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五章 紫金雷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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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昌坤上人死了。屍體躺在東海邊的沙灘上,海浪一遍遍地沖刷著那具灰白色的軀殼,把金色的血跡一點一點帶進大海。李慕寒站在不遠處看著,直到一個浪頭把屍體卷進了水裡,徹底消失在海面之下。他轉過身,把神識收回來,方圓千里之內再也沒有那個讓他不安的氣息。十年了,從他毀掉昌坤上人肉身的那天算起,整整十年。這個名字像一根刺一樣扎在他心裡,扎了十年。現在刺拔出來了。

  李太白踩著劍飛走了,白衣在暮色里越來越遠,最後變成一個白點消失在天邊。他要回天劍宗閉關,化神期需要參悟的東西太多了,他沒有時間在外面耽擱。李慕寒和林破天留在了十萬大山。難得來一次,就這麼空手回去太虧了。

  十萬大山的深處比外圍更加陰森。樹是黑的,石頭是黑的,連地上淌的水都是黑的。林破天走前面,拳頭上的金光把周圍照得通亮。李慕寒跟在後面,素兒纏在他手腕上,頭昂著,金色的眼睛不住地轉來轉去。走了兩天,在一處斷崖下面發現了一個洞穴。

  洞穴不深,只有三丈。裡面沒有什麼妖獸守著,也沒有陣法護著,就是一個普普通通的石洞。洞壁上長著一些青苔,潮濕的氣息混著石頭的味道,說不上難聞,就是有點悶。洞窟中央長著一根竹子。紫色的,一尺來長,拇指粗,竹節分明,表面隱約有雷紋。它長在石頭縫裡,沒有土,沒有水,就那麼從堅硬的岩石中鑽了出來,直直地指向洞頂。

  李慕寒蹲下來靠近了一些,能感覺到竹子裡蘊藏的靈氣,很濃,很純。靈氣之外還有一股別的東西,帶著雷電特有的那種焦灼感。他把神識探進去,裡面的雷電之力立刻感應到了外來者,像一頭被驚醒的野獸猛地躁動起來。他的神識被電了一下,麻嗖嗖的。

  「紫金雷竹。」阿九的聲音在腦子裡響起,帶著一絲罕見的驚訝。「極品材料。煉成飛劍,至少是極品法寶。堅硬無比,專克鬼物、邪祟、陰寒之物。還能釋放辟邪神雷,威力極大。」

  李慕寒把絕殺劍從丹田裡喚出來,砍向竹子的根部。劍鋒落在竹節上,發出一聲金屬般的脆響,劍彈回來了,竹子上一道印子都沒留下。他把絕殺劍收回去,抽出紅玉劍,又砍了一劍,還是一樣。冰魄劍也試了,白牙劍也試了,連青霜劍都試了。八把劍,砍在同一處,竹子紋絲不動。

  時光劍從丹田裡飛出來,透明的劍身幾乎看不見。李慕寒握在手裡,真元注入劍身,劍刃上浮現出一層淡淡的光暈,很薄,像清晨荷葉上的露水反光。他用時光劍砍向竹子的根部。鋒刃切進去了,比切豆腐還輕鬆,幾乎沒有阻力。

  竹子斷了。切口平整得像鏡子,紫色的竹節上隱隱有雷光閃動。斷口處滲出一點點汁液,紫色的,帶著淡淡的甜腥氣,像紫葡萄被捏碎後流出的汁水。他把竹子收進混沌戒里,蹲下來看著石頭縫裡露出的那一小截竹根。他沒有挖它。

  青羽門,密室。李慕寒把五龍鼎放在屋子中央,從混沌戒里取出紫金雷竹。一尺來長,拇指粗,表面雷紋密布,紫色的竹身在燈光下泛著幽幽的光。

  「阿九,能煉嗎?」

  「能。但是慢。紫金雷竹的材質太硬了,絕殺都砍不動,只有時光劍能切開。煉化它需要很長時間。用五龍鼎,用真元慢慢煉,把竹子裡的雜質煉出來,塑成劍形,刻上符文。整個過程急不得,現在你神識了得,應該能操作的了。」

  李慕寒把竹子放進五龍鼎里。點火,火焰舔著爐底,符文一道一道亮起來。金色的火焰比平時更旺,熱度更高,密室里的溫度一下子升了上去。竹子爐里一動不動,火焰燒了半天,竹子的表面才開始有了一點變化,紫色變深了一點,雷紋更清晰了一點。他加大真元,火焰從金色變成了白色,熱度高得密室牆壁上的符文都在震動。竹子還是不動。

  他就這麼煉著。一天,兩天,三天。第五天的時候,竹子終於開始軟化了。紫色的竹身從硬變軟,從軟變成半流體,像一灘紫色的淤泥。他把那癱軟物用靈氣包裹住,拉長,壓扁,修出劍的形狀。三尺長,兩指寬,劍身微微彎曲,像一輪紫色的彎月。塑形用了三天,每一分每一寸都要反覆修整。

  刻錄符文用了一個月。攻擊符文四十九筆,御劍符文三十六筆,雷紋符篆七十二筆。一筆都不能錯,錯了竹子就廢了。他拿廢鐵練了無數遍,才敢在劍胚上動刀。最後一道雷紋符篆刻完的時候,劍身上的符文全部亮了。不是青色的光,是紫色的光,亮得刺眼,整間密室都被照成了紫色。劍身在爐里震動,發出嗡嗡的聲音,爐蓋上那條龍的龍眼亮了,跟著劍身的節奏一明一暗。

  融入精血。金丹後期巔峰的雷屬性妖獸精血——他從混沌戒里翻出一瓶存了許久的雷鷹血。血滴落在劍身上,滲進去,劍身上的符文猛地亮了,從紫色變成紫金色,從紫金色變成白紫色。它從爐里飛出來,懸在半空,劍尖指著李慕寒,微微顫動,像一匹烈馬在等著騎手的指令。


  上品法寶巔峰,差一步就是極品法寶。他把劍握在手裡,劍身上的紫金色紋路在燈光下緩緩流動,紫色的底色上隱約有雷光閃爍。劍柄上刻著兩個字——紫雷。

  他把紫雷劍收進丹田裡。九顆星星懸在元嬰周圍——銀白、雪白、金白、暗紅、幽藍、血紅、冰藍、透明、紫金。九道光交織在一起,九種顏色在識海里交織,把元嬰照得五彩斑斕。他的身體輕輕震了一下,不是疼,是共鳴。九把劍同時顫動,頻率完全一致,跟他經脈里真元的流動完全同步。青元劍訣,大成。

  第二天清晨,李慕寒站在紫霄殿前面的平台上,把九把劍從丹田裡喚出來,懸在身側。銀白、雪白、金白、暗紅、幽藍、血紅、冰藍、透明、紫金,九道光在晨光里交織。他心念一動,九劍齊出,分別飛向九個不同的方向。銀月刺向東邊懸崖上的古松,白羽刺向西邊瀑布後的石壁,白牙刺向南邊藥圃里的假山,絕殺刺向北邊竹林中的空地,青霜、紅玉、冰魄、時光、紫雷各自飛向各自的目標。九劍同時命中目標,同時收回。沒有死角。

  他把神識放出去,覆蓋了方圓千里。九把劍再次齊出,這次不是簡單的直刺。銀月在千丈之外拐了個彎,白羽盤旋了兩圈,絕殺在百里外繞了一個大弧線。每一把劍的運行軌跡都不相同,速度也不相同,但都在他的神識掌控之中。九條不同的弧線在千里之內交織成一張巨大的網。他把劍收回來,九把劍懸在身側,安安靜靜的,像九隻溫順的靈獸。心念又是一動,九劍同時收回丹田。

  殷沙麗從屋裡走出來,手裡端著一碗粥,粥還冒著熱氣。她走到他旁邊,把粥遞過來。他接過來,一口喝了,又是紅棗粥,甜味在嘴裡化開。她把碗收回去,拉住他的手,紫色的眼睛在晨光里像兩顆星星。

  「九把劍了?」

  「九把了。」

  「青元劍訣大成了?」

  「大成了。」

  殷沙麗把頭靠在他的肩膀上,素兒從她手腕上游到李慕寒手腕上,纏在那裡,頭昂著,金色的角在陽光下泛著光。它張開嘴,吐出一口寒冰氣,白氣噴在空氣中,凝成一片冰晶,冰晶慢慢落下來。李慕寒看著這片冰晶,想起當年素兒還是小白蛇的時候,吐出的寒冰氣只能凍住一隻杯子。現在它吐出的寒冰氣能把一頭元嬰期的妖獸凍成冰雕。

  娘從屋裡走出來,手裡還攥著餵雞的米,米從指縫裡漏出來撒了一地。這家裡的雞換了一茬又一茬,餵雞的動作倒是一點沒變。她走過來,看著李慕寒,看著殷沙麗,把粥碗接過去。

  「慕寒,你最近臉色好多了。是不是那個什麼昌坤死了,你心裡踏實了?」

  「嗯。踏實了。」

  娘點點頭,轉身回去餵雞了。五隻老母雞在院子裡跑來跑去,咕咕咕地叫。他站在平台上,把紫雷劍從丹田裡喚出來懸在身前。紫色的劍身在陽光下泛著淡淡的光,劍身上的雷紋一閃一閃的。他握住劍柄,辟邪神雷從劍身上湧出來,紫色的電流順著劍身爬上他的手臂。他感覺不到痛,只有一點麻。

  青元劍訣大成了。九把劍湊齊了。煉體第五層圓融了。天衍訣第三層圓融了。神魂戮大成了。元嬰中期巔峰,差一步元嬰後期。他站在懸崖邊上,把九把劍懸在身側,把神識放出去,覆蓋了方圓千里。東邊的天劍宗,李太白在山頂修煉,劍光如虹。北邊的魔族領地,殷顯龍在查看上古魔獸的封印。蒼梧宗林破天正在練拳,拳身金光閃閃。每一個畫面都清晰得像刻在眼睛裡。殷沙麗又端了一碗粥出來。

  李慕寒收回神識,把九把劍收回丹田。他看著遠處連綿的山脈,山還是那些山,霧還是那團霧,瀑布聲還是那個聲音。但一切都不一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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