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章 支援
青羽門的戰場打掃了三天。屍體燒了，血跡洗了，陣法修了，受傷的弟子送到蘇念那裡醫治，死去的弟子立了牌位，供在紫霄殿後面的祠堂里。李慕寒在祠堂里站了一天一夜，把每一個牌位都看了一遍。名字密密麻麻的，有些認識，有些不認識。他把青霜劍從丹田裡喚出來，插在牌位前面。劍身上的幽藍光暈在燭光里緩緩流動，像水，像風，像流動的星河。
傳訊符是在第三天傍晚到的。黑光閃了三下，李慕寒把符貼在額頭上，魔主的聲音從符里傳出來，沙啞，疲憊，帶著壓抑不住的喘息。「魔族領地，兩個化神期天魔。一個化神中期，一個化神初期。我擋住了一個，另一個沒人能擋住。大秦也有化神無暇他顧，死傷過半。速來。」
李慕寒把符收進混沌戒里，從祠堂里走出來。殷沙麗站在門口，看見他臉色不好看。
「怎麼了？」
「魔族出事了。兩個化神期天魔。你父親在跟化神初期的打。」他把殷沙麗手裡的碗接過去，放在地上，拉住她的手。「我去。」
殷沙麗的臉色白了，紫色的眼睛裡滿是恐懼。她的手在抖，很涼，像玉，像冰，像月光。但她沒有攔他，只是把他的手握緊了，握得很緊。
「小心。」
李慕寒把寒霜翼從丹田裡喚出來，貼在背上，翅膀一扇，從平台上飛起來，快得像一道銀色的閃電。殷沙麗的聲音從身後追上來，細細的，顫顫的。「把我父親帶回來。」他沒有回頭，翅膀又扇了一下，人已經在百里之外了。風聲從耳邊刮過，呼呼的，像有人在哭。
魔族領地到了。從空中看下去，山還是黑色的，石頭還是黑色的，但山門塌了，石柱斷了，狼頭碎了。地上到處都是屍體，黑袍的，黑霧的，混在一起，分不清誰是誰。血把黑色的石頭染成了暗紅色，在暮色里泛著詭異的光。殷顯龍在山門口，一身黑袍破了十幾個口子，頭髮散了，臉上全是血，左臂垂在身側，明顯斷了。他對面是一個化神初期的天魔，黑霧濃得像墨汁，霧裡有四顆血紅色的眼睛，豎瞳，像蛇。它在笑，聲音很尖，像刀子在玻璃上劃。
「殷長老，你打不過我的。投降吧。把你的神魂獻給我，我給你一個痛快。」
殷顯龍沒說話，把劍舉起來，劍身上的青光已經很淡了，像快滅的燭火。他的真元快耗盡了，經脈里的靈氣像乾涸的河床，裂開了一道一道的口子。但他沒有退，站在山門口，擋在天魔前面。
李慕寒從空中落下來，落在殷顯龍旁邊。七把劍從丹田裡喚出來，懸在身側，七道光在暮色里交織。寒霜翼貼在背上，銀白色的羽毛在暮色里泛著淡淡的光。他把神識凝成一根針，刺向那個化神初期的天魔。神識針刺入黑霧，天魔的四顆血紅色眼睛同時亮了一下，又暗了。它沒有尖叫，沒有受傷，只是愣了一下，看著李慕寒。
「元嬰初期巔峰，神識比化神初期還強。有意思。」它笑了，黑霧翻滾，四顆血紅色的眼睛在霧裡亮著，像四盞燈。
李慕寒把七把劍同時刺出去，銀月、白羽、白牙、絕殺、青霜、紅玉、冰魄，七道光從七個方向刺向天魔。天魔沒有實體，黑霧散開了，七把劍從霧裡穿過去，刺在空處。黑霧又重新聚攏，四顆血紅色的眼睛在霧裡亮著。他把絕殺劍握在手裡，混沌戒一亮李慕寒隱身了，翅膀一扇，瞬移到天魔身後，劍尖刺入黑霧深處。神識鎖定了核心的位置，絕殺劍刺入核心，劍身上的銀色紋路亮了，開始吸。天魔尖叫了一聲，黑霧劇烈翻滾，四顆血紅色的眼睛暗了兩顆。它從絕殺劍下掙脫出來，黑霧縮成了一團，剩下的兩顆血紅色眼睛看著李慕寒，滿是恨意。
殷顯龍的劍到了。青光刺入黑霧，刺入核心。天魔又尖叫了一聲，黑霧散了一半，四顆血紅色的眼睛全暗了。它轉身就跑，黑霧化作一道黑色的閃電，往北邊飛去。李慕寒把寒霜翼扇了一下，追了百里，沒追上。它逃進了空間裂縫裡，裂縫合上了。
他飛回來，落在殷顯龍旁邊。殷顯龍跪在地上，劍插在地上，撐著劍，大口喘氣。左臂斷了，骨頭從肘部戳出來，白森森的。右腿也斷了，小腿扭曲成一個不可能的角度。身上有十幾道傷口，深的見骨，淺的也皮開肉綻。李慕寒從混沌戒里取出生肌丹和培元丹，蹲下來，餵進他嘴裡。殷顯龍嚼了嚼，咽下去，閉上眼。傷口在癒合，骨骼在接合，皮肉在重生。左臂接上了，右腿接上了，傷口合上了。半個時辰後，他睜開眼，撐著劍站起來。看著李慕寒，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下，從上到下，從下到上。
「元嬰初期巔峰？」
「快了。差一步中期。」
殷顯龍點點頭，把劍從地上拔起來，插回腰間。看著山門前的屍體，黑袍的，黑霧的，混在一起。沉默了很久。「沙麗還好嗎？」
「好。她讓我把你帶回去。」
殷顯龍的眼眶紅了，但沒哭。他轉身往山上走，李慕寒跟在後面。山門塌了，石柱斷了，石階碎了。兩邊的樹燒焦了，歪歪扭扭地立著，像燒過的香。走到半山腰，魔主從山上走下來。黑袍破了，袍子上繡著的金色符文暗了一半，頭髮散了，臉上有血，但眼睛很亮。化神中期的天魔被他打跑了，自己也受了傷。左肩上有一道傷口，深可見骨，血還在流。他看著李慕寒，血紅色的眼睛豎瞳縮成一條線。
「元嬰初期巔峰，能傷化神初期。不錯。」李慕寒從混沌戒里取出生肌丹和培元丹，遞過去。魔主接過來，倒出生肌丹放進嘴裡，嚼了嚼，咽下去。又倒出培元丹，放進嘴裡，嚼了嚼，咽下去。閉上眼，傷口在癒合，骨骼在接合，皮肉在重生。半個時辰後，他睜開眼，左肩上的傷口已經看不見了，只留下一道淡粉色的疤。
「天魔界退了。但不是永久退了。他們還會來。」
李慕寒把兩隻玉瓶遞過去。「留著。以後用得上。」
魔主接過去，收進儲物袋裡。看著遠處的天邊，天邊有黑煙，是戰場上硝煙。沉默了很久。
「這一戰，魔族死傷過半。化神期的天魔，只有兩個。下一次，可能是三個，可能是四個。」他看著李慕寒。「青羽門，還能打嗎？」
「能。」
魔主點點頭，轉身往山上走。黑袍的下擺拖在地上，沙沙響。殷顯龍跟在後面，走了幾步，停下來，回頭看著李慕寒。「告訴沙麗，爹沒事。」李慕寒點了點頭。
飛舟從魔族領地升起來，穿過雲層，往南邊飛。李慕寒站在舟頭，把絕殺劍從丹田裡喚出來，握在手裡。劍身上的銀色紋路在暮色里緩緩流動，像血管，像樹根，像無數條細細的銀河。絕殺劍吸了化神初期天魔的一部分精血和神魂，劍身比以前更亮了，劍身上的紋路比以前更密了。上品法寶巔峰，差一步就是極品法寶。元嬰也吸了一部分，從紫金色變成了金紫色，從拳頭大小長到了嬰兒拳頭大小。元嬰初期巔峰，差一步就是元嬰中期。
「阿九。」他在心裡喊。
「嗯。」
「下一次天魔界進攻，會更強嗎？」
「會。但你也更強了。」
飛舟穿過雲層，穿過夜色，穿過月光。青羽門的山門出現在眼前。石柱修好了，石階修好了，竹林重新種了，紫霄殿的瓦換了新的。瀑布從山頂傾瀉下來，水花四濺，激起的水霧在月光下化成彩虹。殷沙麗站在山門口，手裡端著一碗粥，粥還冒著熱氣。素兒纏在她手腕上，頭昂著，看著飛舟的方向。她看見李慕寒從飛舟上跳下來，跑過來，跑得太急，差點摔倒。
「我父親呢？」
「沒事。受傷了，但好了。他讓我告訴你，他沒事。」
殷沙麗的眼淚掉下來了。她沒擦，任由眼淚流下來，滴在地上。李慕寒把她摟進懷裡，摟得很緊。素兒從她手腕上游到他的手腕上，纏在那裡，頭昂著，看著月亮。它張開嘴，吐出一口寒冰氣，白氣噴在空氣中，凝成一片冰晶，冰晶慢慢落下來，落在兩個人的頭髮上，像星星，像鑽石，像眼淚。
娘把粥遞過來，他接過來，一口喝了。粥是熱的，紅棗粥，甜味在嘴裡化開。他把碗還給娘，摟著娘和殷沙麗，往山上走。三個人走得很慢，一步一步，踩在青石板上，腳步聲在風裡飄著。遠處的瀑布聲轟隆隆的，像山在打呼嚕。月亮升到中天了，照在三個人身上，把他們的影子投在地上，合在一起，分不開。
李慕寒站在紫霄殿前面的平台上，把神識放出去，覆蓋了方圓三百里。東邊的天劍宗，在修城牆。西邊的蒼梧宗，在修宮殿。南邊的散修城，在修陣法。北邊的魔族領地，在修祭壇。每一個宗門都在修，每一個宗門都在等。等下一次進攻。天魔界不會善罷甘休。他們死了幾萬天魔，兩個化神初期受傷了，一個化神中期受傷了。但他們還有百萬天魔，還有化神後期，還有化神巔峰。下一次進攻，會更猛，更狠，更瘋狂。
李慕寒把神識收回來，轉身往紫霄殿裡走。殿裡點著燈，燈光昏黃，照在大長老的牌位上。他在牌位前面站了一會兒，把青霜劍從丹田裡喚出來，插在牌位旁邊。劍身上的幽藍光暈在燈光下緩緩流動，像水，像風，像流動的星河。
「師父，天魔界退了。魔族守住了。下一次，我們還會守住。」
劍身震了一下，像心跳。他把劍留在那裡，轉身走出大殿。殷沙麗在門口等他，手裡端著一碗粥，粥還冒著熱氣。她把粥遞給他，他接過來，一口喝了。粥是熱的，紅棗粥，甜味在嘴裡化開。他把碗還給她，拉住她的手。
「李慕寒。」
「嗯。」
「下一次天魔界進攻，我們還能守住嗎？」
「能。」
「為什麼？」
「因為我有你們。有你，有娘，有周元，有孫虎，有沈月，有蘇念，有厲寒。有陸青雲，有林破天。有魔主，有你父親。有所有宗門。」
殷沙麗把頭靠在他的肩膀上，頭髮蹭著他的脖子，痒痒的。遠處的瀑布聲轟隆隆的，像山在打呼嚕。李慕寒摟著殷沙麗，站在月光下，看著遠處的山。山在月光下像一幅水墨畫，深深淺淺的，看不清輪廓。但他知道，那些山裡有靈脈，有礦藏，有妖獸，有修士。有他的朋友，有他的敵人，有他的親人，有他的仇人。這個世界，暫時安全了。但很快，又會亂起來。他不怕。因為他不是一個人。
傳訊符是在第三天傍晚到的。黑光閃了三下，李慕寒把符貼在額頭上，魔主的聲音從符里傳出來，沙啞，疲憊，帶著壓抑不住的喘息。「魔族領地，兩個化神期天魔。一個化神中期，一個化神初期。我擋住了一個，另一個沒人能擋住。大秦也有化神無暇他顧，死傷過半。速來。」
李慕寒把符收進混沌戒里，從祠堂里走出來。殷沙麗站在門口，看見他臉色不好看。
「怎麼了？」
「魔族出事了。兩個化神期天魔。你父親在跟化神初期的打。」他把殷沙麗手裡的碗接過去，放在地上，拉住她的手。「我去。」
殷沙麗的臉色白了，紫色的眼睛裡滿是恐懼。她的手在抖，很涼，像玉，像冰，像月光。但她沒有攔他，只是把他的手握緊了，握得很緊。
「小心。」
李慕寒把寒霜翼從丹田裡喚出來，貼在背上，翅膀一扇，從平台上飛起來，快得像一道銀色的閃電。殷沙麗的聲音從身後追上來，細細的，顫顫的。「把我父親帶回來。」他沒有回頭，翅膀又扇了一下，人已經在百里之外了。風聲從耳邊刮過，呼呼的，像有人在哭。
魔族領地到了。從空中看下去，山還是黑色的，石頭還是黑色的，但山門塌了，石柱斷了，狼頭碎了。地上到處都是屍體，黑袍的，黑霧的，混在一起，分不清誰是誰。血把黑色的石頭染成了暗紅色，在暮色里泛著詭異的光。殷顯龍在山門口，一身黑袍破了十幾個口子，頭髮散了，臉上全是血，左臂垂在身側，明顯斷了。他對面是一個化神初期的天魔，黑霧濃得像墨汁，霧裡有四顆血紅色的眼睛，豎瞳，像蛇。它在笑，聲音很尖，像刀子在玻璃上劃。
「殷長老，你打不過我的。投降吧。把你的神魂獻給我，我給你一個痛快。」
殷顯龍沒說話，把劍舉起來，劍身上的青光已經很淡了，像快滅的燭火。他的真元快耗盡了，經脈里的靈氣像乾涸的河床，裂開了一道一道的口子。但他沒有退，站在山門口，擋在天魔前面。
李慕寒從空中落下來，落在殷顯龍旁邊。七把劍從丹田裡喚出來，懸在身側，七道光在暮色里交織。寒霜翼貼在背上，銀白色的羽毛在暮色里泛著淡淡的光。他把神識凝成一根針，刺向那個化神初期的天魔。神識針刺入黑霧，天魔的四顆血紅色眼睛同時亮了一下，又暗了。它沒有尖叫，沒有受傷，只是愣了一下，看著李慕寒。
「元嬰初期巔峰，神識比化神初期還強。有意思。」它笑了，黑霧翻滾，四顆血紅色的眼睛在霧裡亮著，像四盞燈。
李慕寒把七把劍同時刺出去，銀月、白羽、白牙、絕殺、青霜、紅玉、冰魄，七道光從七個方向刺向天魔。天魔沒有實體，黑霧散開了，七把劍從霧裡穿過去，刺在空處。黑霧又重新聚攏，四顆血紅色的眼睛在霧裡亮著。他把絕殺劍握在手裡，混沌戒一亮李慕寒隱身了，翅膀一扇，瞬移到天魔身後，劍尖刺入黑霧深處。神識鎖定了核心的位置，絕殺劍刺入核心，劍身上的銀色紋路亮了，開始吸。天魔尖叫了一聲，黑霧劇烈翻滾，四顆血紅色的眼睛暗了兩顆。它從絕殺劍下掙脫出來，黑霧縮成了一團，剩下的兩顆血紅色眼睛看著李慕寒，滿是恨意。
殷顯龍的劍到了。青光刺入黑霧，刺入核心。天魔又尖叫了一聲，黑霧散了一半，四顆血紅色的眼睛全暗了。它轉身就跑，黑霧化作一道黑色的閃電，往北邊飛去。李慕寒把寒霜翼扇了一下，追了百里，沒追上。它逃進了空間裂縫裡，裂縫合上了。
他飛回來，落在殷顯龍旁邊。殷顯龍跪在地上，劍插在地上，撐著劍，大口喘氣。左臂斷了，骨頭從肘部戳出來，白森森的。右腿也斷了，小腿扭曲成一個不可能的角度。身上有十幾道傷口，深的見骨，淺的也皮開肉綻。李慕寒從混沌戒里取出生肌丹和培元丹，蹲下來，餵進他嘴裡。殷顯龍嚼了嚼，咽下去，閉上眼。傷口在癒合，骨骼在接合，皮肉在重生。左臂接上了，右腿接上了，傷口合上了。半個時辰後，他睜開眼，撐著劍站起來。看著李慕寒，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下，從上到下，從下到上。
「元嬰初期巔峰？」
「快了。差一步中期。」
殷顯龍點點頭，把劍從地上拔起來，插回腰間。看著山門前的屍體，黑袍的，黑霧的，混在一起。沉默了很久。「沙麗還好嗎？」
「好。她讓我把你帶回去。」
殷顯龍的眼眶紅了，但沒哭。他轉身往山上走，李慕寒跟在後面。山門塌了，石柱斷了，石階碎了。兩邊的樹燒焦了，歪歪扭扭地立著，像燒過的香。走到半山腰，魔主從山上走下來。黑袍破了，袍子上繡著的金色符文暗了一半，頭髮散了，臉上有血，但眼睛很亮。化神中期的天魔被他打跑了，自己也受了傷。左肩上有一道傷口，深可見骨，血還在流。他看著李慕寒，血紅色的眼睛豎瞳縮成一條線。
「元嬰初期巔峰，能傷化神初期。不錯。」李慕寒從混沌戒里取出生肌丹和培元丹，遞過去。魔主接過來，倒出生肌丹放進嘴裡，嚼了嚼，咽下去。又倒出培元丹，放進嘴裡，嚼了嚼，咽下去。閉上眼，傷口在癒合，骨骼在接合，皮肉在重生。半個時辰後，他睜開眼，左肩上的傷口已經看不見了，只留下一道淡粉色的疤。
「天魔界退了。但不是永久退了。他們還會來。」
李慕寒把兩隻玉瓶遞過去。「留著。以後用得上。」
魔主接過去，收進儲物袋裡。看著遠處的天邊，天邊有黑煙，是戰場上硝煙。沉默了很久。
「這一戰，魔族死傷過半。化神期的天魔，只有兩個。下一次，可能是三個，可能是四個。」他看著李慕寒。「青羽門，還能打嗎？」
「能。」
魔主點點頭，轉身往山上走。黑袍的下擺拖在地上，沙沙響。殷顯龍跟在後面，走了幾步，停下來，回頭看著李慕寒。「告訴沙麗，爹沒事。」李慕寒點了點頭。
飛舟從魔族領地升起來，穿過雲層，往南邊飛。李慕寒站在舟頭，把絕殺劍從丹田裡喚出來，握在手裡。劍身上的銀色紋路在暮色里緩緩流動，像血管，像樹根，像無數條細細的銀河。絕殺劍吸了化神初期天魔的一部分精血和神魂，劍身比以前更亮了，劍身上的紋路比以前更密了。上品法寶巔峰，差一步就是極品法寶。元嬰也吸了一部分，從紫金色變成了金紫色，從拳頭大小長到了嬰兒拳頭大小。元嬰初期巔峰，差一步就是元嬰中期。
「阿九。」他在心裡喊。
「嗯。」
「下一次天魔界進攻，會更強嗎？」
「會。但你也更強了。」
飛舟穿過雲層，穿過夜色，穿過月光。青羽門的山門出現在眼前。石柱修好了，石階修好了，竹林重新種了，紫霄殿的瓦換了新的。瀑布從山頂傾瀉下來，水花四濺，激起的水霧在月光下化成彩虹。殷沙麗站在山門口，手裡端著一碗粥，粥還冒著熱氣。素兒纏在她手腕上，頭昂著，看著飛舟的方向。她看見李慕寒從飛舟上跳下來，跑過來，跑得太急，差點摔倒。
「我父親呢？」
「沒事。受傷了，但好了。他讓我告訴你，他沒事。」
殷沙麗的眼淚掉下來了。她沒擦，任由眼淚流下來，滴在地上。李慕寒把她摟進懷裡，摟得很緊。素兒從她手腕上游到他的手腕上，纏在那裡，頭昂著，看著月亮。它張開嘴，吐出一口寒冰氣，白氣噴在空氣中，凝成一片冰晶，冰晶慢慢落下來，落在兩個人的頭髮上，像星星，像鑽石，像眼淚。
娘把粥遞過來，他接過來，一口喝了。粥是熱的，紅棗粥，甜味在嘴裡化開。他把碗還給娘，摟著娘和殷沙麗，往山上走。三個人走得很慢，一步一步，踩在青石板上，腳步聲在風裡飄著。遠處的瀑布聲轟隆隆的，像山在打呼嚕。月亮升到中天了，照在三個人身上，把他們的影子投在地上，合在一起，分不開。
李慕寒站在紫霄殿前面的平台上，把神識放出去，覆蓋了方圓三百里。東邊的天劍宗，在修城牆。西邊的蒼梧宗，在修宮殿。南邊的散修城，在修陣法。北邊的魔族領地，在修祭壇。每一個宗門都在修，每一個宗門都在等。等下一次進攻。天魔界不會善罷甘休。他們死了幾萬天魔，兩個化神初期受傷了，一個化神中期受傷了。但他們還有百萬天魔，還有化神後期，還有化神巔峰。下一次進攻，會更猛，更狠，更瘋狂。
李慕寒把神識收回來，轉身往紫霄殿裡走。殿裡點著燈，燈光昏黃，照在大長老的牌位上。他在牌位前面站了一會兒，把青霜劍從丹田裡喚出來，插在牌位旁邊。劍身上的幽藍光暈在燈光下緩緩流動，像水，像風，像流動的星河。
「師父，天魔界退了。魔族守住了。下一次，我們還會守住。」
劍身震了一下，像心跳。他把劍留在那裡，轉身走出大殿。殷沙麗在門口等他，手裡端著一碗粥，粥還冒著熱氣。她把粥遞給他，他接過來，一口喝了。粥是熱的，紅棗粥，甜味在嘴裡化開。他把碗還給她，拉住她的手。
「李慕寒。」
「嗯。」
「下一次天魔界進攻，我們還能守住嗎？」
「能。」
「為什麼？」
「因為我有你們。有你，有娘，有周元，有孫虎，有沈月，有蘇念，有厲寒。有陸青雲，有林破天。有魔主，有你父親。有所有宗門。」
殷沙麗把頭靠在他的肩膀上，頭髮蹭著他的脖子，痒痒的。遠處的瀑布聲轟隆隆的，像山在打呼嚕。李慕寒摟著殷沙麗，站在月光下，看著遠處的山。山在月光下像一幅水墨畫，深深淺淺的，看不清輪廓。但他知道，那些山裡有靈脈，有礦藏，有妖獸，有修士。有他的朋友，有他的敵人，有他的親人，有他的仇人。這個世界，暫時安全了。但很快，又會亂起來。他不怕。因為他不是一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