站在原地，手裡還拿著一根不知怎麼就掉到他肩膀上的樹枝，表情微妙。
小女孩看著這一幕，愣住了。
她瞪大眼睛看著滿地狼藉，銀白色的睫毛撲閃了兩下，癟了癟嘴。
「你騙人，你說你掙不開的……」
陸風眠張了張嘴，想說你這個籠子它是自己散架的，跟我沒關係。
但話還沒出口，小女孩的眼眶已經紅了。
「你騙人！」她重複了一遍，語調都拔高了幾分，「你在笑話我！」
「沒有，我沒有笑話你……」
「你有！你就是有！」
小女孩不聽他解釋，哇的一聲蹲在了地上。她把臉埋進膝蓋里，兩隻狼耳耷拉下來，蓬鬆的尾巴也垂到了地上。
「嗚嗚嗚……我又沒抓到獵物……嗚嗚嗚……我明明做了好久的……」
陸風眠站在原地，看著這隻哭得稀里嘩啦的小狼崽，一時有些手足無措。
他想了想，蹲下身，從儲物袋裡摸出一塊糖來。
「要不要吃個糖？」
他把糖遞到小女孩面前。
小女孩從膝蓋縫裡露出一隻淚汪汪的眼睛，看了看糖，抽噎著問：「有肉的嗎？」
陸風眠沉默了片刻。
他一介修士，儲物袋裡裝的都是靈石、法器、丹藥，怎麼會有肉啊？
但他還是認認真真地翻了翻。
還真找到了。
也不知道是膳堂哪位師傅，趁他不注意的時候往儲物袋裡塞了一包牛肉乾，上頭還貼了一張小紙條，寫著「路上吃」三個字。
陸風眠把牛肉乾遞了過去。
小女孩接過，先是小心翼翼地聞了聞，咬了一口。她眼淚還沒幹，就含含糊糊地說道：「你是個好人。」
陸風眠：「……」
他覺得這個「好人」當得有點冤枉。
被人用陷阱扣住，籠子自己散架了還要背鍋，最後賠了一塊牛肉乾出去，就換回來一句「好人」。這筆帳怎麼算怎麼虧。
哄好小孩，他站起身拍了拍衣袍上的灰塵，正準備離開，卻發現自己的衣角被一隻小手拽住了。
小女孩仰頭看著他，嘴裡還嚼著牛肉乾。
「你弄壞了我的陷阱，」她理直氣壯地說，「你得賠我！我阿姆說了，做錯事的人不能一走了之！」
「……所以？」
「所以你跟我回去，讓我阿姆評評理！」小女孩叉著腰，「萬一你不認帳怎麼辦？大人最會騙小孩了！」
陸風眠想說，你這個陷阱本來就是要抓我的，我踩上去算不算配合你演練？
但看著小女孩那雙圓溜溜的大眼睛，裡頭還盛著沒幹的淚光，他還是把這句話咽了回去。
「……行吧。」
陸風眠在心裡嘆了口氣。
反正今晚本來就是來打探消息的，他也還沒想好怎麼靠近白狼族的駐地。
現在倒好，被一隻小狼崽「押」著送上門去了。
小女孩聽到他答應，立刻笑了起來。她把牛肉乾叼在嘴裡，騰出一隻手，牢牢地攥住陸風眠的手指。
「走啦走啦！這邊這邊！」
小女孩顯然對這片叢林熟悉得很。
她拽著陸風眠，七拐八拐地穿梭在茂密的叢林之間，越往前走，樹木越密。高大的喬木遮天蔽日，光線只能從枝葉的縫隙里星星點點的落下。
陸風眠跟在她身後，不得不承認，如果沒有這個小嚮導，他一個人很難找到這條路。
兩人走過密林，穿過層層疊疊的灌木叢，掀開垂落的藤蔓，眼前的景象豁然開闊起來。
這是一處藏在群山環抱之中的谷地。
一座月牙形的湖泊靜靜地臥著，像一面巨大的寶石鑲嵌在山谷中央。岸邊長滿了不知名的水草，細長的葉子垂在水面上，隨風搖曳。
湖泊周圍，高低錯落地分布著一座座木屋。木屋依山而建，有的建在湖邊平地上，有的架在高高的木樁上，還有的安在山壁的凹處。
屋子彼此之間用棧道和吊橋相連，遠遠看去像一座立體的村落。
幾乎每座木屋的檐下都掛著風鈴，有竹製的，有木雕的，也有用獸骨和貝殼串成的，夜風吹過，叮叮噹噹的聲響此起彼伏。
明明已是深夜，這片藏在密林深處的世外桃源卻格外熱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