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七章 再臨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天昌派的大軍再次壓境,這一次的威勢比上次更加浩蕩、更加決絕。

  三十多個附屬門派傾巢而出,近百名煉虛期以上的頂尖高手化作漫天流光。而在大軍的核心處,足足有五股屬於合體期大能的恐怖氣息並排而立——一個合體後期,兩個合體中期,兩個合體初期。

  不僅如此,大軍的最後方還跟著三頭體型碩大、宛如移動小山一般的合體初期護山靈獸,每走一步都在地面上留下一個深坑。

  天昌派的太上老祖親自走在最前面,合體後期的極道威壓鋪天蓋地般席捲了方圓千里,每向前邁出一步,周圍的虛空都在他的腳底下微微顫抖。天昌派掌門則緊跟其後,他身上的合體中期修為比上次大戰時明顯更加沉穩內斂。新仇舊怨疊在一起,讓他整張臉冷得像一塊生鐵,眼中滿是毫不掩飾的屠戮之意。

  天道門的傳訊符,是在天昌派大軍動身開拔的當天,便十萬火急地傳到了青鋼峰。

  傳訊符表層的金光在紫霄殿內急促地閃爍了三下。李慕寒伸手接過,將其貼在額頭上。片刻後,天道門掌門低沉而帶著一絲焦灼的聲音,緩緩在密室中響了起來。

  天昌派再次傾巢而來,五個合體期,三十多個宗門,還有三頭合體期的凶獸。這一次的防線,比上一次還要艱難。軒轅劍已失,太上長老已死,整個東部防線,危在旦夕。

  李慕寒面無表情地將傳訊符收入混沌戒中,自盤坐的蒲團上緩緩站了起來。

  此時的白玉廣場上,上古魔獸饕餮已經舒展了身軀。它那一身赤金色的鱗甲在晨光中熠熠生輝,而那屬於合體初期的絕世恐怖氣息,已經被它完美地收斂得乾乾淨淨。

  巨猿從混沌戒中閃現,將身軀縮到三丈高,老老實實地蹲在饕餮旁邊;三首蛟則如往常一樣,盤旋在巨猿寬闊的肩膀上,三個猙獰的頭顱吞吐著殘忍的光芒。

  殷沙麗端著一碗熱氣騰騰的靈粥從紫霄殿內走出來。李慕寒伸手接過來喝了一口,是加了靈蜜的蓮子粥,入口極甜。

  她接過空碗,一雙美眸靜靜地注視著青年的臉龐。

  「又要打仗了?」

  「嗯。」

  「小心。」

  李慕寒沒有多說什麼,只是伸出手,將女子纖細的身軀緊緊摟進懷裡。鬆開手後,他長袖一拂,轉身一躍跳上了饕餮寬闊的後背。

  吼!

  饕餮低吼一聲,龐大的赤金色身軀瞬間沖天而起,化作一道長虹朝著西邊的地平線疾馳而去。巨猿邁開大步,裹挾著狂暴的肉身力量緊跟其後。

  三頭太古凶獸在青鋼峰眾弟子的注視下,很快便化作了三個黑點,消失在視線的盡頭。

  斷龍崖上,無影門那座飽經戰火摧殘的山門,如今又一次成為了東部聯軍的戰時指揮部。

  無影門掌門影無極靜靜站在山門口,臉上看不出任何表情,但那死死握著劍柄的右手,手指關節已經因為用力過度而有些發白。

  天道門掌門此時已經提前趕到了。由於秘境中重塑了部分道基,他身上的合體中期氣息比上次見面時顯得更加沉穩紮實,但看著那一玉簡的敵情,他眉宇間的憂愁與焦慮卻怎麼也掩飾不住。

  望海城城主手持一柄銀白色的通天靈寶長槍站在一側,槍尖處日夜不停地流轉著一縷縷刺目的冰霜法則。得益於這件剛從秘境中認主的頂級神兵,他的底氣確實比上次足了不少。但只要一想到天昌派那位合體後期的太上老祖,這點底氣便顯得有些蒼白無力。

  各家門派的掌門陸陸續續撕裂虛空趕到。一時間,斷龍崖上煉虛期的高手足足聚集了二十幾位,但真正能決定勝負的合體期戰力,卻依然只有天道門掌門和望海城城主兩位。

  隨著一聲低沉的破空聲,赤金色長虹落下。李慕寒自饕餮背上一躍而下,他全身上下那屬於合體初期的法力波動早已被遠古斂息術給死死鎖死。此刻在旁人眼中,他依然只是一個普通的煉虛中期修士。

  他並沒有刻意去扮演什麼,只是讓自己的氣息在人堆里顯得不那麼突兀。

  天道門掌門見他到來,面色一喜,隨即將李慕寒拉到了崖壁的一處無人的死角,壓低聲音、神色極度凝重地問道:

  「慕寒,你給老夫透個底……你那頭太古異獸,如今日夜淬鍊,究竟能不能擋住天昌派那位合體後期的太上老祖?」

  李慕寒面色平靜,淡淡開口:

  「能擋住,但若想在短時間內殺他,辦不到。」


  天道門掌門在原地沉默了許久,臉色有些有些變幻莫測。他嘆了一口氣,有些苦澀地分析道:

  「只要那頭凶獸能拖住太上老祖,便算立了大功。巨猿能擋住一頭合體初期的靈獸,三首蛟也能擋住一頭。可如此一來,對方還剩下一頭合體初期的靈獸,以及足足四個合體期的大能修仙者。」

  「即便你能對付一個合體中期,老夫拼了這條老命也能拖住一個合體中期。望海城城主憑藉那件通天靈寶長槍,或許能勉強牽制住一個合體初期。可剩下的那一個合體初期大能,以及最後一頭合體初期的暴虐靈獸……我們東部防線,已經無人能去抵擋了。」

  說到這裡,天道門掌門轉過身去,望著斷龍崖下那一望無際、翻滾不息的茫茫雲海。

  他沉默了很久很久。最終,他再次轉過身,一雙飽經滄桑的老眼死死盯著李慕寒的眼睛,聲音沙啞地問道:

  「慕寒,蒼羽劍宗……或者你本人,手裡究竟還有沒有別的隱世底牌?」

  李慕寒同樣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他微微低下頭,看了一眼自己左手無名指上那一枚古樸的混沌戒,隨後又感受了一下自己體內那澎湃如汪洋大海一般的力量。

  合體初期的真正修為、洗髓伐骨後的極道道基、全身上下護體的五種至高法則、九把已經全部提升到了靈寶層次的本命子母飛劍、以及腦海中剛剛入門的《混沌劍法》第一式……

  如果算上這些,他如今的真實戰力,在毫無保留、手段盡出的絕對前提下,其實早就已經超越了尋常的合體後期大能。

  但,這是他最後的底牌,絕不能輕易在這光天化日之下示人。

  他不能在天道門掌門面前暴露,更不能在如狼似虎的天昌派大軍面前提前暴露。如今的蒼羽劍宗在龐大的大靈界底蘊面前依然太過弱小,他必須將這張牌死死藏在袖子裡,在最關鍵的生死節骨眼上打出來,給予對方一擊致命的絕殺。

  否則,一旦讓天昌派那些老怪物提前知曉了他的恐怖天資與實力,對方絕對會不惜一切代價,甚至不惜驚動大乘期的老不死,也一定要將他徹底扼殺在搖籃之中。

  「有。」

  李慕寒抬起頭,迎著天道門掌門那滿是希冀的目光,語氣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

  「但不到萬不得已、宗門生死存亡的最最後關頭,這一張牌,絕不能用。」

  天道門掌門深深地看了青年一眼。雖然不知道那所謂的底牌究竟是什麼,但他最終還是點了點頭,沒有繼續追問。因為他也明白,修仙界中,每個人都有屬於自己的絕密氣運。

  當前的局勢清晰無比。東部聯軍的頂尖戰力實在太少,而天昌派的合體期修士實在太多,如果單純地在斷龍崖前擺開陣勢正面交鋒,東部防線根本沒有哪怕一成勝算。

  唯一的變數和希望,依然死死系在那一頭赤金色饕餮的身上。只要饕餮能夠纏住甚至在久戰中擊敗那位合體後期的太上老祖,整場戰局的天平就有可能發生徹底的扭轉。

  但饕餮如今只能擋住,無法將其擊殺。

  也就是說,戰局需要一個實力極強、且隱藏在暗中的獵手。在天昌派太上老祖被饕餮徹底纏住、無法脫身的最核心千分之一剎那,給予那個老傢伙來自背後的致命一擊。

  李慕寒神色平靜地回到了無影門為他安排的臨時閉關洞府之中。

  一進洞府,原本還偽裝成普通野獸的饕餮便懶洋洋地趴在角落裡,一雙碧綠色的豎瞳半睜半閉。巨猿蹲在它身側,三首蛟則靜靜地盤旋在巨猿的黑毛肩膀上。

  李慕寒撩開長袍蹲下身,伸出一隻白皙的手掌,輕輕摸了摸饕餮那長滿赤金色鱗甲的寬闊鼻樑。

  饕餮有些有些享受地眯起眼,巨大的鼻孔里猛地噴出兩股滾滾的熾熱妖氣。

  「明天,你的任務是徹底擋住那個合體後期的老傢伙。記住,不要盲目拼命,拖住他就行,不要讓自己受太重的傷。」

  饕餮那一雙碧綠色的豎瞳深處,一抹嗜血的暴虐精芒瞬間亮了一下。它伸出那長滿倒刺的大舌頭,輕輕舔了舔主人的手背。

  李慕寒隨後轉過頭,看向一旁高大的蠻荒大巨猿:

  「你,明天死死擋住其中一頭合體初期的靈獸。」

  巨猿那一雙血紅色的大眼珠子眨了眨,極其沉重地狠狠點了點頭。

  他最後將目光落在了三首蛟的身上:


  「你,去解決掉第二頭合體初期的靈獸。」

  三首蛟的三個猙獰頭顱在虛空中同時發出低沉的長鳴,齊齊點了點頭,表示領命。

  安頓好三頭巨獸後,李慕寒長袖一揮,緩緩站起了身軀。

  嗡、鏘——

  九聲清脆的劍鳴之聲在昏暗的洞府深處突兀地響徹開來。九把本命飛劍瞬間自他小腹丹田中喚出,如同順從的臣子般靜靜懸浮在他身體周圍。

  九道色彩斑斕的極道劍光在黑暗中死死交織,五種截然不同的至高法則在劍身上緩緩流轉。

  隱約間,那深不可測的《混沌劍法》第一式的古老劍招軌跡,在明滅不定的飛劍流光中若隱若現。李慕寒閉上雙眼,將整整三尺大的純陽少年元嬰神識,徹底死死沉入到了劍海最深處。

  明天他要做的事情,可不僅僅是對付一個區區的合體中期修士。

  他要在兩軍戰至正酣、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太古凶獸徹底吸引的最致命節骨眼上。突然暴起,給出那全場無人能預料到的致命一擊。

  他要在最完美的剎那,用絕殺劍狠狠刺入天昌派太上老祖的後心,用時光劍無情抽乾他的合體長生生機,用月冥珠將他的神魂元嬰徹底冰封死絕,再用龍帝印將他的肉身頭顱生生砸成滿地的碎末飛灰!

  他要在所有東部同道的面前將自己的真實實力隱藏到極致,卻又要在一眾合體期大能的眼皮子底下……強行逆天,無情抹殺掉一個成名萬年的合體後期老怪物。

  斷龍崖上的夜風颳得極大,呼嘯著穿過亂石廢墟,將大地上插著的各家門派旗幟吹得獵獵作響。

  天道門掌門負手站在冰冷的山崖最邊緣,白髮在風中狂亂飛舞;望海城城主則按著長槍,面色沉重地死死守在他身後不遠處。影無極坐在一塊巨石上,一下又一下地用磨刀石擦拭著長劍;而李慕寒則一身太極玄衣,靜靜擦拭著時光劍的鋒芒。

  遠方的天際盡頭,天昌派三十多個宗門組成的毀滅洪流,距離斷龍崖已經剩下了不到兩千里的距離。

  狂風卷著沙塵,黑雲壓城。

  這一場決定整個盧州東部命運的絕世大戰,已然是一觸即發。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