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七十章 血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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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般若佛國的報復來得比預想中更快。

  李慕寒的天機推算還沒有完全看清那團因果的走向,九幽魔宮的大軍已經壓到了天刀門的山門前。十萬魔軍遮天蔽日,黑壓壓的魔雲從北方湧來,將半邊天空都染成了暗沉的墨色。那魔雲與墨淵和幽冥來時的魔雲截然不同——更加厚重,更加陰沉,魔雲深處有無數扭曲的魔影在無聲地嘶吼,魔影的數量之多、密度之大,讓整片魔雲看起來像是一座正在緩緩移動的黑色山脈。魔軍過處,草木枯萎,鳥獸絕跡,連陽光都被吞噬殆盡。天刀門方圓數千里的天空從正午的明亮變成了黃昏般的暗沉。

  兩位渡劫初期的魔帥站在大軍前方。他們身穿暗紫色戰甲,戰甲表面流轉著九幽魔宮獨有的魔紋,每一個魔紋都在微微發光,散發出令人窒息的威壓。一人手持巨斧,斧刃上纏繞著暗紅色的魔氣;另一人雙手結印,周身環繞著數十道黑色魔雷。渡劫初期的威壓與大乘期截然不同——那是經歷過天劫洗禮的存在,法則之力中蘊含著一絲天劫的毀滅氣息。身後跟著四位大乘後期巔峰的魔將,每一個都氣息深沉如淵,周身魔氣翻湧,殺意凜然。其中一人,赫然是血煞老祖。他站在四位魔將的最邊緣,那條新生的右臂比左臂粗了一圈,暗紅色的皮膚下隱約能看到魔氣在經脈中蠕動。血紅色的眼眸死死盯著天刀門的山門,恨意燒得滾燙。他的血煞門被李慕寒滅了,山門被推平,寶庫被搬空,靈脈被改道,數萬年的基業毀於一旦。如今他投靠了九幽魔宮,甘願做魔皇的一條狗,為的就是親眼看著天刀門覆滅,親手將李慕寒碎屍萬段。

  李慕寒站在山門上,因果法則在眼中急速流轉。魔宮的因果線粗壯而陰沉,從北方延伸而來,已經與天刀門的因果線緊緊纏繞在了一起。他看到了這場大戰的因果脈絡——兩位渡劫初期的魔帥,四位大乘後期巔峰的魔將,十萬魔軍,這份實力已經足以橫掃平洲東部大多數二流宗門。天刀門雖然在這些年有了長足的發展,但面對這樣的陣容依然是螳臂當車。他沒有猶豫,向太虛道門發去了求援。傳訊符在指尖燃盡的那一刻,他感應到了太虛道門方向因果線的劇烈波動——灰袍老道和白髮老嫗已經在路上了。李慕寒讓天刀門開啟護山防護大陣,不惜一切代價,全力支撐。渡劫初期的功法和大乘後期的攻擊全部落在了護山大陣上。震的護山大陣搖搖欲墜。時間就這樣一分一秒的過去。

  太虛道門的兩位渡劫初期長老來得很快。灰袍老道與白髮老嫗落在山門上,渡劫初期的威壓與兩位魔帥的魔氣在虛空中無聲碰撞。兩人都沒有多說什麼,直接飛出了山門,與兩位魔帥在虛空中對峙。灰袍老道的因果法則化作無數根淡金色的絲線,絲線在空中交織成一張大網,將魔帥釋放出的魔氣層層過濾。白髮老嫗的木系法則在身周凝聚成無數根尖銳的藤蔓,每一根藤蔓都有水桶粗細,表面布滿了倒刺,倒刺上流轉著生命法則的翠綠光芒——她的木系法則與生命法則同修,藤蔓既是攻擊手段也是防禦屏障。護山大陣青色的光罩將整座山門罩在裡面,陣紋上的靈光比平時明亮了數倍。掌門周遠站在陣眼中心,合體後期的真元瘋狂注入陣眼之中,額頭上青筋暴起。秋月仙姑拄著拐杖站在他旁邊,天蠶刀已經出鞘,刀身上那道金色的龍紋在光罩的映照下微微發亮。

  兩位渡劫期長老對戰兩位渡劫初期的魔帥。灰袍老道對上了巨斧魔帥,白髮老嫗對上了魔雷魔帥。渡劫期的戰鬥與李慕寒之前經歷的任何戰鬥都截然不同,四位渡劫期修士化作四道模糊的光影在空中高速碰撞,法則之力與魔氣激烈交鋒,每一次碰撞都爆發出一圈肉眼可見的衝擊波,將周圍的魔雲和靈霧都震散了一大片。巨斧魔帥的巨斧每一次劈斬都帶著開山裂地之勢,斧刃上的暗紅魔氣化作一道道血色匹練;灰袍老道以因果法則預判斧勢的軌跡,身形在斧刃的縫隙間靈活穿梭。魔雷魔帥的黑色魔雷如同暴雨般傾瀉而下,白髮老嫗以藤蔓織成防禦網,將魔雷盡數擋下。護山大陣暫時擋住了魔軍的進攻。十萬魔軍分成了三個方陣,從正面和兩翼同時向天刀門的山門發起衝鋒。魔軍的修為從化神期到合體期不等,最前面的精銳甚至有幾個大乘初期的存在。護山大陣的光罩在魔軍的衝擊下不斷閃爍,陣紋上的靈光一陣明一陣暗。天刀門的弟子們站在大陣內側,以靈力和法則加固陣法的薄弱環節。

  李慕寒從山門上飛了出去。饕餮和火鳳跟在他身後,赤金色的鱗甲和赤金色的羽毛在魔氣籠罩的戰場上如同兩盞不滅的明燈。因果法則在他眼中鋪展開來,四位魔將的因果線清晰地呈現在他的感知中。三位是大乘後期巔峰的陌生魔將,每一位的氣息都比墨淵和幽冥更加深沉。另一位就是血煞老祖。他站在四位魔將的最邊緣,離戰場核心最遠,周身血之法則與魔氣交織纏繞。血煞老祖沒有主動來找李慕寒——他只是魔將中最弱的一個,曾經的一方霸主如今只能站在九幽魔宮陣列的最邊緣。但他來了,就說明他還想報仇,還想趁著魔宮大軍踏平天刀門的時候親手斬殺李慕寒。哪怕他已經不是李慕寒的對手,哪怕他只能靠著魔宮的威勢狐假虎威,他也要親眼看著天刀門覆滅。


  李慕寒的目光鎖定了血煞老祖。他以空間法則瞬移,身影在原地消失,再出現時已經到了血煞老祖面前。九把劍在身周布下混沌劍陣,九道劍光在魔氣中交織如虹。大乘中期的修為已經穩固,八種法則在劍身上緩緩流轉。血煞老祖的血紅色眼眸中閃過一絲驚懼——他感覺到了李慕寒身上的氣息,大乘中期,比上次交手時又強了一個小境界。他上次還能和李慕寒打上數百回合,現在李慕寒站在他面前,光是那股八種法則交織的威壓就讓他感到窒息。

  但他沒有退。他已經沒有退路了。血煞門沒了,他的尊嚴沒了,他只剩下這條命和這腔恨意。他催動血之法則,血海在他腳下翻湧而起,暗之法則與殺伐法則融入血海之中,三種法則交織成一片暗紅色的洪流。這一擊他傾盡了全力,沒有任何保留。李慕寒以時間法則減緩血海的蔓延速度,以空間法則在血海中撕開一條通道。因果法則讓他在戰鬥中能看到常人看不到的東西——每一次劍鋒即將交匯的前一瞬,他都能感知到血煞老祖體內真元的流向,感知到他經脈中靈力運轉的軌跡,感知到他下一步要做什麼。血煞老祖的血之法則在李慕寒的感知中像一條條清晰流動的溪流,每一道血刃的軌跡、每一片血海的翻湧方向、每一次法則之力的調動,都在那些溪流的流動中提前暴露了。他不再需要去猜測對方下一步會做什麼,他只需要順著那條溪流的軌跡,把劍放上去。

  開天,九劍合一,百丈金色巨劍斬開血海。血海在金色巨劍的劍鋒下從中間裂開了一道巨大的豁口。陰陽,劍光一分為二,實質劍光斬向血煞老祖的肉身,神魂劍光斬向他的識海。血煞老祖勉強以血盾擋住實質劍光,但神魂劍意穿透了他的防禦,斬在了他的神魂上。他發出一聲痛苦的怒吼,身體劇烈地晃動了一下。萬象,漫天劍雨鋪天蓋地地湧向血煞老祖,數萬道劍影將他的血海撕成了碎片。血煞老祖只撐了十幾招,他的血之法則在混沌劍法的連續攻擊下節節崩裂。一道陰陽劍氣穿透了他的識海,他發出一聲更加悽厲的怒吼,身形驟退。可饕餮早已封死了他的後路,巨口張開,吞噬法則在口腔中形成深不見底的黑色漩渦。血煞老祖來不及躲避,饕餮一口咬住了他來不及收回的右臂——又是右臂,上一次是左臂,這一次是右臂。赤金色的利齒穿透了魔氣侵蝕的護體真元,穿透了血之法則的防禦,穿透了皮膚和肌肉,咬在了骨骼上。咔嚓一聲脆響,骨骼碎裂的聲音清晰可聞。饕餮順勢將他整個人拖入了吞噬法則覆蓋的領域,黑色的吞噬之力從四面八方湧來,將血煞老祖牢牢困住。

  火鳳從側面撲來,空間法則和火之法則同時催動。赤金色的利爪抓向血煞老祖的後頸,赤金色的火焰從利爪上噴涌而出,將他的護體真元燒出了一個巨大的窟窿。火焰與饕餮的吞噬法則形成合圍,血煞老祖被兩頭巨獸夾擊,護體真元在火焰和吞噬之力的雙重侵蝕下迅速碎裂。他的血之法則在火焰中蒸發,暗之法則被吞噬法則吸入腹中,殺伐法則在兩頭巨獸的夾擊下如同風中殘燭。饕餮將他整個吞了進去,上下顎合攏的那一刻,他最後的一聲怒吼被吞噬法則徹底碾碎。那股怒吼中有恨意,有不甘,有後悔,但更多的是一種解脫。他活了十餘萬年,從一方霸主淪落到魔宮走狗,如今終於死在了他最初想要踏平的山門前。一股龐大的精血和靈力湧入饕餮體內,大乘後期巔峰修士的全部精血和血之法則的精華,對於饕餮來說是比任何靈丹妙藥都更加純粹的養料。饕餮的氣息開始攀升,從大乘中期一路衝到了大乘中期巔峰。赤金色的鱗甲上暗金紋路更加深邃,吞噬法則的黑色光環在它身周擴張,大乘後期的門檻已經觸手可及。

  李慕寒沒有停下。血煞老祖只是第一個。他的目光轉向另一位大乘後期巔峰的魔將——是那個高大的光頭壯漢。壯漢的肌肉在黑袍下高高隆起,周身魔氣翻湧如潮,一隻巨掌拍向李慕寒的頭頂。李慕寒以時間法則減緩掌印的速度,以空間法則在掌印的軌跡上布下扭曲的屏障。掌印被偏轉了方向,擦著他的身體划過,在身後的地面上轟出了一個數十丈深的巨坑。李慕寒的九把劍在空中交織出一道金色劍光,開天一劍帶著八種法則的疊加之力斬向壯漢。壯漢以魔氣凝聚成一面巨盾,但劍光斬在盾上,盾面應聲碎裂。魔將被這一劍逼退了數十丈,李慕寒窮追不捨,萬象劍雨鋪天蓋地地湧向壯漢,壯漢的護體魔氣在劍雨的衝擊下迅速碎裂。他轉身想逃,卻被李慕寒的因果法則提前預判了他的逃跑路線——因果線在虛空中提前亮起了一道金色的軌跡,那是壯漢下一步要瞬移的方向。絕殺劍從那個方向刺入,毀滅法則與暗之法則在劍刃上交織,壯漢的護體魔氣被一劍刺穿,劍尖穿透了他的後心。他發出一聲沉悶的慘叫,精血和靈力被絕殺劍吞噬殆盡。李慕寒的氣息在精血和靈力的湧入下急劇攀升,大乘初期巔峰的瓶頸碎裂了,修為從大乘初期巔峰一路衝到了大乘中期。九把劍的光芒在他的進階中變得更加明亮,劍身上的法則紋路又凝實了幾分。

  饕餮和火鳳聯手將另一位大乘後期巔峰的魔將逼退。第三位魔將見勢不妙,主動退入了魔軍陣列之中。兩位魔帥與灰袍老道和白髮老嫗的戰鬥也已經進入了尾聲。巨斧魔帥被灰袍老道的因果法則纏住了手腳,魔雷魔帥被白髮老嫗的藤蔓困住了身形。護山大陣雖然出現了多處裂紋,但在天刀門弟子們的拼死守護下始終沒有碎裂。兩位魔帥見勢不妙,下令撤軍。十萬魔軍在兩位魔帥的帶領下如潮水般退去,魔雲緩緩向北方收斂,天刀門的山門前留下了遍地屍體。兩位渡劫期長老沒有追擊,渡劫期的真元消耗極其龐大,灰袍老道和白髮老嫗也需要時間恢復,窮寇莫追,逼得太緊反而可能讓兩位魔帥拼死反撲。他們站在山門前,目送魔軍消失在北方的天際線上。

  李慕寒落在山門前,渾身是血。大部分是敵人的血,但也有一部分是他自己的。那位光頭魔將臨死前的一記反撲在他的左臂上留下了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傷口邊緣還殘留著暗紫色的魔氣。九把劍懸在身側,九道劍光在暮色中緩緩流轉。大乘中期的修為已經穩固,真元在經脈中奔涌不息,比大乘初期巔峰時又渾厚了數成。饕餮趴在他腳邊,赤金色的鱗甲上布滿了魔將們留下的白痕,最深的幾道已經微微凹陷,但吞噬了血煞老祖的全部精血和靈力之後,氣息比開戰前更加渾厚。大乘中期巔峰的氣息深沉如山,距離大乘後期只差最後一步。火鳳蹲在一根斷裂的飛檐上,赤金色的羽毛有幾處被魔氣灼出的焦痕,金色的豎瞳中帶著一絲疲憊,但更多的是一種滿足。

  青丘女帝從陣法中走出來,九條尾巴上沾滿了血跡。她的攝魂鈴在剛才的戰鬥中發揮了巨大的作用,每一次鈴聲響起都有成片的魔軍陷入失神。殷沙麗從戰場上走來,裙擺沾滿了灰塵和血跡,玄冰劍的劍刃上還在滴著魔族的血。她把粥從儲物袋裡端出來遞給他,他接過來喝了一口,是蓮子粥,溫的。

  「你臉上有血。」她說。

  他伸手擦了一下,手指上沾了一抹暗紅,是那位光頭魔將的血。血已經幹了,在臉上留下了一道暗紅色的痕跡,從顴骨一直延伸到下巴。「血煞老祖死了。」他說,「被饕餮吞了,以後不會再來了。」

  她把碗收了回去。九曲靈參從她袖口探出金色的鬚根,輕輕擺動了一下,像是在點頭。素兒從她手腕上探出頭來,金色的角在暮色中閃著細碎的光。

  李慕寒站在山門前望著魔軍退去的方向。魔軍退了,灰袍老道和白髮老嫗已經返回太虛道門。但九幽魔宮的因果線還沒有斷,那根粗壯而陰沉的暗紫色絲線依然在北方天際線上盤踞著,只是暫時收縮了回去。下一次他們再來就不會是兩個渡劫初期了——魔皇不會善罷甘休,兩位渡劫初期的魔帥鎩羽而歸,四位大乘後期巔峰的魔將折損了兩個,這份損失對於九幽魔宮來說已經不是小數目。也許是三個魔帥,也許是四個,也許是魔皇親自出手。他要在這段時間裡變得更強。大乘中期的修為還需要穩固,混沌劍法的第四式也要著手練習了,八種法則的融合還需要更深的理解。饕餮趴在腳邊,赤金色的鱗甲在暮色中一明一暗,大乘中期巔峰的氣息已經接近大乘後期。他看著饕餮,比看到自己進階還要高興。從凡界一直跟隨自己,到如今已經是能生吞大乘後期巔峰魔將的上古凶獸,饕餮陪他走過了最長的路。

  因果法則在他眼中緩緩流轉,九幽魔宮的因果線在遠方收束成一團,暫時沒有再伸過來。天刀門的山門在暮色中重新亮起了燈火,弟子們正在打掃戰場,把魔軍的屍體拖到山門外的深坑中集中焚燒。黑煙沖天而起,在夜空中形成了一道筆直的黑柱。護山大陣的裂紋在陣法師們的搶修下正在緩緩癒合。演武場上臨時搭建的帳篷中,受傷的弟子正在接受靈醫的治療。掌門周遠站在山門前,三縷長須被戰火熏得有些發黑,但他的腰杆挺得筆直,比任何時候都更加挺拔。秋月仙姑拄著拐杖站在後山懸崖上,天蠶刀橫在膝上,望著北方那道已經消失的魔雲,渾濁的眼睛裡沒有任何表情。她活了幾萬年,見證過天刀門的鼎盛和衰敗,也見證過今天這場被逼到絕境後的絕地反擊。她什麼話都沒有說,只是將天蠶刀上的金色龍紋輕輕擦了一遍。

  他轉身走進山門,九把劍懸在身側,光芒依然明亮。山門前的楓樹在夜風中輕輕搖曳,赤紅的葉片在月光下紅得像火,又像是灑了一地的血。饕餮跟在他身後,赤金色的鱗甲在月光下泛著淡淡的光暈,每一步都讓地面微微震顫。混沌青蓮的幼苗正在池塘中安靜地生長著,碧綠的嫩芽在灰霧中輕輕搖曳,散發著古老而純淨的道韻。夜色中的天刀門,安靜而堅韌,像一柄被反覆鍛打後收入鞘中的利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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