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一章 驚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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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後山的瀑布聲如萬馬奔騰,日夜不息。水汽漫天匯聚成濃重的白霧,將整座險峻的斷崖籠罩得若隱若現。

  李慕寒一身玄衣,迎風站在濕滑的崖邊。凝露老祖則站在他正對面,雖然面容看起來不過三十許人,但眼神中卻沉澱著數千年的滄桑與深邃。

  嗡。

  沒有任何徵兆,虛空中陡然升起一股極致的寒意。漫天飛濺的水霧在凝露老祖掌心迅速凝聚,眨眼間便化作了一把長達三尺的晶瑩冰劍。劍刃表面蔚藍色的法力流光運轉不息,散發出的刺骨寒氣將周圍飄落的雨滴瞬間凍結成冰屑。

  她緩緩將冰劍舉起,劍尖直指李慕寒的眉心,渾身上下屬於煉虛中期的澎湃氣息沉穩如山,甚至隱隱壓制住了身後那震耳欲聾的瀑布轟鳴。

  李慕寒神色平靜,右手劍指輕輕一引。

  鏘、鏘、鏘——

  接連九聲清脆的劍鳴自他丹田最深處響徹而起。九把飛劍呼嘯而出,化作九道顏色各異的凌厲劍光,在瀑布升騰的水霧中交織成一片細密的劍網。毀滅、時間、力、火、劍,五種截然不同的至高法則本源,在九柄飛劍的劍身上流轉不息,引得周圍的空間都出現了密密麻麻的細微裂紋。

  凝露老祖先動了。

  她足尖在虛空中輕輕一點,身形如同一縷藍色幽魂般飄然而至。她手中的冰劍刺出的速度看似並不快,甚至沒有任何破空之聲,但每一劍的軌跡都玄奧到了極點,恰到好處地封死了李慕寒周身所有的退路。這不僅是法力的對拼,更是對天道規則領悟到極致的體現。

  李慕寒不閃不避,併攏的劍指微微一顫,懸浮在最前方的時光劍立刻迎了上去。

  嗡——

  一層無形的時間領域剎那間無聲地撐開。

  原本迅疾如電、角度刁鑽的冰劍,在進入時間領域的萬分之一個剎那,速度詭異地慢了下來。原本圓滿無瑕的劍招,在這一瞬間被無限拉長,露出了數個微小的破綻。

  凝露老祖眼中閃過一絲讚賞,她極其果斷地撤劍抽身。原本凝聚在劍身上的水之法則被她瞬間散去,那一柄威力巨大的冰劍在瀑布的水霧中徹底潰散,化作點點幽藍色的碎光,宛如夜空中的繁星般緩緩墜落。

  「好一個時間法則。」

  凝露老祖站在十丈外,緩緩吐出一口濁氣,由衷地讚嘆道:「你的五種法則配合得簡直天衣無縫。時間法則負責干擾減速,劍之法則主攻殺伐,毀滅法則撕裂敵方防線,力之法則增加劍器重量,火之法則從旁輔助焚燒萬物。五種法則同時催動,你如今雖然只是煉虛中期,卻足以發揮出煉虛後期的恐怖戰力。」

  李慕寒長袖一揮,將懸浮在空中的九把飛劍盡數收入體內。

  想當年在凡界的時候,他面對這位太上老祖,最多只能勉強接下五招,且五招已是他的肉身和神魂所能承受的極限。而如今,兩人在這靈界後山切磋,他不僅能跟恢復了巔峰修為的老祖打得不相上下,而且最重要的是,他從頭到尾都沒有動用混沌戒和真正的殺招底牌。

  凝露老祖看著眼前這個神色冷峻的玄衣青年,目光平靜如水,但眼底深處卻閃過一絲難以掩飾的複雜之色。

  她沉默了片刻,忽然壓低了聲音開口問道:「天道門軒轅劍的事……你聽說了嗎?」

  李慕寒心中微微一凜,面上卻依舊不動聲色,淡淡地回應道:「聽說了。」

  凝露老祖仰頭看了一眼有些陰沉的天空,嘆息道:「此界……不太平了。你以後行事,必須要更加小心謹慎,切不可流露出半分破綻。」

  李慕寒極為認真地了點頭:「老祖放心,弟子明白。」

  這個震撼了整個盧州大地的消息,是在三天前徹底傳開的。

  盧州東部第一宗門天道門,其傳承了無數個紀元的鎮宗之寶、大名鼎鼎的先天靈寶——軒轅劍,在三天前的一個深夜,於天道門防守最嚴密的藏劍閣中,不翼而飛。

  更讓人感到毛骨悚然的是,當夜負責死守藏劍閣的天道門太上長老,一位擁有合體中期恐怖修為的隱世大能,竟然被人發現無聲無息地死在了蒲團之上。他的渾身上下沒有任何掙扎或者鬥法的痕跡,甚至連一絲示警的法力波動都沒來得及發出,便被強行抹殺了神魂。

  而在藏劍閣冰冷的地板上,現場還留下了另外兩具極為古怪的屍體。

  其中一具屍體,隱隱散發著合體後期巔峰的恐怖威壓,其身份很快被確認,乃是北部幽州成名已久的邪道老怪物;而另一具屍體,全身的骨骼和血肉雖然已經徹底乾癟,但其殘存的氣息卻深沉如汪洋大海,身上穿著一件款式極其古樸、身份極為神秘。


  事情發生後的第一瞬間,天道門掌門便動用鐵血手段,徹底封鎖了所有消息。但這種足以改變整個盧州、乃至周邊數個大州勢力格局的驚天巨變,又怎麼可能真正封鎖得住?

  短短三天時間,天道門內部便徹底傳開了。緊接著,東部防線大大小小二十多個頂尖宗門也盡數接到了密信。而作為宿敵的中部天昌派,自然也在第一時間通過暗線得知了這一情報。

  此時,中部的天昌派大營內。

  天昌派掌門接到前線傳回的密信時,正坐在一張由萬年沉香木雕刻而成的太師椅上慢條斯理地喝著靈茶。

  在看清密信內容的第一個剎那,他右手握著的青瓷茶杯詭異地停在了半空中。整整過了半炷香的工夫,他身上的法力由於劇烈波動而有些失控,茶水險些溢出,他才面色鐵青地將杯子緩緩放了下來。

  他緩緩轉過頭,看了一眼坐在自己下首、同樣臉色有些蒼白的門派太上長老。

  兩位平日裡執掌宗門無數修仙者生死的合體期大佬對視了一眼,皆從對方的眼神最深處,看到了一抹濃濃的慶幸,以及一絲深入骨髓的後怕。

  他們很清楚,如果這柄軒轅劍之前在斷龍崖之戰中,真的落在了他們天昌派的手裡,那麼此時此刻劍失人亡的慘劇,就會在他們天昌派的總壇上演。

  合體後期的老祖,在那些傳聞中能夠跨界而來的大乘期隱世怪胎、甚至是真仙分身手段面前,也不過是稍微強壯一點的螻蟻罷了。

  天昌派的太上長老深吸了一口氣,聲音有些有些沙啞地說道:「修仙之路,本就是踩著無數人的屍骨往上爬。天道門自以為底蘊深厚,卻守不住那等逆天機緣,落得如今這個下場,也只能說是他們命該如此。」

  掌門再次將茶杯端了起來,默默地喝了一口。可惜,杯中的靈茶此刻已經徹底涼透了,苦澀無比。

  李慕寒順著青石山道,一路緩緩走回了紫霄殿。

  他坐在一張斑駁的椅榻上,將凝露老祖剛剛說過的每一句話、每一個字,都在腦海中翻來覆去地想了很多遍。

  軒轅劍沒了。天道門的合體中期太上長老死了。一具疑似大乘期、甚至更高境界的神秘屍體,就這麼堂而皇之地躺在藏劍閣中。

  這說明了什麼?說明所謂的先天靈寶,不僅會讓此界的合體期、大乘期老怪們不顧一切地瘋狂,甚至連那些高高在上的上界仙人們,也會強行穿透界面通道,派人下來不擇手段地搶奪。

  而他自己無名指上戴著的混沌戒,在級別和品級上,毫無疑問,絕對比那大名鼎鼎的軒轅劍還要高出不知道多少個檔次。

  這個秘密,目前在這個世界上,除了他自己之外,只有最親近的數人知曉。

  殷沙麗知道,林破天知道,李太白知道,周元知道,還有……娘知道。

  一想到娘,李慕寒的眼神深處閃過一絲難以察覺的黯然。娘已經不在了。

  他緩緩低下頭,靜靜地看著自己左手無名指上的這一枚古樸無華的黑紫色混沌戒。月光穿透殿門潑灑在戒面上,那由上古玄黃之氣凝聚而成的奇異雲紋,正在冰冷的金屬表面緩緩流淌,顯得詭異而神秘。

  「慕寒。」

  一聲輕柔的呼喚打斷了他的思索。

  殷沙麗不知何時已經從紫霄殿的後殿裡走了出來,她的手中依舊端著一碗熱氣騰騰的粥。她走到李慕寒身邊,極其自然地將碗遞到了他的手中。

  李慕寒接過碗喝了一口。是精心熬製了數個時辰的蓮子粥,溫度剛剛好,帶著一絲淡淡的清甜。

  殷沙麗沒有說話,只是極其溫柔地順著他的身側蹲了下來。她伸出一雙白皙如玉的柔荑,小心翼翼地、輕輕摸了摸李慕寒無名指上的那一枚冰冷戒指。

  那帶著一絲粗糙質感的黑紫色金屬,在她的指尖停留了片刻,散發著讓人心安的沉穩。

  「軒轅劍的事……你聽說了?」殷沙麗抬起頭,那一雙秋水般溫柔的眼眸深處,閃爍著一縷難以掩飾的濃濃擔憂。

  「聽說了。」李慕寒的聲音依舊平靜,聽不出任何情緒波動。

  殷沙麗抿了抿紅唇,低下頭,侷促地將貼身佩戴的那一枚月華石項鍊從領口裡小心翼翼地掏了出來,死死地攥在自己滿是細汗的手心裡。雖然她並不知道混沌戒的具體品級,但她很清楚,一旦李慕寒身懷重寶的消息泄露出去,整個大靈界都將再無他們夫妻二人的立錐之地。

  李慕寒伸出左手,一把將她那一隻冰涼、顫抖的小手死死地握在掌心裡,語氣堅定而有力地說道:


  「放心吧,沒事。除了你們幾個最親近之人,這個世界上,絕對不會再有任何一個外人知道它的真正秘密。」

  吼——

  就在這時,一聲極其低沉、宛如悶雷般的獸吼聲打破了主殿的死寂。

  體長一丈多、渾身長滿赤金色高貴鱗甲的上古魔獸饕餮,此時緩緩從廣場的瓦礫堆中站起身來,踩著沉重的步伐一步一步走到紫霄殿的大門口。那一雙碧綠色的碩大豎瞳死死地盯著李慕寒。

  作為心意相通的本命靈獸,它在這一瞬間,極其敏銳地捕捉到了自家主人情緒波動中最深處的那一縷極少出現的不安。

  它低低地吼叫著,豎瞳里滿是不屑與兇殘的暴虐之色。那模樣仿佛是在告訴李慕寒:管它什麼先天靈寶不先天靈寶,誰要是吃了熊心豹子膽敢來蒼羽劍宗搶奪主人的東西,它大金毛直接一口將其連皮帶骨徹底生吞了便是。

  在饕餮的身後。

  體型高達三丈的漆黑黑毛巨猿、以及那一條盤旋在巨猿肩膀之上的三首蛟,也同樣默默地並肩走了過來。

  三頭實力恐怖的絕世巨獸,就這麼死死地、毫無縫隙地堵在了整座紫霄大殿的正大門口。它們那一具具龐大而威嚴的肉身輪廓,在慘白色的月光拉扯下拉得很長,在這一刻,宛如一堵絕對密不透風、堅不可摧的無上黑鐵神牆。

  李慕寒看著門外這三頭有些有些有些傲骨、卻又對自己忠心耿耿的大傢伙,冰冷的面容上終於浮現出了一抹由衷的笑意。

  他緩緩站起身,大步走到紫霄殿門口,伸出右手掌,輕輕地在饕餮那一長滿倒刺、有些有些熾熱的寬大鼻樑上極具撫慰地撫摸了幾下。

  饕餮有些享受地眯起了一雙大眼睛,鼻孔里「哧」的一聲噴出一股粗重、熾熱白氣。

  「行了,都回去好好修煉吧。現在的你們……還不夠強。」

  李慕寒低語了一句,隨後右手手指上的混沌戒黑光一閃。伴隨著一陣微弱的空間空間扭曲波動,堵在門口的三頭絕世巨獸,在一瞬間便被他重新收回到那面積廣袤、灰霧翻湧的混沌戒指空間最深處。

  回到專屬於掌門閉關的隱秘密室,沉重的青石大門在身後發出一聲沉悶的轟鳴,緩緩閉合,將外界所有的喧囂與風雨徹底隔絕在外。

  靈界那清冷、寂靜的月光,順著極其狹窄的石窗縫隙中零星地漏了進來,靜靜地照在大殿中央那一座孤零零的黑色枯木蒲團之上。

  李慕寒盤膝坐下,長袖一甩。

  九把飛劍再次自他丹田之中呼嘯而出,化作九道顏色各異的微弱流光,極其溫順地懸浮在他身體四周的虛空之中,九道有些有些暗淡的劍光在黑暗的密室里交織閃爍。

  他緩緩伸出自己的左手,將無名指高高舉起。那一枚古樸漆黑的混沌戒在這一縷慘白色月光的照耀下,表面泛著一層極其隱蔽、也極其詭異的黑紫色本源神華。

  就在這時,阿九那略帶一絲疲憊、卻極其嚴肅莊重的空靈聲音,毫無徵兆地在李慕寒的識海最深處響徹而起:

  「那一柄所謂的天道門軒轅劍,本尊當年在上界時倒也曾聽聞過。不過是一柄在混沌初開、天地法則交織時意外誕生出來的普通先天靈寶罷了,其內孕育的法則之力殘缺不全,根本不值一提。」

  阿九頓了頓,語氣變得極其極其有些有些嚴肅:

  「但主人你手指上的這一枚混沌戒,其真正來歷……乃是當年無上混沌至寶徹底破碎之後,核心處留下的一塊最為純粹的原始祖靈碎片所化。它的品級,遠遠超越了這世俗修仙界所能理解的極限。一旦它的真正消息走漏出去一星半點……不要說是這個小小的大靈界,就算是那些高高在上的真仙、仙王們,也會不惜徹底打碎這方界面通道,真身降臨下來瘋狂爭奪!」

  「匹夫無罪,懷璧其罪。消息一旦走漏,此界……將再無主人與蒼羽劍宗的任何容身之地。」

  李慕寒死死地盯著戒指,漆黑的眼眸深處閃過一絲冰冷的寒芒,沉聲道:「我知道了。」

  他將阿九的這一番警告,一字不漏地、死死地刻在了自己道心最深處。

  同時,他在心中也極其理智、極其果斷地做出了一個決定:

  在以後的歲月里,不到真正關乎宗門生死存亡的萬萬不得已關頭,他絕對不會再在外界的任何外人面前,動用混沌戒本體的攻擊能力。

  隱身斂息功能可以用,畢竟在大靈界這種大地方,高階的隱身秘寶雖然珍貴,但還不至於引發仙界覬覦;九把本命飛劍更是他身為劍修的根本底牌;至於凡界帶上來的龍帝印、月冥珠、陰羅兜以及那一座用來砸人的乾坤塔……

  這些東西雖然同樣是極其罕見的極品古寶、靈寶,但在外人眼中,這也頂多算是一個運氣逆天、底蘊深厚的一流宗門掌門所能擁有的極限財富罷了。

  在所有外人、甚至包括天昌派和天道門的眼中,他手中無名指上的這一枚戒指,頂多也就是一個面積稍微大上一些、款式古樸了一些的極品儲物戒指罷了。誰也不會、也絕對不敢將它往那傳聞中諸天萬界唯一的至高混沌至寶碎片上去聯想。

  李慕寒在冰冷、漆黑的密室中靜靜地坐了很久很久。

  他的一雙手指不斷變換法訣,將懸浮在身體四周的九把飛劍的最後一縷鋒芒與波動,也盡數小心翼翼地收斂、壓制到了極致。

  天道門的這一場突然爆發的悲劇,就像是一面血淋淋的巨大鏡子,極其真實、也極其殘酷地將大靈界乃至諸天萬界修仙界最原始、最不講道理的弱肉強食法則,給血淋淋地照了出來。

  一位擁有合體中期恐怖修為的隱世太上長老,手中掌握著攻擊力冠絕盧州的先天靈寶軒轅劍,可最終的結果呢?依然保不住自己的性命,甚至連累宗門底蘊大損。

  而他李慕寒如今不過是一個區區煉虛中期的小小掌門罷了。如果他身懷重寶的消息真的泄露了出去,等待著整個蒼羽劍宗五百多名弟子的下場,絕對會是萬劫不復的徹底毀滅。

  實力。說到底,在這個冷酷的世界裡,唯有自身掌握的絕對實力,才是一切規則的制定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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