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二章 突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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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翌日清晨,大霧瀰漫。

  斷龍崖西側三百里外,中部天昌派聯軍的綿延大營前。

  兩名身穿黑色道袍、只有化神初期修為的修士,此時正踩在兩柄飛劍之上,面色慘白、誠惶誠恐地在聯軍大營前百丈開外的極寒濃霧中駐守巡邏。在過去的半個月裡,他們見過了太多同門長老被對方巨獸一腳踩成滿地血霧的淒涼慘狀,如今站在這裡,兩個人的兩條腿都在止不住地瘋狂打著哆嗦。

  轟隆——!!

  就在這兩名哨兵打著寒顫的時候,前方的極寒濃霧深處,突然傳來了一聲讓天地為之劇烈顫抖的恐怖龍吟妖吼。

  還沒等這兩名化神期的哨兵看清來人的面容。

  唰。

  一道體長足有一丈長短、宛如金色流光一般的巨大幻影,瞬間以一種肉眼完全無法捕捉的極致速度,蠻橫無忌地生生撕裂了重重濃霧。饕餮那一長滿利齒的恐怖大嘴,在黑夜中宛如一個巨大的漆黑黑洞一般,驟然在兩人的頭頂正上方擴張開來。

  咔嚓。

  一聲讓人毛骨悚然的骨骼碎裂聲響起。這兩名甚至連示警信號都沒來得及從儲物袋中掏出來的化神期哨兵,便在一瞬間,被極其殘暴的饕餮生生一口吞入到了那布滿了幽芒的喉嚨最深處。

  「吼——!!中部的雜碎,今日又來吃你們了!」

  饕餮一擊得手,甚至連嘴角的血跡都懶得去擦拭一下。它那百丈真身轟然在一瞬間在聯軍大營前暴漲開來,巨大的尾巴猛地往下一甩。

  砰、砰、砰、砰!

  伴隨著一連串驚天動地的爆裂巨響,中部聯軍大營前整整一排、耗費了無數天材地寶才構築完畢的防禦玄鐵拒馬與高大石塔,在這一瞬間被饕餮這一尾巴給生生抽得粉碎、化作了滿地的殘渣。

  挑釁!這是赤裸裸、沒有將中部上百位大能放在眼裡的極度囂張挑釁!

  「放肆——!!」

  「哪來的孽畜,真當我中部聯軍無人不成?!」

  幾乎在拒馬碎裂的千分之一個剎那,中部大營內部的無數間營帳中,便爆發出了十幾聲憤怒到了極致的煉虛期大能咆哮之聲。一道道強橫無匹的本命通天靈寶玄光,如同不要錢的流星雨一般,轟然自大營最深處撕裂虛空,鋪天蓋地地朝著戰場中央的饕餮狠狠地砸了過來。

  然而,在那些恐怖的靈寶玄光落下來的前一個瞬間。

  饕餮那一雙綠色的豎瞳里閃過一絲極度計謀得逞的嘲弄之色。它龐大的身軀猛地往下一縮,竟然在間不容髮之際,重新將身軀化作了一丈大小,四隻粗壯的蹄子狠狠一蹬虛空,整個人如同一頭受驚的金毛兔子一般,拉出一道刺眼的金色長虹,頭也不回地朝著北方荒無人煙的群山萬壑方向,吃力且歪歪扭扭地瘋狂「敗逃」而去。

  「嗷嗚——!!」

  就在中部大營內的幾位煉虛後期長老準備動身,施展大挪移神通將這一條囂張的惡狗生生攔截下來的時候。

  一聲充滿了無窮無盡狂暴、沉重、仿佛將周圍虛空都生生壓塌的恐怖熊啼之聲,陡然自聯軍大營西北角的大地深處,轟然炸響!

  轟、轟、轟。

  地動山搖。

  只見一頭體型足有三十多丈之巨、通體生長著如鋼針般粗壯暗黃色鬃毛的擎天巨獸——大地魔熊,那一雙水桶大小的熊眼裡此時充斥著極致的血紅與暴虐,邁著震碎山河的沉重步伐,蠻橫地自營帳深處瘋狂地沖了出來。

  作為合體初期的無上靈獸,它在過去的半個月裡,早就被這頭靠著皮厚整天在自己面前晃蕩、還整天偷吃大營哨兵的金色惡狗給氣得快要徹底發瘋了。如今眼見對方不僅打上了門,還大搖大擺地在自己眼皮底下吃了兩個哨兵轉身就跑。這頭心智原本就有些有些狂暴、不太靈光的大地魔熊,體內的那一股原始蠻荒獸性,在這一瞬間被徹底點燃、炸裂了開來!

  它那長達數丈的巨大熊掌狠狠地往地上一拍,一圈圈實質般的土之法則黃芒在它的腳下虛空中炸開。

  砰!

  大地魔熊高達三十丈的龐大身軀,就如同一顆筆直飛出的暗黃色流星一般,根本不聽後方天昌派掌門的憤怒阻攔呼喊,那一雙血紅的熊眼裡只有前方那一道不斷搖晃的金色屁股,帶著壓塌八荒的氣勢,瘋狂地朝著饕餮逃竄的北方荒原,死死地追殺了過去。

  前方,在虛空中玩命狂奔的饕餮,不時還極其犯賤地回過頭,朝著身後瘋狂刨地的大地魔熊齜了齜一口森白的尖牙。


  它跑得並不快,也絕對算不上慢。每一次在身後的巨熊即將有些有些有些氣餒、或者因為法力消耗過大而想要放棄追擊、轉身返回大營的時候,饕餮便會極其精準地在虛空中踩出一個極其刺眼的金色法力腳印,故意將兩人之間的距離,死死地保持在了一個讓對方只要再邁出兩步、就能一掌拍碎自己腦袋的絕對誘惑距離之上。

  這,就是陽謀!一出由上古吞噬魔獸親自客串誘餌的絕世陽謀!

  一熊一獸,在這大霧瀰漫的清晨蒼穹之上,化作了一黃一金兩道粗壯無比的氣柱長虹,一前一後,以一種極其恐怖的速度,瞬間跨越了整整兩千里的蒼茫山河,一頭扎進了盧州東部最北方、一片早已乾癟、荒無人煙了數千年的死寂荒蕪山谷之中。

  轟隆!

  當大地魔熊龐大的右腳狠狠地踩碎了山谷入口處最後一座千丈孤峰、帶著滿身的殺機重重地降落在這片死寂山谷中央的剎那。

  前方那一頭一直玩命敗逃的金色饕餮,卻在這一瞬間,極其詭異地徹底停下了逃竄的步伐。

  它緩緩地轉過身去,原本那有些有些驚慌、歪歪扭扭的身形,在這一刻站得筆直如槍。那一雙碧綠色的碩大豎瞳里,哪還有半點身為誘餌的惶恐與疲憊?有的,只是一種高高在上的上古四凶大妖、在看著一具已經進了自己盤子裡的肥美食物般的極致殘暴與戲謔!

  「嗷——?!」

  大地魔熊雖然靈智不高,但作為合體期靈獸的原始敏銳本能,還是讓它在這一瞬間,渾身上的所有暗黃色剛毛,在一剎那間驚得齊刷刷地倒豎了開來。

  它猛地抬起碩大的熊頭,那一雙血紅的熊眼裡閃過了一絲極其強烈的驚疑與不安。它下意識地便想要將邁出去的巨大右腳狠狠收回,龐大的身軀重心往後一頓,便想要強行施展土遁神通,徹底離開這一片給它帶來極致不安的死寂山谷。

  然而。

  「既然已經來了……這位中部的熊道友,何必走得如此著急呢?留在本座這荒山谷之中,當本座蒼羽劍宗三十萬里的鎮山神獸,豈不美哉?!」

  一道清冷、平淡得沒有蘊含一絲一毫人間煙火氣息的年輕男子聲音,陡然自大地魔熊正後方的虛空陰影深處,猶如萬年寒冰一般,悄然地響了起來。

  唰。

  李慕寒一襲玄色太極道袍,在滿天飄散的漫天飛沙之中,面色冷峻、雙眸如電地自虛無中緩緩一步邁了出來。

  他右手輕輕往前一送。

  轟——

  一件通體散發著極其陰森、寂滅氣息的黑色魔道大網——頂級通天靈寶陰羅兜,在這一瞬間,迎風暴漲成了方圓數千丈之巨的遮天漆黑幕布。大網上,無數道九幽冤魂、白骨厲鬼的異象瘋狂浮現、慘叫。那大網以一種超越了空間束縛的極致速度,帶著滔天的毀滅與重力道則,轟然自高空中砸落下來,極其精準、也將那頭體型碩大的大地魔熊全身上下,死死地籠罩、捆縛在了裡面!

  「嗷吼——!!」

  大地魔熊瘋狂了。它感覺到了生死的滔天危機,全身上下的合體初期妖力在這一刻毫無保留地全面徹底炸裂、沸騰了開來。它那一雙粗壯的熊掌狠狠地撕扯著身上的黑色陰羅兜大網,每一次發力,都能將上面的無數冤魂厲鬼生生震成漫天青煙。

  但李慕寒如今的神神識強度,比起這頭只知道蠻幹的粗鄙靈獸,不知道要高出了多少倍。

  「乾坤顛倒,寶塔鎮河山!給本座……收!!」

  李慕寒面色一厲,舌尖猛地一咬。

  噗。

  一口蘊含著他本源精血的猩紅純陽血霧,瞬間被他毫無保留地狂噴在了懸浮在頭頂正上方的乾坤塔古樸塔身之上。

  轟隆隆——!!

  得到了主人本源精血的瘋狂祭祀,乾坤寶塔,在這一瞬間爆發出了一聲讓整片死寂山谷徹底崩塌的恐怖神鳴。

  一縷縷純正、厚重到了極致的九天玄黃之氣、以及那甚至超越了靈界天道意志的至高空間拉扯力,化作了一口方圓萬丈的巨大混沌漩渦,極其野蠻、也極其蠻橫地,生生在大地魔熊的頭頂正上方擴張開來。

  任憑那一頭合體初期的大地魔熊如何仰天咆哮、如何瘋狂地調用體內的土之法則在大地表面構築出一道道萬丈高的防禦石碑。

  在乾坤寶塔這等逆天仙物的絕對空間鎮壓面前,一切的掙扎,最終都不過只是徒勞的虛妄。

  唰!


  一聲極其沉悶、有些空洞的空間吞噬聲音在山谷中央響過。

  上一息還在瘋狂咆哮、將周圍方圓數十里群山震得四分五裂的三十丈大地魔熊,在這一瞬間,連同它身上的那一面陰羅兜大網,便被乾坤寶塔,給生生、徹底地吸入了內部的那一片暗無天日的世界之中。

  「煉——!!」

  李慕寒臉色蒼白,但一雙眼眸中的狠辣與瘋狂之色,卻在這一刻攀升到了此生從未有過的極致。他整個人在虛空中盤膝坐下,雙手掐訣,將全身上下所有的神識與法力,源源不斷地注入到了乾坤塔之內。

  轟!轟!轟!

  在乾坤寶塔最底層的遼闊灰霧世界裡。

  九天玄風化作了億萬柄足以切裂煉虛大修肉身的青色風刃,密密麻麻、鋪天蓋地地將大地上咆哮的大地魔熊死死包裹;焚天神火凝結成了一條條長達千丈的浴火火龍,瘋狂地在巨熊那一身厚重的暗黃色鬃毛上灼燒、融化著它體內的法則本源。

  不僅如此,天罡之巔,一門門毀天滅地的滅世紫雷、以及那專門針對神魂海的九幽神電,化作了一柄柄粗壯無比的萬丈神罰雷槍,日夜不停、極其殘暴地狠狠轟擊在大地魔熊那一顆碩大的熊頭之上!

  巨獸那充滿了無盡痛苦、絕望、以及無助的淒涼慘叫之聲,在乾坤寶塔的乾坤諸天內部瘋狂迴蕩著,在經歷了整整兩個時辰的極刑煉化之後,那一股高高在上的合體初期生命波動,終於有些絕望地、徹底微弱、消散了下去。

  轟隆隆。

  就在大地魔熊的生機徹底在乾坤塔底層湮滅的剎那。

  一股精純、龐大、厚重到了一個讓諸天神魔都會為之駭然色變的的絕世靈力洪流,猶如一條從九天之巔垂落下來的金色星河一般,轟然自乾坤寶塔的塔尖最深處,順著李慕寒的頭頂泥丸宮,瘋狂、蠻不講理地狠狠灌注了進來!

  「唔……!!」

  在這股龐大洪流灌入體內的千分之一個剎那,李慕寒原本冷峻的面容,在一瞬間便因為極致的劇痛而變得扭曲、猙獰了起來。

  那畢竟是一頭活了數萬年、實力跨入了合體初期層面的無上靈獸的全身最核心精粹啊!雖然在經過乾坤寶塔內神火雷霆的層層剔除與提純之後,整頭巨獸全身上下剩下的雜質與龐大法力,已經百不存一,變成最純淨、沒有一絲烙印的天地本源。

  但即便僅僅只是這「百不存一」的絕對核心精粹,對於李慕寒這個僅僅只有煉虛初期修為的年輕修士而言,依然是一股足以將他全身每一寸骨骼、每一條經脈都生生撐得爆炸開來的滅世洪流!

  咔嚓、咔嚓。

  李慕寒全身上下的無數道寬闊經脈,在一瞬間便被這條金色的靈力大河給生生撐得暴脹了整整三倍之多,皮膚表層更是由於承受不住那股滔天的重力法則反噬,而瘋狂地崩裂出了一道道密密麻麻、觸目驚心的蛛網狀猩紅血痕。

  「蠢狗……還坐著看戲呢?!給本座……分!!」

  李慕寒在心底發出了一聲猶如野獸低吼般的沙啞咆哮之聲。他強忍著神魂海即將被生生脹碎的滔天劇痛,單手極為艱難地結出一個極為玄奧的神魂印訣,順著兩人之間的「上古神魂契約」那一橋樑,死死地將體內那一股快要將他徹底撐爆的金色本源洪流,生生分出了整整一半,化作了一道耀眼的金芒,瘋狂地朝著旁邊趴在下面的饕餮體內灌注了過去。

  吼——!!

  得到了這一股由合體初期大地魔熊提純而來的至高本源靈力。

  旁邊原本還有些有些有些有些發愣的金色饕餮,在這一瞬間,那一身長滿亮金色鱗甲的身軀,猛地綻放出了一種甚至連天空中烈日都無法與之媲美的神聖輝煌金芒。

  它大嘴一張,體內的吞噬道則在一瞬間運轉到了此生最快、最巔峰的極致狀態。那源源不斷灌入體內的魔熊精粹,在其強悍無比的上古神軀熔煉之下,化作了一塊塊最堅硬的骨骼、化作了一滴滴散發著淡淡尊貴金芒的無上魔獸核心精血。

  嗡、嗡、嗡!

  在這一主動一仆、一獸一人極其完美的瘋狂瓜分與熔煉之下。

  山谷中央,饕餮身上散發出來的那一股凶獸威壓,開始以一種讓靈界任何一名御獸宗老祖見了都要驚掉下巴的恐怖速度,瘋狂地向上攀升、暴漲著。

  煉虛中期……煉虛中期巔峰……

  僅僅是過去了半炷香的工夫,饕餮體內的那一股洪荒氣息,便有些有些有些有些蠻橫地,生生衝到了煉虛中期巔峰的絕對極限極境!距離那傳聞中甚至能媲美真正合體初期人族老怪的煉虛後期境界,僅僅只有了最後半步的微小阻隔。


  而得到了另一半龐大本源填補的李慕寒,此時體內的變化,同樣堪稱神跡。

  那一個原本死死困擾了他許久、需要耗費無數苦修與天材地寶才有可能打破的煉虛初期無形頸瓶。在這股由合體期魔熊全身精粹化作的絕世蠻橫洪流,日夜不停、連續數十次的瘋狂蠻橫撞擊之下。

  砰!

  一聲只有李慕寒自己才能聽到的清脆道心碎裂聲,轟然在他的識海最深處響了起來。

  那層堅硬的瓶頸,在這一刻,就如同凡俗間最脆弱的白紙一般,被那股浩瀚的本源大河,給生生、徹底地沖得四分五裂、化作了虛無。

  轟——!!

  一縷縷精純、散發著淡淡純陽庚金之氣的恐怖劍修威壓,如同火山爆發一般,轟然自李慕寒的每一個毛孔、每一條經脈之中,瘋狂地在整片死寂的山谷上空徹底肆虐、擴散了開來。

  煉虛中期!

  在這一清晨的大霧深處,憑藉著乾坤寶塔、以及饕餮的生死配合,李慕寒終於在這一戰役的修羅戰場之上,有些高傲、有些蠻橫地,真正躋身進了一流巔峰大能的行列!

  呼……

  天地漸寂,大霧緩緩散去。

  原本狼藉一片、到處都是塌陷痕跡的死寂山谷中央,在這一瞬間,徹底地陷入了一種極其詭異、也極其溫情的絕對安靜之中。

  那一頭體長整整三十多丈、實力達到了合體初期的洪荒凶物大地魔熊,它在這大靈界所有的生命痕跡、所有的神魂道則,在這一刻,都已經徹底灰飛煙滅,沒有在這世間留下哪怕一絲一毫的塵埃。

  而趴在大地中央的亮金色饕餮,此時緩緩地睜開了那一雙綠色的豎瞳。

  它就那麼靜靜地趴在地上,看著不遠處那一位正緩緩收斂了一身狂暴氣息、面色重新恢復冷峻的玄衣青年,那一雙往日裡充滿了殘暴、貪婪與嗜血的野性豎瞳深處,在此時此刻,竟然極其破天荒地、悄然閃過了一絲連它自己都說不清楚的複雜神采。

  它活了太久太久的無盡歲月了。在它那漫長、斑駁的模糊記憶殘片裡,它曾經遇到過無數個實戰能力驚天動地的人族大能、也曾經被好幾個威震三千大州的隱世聖地老祖,動用各種逆天鎖鏈和惡毒魂印,給生生強行圈養過。

  但在它過往所有的殘忍記憶里,那些口口聲聲自稱是它主人的高階人族修士,每一個,在面臨真正生死的危險大局時,往往只會冷酷無情地躲在它那厚重的神軀背後,將它當成一具最完美的肉盾和工具,去在最前方玩命拼殺。而每次大戰結束、分潤戰利品或者天地靈力的時候,那些人更是一個個各懷鬼胎,將最好的天地靈物死死地據為己有,日夜不停、誠惶誠恐地用盡各種惡毒禁制,去嚴防死守著它饕餮會不會在某一天突然暴起、擇人而噬反噬主人。

  從來沒有一個人。

  在這個為了利益連同門師徒都能生生挖骨抽髓的殘酷靈界大世界上,他竟然會如此的大度、如此的坦蕩,僅僅只是因為兩人之間那一條生死的契約、因為他李慕寒自己心裡那一抹不屑於解釋的劍修擔當。便在得到了一頭合體初期靈獸的逆天本源精粹之後,甚至連眉頭都不曾眨上哪怕一下,便極為野蠻、也極其公平地,將這足以讓任何人都為之徹底瘋狂的半壁造化靈力,毫無保留地生生分給了它一半!

  他不僅不怕它饕餮會因為實力的瘋狂攀升而反噬他。

  他,是真的把它這條曾經被全天下都厭惡、唾棄的嗜血魔獸,真正當成了可以陪著他在這漫漫道途之上,並肩看盡諸天風雨的……生死夥伴啊。

  吧嗒。

  饕餮有些彆扭地搖了搖碩大的金色腦袋。它緩緩地在地面上爬行了兩步,最終來到了李慕寒的身側,在李慕寒有些詫異的注視下。

  這頭往日裡高傲得幾乎快要將下巴抬到天上去的上古魔獸,在這一瞬間,竟然極其溫順、也極其有些有些討好般地,有些生硬地伸出了一隻生滿了亮金色堅硬鱗甲的厚重前爪。

  用它那鋒利卻在此時收斂了所有鋒芒的尖銳爪尖,極其輕微、極其小心翼翼地,在李慕寒長袖表層有些有些有些粗糙的手背之上,輕輕地、來回推了推。那模樣,就如同一隻在凡俗界的小巷深處,終於向自己最信任的主人、展露出了全部柔軟內心的小金毛大狗一般,充滿了無盡的溫順與依賴。

  李慕寒看著腳邊這頭突然性情大變的蠢狗,微微愣了一愣。

  隨後,在他的眼角深處,一抹真正發自神魂最深處的開懷笑意,終於在這一清晨的原野之上,極其燦爛地展露了開來。

  他伸出略微有些有些溫熱的左手,重重地在饕餮那一顆高傲的撞角大腦袋上極其親昵地拍了兩下,一身原本跨入煉虛中期巔峰的絕世磅礴劍氣,在一瞬間,被他極具天衣無縫地收斂得乾乾淨淨、沒有露出一絲一毫的鋒芒。

  「呵呵……你這條蠢狗,這一回算你有點良心。行了,少在這裡給本座裝可憐,拿了本座這麼大的好處,接下來的全面混戰,你若是敢給本座漏了半點氣勢……小心本座扒了你這一身好皮去換靈石!」

  「吼吼——!!」

  饕餮有些有些有些興奮地仰天發出一聲極為宏亮、透徹的歡快龍吟之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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