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一章 刀槍不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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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獸潮退去的第三天,青羽山前的屍體才清理乾淨。孫虎帶著弟子們挖了一個大坑,把凶獸的屍體扔進去,澆上火油,燒了三天三夜。黑煙從山腳升起來,遮住了半邊天,焦糊味飄了三天才散。周元蹲在坑邊,手裡攥著一把妖丹,一顆一顆地數,數到兩千三百顆的時候,手抖了一下,又從頭數起。殷沙麗和蘇念在藥圃里忙碌,獸潮踩壞了一半靈草,剩下的也東倒西歪。她們把倒了的扶起來,把死了的拔掉,重新翻土,重新播種。厲寒帶著弟子們修陣法,光罩在獸潮中裂了幾道口子,不補上,下次就擋不住了。沈月在山門口站崗,鞭子纏在手腕上,眼睛盯著遠處的山,風吹過來,把她的頭髮吹起來,她沒動。

  李慕寒把自己關進了混沌戒。

  灰光還是那樣,不刺眼也不昏暗,像陰天的午後。空間又大了,方圓五千丈,灰霧退到更遠的地方去了。空地上堆滿了東西——妖丹、靈藥、丹藥、靈石、法器、符籙,滿滿當當的,像一座小山。素兒從他手腕上游下來,在空地上遊了一圈,找到一堆靈果,盤在上面,開始吃。他走到空地中央,盤腿坐下,把《混沌造化經·煉體篇》在腦子裡過了一遍。

  第一層,銅皮鐵骨,成了。第二層,鋼筋鐵骨,成了。第三層,刀槍不入。總綱只有一句話——「刀槍不入者,非皮肉之堅,乃氣血之固。氣血固則皮肉自堅,刀槍不入,水火不侵。」他把這句話翻來覆去地嚼了幾遍。不是練皮肉,是練氣血。氣血固了,皮肉自然就堅了。

  他把真元從丹田裡引出來,順著經脈往全身走。不是走一條經脈,是走所有經脈。金丹後期的真元比中期濃了十倍不止,在經脈里奔涌,像大河,像江海。他把真元壓進血管里,血管被撐開,撐到極限,撐到要裂開。疼,疼得他渾身發抖,牙關咬得咯咯響。但他沒松,把真元繼續往裡壓。血管里的血開始沸騰,像燒開的水,咕嘟咕嘟的。血從紅色變成金色,從金色變成暗金色。氣血在凝固,在固化,在變成一層看不見的鎧甲。

  疼了三天三夜。疼到第四天的時候,不疼了,這一練就是半年。他再睜開眼時,低頭看著自己的手。皮膚還是那個顏色,但不一樣了——用手指按下去,皮膚不會凹,像按在鐵上。他用銀月劍在手臂上劃了一下,劍鋒在皮膚上留下一道白痕,沒破。加大力度,再劃一下,還是白痕,沒破。再加大力度,用盡全力劃了一下,皮膚破了,血珠滲出來,但只破了淺淺一層皮,像被針扎了一下。

  「第三層,刀槍不入,成了。」阿九的聲音在腦子裡響起,「金丹後期,煉體三層。你現在就算站著不動,金丹初期的修士也傷不了你。」

  李慕寒把銀月劍收回去,站起來。他走到空地邊緣,看著灰霧翻湧。金丹在丹田裡旋轉,金光在經脈里奔涌。五把劍懸在身側,銀白、雪白、金白、暗紅、幽藍,五道光在灰光里交織。他把絕殺劍握在手裡,劍身上的暗紅紋路像血管,像樹根,像乾涸的血。劍柄上的那道紋路從劍格一直延伸到劍柄末端,像一道閃電,又像一道傷疤。他把劍舉起來,對著灰霧劈了一劍。劍氣從劍尖迸發,激射出去,灰霧被劈開一道口子,露出後面的虛無。口子很深,很久才合上。

  「絕殺劍,頂級中品法寶。威力比青霜劍還強。」阿九說。

  李慕寒把劍收回去,退出戒子空間。推開門,陽光照在臉上,刺眼。他眯著眼站了一會兒,往紫霄殿前面走。五個人在平台上等他,殷沙麗也在。周元手裡端著粥,粥還冒著熱氣。他把粥遞過來。

  「兄弟,好久不見了。餓了吧?」

  李慕寒接過來,一口喝了。粥是熱的,紅棗粥,甜味在嘴裡化開。他把碗還給周元,把袖子擼上去,露出小臂。「來,用刀砍我。」

  周元愣住了。「什麼?」

  「砍我。用你的刀。」

  周元看了看孫虎。孫虎把虎嘯刀從背上取下來,握在手裡,猶豫了一下。「兄弟,你確定?」

  「確定。」

  孫虎一刀砍在他小臂上。刀鋒砍在皮膚上,發出一聲金屬般的脆響,像砍在鐵上。刀彈回去了,小臂上只留下一道白痕。孫虎的眼睛瞪大了。周元的碗差點掉地上。沈月的鞭子從手腕上滑下來了。蘇念的竹簍從肩上滑下來了。厲寒的手從劍柄上滑下來了。殷沙麗走過來,拉起他的小臂,摸了摸那道白痕。手指很涼,像玉,像冰,像月光。

  「疼嗎?」

  「不疼。」

  她笑了,笑得眼睛彎彎的。她把他的袖子放下來,理了理衣領。「以後別讓人砍了。嚇人。」

  李慕寒笑了。他看著他們。「煉體第三層,刀槍不入。金丹初期的修士,傷不了我。」


  周元咽了口唾沫。「兄弟,你還是人嗎?」

  「不是人了。是修仙的。」

  周元嘿嘿笑,把粥碗收走了。孫虎把刀插回背上,拍了拍他的肩膀。「硬。比我的刀還硬。」沈月把鞭子纏回手腕上,點了點頭。蘇念把竹簍背好,從裡面取出一瓶丹藥,遞給他。「這是補血丹。煉體耗氣血,吃一顆補補。」

  李慕寒接過來,倒出一顆,放進嘴裡。丹藥入腹,一股溫熱從小腹升起,散到四肢百骸。氣血更旺了,皮膚更緊了,骨頭更硬了。

  素兒從混沌戒里爬出來,纏在他的手腕上。蛇頭昂起來,銀色的眼睛看著他的臉。它張開嘴,吐出一口寒冰氣,白氣噴在他的手臂上,冰晶凝在皮膚上,化不開。素兒歪著頭,看著那片冰晶。它用頭蹭了蹭他的手臂,像是在撒嬌。

  「主人,你的皮太厚了。我的寒冰氣都凍不住你了。」

  李慕寒把素兒從手腕上取下來,放在掌心裡。蛇在他掌心裡遊了一圈,盤成一團,頭埋在身子中間,像是在生氣。他摸了摸它的頭,鱗片很滑,很涼,像玉。

  「不是皮厚。是氣血固。寒冰氣凍不住我,但能凍住別人。」

  素兒抬起頭,銀色的眼睛亮了一下,又吐了一口寒冰氣。白氣噴在空氣中,凝成一片冰晶,冰晶慢慢落下來,落在他的手指上,化了。

  李慕寒站在紫霄殿前面的平台上,看著遠處的山。山還是那座山,霧還是那團霧,瀑布聲還是那個聲音。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握了握拳。力量在掌心裡凝聚,像握著一座山。

  「阿九。」他在心裡喊。

  「嗯。」

  「金丹後期,煉體三層,五把飛劍,絕殺頂級中品法寶。現在的我,能打過元嬰初期嗎?」

  「打不過。但能跑。隱身,偷襲,跑。這三樣,能讓你在元嬰初期手下活下來。」

  「夠了。」

  他轉身往紫霄殿裡走。殿裡點著燈,燈光昏黃,照在大長老的牌位上。他在牌位前面站了一會兒,把青霜劍從丹田裡喚出來,插在牌位旁邊。

  「師父,我煉體第三層了。刀槍不入。」

  劍身震了一下,像心跳。他把劍留在那裡,轉身走出大殿。月亮升起來了,照在平台上,白花花的。殷沙麗站在懸崖邊上,素兒纏在她手腕上,蛇頭昂著,看著月亮。她聽見腳步聲,轉過身來。

  殷沙麗走過來,拉住他的手。她的手很涼,像玉,像冰,像月光。她看著他的眼睛,紫色的眼睛在月光下像兩顆星星。

  「李慕寒。」

  「嗯。」

  「你變強了。」

  「嗯。」

  「但你別太拼。我和娘會擔心。」

  李慕寒看著她,看了很久。伸手摸了摸她的臉,皮膚很白,很滑,像玉,像瓷。「不拼了。獸潮過去了。任逍遙也跑了。暫時沒什麼可拼的了。」

  殷沙麗笑了。笑起來的時候,眼睛彎彎的,像兩道月牙。她把頭靠在他的肩膀上,頭髮蹭著他的脖子,痒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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