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六章 天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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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無盡海的狂暴風浪,在航行的第七個年頭終於漸漸變得溫和起來。

  極目遠眺,原本漆黑壓抑的深紫色海面上,如今只剩下一縷縷細碎的波紋。熾熱的驕陽傾灑而下,將整片海域暈染得波光粼粼,遠遠望去,宛如漫天神佛在海面上撒了一把碎金。

  高階飛舟在這片平靜得有些過分的海面上滑行,速度不緊不慢。

  舟頭之上,李慕寒長袖一拂,雙目微閉,那堪比合體期大滿圓的恐怖神識如同潮水般轟然席捲而出,瞬息之間便將方圓萬里之內的一切因果波動盡數籠罩。

  「嗯?前方有一座大型島嶼。」

  在他的神識映照中,數千里外赫然出現了一塊巨大得不亞於小型陸地的超級島嶼。其東西延綿數萬里之遙,南北更是極目難望其盡頭。島嶼之上,山川開闊,河流奔涌,巍峨的原始原始森林與內陸湖泊交錯縱橫,更有一座座人類修仙者聚居的城池拔地而起。

  城池規模雖然算不上多麼宏偉宏大,但散發出的紅塵煙火氣卻極其濃郁。一道道修士的氣息從四面八方傳出,其中化神期的存在倒是不少,但至於煉虛期以上的宗師高人,卻幾乎是一尊都沒有。

  「到了凡俗散修的聚集地,且暫且收斂些動靜,莫要驚世駭俗。」

  李慕寒沉聲開口,心念微動之下,混沌戒的大門轟然大啟。甲板上原本趴伏著的太古大凶獸饕餮,以及潛伏在側的巨猿、三首蛟,皆被它極有默契地通通收入了戒中空間。

  身側,殷沙麗也是玉手輕輕一撫。那尊翼展三丈、貴氣逼人的合體期大冰鳳頓時發出一聲輕柔的鳳鳴,嬌小的妖軀迎風收縮,眨眼間便化作了一隻鴿子大小的雪白小鳥,極其溫順地重新蹲坐在了她的香肩之上。氣運神龍素兒則再次縮回數寸大小,銀白色的細密龍鱗在陽光下閃爍著細碎的雷光,乖巧地纏繞在她白皙的手腕處。

  與此同時,兩人全身上下的法力氣息開始以一種驚人的速度飛速跌落。

  不過短短几個呼吸的功夫,李慕寒那一身合體初期的恐怖威壓,便被他用獨門秘術強行死死壓制到了平平無奇的化神中期;而殷沙麗那煉虛初期的磅礴真元,也極為自然地偽裝成了普通的化神初期。

  這般修仙等階,雖然在凡俗界算得上一方高手,但在如今的大靈界之中,卻屬於多如牛毛、是最不容易引起各大勢力警惕的經典散修配置。

  片刻後,飛舟在一處無名城池外圍的偏僻空地上轟然落下。

  城牆不算高聳,皆是由最尋常的青色巨石堆砌而成。城門口並無任何人類守衛佇立,唯有兩尊等階大抵在築基期的古拙黑鐵傀儡一左一右地死死杵在兩側,那一雙毫無感情的傀儡雙眼中,充當能量核心的下品靈石正一閃一閃地散發著微光。

  入得城來,天水城的街道算不上寬闊,兩側的石木建築也多是兩三層高矮,但勝在被打理得極其整潔。

  街道上人流如織,各種叫賣聲不絕於耳。來來往往的修士中,低階的鍊氣、築基乃至金丹期散修隨處可見,高高在上的元嬰期老怪偶爾也能見到那麼一兩位,至於如同李慕寒二人這般明面上的「化神期高手」,也只有在靠近城中心的繁華坊市方向,才能偶爾感應到一兩縷若有若無的微弱神識。

  李慕寒帶著殷沙麗在街角尋了一家看似不起眼的臨街客棧住下。

  客棧只有兩層高矮,裡面的陳設有些舊了。掌柜的是個有些有些駝背的金丹期老頭,原本正打著瞌睡,此刻冷不丁抬頭瞧見門外並肩走進來兩尊氣息深沉、宛如淵渟岳峙般的「化神期大修」,嚇得渾身一個激靈,趕忙屁顛屁顛地從櫃檯後一路小跑了出來,臉上堆滿了極其諂媚與敬畏的勤勉笑容,鞍前馬後地親自伺候著。

  與散修劉喬的相識,有些純屬偶然。

  當天傍晚,李慕寒在客棧一樓的嘈雜酒館內臨窗獨酌。

  這劉喬是個典型的化神初期粗獷散修,長得面容黝黑,身材如鐵塔般魁梧壯實,背後大大咧咧地用獸皮繩索捆著一把寬大沉重的無鋒巨劍。此人性格倒是生得極其豪爽,嗓門極高,幾杯烈性靈酒下肚之後,似乎是長久以來的壓抑找到了宣洩口,有些自嘲地把自己那點微末的老底給交代了個一乾二淨。

  據他所言,他有些純粹是這土生土長的天水城本土土著,父母雙親皆是最低階的苦哈哈散修,許多年前在無盡海的一場凡俗探險中時運不濟、雙雙隕落。他一個人硬是靠著父母咬牙省下來的一點微薄修仙積蓄,一路上摸爬滾打,歷經九死一生,這才機緣巧合地勉強修到了如今這化神初期的境界。

  「唉,不瞞李兄,這天水城終究還是太小了,方圓數萬里之遙,修仙資源早就被那幾家本土的偽世家給徹底壟斷。化神初期,在這這疙瘩已經算是到頂的土皇帝了……往後想要再進一步跨入那神仙般的煉虛期,簡直比登天還要難啊!」


  劉喬有些苦澀地搖了搖頭,端起酒杯大口灌下。

  李慕寒神色清冷,只是靜靜地握著手中的白玉杯,偶爾有些不置可否地微微點頭,並未多言什麼。

  「李兄,如果俺老劉沒看錯的話,兩位應該是從別的大地方來的遠方貴客吧?」

  劉喬又是一杯靈酒下肚,一張黝黑的臉龐上泛著些許潮紅,那一雙有些大眼卻亮晶晶地死死盯著李慕寒:「咱們這天水城都快有兩三百年沒見過外地大修的行蹤了,你們身上的那股子出塵貴氣,俺老劉一眼就能瞧出來!」

  李慕寒倒也沒有刻意隱瞞,端起酒杯淡淡一笑,平靜道:「確實非本地修士,從盧州方向而來,欲往北部幽州去辦些要緊的庶務,順路在此地落腳、休整幾日飛舟大陣罷了。」

  「盧……盧州?!」

  聽到這兩個字,劉喬的一雙銅鈴大眼瞪得渾圓,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涼氣。那可是傳說中整片靈界最核心的核心五大超級大陸之一啊!他這輩子連這這天水城都沒出過,更遑論那等高高在上的修仙聖地。

  他咽了口唾沫,不可置信地結結巴巴問道:「那……那北部幽州,是不是離這極遠?」

  「是很遠。」李慕寒抿了一口靈酒,平靜道,「若無意外,飛舟大抵要在海上不眠不休地飛行百年歲月,方能勉強望見幽州的邊境海線。」

  百年飛行。

  這兩個字有些沉甸甸地砸在劉喬的心頭,讓他徹底陷入了沉默。他端著白玉酒杯的粗繭大手就這麼死死僵在了半空之中,眼中閃過一抹對大靈界廣袤、以及自身渺小的無盡落寞與神往。

  酒過三巡,氣氛越發熟絡。

  劉喬忽然有些神經兮兮地朝四周張望了一圈,隨後猛地壓低了那粗糲的嗓門,神秘兮兮地湊上前來說道:

  「李兄,既然你們是盧州來的大人物,俺老劉也就不藏著掖著了。其實咱們天水城北面的深山原始森林核心處,一直以來,都封印著一座傳聞是數十萬年前上古某位通天大能留下的遺蹟。那遺蹟最外圍布置有極其恐怖的古陣法封印,天水城這幾十代老祖宗前仆後繼地想要去強行破解,結果連根毛都沒撈到。當年城裡修為最高的一尊化神後期大圓滿老怪甚至不惜點燃壽元去強轟,結果被反震之力生生震成了血霧。李兄……你對這玩意兒,可有想法?」

  他說話的時候,那一雙大眼死死地觀察著李慕寒的臉色變化,顯然存了一絲探尋的心思。

  李慕寒神色如常地端著白玉杯,面上沒有盪起半點波瀾,然而在他那白袍覆蓋下的浩瀚丹田海深處,一縷合體初期的龐大神識,早已神不知鬼不覺地化作一道無形的天雷,橫跨虛空轟然刺向了北邊。

  八百里外。

  果不其然,在那隱蔽的山谷原始森林最深處,一圈圈極其晦澀、隱蔽卻質量極高的古老法陣漣漪,正在他的神識感應中無所遁形。

  「確實是數十萬年前的上古手筆。陣法本源歷經無盡歲月的侵蝕流逝,靈力早已衰弱到了極致……但即便如此,也絕非區區化神期散修可以用蠻力強行破開的。」

  李慕寒在心中暗自盤算了一番。若是換作普通的化神期過來,自然是只能望洋興嘆,但以他如今合體初期的絕對修為,配合五種天地法則之力,想要無聲無息地撕裂這道微弱的光罩,不過是探手可得。

  「劉兄,既然有此等奇緣之地,明日清晨,便勞煩你當個嚮導,帶我夫妻二人前去開開眼界,如何?」

  李慕寒放下酒杯,平靜開口。

  「哈哈!沒問題!包在俺老劉身上!!」劉喬狠狠地一拍結實的木桌,咧著大嘴興奮地大笑了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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