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五章 天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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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靈石礦的產量比李慕寒預想的還要高。周元每月報一次帳,上品靈石挖出三百多塊,中品靈石三千多塊,下品靈石不計其數。庫房建了一個又一個,每個都堆得滿滿當當。周元每次報帳的時候都笑得合不攏嘴,嘴角快咧到耳根了,手裡攥著帳本翻來覆去地看,像數錢的帳房先生。

  李慕寒把帳本合上,遞還給他。「省著點花。靈石再多,也架不住坐吃山空。」周元把帳本收進儲物袋裡,嘿嘿笑了兩聲,說咱們的靈石礦產量高,夠花幾十年的。

  半年時間,李慕寒把元嬰初期的境界徹底穩固了。每天早上在演武場上練劍,七把飛劍在晨光里穿梭,快得看不見劍身,只能看見七道光——銀白、雪白、金白、暗紅、幽藍、血紅、冰藍。練完劍去紫霄殿處理宗門事務,下午進混沌戒修煉天衍訣第三層和煉體第五層。天衍訣第三層比第二層難了十倍不止,神識分叉,從十六股分到三十二股,每一股都要粗,都要長,都要有力。分到第二十股的時候,腦袋像要裂開一樣,疼得他渾身冒冷汗。煉體第五層也卡住了,真元壓不進骨骼深處,像水潑在石頭上,進不去。阿九說,不急,元嬰期的修煉以百年計,你才半年。

  這天午後,李慕寒決定親自去靈石礦看看。礦洞在青羽山北麓,從山門走過去半個時辰。洞口不大,一人多高,兩尺來寬,邊緣整齊,像刀切的一樣。幾個弟子正在洞口裝卸靈石,看見他來了,趕緊站起來行禮。他擺擺手,讓他們繼續幹活,自己走進礦洞。礦洞裡很暗,兩邊的石壁上嵌著碎靈石,發著幽幽的青光,照得人影影綽綽的。越往裡走,靈石越多,從下品到中品,從中品到上品。走到礦洞最深處,洞壁上的上品靈石像星星一樣閃著光,青幽幽的,把整個洞窟照得亮如白晝。

  他把神識放出去,覆蓋了整座礦洞。每一塊靈石的位置都看得清清楚楚,每一條礦脈的走向都明明白白。突然,他感覺到了一絲波動——不是靈石的靈氣波動,是空間的波動。很微弱,像水面上的漣漪,一圈一圈地散開。他順著那絲波動探過去,神識觸到了一個東西。那東西躲在那裡,黑漆漆的,像一團霧,沒有固定的形狀。它在看他。

  元嬰中期的天魔。阿九的聲音在腦子裡響起,帶著罕見的緊張。天魔,生於虛空,長於混沌,沒有實體,只有神魂。最擅長神魂攻擊。他正準備收回神識,那天魔動了。一道黑色的光從霧裡射出來,快得像閃電,順著他的神識刺進他的識海。疼,不是皮肉那種疼,是靈魂深處那種疼,像有人拿刀子在腦子裡攪。他的識海在震動,像地震,像海嘯,像天崩地裂。天魔的神魂攻擊,專門侵蝕心智,讓人發狂,讓人瘋癲。一般元嬰初期中了這一招,輕則神識受損,重則變成白痴。

  李慕寒咬著牙,把天衍訣運到極致。神識在識海里凝聚,從三十二股凝成一股,像一根鋼針,迎著那道黑光刺了過去。兩股力量在識海里相撞,轟的一聲,他的腦袋像要炸開一樣。那道黑光碎了,像玻璃砸在地上,碎片四散飛濺。天魔發出了一聲尖叫,尖銳的,刺耳的,像刀子在玻璃上劃。它的神識受了傷,那團黑霧劇烈地翻滾,縮成了一團。

  李慕寒睜開眼,精確地鎖定了它的位置。在礦洞最深處,一塊巨大的上品靈石後面,那團黑霧縮在那裡,像一隻受傷的野獸。他把七把劍從丹田裡喚出來,懸在身側,寒霜翼貼在背上,一步跨過去。翅膀一扇,瞬移到了那塊靈石前面。

  天魔從靈石後面飄出來。它沒有固定的形狀,像一團流動的黑霧,霧裡有兩顆血紅色的眼睛,豎瞳,像蛇。它看著李慕寒,血紅色的眼睛裡滿是恨意。

  「你的神識,為什麼這麼強?」

  李慕寒沒答話。七把劍同時刺出,銀月、白羽、白牙、絕殺、青霜、紅玉、冰魄,七道光從七個方向刺向那團黑霧。黑霧散了,七把劍從霧裡穿過去,刺在空處。天魔沒有實體,劍傷不了它。黑霧又重新聚攏,兩顆血紅色的眼睛在霧裡亮著,像兩盞燈。

  「你傷不了我。」天魔笑了,聲音很尖,像刀子在玻璃上劃。

  李慕寒把七把劍收回去,把絕殺劍握在手裡。絕殺劍,上品法寶,能吸精血,能吸靈力。但天魔沒有精血,沒有靈力,只有神魂。絕殺劍傷不了它。他又把寒霜翼扇了一下,瞬移到天魔身後,一拳轟在那團黑霧上。拳頭從霧裡穿過去,什麼都沒碰到。天魔轉過身,血紅色的眼睛看著他,笑了。「我說了,你傷不了我。」

  李慕寒退了十丈,站在礦洞中央,看著那團黑霧。天魔不急著進攻,飄在那裡,像在看獵物。它最擅長的是折磨,一點一點地侵蝕對手的心智,讓對方發狂,讓對方崩潰,讓對方自己殺死自己。它等了很久,等李慕寒露出破綻。但李慕寒沒有破綻。他的神識比元嬰後期還強,他的肉身比元嬰初期強了十倍不止。天魔找不到突破口,開始急了。它把黑霧凝聚成一隻大手,朝李慕寒抓過來。李慕寒沒躲,任由那隻大手抓在他身上。大手穿過了他的身體,什麼都沒抓到。


  兩個人就這樣耗著。天魔傷不了李慕寒,李慕寒也傷不了天魔。打了一百多個回合,礦洞裡的石壁被震裂了,碎石嘩啦啦往下掉,上品靈石從洞壁上脫落,滾了一地。李慕寒不想再耗下去了。他把真元注入混沌戒,戒指亮了一下,不是光,是暗。他消失了——不是變透明了,是消失了。手、腳、身體、衣服,全都不見了。

  天魔的血紅色眼睛瞪大了。「人呢?」

  它把神識放出去,搜遍了整座礦洞,找不到。它把黑霧擴散開,覆蓋了整座礦洞,還是找不到。它在恐懼,黑霧在顫抖,血紅色的眼睛在四處張望。李慕寒出現在它身後,趁它不注意,心念一動——收。黑霧被吸進了混沌戒里。

  天魔在戒子空間裡瘋狂地翻滾,黑霧四處衝撞,像被困在籠子裡的野獸。它想出去,但出不去。戒子空間的壁壘是灰霧,灰霧是混沌,混沌是一切,也是虛無。它撞在灰霧上,被彈回來;再撞,再被彈回來。它開始尖叫,聲音尖銳得刺耳。

  李慕寒站在戒子空間裡,看著那團黑霧。「這裡是我的世界。我讓你生,你就生。我讓你死,你就死。」

  天魔的血紅色眼睛裡滿是恐懼。「你到底是什麼人?」

  李慕寒沒答話。心念一動,灰霧裡燃起了火焰。金色的火焰,從四面八方湧來,把那團黑霧圍在中間。火焰的溫度很高,高到空間都在扭曲。天魔在火焰里翻滾,尖叫,黑霧被火焰一點一點地吞噬,從濃變淡,從大變小。它掙扎了半個時辰,終於不動了。黑霧散了,露出兩顆血紅色的眼睛,眼睛也閉上了。火焰把黑霧煉化了,只剩下一顆珠子,黑紫色的,雞蛋大小,在火焰里緩緩旋轉。火焰滅了,珠子落在地上。珠子的旁邊還有一個儲物袋,黑色的,上面繡著血紅色的符文。

  李慕寒把珠子和儲物袋撿起來。珠子入手很沉,像握著一座小山。一股清涼的氣息從珠子裡滲出來,順著他的手掌流進經脈,流進識海。識海里的神識被那股清涼包裹住,像泡在涼水裡,舒服得讓他差點哼出聲。

  「天魔珠。天魔的本源。煉化了能增強神魂。」阿九的聲音在腦子裡響起。

  李慕寒把珠子握緊了。又打開儲物袋。袋子裡有幾塊上品靈石,幾瓶丹藥,幾本功法。他把功法一本一本地翻看,翻到第三本的時候,手停了。書皮上寫著三個字——神魂戮。翻開來,第一頁寫著總綱:神魂戮,以神識為刃,攻敵神魂。神識越強,威力越強。練至大成,一念之間,可斬敵神魂於千里之外。

  他看了三遍,把書收進混沌戒里。儲物袋最底下還有一張傳訊符,他把符貼在額頭上,神識探進去。信息湧進來了——不是文字,是意念。天魔界要進攻這個界面。百萬天魔。帶隊的天魔是化神期,不止一個。他們要消滅這個界面所有的修仙者,占領靈脈,吸收靈氣,把所有生靈的神魂都吸走。

  李慕寒把傳訊符收起來,站在戒子空間裡,看著灰霧翻湧。百萬天魔,化神期帶隊。這個界面,最高修為就是化神期。沒有化神期以上的修士。他沉默了很久,把天魔珠放進嘴裡,咽了下去。珠子入腹,一股清涼的氣息從胃裡升起來,散到四肢百骸,散到經脈穴竅,散到識海深處。識海在擴張,像吹氣球,從方圓百里擴張到方圓兩百里,從兩百里到三百里。神識在增長,像漲潮,像洪水,像瀑布從萬丈懸崖上傾瀉下來。他退出戒子空間,站在礦洞裡,把神識放出去。方圓三百里,每一片竹葉都看得清清楚楚,每一滴露水都聽得明明白白。他看見了紫霄殿,看見殷沙麗在院子裡餵雞,看見娘在屋裡疊衣裳,看見周元在符籙堂里畫符,看見孫虎在演武場上磨刀。他看見厲寒在懸崖邊上擦劍,擦劍的布掉在地上,他彎腰撿起來,繼續擦。

  他把神識收回來,走出礦洞。陽光照在臉上,刺眼。他眯著眼站了一會兒,往青羽門走。素兒從混沌戒里爬出來,纏在他的手腕上。它抬起頭,金色的眼睛看著他的臉,信子一伸一縮,聞著他身上的味道。

  「主人,你變強了。」

  「嗯。強了一點。」

  素兒在他手腕上蹭了蹭,張開嘴,吐出一口寒冰氣。白氣噴在空氣中,凝成一片冰晶,冰晶慢慢落下來,落在他的手背上,涼絲絲的。

  李慕寒站在紫霄殿前面的平台上,看著遠處的山。山還是那座山,霧還是那團霧,瀑布聲還是那個聲音。但他的心裡不一樣了。天魔界要來進攻了。百萬天魔,化神期帶隊。這個界面,要亂了。他把殷沙麗和娘叫到屋裡,把門關上,把天魔界的事說了一遍。娘的臉色白了,殷沙麗的臉色也白了,但誰也沒哭。

  殷沙麗拉住他的手,紫色的眼睛看著他,手很涼,但沒有抖。「李慕寒,你打算怎麼辦?」

  「早做準備。聯合十大宗門,聯合散修盟,聯合魔族。所有人,聯合起來。」

  殷沙麗點點頭,把頭靠在他的肩膀上。素兒從李慕寒手腕上游到她的手腕上,纏在那裡,頭昂著,看著窗外的月亮。月亮很圓,很亮,照在窗欞上,一道一道的。

  遠處的瀑布聲轟隆隆的,像山在打呼嚕。李慕寒摟著殷沙麗,坐在月光下,看著窗外的山。山在月光下像一幅水墨畫,深深淺淺的,看不清輪廓。但他知道,那些山裡有靈脈,有礦藏,有妖獸,有修士。有他的朋友,有他的敵人,有他的親人,有他的仇人。這個世界,要亂了。他要把所有人都聯合起來,一起面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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