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8章 吃老金的大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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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好。」謝珊珊回答得乾脆。

  天佑帝問是為何,「張家所居本是賜第,是先帝賜給張廷之父,朕有權收回。」

  謝珊珊道:「有罪的是張廷,宅院本身無罪,拆之重建豈不是勞民傷財?陛下有錢不是這麼花的。」

  不能闊了就揮霍。

  謝珊珊比較有節儉意識。

  天佑帝心中更覺熨帖,「你既不用張家宅院,那就用朕賜你的鋪面?據朕所知,你不忍租戶騰退,一直沒有動靜。」

  消息真是靈通。

  謝珊珊心中吐槽了一句,回答道:「六個鋪面家家生意興隆,怎麼忍心叫他們中斷?而且微臣有書籍數萬部,恐怕一鋪裝不下,微臣準備用陛下先前賞賜給微臣的三進宅子做藏書館,反正微臣以後有敕造嘉國公府。」

  天佑帝震驚:「那麼多書?」

  一部不是一冊,而是一部上下卷、一部數卷、一部數十卷、一部數百卷乃至於數千卷,而一卷又往往是數冊、數十冊、數百冊乃至於數千冊。

  似《太平御覽》就有五十五部,共計一千卷。

  若要搬運,得動用數十輛馬車。

  聽得出,謝珊珊是真的用心建立藏書館,惠及天下學子。

  謝珊珊笑道:「三姐夫先送來他家藏書的抄本,總數三千多部。其他幾個姐夫家也先送來一部分,後面還有找人正在抄錄的,估計每家都得有數千部之多。微臣家中又有上萬部,已請大量抄書先生正在奮筆疾書,不動家中藏書,免得微臣之爹與微臣翻臉。李夫人是微臣乾娘,湯閣老家藏書就是微臣囊中之物。陛下也把金老先生的藏書賞給微臣好不好?」

  等藏書館開放,她再向天下重金徵集各家藏書抄本,相信他們一定會為藏書館增磚添瓦。

  不樂意?

  不不不,一定很樂意。

  天佑帝沒答應謝珊珊的請求,「金蓮才有九成藏書是從你們家抄錄而來,餘下一成是他自己的收藏,但也有抄本進入你們家的藏書樓,算是回饋你爺爺對他的大方。」

  所以,兩家藏書重複,無需再要金家藏書。

  「陛下連這個都知道?」果然是收集情報的好手,難怪謝峰從不指責天佑帝的吃瓜本性。

  天佑帝想起往事,「朕做皇子時經常去你們家,十次當中有五六次能碰見金蓮才,他不止盯著你們家的藏書抄錄,還跟你爺爺學習金石雕刻、書法丹青、鑑賞古玩之技。」

  「年輕時就這麼老奸巨猾?」高門大戶擁有的資源豈是寒門學子可比?

  天佑帝笑了,「他是極聰明的人,一步一步走到如今可不容易。」

  所以,明知金蓮才貪婪無度,依然沒捨得殺了他。

  謝珊珊好奇地問道:「陛下知道?微臣只知他出身寒門,別的就沒聽說過了,連今兒看了大半天的官員檔案中也未曾詳細記載他的舊事。」

  天佑帝道:「他家中清貧,僅幾畝薄田,無錢供他讀書,他放完牛就躲在私塾窗外偷學。」

  謝珊珊嘀咕道:「難怪他耳朵那麼好使,原來是練出來的。」

  天佑帝接著說道:「先生發現後把金蓮才叫到跟前考校,見他記性好,允他免費入學,結果他父母不同意。」

  謝珊珊驚呆了,「目光如此短淺?」

  「金蓮才上有長兄,下有幼弟,排在第二的他最不受重視,父母嫌他上學浪費時間,沒人放牛、餵豬、做家務。」天佑帝也鄙視金蓮才父母的無知,「反倒是私塾先生惜才,每一旬抽出三四個晚上叫金蓮才到自己家中學習,竟比那足足上一旬私塾的學生還好,遂給他起名蓮才,本是憐惜其才,盼他品行如蓮,出淤泥而不染。」

  謝珊珊眼眸一亮,「老金原名叫什麼?」

  天佑帝問道:「想知道?」

  謝珊珊點頭。

  正在擬寫聖旨的裴矩亦有此意,耳朵不自覺地拉長了些。

  天佑帝道:「他叫狗蛋。」

  「噗!」謝珊珊的口水險些噴出來,「狗蛋?真的叫狗蛋?」

  裴矩也是目瞪口呆。

  天佑帝笑道:「沒錯,就叫狗蛋。等他功成名就,漸漸地就沒人叫了,從前叫他小名的都已不在人世,越發沒人知道了。」

  謝珊珊沖他豎起大拇指,「可陛下卻知道。」

  「小時候聽先帝在背後罵他,不小心記住了。」天佑帝眼裡閃過一絲笑意,「金蓮才當時是言官,今兒彈劾這個,明兒彈劾那個,直言指責先帝在政務中所犯的錯誤,惹得先帝經常龍顏大怒,氣極了就在紫宸殿裡痛罵金狗蛋。」

  謝珊珊哈哈大笑,「金狗蛋。」

  天佑帝等她止住笑,道:「金蓮才也算是接連遇到好人,先是私塾先生愛惜其才,請金家宗族出面讓金蓮才跟他讀書,後來又送他到縣城拜好友為師,好友只有一女,招了他為婿,供他繼續讀書。要不是金蓮才接連喪父喪母喪祖母,也不至於三十歲才中進士。」

  「那也比不上裴矩。」謝珊珊道。

  「不能比。」天佑帝講得很公道,「裴矩是跟柳尚書學習,而金蓮才岳父只是個秀才,啟蒙先生僅是童生,學到的知識有限,更別說琴棋書畫之類需要耗費大量銀錢的才藝。」

  裴矩深以為然,愈加堅定向金蓮才好好學習的主意。

  「難怪金老先生說他對他夫人一心一意。」原來岳父對他有知遇之恩。

  真是難得,上岸沒用第一劍先斬意中人。

  天佑帝也很佩服金蓮才知恩圖報,「他讀書較晚,十三歲跟啟蒙先生讀兩年書,十五歲拜師,十八歲中秀才,進入縣學,二十歲中舉,進入府學,年底進京趕考,盤纏是他岳父資助。哪裡料到,會試前兩天,金蓮才接到家中來信,說他爹死了,死在正月,不得已,只能返鄉守孝,一守就是三年,期間靠抄書養家攢赴京費用。」

  裴矩想起今科在殿試前接到家中報喪書信的會試同科。

  謝珊珊托著下巴,「二十四歲這年的春闈沒能參加,是他母親駕鶴西歸了?」

  「是他祖母,按例守孝一年,正好錯過那年的春闈。」天佑帝提起來就覺得唏噓,「好不容易熬到二十六歲的年底,他娘又死了。」

  所以,金蓮才是二十九歲再次入京,三十歲得以參加春闈,好在為官期間不用丁憂。

  謝珊珊道:「我以後對金老先生尊敬點兒。」

  他的科舉之路可真是坎坷。

  晚間出宮回家,金蓮才面對送裴矩回來且對自己畢恭畢敬的謝珊珊,只覺得毛骨悚然,「你又打什麼主意?我現在可是一無所有。」

  老妻兒女來信要給他送錢,他都沒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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