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九章 煉化時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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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到青羽門的第一件事,李慕寒就把自己關進了混沌戒。灰光還是那樣,不刺眼也不昏暗,像陰天的午後。他在空地中央坐下來,把時光劍從丹田裡喚出來,握在手裡。透明的劍身,在灰光里幾乎看不見,只有握在手中那股沉甸甸的實感,提醒著他劍的存在。秘境裡的滴血認主只是初步,讓劍不排斥他,讓劍承認他是主人。但要完全煉化,讓劍成為身體的一部分,還需要三到五年。

  他把真元注入劍身,透明的劍身里多了幾縷金色的絲線,像血管,像樹根,像無數條細細的河流。劍身震了一下,很輕,像心跳。他能感覺到劍里的意志在甦醒,在試探,在跟他建立聯繫。那不是人聲,不是文字,只是一團朦朦朧朧的意識,像初春河面上的薄冰。他把神識裹住劍身,一絲一絲地往裡滲透。劍里的意志一開始是抗拒的,但它認了主,抗拒也抗拒不徹底,扭捏了幾下,就慢慢鬆開了。

  日子一天天過去。混沌戒里不分晝夜,灰光永遠是同樣的亮度。李慕寒每天盤坐在空地中央,把八把劍從丹田裡喚出來,懸在身側。銀白、雪白、金白、暗紅、幽藍、血紅、冰藍,加上時光劍那一道幾乎看不見的透明。八道光在灰光里交織,圍著他緩緩旋轉。絕殺、紅玉、冰魄,這三把是上品法寶巔峰。銀月、白羽、白牙、青霜,這四把是上品法寶。時光是靈寶。

  素兒從他手腕上游下來,在灰霧裡遊了一圈。它的體長已經到了一米八,銀白色的鱗片在灰光里泛著淡淡的光。它把自己幻化成一尺來長,盤在他的手腕上,頭昂著,金色的眼睛看著他。

  「主人,你的劍越來越多了。」

  「還差一把。九把劍齊了,青元劍經才算大成。」

  素兒在他手腕上蹭了蹭,張開嘴,吐出一口寒冰氣。白氣噴在時光劍上,劍身上的透明起了一層白霜,很快又化了。時光劍的品階太高,素兒的寒冰氣凍不住它。

  三個月後,時光劍的煉化有了初步進展。那股朦朦朧朧的意識變得清晰了,像隔著一層薄霧看清了一個人的臉。李慕寒能感覺到劍的喜悅、劍的戰意、劍的渴望。它渴望戰鬥,渴望飲血,渴望吞噬生機。每次握住劍柄,他都能感覺到那股洶湧的衝動,從劍身傳進手臂,從手臂傳進識海。他把它壓下去,用神識安撫它,像安撫一匹烈馬。

  第五個月,天劍宗那邊傳來消息。李慕寒從混沌戒里出來,把素兒纏在手腕上,把寒霜翼貼在背上,翅膀一扇,從紫霄殿前面的平台上飛起來。往東邊飛,天劍宗的方向。風聲從耳邊刮過,呼呼的。他的速度比以前快了一倍不止。元嬰中期的真元,加上寒霜翼的瞬移,從青羽門到天劍宗,以前要半個時辰,現在一炷香就到了。

  李太白在山門口等他。白衣如雪,劍光如虹,站在那裡像一把插在地上的劍。元嬰後期巔峰,差一步化神。他的氣息比以前強了不止一倍,道袍無風自動,周圍的空氣都在微微扭曲。李慕寒落在他面前,收攏翅膀。李太白看著他,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下。「元嬰中期。根基很穩。」

  「前輩,陸青雲在中州大陸,成了駙馬。暫時回不來了。」

  李太白沉默了一會兒。他抬頭看著遠處的山,山在雲海里若隱若現。「中州大陸,我知道。天劍宗的古籍里有記載。那裡有通往靈界的通道,化神後期飛升,都要去那裡。」

  「陸青雲說,等你們修煉到化神後期,也去中州。他在那裡等你們。」

  李太白點點頭,把劍拔出來,看著劍身上的光。「化神後期,還早。我現在元嬰後期巔峰,差一步化神。這一步,可能明天就跨過去,可能一輩子都跨不過去。」

  兩個人站在山門口,誰也不說話。風吹過來,把李太白的衣袂吹起來,獵獵作響。李慕寒從混沌戒里取出一隻玉瓶,遞過去。「五階破障丹,極品。可能對突破化神有幫助。」李太白接過去,拔開塞子看了一眼,收進儲物袋裡,沒說謝。他這個人,從來不把謝字掛在嘴邊。

  蒼梧宗那邊也傳來了消息。張玄突破了元嬰後期,體修。李慕寒去看他的時候,他正在演武場上練拳。古銅色的皮膚在陽光下泛著金屬的光澤,每一拳轟出都帶著風聲,拳風把演武場上的青石板震裂了好幾塊。林破天站在旁邊看著,雙拳上泛著淡淡的金光,眼裡的鬥志比火焰還旺。

  張玄看見李慕寒來了,把拳頭收回去,活動了一下筋骨,骨頭噼啪響。「元嬰後期,體修。遇上化神初期,也能打。」

  林破天走過來,拍了拍李慕寒的肩膀。「我師祖說了,等我突破元嬰後期,也能硬撼化神初期。」李慕寒看著他,元嬰中期。九曲靈參的藥力還沒完全煉化,實力還在上漲。

  「你那個時光劍,煉化得怎麼樣了?」


  「還差得遠。完全煉化要三到五年。」

  李慕寒把煉體的事向張玄請教了。張玄讓他打一拳試試,他運起真元,一拳轟在演武場的石柱上。石柱裂開了,裂紋從拳印處向四周延伸,像蛛網。張玄搖了搖頭,走過來,扣住他的手腕翻過來,手指在他小臂的肌肉上按了幾下。

  「你的真元夠,肉身也夠,但發力不對。體修不是把真元灌進拳頭打出去,是把真元灌進全身,從腳底發力,經過腰,經過背,經過肩,最後才到拳頭。你只用了手臂的力量,浪費了身上的大部分力氣。」

  張玄站到他身後,一掌拍在他後腰上。一股熱流從後腰湧進來,順著脊柱往上走,走到肩膀,走到手臂,走到拳頭。他感覺自己的力量比以前大了十倍不止。「記住這個感覺。練到身體記住這個感覺,不用我想,身體自己就會發力。」李慕寒把那個感覺刻在腦子裡,像一個烙印,燙的。

  回到青羽門,他進了混沌戒,按照張玄教的方法練。真元從腳底湧起,經過腰,經過背,經過肩,到拳頭。一拳轟出,拳風把灰霧轟出一個大洞,大洞很深,很久才合上。他感覺到瓶頸鬆動了,像冰封的河面下傳來開裂的聲響。

  三個月後,煉體第五層突破了。骨骼從金白色變成了金色,泛著溫潤的光,像老玉。肌肉從凝實變成了精鋼,刀砍上去一個白印,劍刺上去滑向一邊,連紅玉劍都很難刺進去。肉身強度比以前強了不止一倍。他試著用銀月劍砍了自己的手臂一下,劍彈回去了,手臂上只留下一道白痕。用白羽劍砍,白痕深了一些,但沒破皮。用青霜劍砍,破了皮,血珠滲出來,很快就癒合了。

  煉體第五層突破的當天,天衍訣第三層也突破了。神識分叉,從六十股分到六十四股。分到最後一股的時候,腦袋像要裂開一樣,疼得他渾身冒冷汗。但他咬著牙,把第六十四股分出來了。神識在擴張,從方圓五百里擴張到六百里,從六百里到七百里,到八百里,到九百里,到一千里。識海在沸騰,像燒開的水,掀起了滔天巨浪。許久才平息。他的神識強度超過了化神後期,在這個界面,幾乎沒有人能在神識上壓制他了。

  他退出戒子空間,站在紫霄殿前面的平台上,把神識放出去。方圓一千里,每一片竹葉都看得清清楚楚,每一滴露水都聽得明明白白。東邊的天劍宗,李太白在山頂練劍,劍光如虹。西邊的蒼梧宗,張玄在演武場上打拳,拳風如雷。南邊的散修城,修士們在街上走來走去。北邊的魔族領地,殷顯龍在洞府里喝茶,茶湯是金色的。

  素兒從他手腕上游下來,在平台上遊了一圈,幻化成一丈多長,銀白色的鱗片在陽光下泛著光。它的頭上有兩個小包,包里有東西在動,像要鑽出來。金丹後期巔峰,差一步元嬰。它張開嘴,吐出一口寒冰氣,白氣噴在石階上,石階凍住了,結了一層冰,冰有三尺厚,冰上有霜,霜上有花。

  李慕寒站在懸崖邊上,看著遠處的山。山還是那座山,霧還是那團霧,瀑布聲還是那個聲音。他心裡突然湧起一股衝動,想直接去十萬大山找昌坤上人,跟他打一架。時光劍初步煉化了,煉體第五層突破了,天衍訣第三層練成了,神魂戮小成了。他有八把劍,有寒霜翼,有混沌戒,還有時光劍。他深吸一口氣,把那股衝動壓了下去,像按住一頭想要掙脫韁繩的烈馬。

  還不是時候。殷沙麗從屋裡走出來,手裡端著一碗粥,粥還冒著熱氣。她走到他旁邊,把粥遞過來。他接過來,一口喝了。粥是熱的,紅棗粥,甜味在嘴裡化開。她把碗收回去,拉住他的手。

  「李慕寒,你最近修煉太拼了。」

  「不拼不行。昌坤上人隨時會來。」

  殷沙麗把頭靠在他的肩膀上,把他的手腕拉過來,摸了摸那道銀月劍留下的白痕。「疼嗎?」

  「不疼。」

  她抬起頭看著他的眼睛,紫色的眼睛在陽光下像兩顆星星。「你騙人。上次你被銀月劍砍了,手臂上紅了一道,你當我沒看見?」李慕寒沒說話,把手抽回來,袖子放下去,蓋住了那道已經看不出來的痕跡。

  素兒從地上游上來,纏回殷沙麗的手腕上,頭昂著,看著遠處的山。遠處的瀑布聲轟隆隆的,像山在打呼嚕。李慕寒摟著殷沙麗,站在懸崖邊上,看著遠處的山。他想起張玄說的話,體修是把真元灌進全身,從腳底發力。他想起李太白說的話,化神後期飛升,都要去中州。他想起昌坤上人的臉,金色的皮膚,一丈高的身體,血紅色的眼睛裡滿是恨意。他還想起在中州時陸青雲最後揮手的那個姿勢——不像是告別,倒像是在說「很快就見」。他的嘴角不自覺地翹了一下。

  路還長,不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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