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四章 新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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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青霜劍認主的那一刻,李慕寒感覺到了一股涼意。不是冰那種涼,是深秋山泉那種涼,從指尖流進經脈,順著真元走到丹田,在五顆星星旁邊停下。幽藍色的光在丹田裡亮起來,不刺眼,像月光照在深潭上。

  劍身上的藍光收斂了,變成一層薄薄的光暈,裹著劍身,像水。他握在手裡,能感覺到劍里殘留的記憶——大長老握著這把劍,在紫霄殿前練劍,一招一式,慢如流水。劍身震動了一下,像在回應他。

  他把青霜劍收進丹田裡。五顆星星懸在真元滴上方——銀白、雪白、金白、漆黑、幽藍。漆黑那顆最亮,幽藍那顆最冷。五道光交織在一起,像五團小小的星雲。

  周元蹲在旁邊,看他收劍。「成了?」

  「成了。」

  「幾把劍了?」

  「五把。」

  周元咽了口唾沫。「五把劍,你神識扛得住?」

  「扛得住。築基後期的神識,比中期強了一倍。」李慕寒站起來,活動了一下筋骨,「五把劍同時馭,能堅持半個時辰。」

  孫虎在旁邊擦刀,聽見這話停下來。「半個時辰?夠殺一批人了。」

  「不急。」李慕寒走到洞口,撥開水簾往外看。月亮升起來了,照在山谷里,白花花的。東邊的山脊上沒有人,山谷里也沒有人。陸沉的屍體已經被野獸拖走了,只剩一灘黑紅色的血,在月光下泛著暗光。「先找個落腳的地方。不能一直住山洞。」

  五個人圍坐在火堆邊,誰也不說話。瀑布聲轟隆隆的,把什麼都蓋住了。周元把符筆放下,從懷裡掏出一張地圖,攤在地上。地圖是陸沉身上搜來的,畫的是整個青雲山脈的地形,宗門、城鎮、靈脈、礦藏,標得清清楚楚。

  「天劍宗。」周元指著地圖東北角的一個標記,「在青雲山東北八百里。比青羽門還大。天狼宗在西北,離天劍宗一千二百里。天劍宗和天狼宗關係不好,打過好幾次。」

  李慕寒看著地圖上那個標記。「陸青雲在天劍宗。」

  「對。他已經是核心弟子了,築基後期。他師父是劍長老,金丹巔峰。」周元抬頭看他,「兄弟,你想去天劍宗?」

  「嗯。先去找陸青雲。看看能不能借住一段時間。」

  五個人沉默了一會兒。孫虎把刀插回鞘里,拍了拍膝蓋。「天劍宗比天狼宗大,不怕他們來找麻煩。行。」

  沈月點了點頭。蘇念也點了點頭。厲寒沒說話,但他把寒月劍收進鞘里,站起來,走到洞口,看著東北方向。

  第二天一早,六個人收拾好東西,出了山洞。李慕寒把飛舟從混沌戒里取出來,六個人跳上去。飛舟升起來,穿過瀑布,穿過雲層,往東北方向飛。李慕寒站在舟頭,風吹得他衣袂獵獵作響。他回頭看了一眼那個山洞——瀑布從高處砸下來,水花四濺,洞口被水簾遮住了,什麼都看不見。他在洞口多看了兩眼,轉回頭。

  八百里,飛舟兩個時辰就到了。天劍宗的山門比青羽門高得多,建在青雲山最高峰上,從山腳到山頂,石階一層一層,像梯子搭到天上。山門是白色的,兩根石柱上刻著「天劍」兩個大字,筆力遒勁,像劍鋒划過。守門的弟子穿著白色道袍,腰懸長劍,看見飛舟落下來,迎上來。

  「什麼人?」

  「青羽門,李慕寒。來找陸青雲。」

  守門弟子愣了一下。「青羽門?青羽門不是——」

  「是。」李慕寒說,「但陸青雲是我朋友。」

  守門弟子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他身後五個人,轉身往山上跑。過了一會兒,陸青雲從山上走下來。白衣如雪,天字劍掛在腰間。他比五年前高了一些,肩膀寬了,下巴尖了,眼神比以前更銳利了。他看見李慕寒,腳步停了一瞬,然後繼續走下來。

  「來了?」

  「來了。」

  陸青雲看著他,看了好一會兒。「築基後期了?」

  「嗯。你也是。」

  陸青雲點點頭。他看了看李慕寒身後五個人——周元、孫虎、沈月、蘇念、厲寒——每個人的修為都比五年前高了。他把目光收回來。「走。上山。」

  六個人跟著他往上走。石階很長,走了半個時辰才到山頂。天劍宗的建築比青羽門更氣派,宮殿是白色的,用漢白玉砌的,在陽光下泛著溫潤的光。廣場是白色的,青石鋪地,光可鑑人。演武場是白色的,比青羽門的大一倍。

  陸青雲把他們帶到一座偏殿前。殿不大,但乾淨,裡面有六間屋子,一個院子,院子裡有口井,井水清冽。「你們住這兒。我師父安排的。」


  李慕寒愣了一下。「劍長老?」

  「嗯。他知道你們要來。」陸青雲推開一間屋子的門,裡面有一張床、一張桌子、一個蒲團,窗戶上糊著新紙,陽光從窗縫裡漏進來,一道一道的。「青羽門的事,我們聽說了。陸沉該死。你殺得好。」

  李慕寒看著他。陸青雲的臉上沒什麼表情,但他的眼睛比平時亮了一些。「天狼宗不會善罷甘休。你們在天劍宗,他們不敢來。天劍宗比天狼宗大。他們來了,就打。」他說完,轉身走了。

  六個人站在院子裡,誰也不說話。周元先開口了。「天劍宗……真大。」

  孫虎把刀從背上取下來,靠在牆上。「比青羽門大。」

  沈月把鞭子從手腕上解下來,纏好,收進儲物袋裡。蘇念在院子裡轉了一圈,找到一塊空地,蹲下來看土質。「這塊地能種靈草。土質不錯。」

  厲寒站在院子中央,看著遠處的山。山在雲海里若隱若現,像浮在海上。他把寒月劍拔出來,擦了一遍,收回去。

  李慕寒推開自己那間屋子的門,走進去。床是木頭的,鋪著白色的褥子,軟軟的。桌子是木頭的,放著一個茶壺和幾個杯子,茶壺裡還有半壺涼茶。蒲團是草編的,新的,還帶著草香。他坐下來,把絕殺劍從丹田裡喚出來,放在膝蓋上。黑色的劍在陽光下泛著暗光,安安靜靜的。

  「阿九。」他在心裡喊。

  「嗯。」

  「天劍宗安全嗎?」

  「安全。天劍宗有三位元嬰老祖。而且有個元嬰中期太上長老」,天狼宗也有三位。但是他們不敢來。

  李慕寒把絕殺劍收回去。他站起來,走到窗邊,推開窗戶。院子裡的棗樹開花了,小小的黃花,密密麻麻的,蜜蜂在花間嗡嗡地飛。周元蹲在井邊打水,孫虎在旁邊幫他搖軲轆。沈月在院子裡練鞭,鞭梢在空中甩出啪啪的脆響。蘇念在藥圃里翻土,厲寒站在院子中央,看著遠處的雲海。

  他笑了笑,把窗戶關上,在蒲團上坐下來。丹田裡的真元滴緩緩旋轉,五顆星星懸在上面。他把神識探進混沌戒里,戒子空間又大了,方圓五百丈,灰霧退到更遠的地方去了。空地上堆滿了東西——妖獸的屍體、靈藥、丹藥、靈石、法器、符籙,滿滿當當的。他把那些東西分門別類整理好,妖獸的皮、骨、血、肉分開裝,靈藥按年份和藥性分類,丹藥按品階和功效擺放,靈石按品級堆放。

  整理完之後,他從戒子裡取出一塊石板,削平,用銀月劍刻了幾個字——「青羽門六弟子居所」。他拿著石板走到院子門口,立在門框旁邊。退後一步,看了看,又刻了一行小字——「天劍宗借住。待歸。」

  周元從井邊跑過來,看著那塊石板。「兄弟,你刻這個幹什麼?」

  「提醒自己。」李慕寒把銀月劍收回去,「這裡是借住。不是家。」

  周元沉默了一會兒。「那我們的家呢?」

  「青羽門。」李慕寒轉身往屋裡走,「等拿回來了,就是家。」

  五個人站在院子裡,看著那塊石板。陽光照在上面,把「青羽門」三個字照得發亮。遠處的鐘聲響了,噹噹當,召喚弟子們去聽講。天劍宗的鐘聲比青羽門的清脆,像玉碎,像冰裂。

  李慕寒在蒲團上坐下來,把青霜劍從丹田裡喚出來。藍色的劍懸在身側,劍身上的光暈像水,在陽光下泛著幽藍。他握在手裡,能感覺到劍里殘留的大長老的氣息——淡淡的,像遠山的霧。

  「師父。」他說,「我會把青羽門拿回來的。」

  劍身震了一下,像在回應他。他把劍收回去,閉上眼睛。丹田裡的真元滴緩緩旋轉,五顆星星懸在上面。窗外棗花的香味飄進來,混著井水的清冽,混著泥土的潮濕。遠處瀑布聲轟隆隆的,但不是青羽門那個瀑布,是天劍宗的瀑布,更遠,更沉,像遠方的雷聲。

  他聽著那個聲音,慢慢靜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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