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一章 落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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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一早,王貴就來到了客棧門口。

  他今天特意換了一身乾淨的道袍,雖然袖口還是有磨損的痕跡,但至少洗得乾乾淨淨,頭髮也梳得整整齊齊,背上那把寬大的戰刀用一層新的粗布包得嚴嚴實實。看見李慕寒三人從客棧里走出來,他立刻迎上去,緊張地搓著手,試探著問:「李前輩,您和夫人商量過了嗎?」

  「商量過了。我們跟你去天刀門。」李慕寒說。

  王貴臉上的表情像是中了頭彩一樣,嘴巴張了張,愣是一個字都沒說出來,然後猛地朝李慕寒鞠了一個躬,彎腰的幅度大得幾乎要趴到地上。「多謝前輩!多謝前輩!我們天刀門實力大增啊!」

  他的反應誇張得有些滑稽,但那份激動和歡喜是真心實意的,沒有半點偽裝。對於一個從小門派里摸爬滾打出來的修士來說,能替門派招攬到兩位合體後期以上的高手,這種成就感比突破一個瓶頸還要強烈。

  李慕寒放出銀白色的飛舟,王貴站在舟頭指路。飛舟從天都城上空升起,往城外的方向飛去。城門口的守衛看了一眼飛舟上的通行令牌,揮揮手便放行了。飛舟一路向東南方向飛馳,天都城的輪廓在身後漸漸縮小,最終變成地平線上的一抹暗影。

  天刀門在天都城外數千里的天刀山脈中。這片山脈不算特別巍峨,既沒有黑魔山那種遮天蔽日的凶煞之氣,也沒有太虛山脈那種綿延百萬里的磅礴氣勢,但勝在清幽安靜。幾座山峰錯落有致地分布在山脈深處,山峰之間雲霧繚繞,偶爾能看見幾道劍光在山谷中穿梭,那是天刀門弟子在御劍巡山。

  飛舟在一座主峰的山門前降落。山門不大,是用山石壘砌而成的,門楣上刻著三個大字——「天刀門」。字跡蒼勁有力,筆畫之間隱隱有刀意流轉,應該是某位用刀的前輩高手親手所刻。

  護山大陣籠罩著整個山門,陣紋清晰可見,靈氣在陣紋之間平穩地流轉,發出一陣陣低沉的嗡鳴聲。護山大陣的品階不算高,大約相當於地階上品,但維護得很好,每一道陣紋都完整無缺,沒有一個節點出現靈氣外泄或陣紋斷裂的情況。這說明布陣之人對陣法的掌控極為精細,而且常年有人維護修繕。

  「這陣法是我們掌門親手布置的。」王貴不無驕傲地說,「掌門是合體後期的陣法師,在平洲東部也算小有名氣。這道護山大陣雖然品階不高,但勝在穩定,運轉了這麼多年從來沒有出過大紕漏。掌門每隔三個月就會親自檢查一遍陣紋,哪裡磨損了就補哪裡,哪裡鬆動就加固哪裡,所以陣法雖舊,防禦力不比那些新陣法差。」

  他一邊說一邊掏出一塊令牌,在護山大陣的光幕上按了一下。光幕裂開一道門,他領著李慕寒三人走了進去。

  山門內部的景象比外面看到的要熱鬧得多。幾條山道從山腳蜿蜒而上,通向不同的山峰,山道兩旁種滿了靈植,有些是藥材,有些是觀賞用的靈花靈草,一看就知道有人精心打理。弟子們三三兩兩地走在山道上,有的扛著藥材往丹房走,有的提著水桶往靈田去,有的在演武場上揮刀練功。

  他們看見王貴領了三個陌生人進山門,紛紛停下腳步看過來。王貴朝他們擺擺手,催促道:「看什麼看,快去通知掌門,就說有貴客臨門!」幾個弟子一溜煙地跑了。

  掌門在大殿裡接見了他們。

  大殿是天刀門最大的一座建築,但跟蒼羽劍宗的劍閣比起來,只能算是一個稍大些的廳堂。殿內布置簡潔,沒有太多奢華的裝飾,正中間擺著一張長案,兩側各有一排椅子,牆壁上掛著幾幅字畫,畫的都是刀法意境之類的內容。最顯眼的是正堂懸掛的一幅大字,上面只寫了一個「刀」字,墨跡淋漓,霸氣外露,不知是出自何人之手。

  掌門姓周,單名一個「遠」字,合體後期的修為,在天刀門已經執掌門戶數百年了。他面容清瘦,三縷長須修剪得整整齊齊,穿著一身青色道袍,腰間掛著一塊令牌,令牌上刻著一個「刀」字,和正堂上掛的那幅字風格相近,顯然出自同一位前輩之手。

  周遠本來坐在長案後面喝茶,弟子跑進來通報說王貴帶了三位貴客回山門,其中一位是合體後期,另一位看不出修為但氣息深不可測,他還有些半信半疑。天刀門這樣的小門派,平日裡連合體期的散修都很少登門,哪來的貴客?他甚至懷疑是王貴又在外面惹了什麼事,被人找上門來了。

  但當李慕寒走進大殿的那一刻,周遠手裡的茶杯差點掉在桌上。

  合體後期,沒錯。而且氣息凝練,靈力沉穩,體內隱隱有劍氣流轉,絕非普通的合體後期散修可比。

  然後他的目光落到了青丘女帝身上。

  大乘初期。


  周遠猛地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他從掌門位子上快步走下台階,動作快得衣袍都帶起了風聲,三縷長須在風中飄了起來。他走到青丘女帝面前,雙手抱拳,深深地行了一禮。

  「貴客臨門,有失遠迎,是天刀門失禮了!請前輩恕罪!」

  他的聲音有些發顫,激動中帶著緊張。大乘初期的修士,在天刀門這等小門派面前,已經是需要仰望的存在了。加上那位常年閉關的大乘中期老祖,天刀門也只有兩個大乘期的強者而已。眼下突然來了一位大乘初期的修士,還帶著一位合體後期的同伴,這對天刀門來說,簡直是天上掉餡餅的好事。

  他把李慕寒和女帝請到上座,又親自倒茶。茶是靈茶,靈氣濃郁,茶湯碧綠清澈,散發著清雅的茶香。他給女帝倒茶時手微微有些發抖,不是因為害怕,而是因為太激動了。天刀門多少年沒有來過這樣的大人物了,他生怕自己禮數不周,得罪了兩位貴客。

  殷沙麗坐在李慕寒旁邊,素兒纏在她手腕上,白色的蛇身與白皙的肌膚形交相輝映。冰鳳蹲在她肩膀上,歪著腦袋打量著大殿裡的陳設,時不時鳴叫一聲,清脆悅耳。周遠給殷沙麗倒茶的時候,目光在冰鳳身上停留了一瞬——合體期的靈獸。他的瞳孔微微收縮了一下,倒茶的動作更加恭敬了。

  王貴把在丹藥鋪遇到李慕寒的來龍去脈說了一遍。他說得眉飛色舞,連比帶劃,把李慕寒如何一眼看出培元丹不值那個價、如何指點他去回春堂買藥、如何在醉仙居喝酒時說出願意加入天刀門的事,一五一十地說了一遍。說到最後,他的眼圈又紅了起來,聲音都有些哽咽:「掌門,李前輩是個好人,弟子懇請掌門聘請李前輩和這位前輩加入天刀門!」

  周遠聽完,轉頭看向李慕寒和青丘女帝,目光殷切而克制。

  「兩位前輩,」他站起身,鄭重其事地拱手道,「天刀門雖然是個小門派,但誠心誠意邀請兩位前輩加入。待遇方面,我代表天刀門承諾:靈石、丹藥、靈材,按需供應,絕不短缺。兩位前輩只需在宗門遇到危難時出手相助即可,其餘時間一切自由,不會受任何約束。」

  他深吸一口氣,當場宣布。

  「從今天起,聘李慕寒道友為天刀門客卿長老!」

  「聘青丘道友為天刀門太上客卿長老!」

  太上客卿長老,這個職位在天刀門的歷史上從未有過,是周遠臨時想出來的。大乘初期的修士在平洲是什麼分量,他心裡很清楚。對方願意加入天刀門已經是天大的面子了,他要是還按普通的客卿長老來對待,那就太不懂事了。

  李慕寒沒有推辭。

  消息很快就傳開了。

  天刀門的弟子們聽說來了兩位大高手,一位合體後期的客卿長老,一位大乘初期的太上客卿長老,轟的一聲就從各處跑來看熱鬧。大殿外面擠滿了人,有的站在門口探頭探腦,有的趴在窗戶上往裡張望,還有人爬到樹上往大殿裡看。他們交頭接耳,議論紛紛,聲音嘈雜得像是一個集市。

  「真的假的?大乘初期?天刀門從來沒有過大乘期的客卿長老!」

  「王貴那小子走了什麼狗屎運,居然能請來這樣的大人物?」

  「那個女前輩好漂亮,是九尾狐族的!」

  「九尾?我的天!」

  弟子們圍在大殿外面,推推搡搡,誰都想擠到前面來看一眼。有幾個膽子大的甚至想從門口溜進去,被守在門口的王貴一把拽住衣領拎了回來。王貴站在大殿門口,挺著胸膛,臉上的表情又驕傲又得意——這兩位大高手可是他王貴請來的,以後在天刀門裡,誰見了他不得高看一眼?

  周遠走出大殿,看見弟子們圍得水泄不通,眉頭一皺,袍袖一揮,一股合體後期的威壓釋放出去,弟子們齊齊一凜,喧鬧聲戛然而止。「幹什麼?還有沒有規矩了?」周遠呵斥了幾聲,「都給我散了!該練功的練功,該巡山的巡山,該煉丹的煉丹,圍在這裡像什麼話!」

  弟子們被他這麼一吼,訕訕地散開了。但他們走的時候還頻頻回頭,目光追隨著大殿裡的那幾道身影,眼中滿是敬畏和崇拜。天刀門建門以來,從來沒有過合體後期的客卿長老,更不用說大乘初期的太上客卿長老了。這兩個人的到來,對於這些常年在夾縫中求生的小門派弟子來說,就像是一群在黑暗中摸索的人突然看見了兩盞明燈。

  當天晚上,周遠在膳堂設宴款待李慕寒三人。

  天刀門的膳堂和演武場一樣大,能同時容納數百人就餐。周遠特意讓人把最好的幾張桌子拼在一起,鋪上乾淨的桌布,擺上最好的靈食和靈酒。天刀門的幾位長老悉數作陪,修為從煉虛期到合體期不等。他們對李慕寒和女帝畢恭畢敬,敬酒時雙手捧杯,說話時正襟危坐,連大氣都不敢多喘。對殷沙麗也很客氣,雖然她修為不高,但坐在李慕寒和青丘女帝中間,傻子都知道這個煉虛期的女修絕非普通人。


  席間周遠說起天刀門的現狀,語氣中既有自豪,也有無奈。門內弟子數千,合體期的加上李慕寒不過寥寥數位,煉虛期的數十位,化神期的數百位,其餘都是金丹期、元嬰期的小輩。這樣的實力,在平洲東部勉強算三流門派,比上遠遠不足,比下稍稍有餘。

  「天刀門祖上也曾闊過。」周遠端著酒杯,目光望向膳堂窗外那座最高的山峰,那裡是天刀門老祖閉關的地方。「開創天刀門的祖師爺是一位渡劫期的刀修,一手天刀八式縱橫平洲,那時候天刀門在平洲東部也算一方豪強。可惜祖師爺渡劫失敗隕落之後,天刀門的傳承就斷了大半,一代不如一代,到了我這一代,已經淪落成不入流的小門派了。」

  他說這話的時候嘆了口氣,那張清瘦的臉上滿是落寞。但很快他又笑了起來,舉起酒杯對李慕寒和女帝說:「不過現在不一樣了!天刀門有兩位前輩加入,定能重現昔日輝煌!我敬兩位前輩一杯!」

  李慕寒端起酒杯,說:「天刀門會越來越好的。」

  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很平淡,但有一種不容置疑的篤定。周遠不知道他的信心從何而來,一個合體後期的修士,就算是劍修,又能給天刀門帶來多大的改變?但見他語氣篤定,周遠便也點了點頭,將杯中酒一飲而盡。

  膳堂外面,饕餮趴在廣場上,龐大的身軀占滿了小半個廣場。赤金色的鱗甲在月光下亮得刺眼,每一片鱗甲都有門板大小,邊緣鋒利如刀刃。它的鼻子裡噴出兩道灼熱的氣流,將廣場上的石板地面燙出了兩道焦痕。幾個膽大的弟子遠遠地看著這頭巨獸,想靠近又不敢靠近,最後被饕餮一個懶洋洋的哈欠嚇得連滾帶爬地跑了。

  巨猿蹲在饕餮旁邊,雙臂抱在胸前,像是一尊沉默的黑色雕像。三首蛟盤在巨猿的肩膀上,三個腦袋分別看向三個方向,六隻眼睛警覺地掃視著四周。冰鳳蹲在殷沙麗房間的窗台上,銀白色的翅膀在月光下泛著螢光。赤血蛟龍盤在天刀門的靈獸室門口,龐大的身軀將靈獸室的門堵得嚴嚴實實,靈獸室里的低階靈獸們縮在角落裡瑟瑟發抖,連大氣都不敢出。

  五頭巨獸的出現讓天刀門的弟子們又驚又怕。驚的是這些巨獸每一頭都有合體期的實力,放在平洲東部任何一個宗門都是不可小覷的戰力;怕的是萬一這些巨獸發起狂來,天刀門的護山大陣能不能擋得住。但掌門周遠看了幾眼之後,沒有多說什麼,只是吩咐弟子們不要去招惹那些巨獸,該幹什麼幹什麼。

  宴席散去之後,周遠親自領著李慕寒三人前往安排好的洞府。

  天刀門給李慕寒和青丘女帝安排了最好的洞府。洞府坐落在主峰的山頂上,三座洞府連成一排,推開窗戶就能看見彼此。洞府內部寬敞明亮,修煉室、煉丹房、靈獸室一應俱全,聚靈陣的品階雖然比不上天都城頂級客棧里的那種,但也足夠用了。靈氣濃郁程度大約是天刀門其他弟子洞府的三倍以上,周遠特意把主峰靈脈中最好的一段靈氣引導到了這裡,算是他對這兩位新任客卿長老最大的誠意。

  李慕寒的洞府在最左側,殷沙麗在中間,青丘女帝在最右側。三個人各自安頓下來,推開窗戶互相看了一眼,殷沙麗朝李慕寒揮了揮手,又朝女帝揮了揮手,臉上帶著安頓下來的滿足笑容。

  李慕寒站在洞府門口,眺望著天刀門的山門。夜色已深,月光傾灑在整個山門之上,幾座山峰在月光的映照下像是披了一層銀紗。演武場上還有幾個用功的弟子在練刀,刀光在月光下劃出一道道凌厲的弧線,發出呼呼的破風聲。巡山弟子的劍光在山谷之間穿梭,像是一隻只在夜空中飛舞的螢火蟲。

  平洲的落腳點有了。天刀門雖小,但五臟俱全。周遠是個明白人,待人以誠,不玩那些虛頭巴腦的權謀算計。天刀門的弟子們雖然修為不高,但樸實本分,沒有那些大宗門弟子身上的驕矜之氣,也沒有散修身上的油滑市儈。在這裡他可以安心修煉,安心尋找九曲靈參和七霞蓮的消息,安心得等下界親友飛升靈界。

  混沌戒里,赤元道果樹上的果實又大了一圈,顏色從之前的淡青色變成了淡紅色,果皮表面隱隱有光澤流轉,再過不久就能成熟了。養魂木的樹幹又粗了一圈,樹冠更加茂密,散發出的養魂氣息讓整個戒中空間都瀰漫著一種寧靜祥和的氣息。芝龍果的樹苗長到了數尺高,嫩綠的葉片舒展開來,生機勃勃。玄光神水澆灌下去,樹苗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又長高了一截,新生的嫩芽從枝頭冒出來,翠綠欲滴。

  他收回神識,從混沌戒中取出一些盧州帶來的茶葉,泡了一壺茶,坐在洞府門口的台階上慢慢喝著。月亮很高,銀白色的月光灑在天刀山脈的山巒之間,風吹過山谷,帶來遠處靈田裡的藥草香氣。一切都很安靜,安靜得讓他想起在蒼羽劍宗時的那些夜晚——那時的他也會這樣坐在劍閣外面,看著月光下的山門,想著未來的路該怎麼走。


  王貴第二天一大早就來找李慕寒。

  他滿臉喜色,腳步輕快得像要飛起來。遠遠地看見李慕寒坐在洞府門口,他就開始喊:「李前輩!李前輩!」跑到近前之後,他先鞠了一個躬,然後從懷裡掏出一隻儲物袋,雙手遞給李慕寒。

  「李前輩,掌門給了我一筆豐厚的獎勵,說是獎勵我為門派引薦了兩位大高手。這些靈石和丹藥,我想分您一半。要不是您,我也不可能得到這些獎勵。」

  儲物袋鼓鼓囊囊的,裡面的靈石和丹藥對於王貴這樣的煉虛期修士來說確實是一筆不小的財富。但他拿出來的時候沒有半點猶豫,臉上的笑容真誠而坦蕩。

  李慕寒看了他一眼,把儲物袋推了回去。「你自己留著用。」

  王貴愣住了。「可是……」

  「你攢了大半年的靈石才夠買一瓶培元丹,這些靈石你比我更需要。」李慕寒說,語氣不重,但有一種讓人不敢反駁的力量。

  王貴的眼眶一下子紅了。他低下頭,悄悄用袖子擦了擦眼睛,然後把儲物袋收了回去。「多謝李前輩。」他的聲音有些哽咽,但臉上依然掛著燦爛的笑容。他又朝李慕寒鞠了一個躬,然後高高興興地走了,腳步比來的時候更輕快,像是在雲端上走路一樣。

  殷沙麗從洞府里端著一碗粥走出來,遞給李慕寒。粥還冒著熱氣,是紅棗粥,甜的。李慕寒接過來喝了一口,粥里的靈米熬得很糯,紅棗的甜味融進了米湯里,和殷沙麗之前熬的味道一模一樣。

  「青丘姐姐在修煉,讓我別打擾她。」殷沙麗說。

  「好。」李慕寒繼續喝粥。

  她把碗收了回去,轉身往自己洞府走。素兒從她手腕上游下來,順著她的手臂一路游到李慕寒的手腕上,白色的蛇身繞了兩圈,金色的角輕輕抵著他的脈搏。冰鳳從殷沙麗的肩膀上飛起來,在空中盤旋了半圈,然後落在李慕寒的肩膀上,用冰涼的喙蹭了蹭他的臉。

  殷沙麗回頭看見這一幕,笑了笑,端著空碗走進了洞府。

  天刀門的山門在暮色中安靜地矗立著。幾座山峰在晚霞的映照下像鍍了一層金邊,山谷中飄蕩的雲霧被夕陽染成了橘紅色,整座天刀山脈都籠罩在一片溫暖祥和的光暈之中。

  弟子們在演武場上練功,刀光劍影,喊聲震天。一個化神期的弟子正在演練一套刀法,刀勢凌厲,大開大合,每一刀劈出都帶著呼嘯的破風聲。旁邊圍了一圈弟子在觀摩,時不時爆發出喝彩聲。那弟子練完之後,得意地收刀而立,朝圍觀的人群拱了拱手,人群中又爆發出一陣叫好聲。

  周遠站在大殿門口,遠遠地看著弟子們練功,捋著鬍鬚微微點頭。一個門派的氣象,從弟子的精氣神上就能看得出來。雖然天刀門的弟子修為不高,但個個精神飽滿,練功時一絲不苟,沒有一個人偷懶。這樣的門派,只要給時間和資源,終究會慢慢好起來的。

  他看見李慕寒站在洞府門口,遠遠地朝他拱了拱手。

  李慕寒也拱了拱手。

  平洲的日子就這樣開始了。天刀門雖小,但給了他們一個安穩的落腳點。在這裡他可以安心修煉,安心尋找天材地寶的消息,安心等待蒼羽劍宗的人飛升靈界的那一天。等赤元道果成熟了,等芝龍果的樹苗長成大樹了,等他的修為再強一些——他就啟程去找九曲靈參,去找七霞蓮,去找那些能讓蒼羽劍宗真正強大起來的天材地寶。

  路還長。

  但有人一起走,就不算太長。

  殷沙麗在洞府里哼起了歌,聲音從窗戶里飄出來,調子輕快悠揚,是盧州那邊的民謠調子。青丘女帝的洞府里隱隱有法則之力流轉,生命法則與風之法則的氣息交替出現,她在修煉某種新的法則運用法門。王貴在演武場上被一群弟子圍著,正繪聲繪色地講述他在丹藥鋪遇到李慕寒的經歷,說到激動處唾沫橫飛,周圍不時爆發出驚呼聲。

  李慕寒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目光望向天刀山脈之外的天空,那片灰藍色的廣袤天際線上,雲層緩緩流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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