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二章 靈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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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慕寒把九把劍收回丹田,把氣息壓到最低。

  大乘初期的修為被他收斂得近乎於無,丹田中的元嬰盤坐在劍網中央,周身的光暈被壓縮到了極致,遠遠望去就像一個普通的合體期修士。身上的法則波動也全部隱去——時間法則、空間法則、毀滅法則、火之法則、力之法則、劍之法則、暗之法則、殺伐法則,八種法則的光芒被他用空間法則包裹起來,在身周形成一層無形的屏障,將法則波動牢牢鎖在體內。清虛道君說得對,鋒芒太露容易招致禍端,他現在要做的就是在找到九曲靈參之前不引起任何不必要的麻煩。

  饕餮被他收進了混沌戒里。巨猿、三首蛟、冰鳳、赤血蛟龍也全部收了進去。殷沙麗和青丘女帝也在戒中,混沌戒里的灰霧空間安靜如常,赤元道果樹上四顆深紅色的果實掛在枝頭,養魂木的枝葉在灰霧中輕輕搖曳,芝龍果的樹苗已經長到了三米多高,血煞海棠在藥圃中安靜地綻放。殷沙麗坐在悟道台上打坐,青丘女帝盤腿坐在養魂木下參悟法則,素兒纏在殷沙麗的手腕上打盹,冰鳳蹲在悟道台邊緣梳理羽毛。

  整座清虛山脈中,只有李慕寒一個人在緩慢前行。他的腳步很輕,踩在碎石和枯葉上幾乎沒有任何聲響。空間法則在他腳下鋪開一層薄薄的緩衝,每一步落下都不會在虛空中留下任何漣漪。他的神識始終覆蓋著四萬里,如同一張無形的巨網將方圓四萬里之內的山川地貌、妖獸分布、靈藥生長全部納入感知之中。每一座山峰的輪廓、每一道溪流的走向、每一棵古樹的姿態,都在他的識海中清晰地鋪展開來,像是用最細的筆觸在宣紙上一筆一筆勾勒出的水墨長卷。

  黑色的山峰就在這樣的感知中,忽然闖入了他的神識範圍。

  它出現得很突然。不是從地平線上緩緩升起的,而是像是被什麼東西遮蔽了無數年,在他的神識掃過某一個特定的角度時忽然顯露了出來。山峰通體漆黑,不是那種長滿了黑松或者被陰影籠罩的黑,而是一種材質本身的黑——整座山峰似乎是由一整塊巨大的黑色玉石構成,在正午的陽光下竟然不反射任何光線,陽光落在山體表面就像被吸進去了一樣,連一道反光都看不到。

  山勢起伏跌宕,從遠處看,像一頭巨大的野獸趴在大地上。脊背是山的主脈,從東北向西南一路隆起再緩緩沉降;四肢是四條從主脈延伸出去的支脈,蜷曲在身體兩側;頭顱是山峰的最高點,微微昂起,朝向東南方向。秋月仙姑說的那座山峰——形狀像一頭臥著的巨獸。他找到了。

  李慕寒沒有立刻飛過去。他將神識凝成一股,從四萬里範圍的廣域掃描切換成針對黑色山峰周圍區域的精確搜索。神識如同一根無形的探針,以黑色山峰為中心,一圈一圈地向外擴散。

  靈泉在黑色山峰的北麓。他的神識掃過北麓一處隱蔽的石壁時,捕捉到了一絲極其細微的靈脈波動。順著波動繼續深入,他看到了一眼泉水從石壁的裂縫中湧出,匯成一片小小的水潭。水潭不大,方圓數丈,潭水清冽見底,水底的鵝卵石圓潤光滑,在水波下泛著溫潤的光澤。水面上漂浮著一層薄薄的靈氣白霧,比鬼霧森林中的灰白霧氣完全不同——這層白霧是純天然的靈氣凝結而成,吸一口就覺得渾身毛孔都在舒張。

  一隻小白兔蹲在水潭邊,低頭喝水。

  通體雪白,白得不像是自然的顏色,而像是有人用最上等的羊脂白玉精心雕琢出來的。兩隻耳朵豎得筆直,耳廓薄得幾乎透明,能透過耳廓看到後面石壁上的青苔紋理。眼睛紅得像兩顆小小的紅寶石,不是普通的紅色,而是一種晶瑩剔透的寶石紅。它低頭喝水的姿態很專注,小嘴一張一合,水面隨著它的呼吸盪開一圈圈細細的漣漪。

  靈氣濃郁得像一層薄霧在它身周繚繞。那股靈氣不是水潭中飄來的,而是從它自己體內散發出來的。藥香甘甜清冽,隔著數千丈的距離,順著山谷中的微風飄過來,鑽進李慕寒的鼻腔,只是聞了一口就覺得渾身的真元都活躍了幾分。這股藥香的純度和濃度,比他見過的任何靈藥都要強——包括十階的赤根雪蓮花,包括在古墓中找到的十階丹藥。

  九曲靈參。它化成了小白兔的形態。這是九曲靈參獨有的能力——年份超過十萬年的九曲靈參可以化形,將自己變成某種小動物的模樣,以躲避天敵和修士的搜尋。化成小白兔是最常見的選擇,因為兔子體型小、速度快、在山林中到處都是,不容易引起注意。

  李慕寒心中一凜,將神識的強度立刻降到了最低,只保留了最基礎的感知,不敢再多看它一眼。九曲靈參是天生地養的靈物,靈智極高,感知遠超同階修士,對氣息和神識的敏感近乎本能。它能活二十萬年,能在清虛山脈深處這種大乘期妖獸遍地走的地方安然無恙至今,靠的就是這份敏銳到極致的警覺。任何一個不恰當的舉動——一次過強的神識掃描、一絲不小心泄露的靈力波動、甚至一次心跳的加速——都可能驚跑它。


  他沒有動。他伏在數千丈外的一塊山岩後面,身體緊貼著岩石表面,將一切氣息全部收斂。時間法則在他身周形成了一層薄薄的時間減速屏障,將他的呼吸頻率降到了最低——一個時辰只呼吸一次,每次呼吸的幅度都控制在最低限度,連鼻翼的翕動都幾乎看不見。空間法則將他身周數尺之內的空間與外界隔絕,不讓任何氣息泄露出去。隱身更是保持到了極致,他的身體完全融入了山岩的陰影之中。

  他在等。等這隻小白兔放鬆警惕,等它離開靈泉去別的地方覓食,等它進入陰羅兜的最佳捕獲範圍。秋月仙姑說九曲靈參不會在靈泉旁邊停留太久,它每隔一段時間就會換一個地方。

  小白兔喝了幾口水,抬起前爪擦了擦嘴角,然後蹲在水潭邊發了一會兒呆。紅寶石般的眼睛半眯著,耳朵偶爾轉動一下,像是在享受正午陽光照在水面上的溫暖。它完全沒有察覺到數千丈外的山岩後面蹲著一個修士。

  然後它忽然抬起了頭。毫無徵兆地,紅寶石般的眼睛猛地睜大了,耳朵同時向兩側張開,整個身體在一瞬間進入了高度警戒的狀態。它的目光直直地朝李慕寒的方向望了過來——不是隨意的一瞥,而是精準地鎖定了李慕寒藏身的那塊山岩。那雙紅寶石般的眼睛與李慕寒的目光在虛空中對撞了一瞬。

  然後它消失了。不是跳走了,不是鑽進了石縫,是消失了。無聲無息,憑空不見。沒有空間法則的波動,沒有瞬移的痕跡,什麼都沒有。就像是它從來沒有存在過一樣。李慕寒渡劫中期巔峰的神識在它消失的那一瞬間全力放出,將方圓數千丈的每一寸空間都掃描了無數遍——水潭、石壁、碎石灘、草叢、古木的樹冠、石壁上的裂縫、水底的鵝卵石,沒有任何死角。但什麼都感應不到了。那隻小白兔仿佛人間蒸發了一樣。

  李慕寒沒有動。他知道九曲靈參的靈智有多高,也知道它的感知有多敏銳。它剛才察覺到了他的存在——不是神識掃描,不是靈力波動,而是某種更加本源的東西。也許是它聞到了他身上沾染的靈藥氣息,也許是它感應到了空間法則的細微波動,又也許只是二十萬年來面對無數次追捕後進化出的一種野獸般的直覺。無論是什麼原因,它現在已經警覺了。但它不會離開靈泉太遠。秋月仙姑說過,九曲靈參生於此,長於此,靈泉是它的根。它可以化成小白兔滿山跑,但它的本體不能離開靈泉太久,否則藥性會流失。它一定還在附近某個地方,只是以某種方式隱藏了自己的氣息。也許是把自己變成了一株普通的草,也許是融入了石壁之中,也許是躲在某個他的神識無法穿透的角落裡。

  他等。一天過去了,兩天過去了,三天過去了。山谷中的日出日落按照清虛山脈特有的節奏緩緩流轉,白天陽光從頭頂直射下來,將水潭照得波光粼粼;夜晚月亮從山峰後面升起,銀白色的月光灑在水面上,將靈泉的白霧染成淡銀色。那隻小白兔沒有出現。水潭邊的碎石灘上還留著它幾個小小的爪印,那是它最後一次喝水時留下的。爪印很淺,不仔細看根本注意不到。

  十天過去了。李慕寒寸步未移。他的身體緊貼著山岩表面,衣袍被岩石上的露水打濕了又曬乾,曬乾了又打濕,如此反覆了不知多少次。他沒有動,沒有改變姿勢,沒有釋放任何神識掃描,甚至沒有去想「它怎麼還不出來」這種念頭——九曲靈參的感知太過敏銳,任何一絲急切和焦躁都可能被它捕捉到。他將自己的意識沉入了丹田深處,與元嬰盤坐在劍網中央,進入了一種近乎龜息的冥想狀態。但他的感知依然保持著最低限度的警覺,像一個獵人蹲在獵物的巢穴邊,不急不躁。

  二十天過去了。一隻真正的野兔從山谷入口跳進來,在水潭邊喝了水,然後蹦蹦跳跳地走了。一群彩色的靈鳥從遠處飛來,落在黑色山峰的岩壁上,嘰嘰喳喳地叫了一陣,又飛走了。一隻合體期的石甲蜥蜴慢悠悠地從山谷中間穿過,完全沒有發現山岩後面藏著一個修士。但那隻小白兔始終沒有出現。

  一個月過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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