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章 絕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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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古秘境入口打開的時候,天邊剛泛起魚肚白。晨霧從山谷里漫上來,白茫茫的,把整面石壁罩在裡面。灰袍老者還是那副模樣,拄著拐杖站在石壁前面,看見李慕寒從飛舟上跳下來,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下。

  「築基了?」

  「嗯。」

  「不錯。」老者點點頭,拐杖往地上一頓,石壁亮了。

  這一次來的人比上次少了一些。上次死了四個,傷了七個,有些人不敢來了。蒼梧派來了三個,林破天站在最前面,身後跟著兩個師弟,都是築基初期。天劍宗來了兩個,陸青雲和他那個用劍最快的師弟,也是築基初期。符籙宗來了一個,張遠山自己,抱著一摞符籙,厚厚一疊,像抱著一捆柴。萬花谷來了兩個,柳如煙和一個師妹,花裙子在晨風裡飄著,頭上戴著一個新編的花環。獸王嶺來了兩個,拓跋野和他師弟,那頭黑狼,狼也築基了,毛色更亮了,眼神更凶了。傀儡門來了一個,公孫鑄自己,鐵傀儡修好了,兩條胳膊都是新的,鐵皮上了黑漆,在晨光下泛著光。散修盟來了一個,燕十三,酒葫蘆換了新的,更大,銅的,在腰上晃來晃去。鬼谷沒來人。佛光寺沒來人。

  青羽門來了六個,還是最多的。

  林破天走過來,看了李慕寒一眼。「築基穩固了?」

  「穩固了。」

  「好。」他點點頭,沒再說話。陸青雲也走過來,看了他一眼,點了點頭。三個人站在石壁前面,誰也沒說話。風從山谷里灌進來,嗚嗚的,把晨霧吹散了一些。石壁上的符文越來越亮,藍光從裂紋里透出來,像水從裂縫裡滲出來。

  「這次怎麼走?」林破天問。

  李慕寒看了看其他宗門的人。人少了,但來的都是精銳。鍊氣期的沒幾個,大部分都是築基初期。上次那種一窩蜂往裡沖的場面不會再有了。「分開走。一個宗門一個方向。找到的東西各歸各的。遇到打不過的妖獸,傳訊符聯繫。」

  林破天點點頭。「行。」他帶著兩個師弟先走了,三個人沿著左邊的山谷進了秘境。陸青雲帶著師弟走了右邊的山谷。其他宗門的人也各自散了。

  李慕寒帶著五個人往中間走。通道還是那條通道,兩邊的符文泛著幽幽的藍光,照得人影影綽綽的。走了十幾丈,眼前豁然開朗——靈草比上次更多了,青葉草、火陽花、寒冰根、茯苓草、靈芝芽,一叢一叢,密密麻麻,像野草一樣遍地都是。但這次沒人停下來采。好東西在裡面。

  走了兩個時辰,靈草越來越少,樹木越來越多。樹不是外面的松樹,是一種叫不出名字的古木,樹幹要幾個人合抱,樹冠遮天蔽日,夜明珠的光從樹葉縫隙里漏下來,在地上投出斑駁的光斑。空氣里有一股潮濕的腐朽味,像枯葉爛了幾百年。

  李慕寒停下來,鼻子動了動。「有東西。不是活的。是舊的。」

  六個人放慢腳步,貼著山壁走。拐過一個彎,眼前出現了一個洞口。洞口一丈來高,五尺來寬,邊緣整齊,像刀切的一樣。洞口上方刻著幾個字,字跡模糊了,但還能辨認——「紫陽洞府」。

  「前人修煉的地方。」蘇念湊近看了看那些字,「至少五百年了。」

  六個人魚貫而入。洞口很窄,兩邊的石壁上長滿了青苔,濕漉漉的,摸上去冰涼。走了十幾丈,眼前出現了一個石室。石室不大,方圓三丈,裡面有一張石床、一張石桌、一個石凳。石床上坐著一具白骨,盤著腿,姿勢端正,像在打坐。衣裳已經爛沒了,骨頭架子散了大半,但能看出生前是個修士。

  李慕寒走到石桌前面。桌上放著三樣東西——一把劍、一本書、一個瓷瓶。劍是黑色的,劍鞘上刻著兩個字:「絕殺」。他把劍拿起來,拔出一寸。劍身漆黑,黑得像深夜,沒有光澤,沒有反光,像把光都吸進去了。劍身上刻著細密的紋路,不是符文,是雲紋,一圈一圈的,像水的漣漪。劍出鞘的那一瞬間,石室里的溫度驟降了好幾度,周元打了個哆嗦。

  「好劍。」厲寒湊過來,盯著那把劍,眼睛亮了。「比我的寒月好。比你的白羽和銀月也好。上品法器。差一步就是法寶。」

  李慕寒把劍收進鞘里,放在桌上。他又拿起那本書。書皮上寫著四個字:「青元劍經」。翻開第一頁,是總綱——主講飛劍操控,最多能控制九把飛劍。速度詭異,角度刁鑽,讓人防不勝防。能一直練到元嬰期。他把書收進混沌戒里。又拿起那個瓷瓶,拔開塞子,倒出三顆丹藥。金色的,龍眼大小,表面的雲紋一圈一圈的,像水的漣漪。

  「築基丹。」蘇念湊過來看了一眼,「三顆。上品。」

  李慕寒把丹藥放回瓶里,收好。他又在石室里轉了一圈。石床底下有一個暗格,他敲了敲,空的。用劍撬開,裡面放著幾塊靈石——中品的,拳頭大小,泛著幽幽的青光。還有幾瓶丹藥,標籤已經模糊了,看不清是什麼。蘇念一瓶一瓶打開聞了聞。「培元丹。聚氣丹。破障丹。都是三品四品的,還能用。」


  周元在牆角找到了一堆靈藥。用布包著,布已經爛了,靈藥也乾枯了,但藥性還在。「青葉草、火陽花、寒冰根、茯苓草、靈芝芽——都是上百年的老藥。還有這個——」他舉起一株紫色的靈芝,有臉盆那麼大,邊緣帶著一圈金邊。「紫金靈芝。五品的。煉五品丹藥用的。」

  孫虎在一個箱子裡找到了一把刀。中品法器,刀身上刻著「虎嘯」二字。他拿著刀比劃了一下,愛不釋手。「這把刀好。比我那把好十倍。」

  沈月在一堆白骨旁邊找到了一條蟒鞭。黑色的,纏在手腕上,像一條蛇。上品法器,鞭身上刻著細密的鱗片紋路,摸上去像真的蛇皮。她甩了一下,啪的一聲脆響,鞭梢在空氣中留下一道黑色的殘影。

  六個人把石室翻了個底朝天,能拿的都拿了。靈藥、丹藥、靈石、法器、功法,滿滿當當堆了一地。李慕寒把東西分門別類裝好,大部分收進混沌戒里,每人分了幾樣趁手的。

  「這把劍,誰要?」他把絕殺劍拿出來,放在桌上。

  厲寒看了一眼,搖了搖頭。「我有寒月。夠用了。」

  蘇念也搖頭。「我用藤蔓,不用劍。」

  孫虎舉了舉手裡的虎嘯刀。「我有這個了。」

  沈月把鞭子纏好。「我有鞭子。」

  周元嘿嘿笑。「我畫符的,要劍沒用。」

  李慕寒把絕殺劍收進混沌戒里。「那我留著。以後煉九把飛劍的時候用。」

  五個人看著他。「九把?」

  「嗯。青元劍經上寫的,最多能控制九把。」

  周元咽了口唾沫。「兄弟,你現在才兩把。九把,你神識扛得住嗎?」

  「慢慢來。不急。」

  六個人從洞府里出來,沿著原路往回走。夜明珠的光還是那樣幽幽的,照在石壁上,影影綽綽的。靈草還在,一叢一叢,密密麻麻。李慕寒走在最前面,神識散出去,覆蓋了方圓兩百丈。走了半個時辰,他突然停下來,舉起手。五個人同時停住,屏住呼吸。

  前面有東西。不是靈草,不是死物,是活的。很大,很兇,很憤怒。

  他從混沌戒里取出傳訊符,激活。符上的青光閃了閃,林破天的聲音從符里傳出來,斷斷續續的,像隔著一層水。「東邊……山谷……猿妖……築基後期巔峰……快來……」聲音斷了。符上的青光暗下去,變成灰白色。

  又是猿妖。

  李慕寒把符收起來,往東邊跑。五個人跟著他,穿過古木林,穿過灌木叢,穿過一片齊腰深的野草地。跑了半炷香,眼前出現了一個山谷。山谷里已經打起來了。

  林破天站在最前面,雙拳上金光大盛,一拳接一拳地轟向對面那頭猿妖。這頭猿妖比上次那頭更大,更高,更壯。一丈半高,黑毛像鋼針,一根一根豎著。眼睛是血紅色的,豎瞳縮成一條線,裡面沒有理智,只有復仇的火焰。它每一拳轟出都帶著風聲,砸在地上就是一個大坑。林破天接了它兩拳,退了五步,嘴角滲出血絲。

  陸青雲在旁邊遊走,天字劍化作一道白光,刺向猿妖的眼睛、喉嚨、心臟。猿妖隨手一拍,劍就被拍飛了。陸青雲收劍再刺,又被拍飛。他咬著牙,臉上沒有表情,但握劍的手在抖。

  地上已經躺了兩個。蒼梧派那個師弟胸口塌了一塊,血從嘴裡湧出來,眼睛還睜著,但已經不會眨了。天劍宗那個師弟趴在灌木叢里,白衣被血染紅了,背上有一個巨大的掌印,脊椎斷成幾截。

  李慕寒的銀月劍先到了。劍光如電,刺向猿妖的後頸。猿妖頭也不回,反手一拍,銀月劍被拍飛出去,在空中翻了幾圈才穩住。猿妖轉過身來,血紅色的眼睛盯著李慕寒,豎瞳放大,喉嚨里發出低沉的吼聲,像雷,像鼓,像山崩。

  這頭猿妖,應該是上次那頭巨猿的伴侶。它感應到這些人就是兇手,殺死了他的伴侶,他要復仇。

  厲寒的寒月劍從側面刺來,刺入猿妖的右肩,入肉三寸。猿妖痛吼一聲,一掌拍向厲寒。厲寒側身躲開,慢了半拍,掌風掃中他的左臂,整個人往旁邊飛出去,在地上滾了兩圈才停住。蘇念的藤蔓從掌心湧出,纏住猿妖的兩條後腿。猿妖一掙,藤蔓斷了幾根。蘇念咬著牙,又湧出一波藤蔓,這回不是纏後腿,是纏腰。藤蔓在猿妖腰上纏了一圈又一圈,越纏越緊。孫虎從側面衝上來,虎嘯刀砍在猿妖的右前掌上。刀鋒砍進去半寸,被骨頭卡住了。猿妖痛吼一聲,前掌一甩,孫虎連人帶刀飛出去,在地上滾了兩圈才停住。沈月的鞭子從後面甩過來,纏住猿妖的脖子,她用力往後拉,猿妖的頭被拉得往後仰,露出喉嚨。


  李慕寒的兩把劍同時刺出。銀月劍刺左眼,白羽劍刺右眼。猿妖偏頭躲開,銀劍擦著眼角過去,劃開一道口子,血濺出來。白劍刺空了,從猿妖耳邊飛過去。猿妖一掌拍向李慕寒,他躲不開,也不能躲。身後就是周元。

  他把真元注入無名指上的混沌戒。戒指亮了。不是以前那種淡淡的、若有若無的光,是濃烈的、刺眼的、像太陽一樣的黑紫色光。戒指從他手指上飛出去,化作一道黑紫色的光,快得看不見。

  猿妖的胸口多了一個洞。拳頭大的洞,從前胸穿到後背,邊緣光滑得像鏡子。血從洞裡湧出來,黑色的,濃稠的,像墨汁。猿妖低頭看了看自己胸口的洞,又抬頭看李慕寒。它張嘴想吼,吼不出來。血從嘴裡湧出來,把它的下巴染紅了。它身子晃了晃,轟然倒地。地面震了一下,灰塵揚起,落在每個人身上。

  李慕寒站在猿妖面前,大口喘氣。銀月劍和白羽劍懸在他身側,劍身上的血還在往下滴。他把戒指收回來,套回無名指上。動作很快,快到沒人看見。他蹲下來,用銀月劍在猿妖胸口那個洞的邊緣劃了幾下,把洞擴大,擴成一個不規則的傷口。然後站起來,退後一步。

  「劍法不錯。」林破天走過來,看著他擴出來的那個傷口,「這一劍,快。我都沒看清。」

  李慕寒點點頭,沒說話。丹田裡的真元滴轉得很快,兩顆星星也亮了。不是興奮,是後怕。混沌戒的威力太大了。大到他自己都害怕。差一點把他的神識抽空,他低頭看著猿妖的屍體,把那股後怕壓下去,臉上什麼都沒露出來。

  陸青雲走過來,低頭看著猿妖胸口的傷口。「這是什麼劍法?新學的?」

  「嗯。青鋼劍訣。剛練沒多久。」

  陸青雲點點頭,沒再問。

  六個人把猿妖的屍體處理了。皮、骨、血、肉、膽、心、牙,分門別類裝好。猿妖的牙齒有一尺來長,白森森的,泛著寒光,能煉製飛劍。李慕寒要了一顆,厲寒要了一顆,剩下的林破天和陸青雲分了。

  「下次秘境開門,還來嗎?」林破天把猿牙收好,看著李慕寒。

  「來。」

  「一起。」

  「一起。」

  三個人站在猿妖的屍體旁邊,看著遠處的山谷。夜明珠的光從樹葉縫隙里漏下來,在地上投出斑駁的光斑。風吹過來,涼颼颼的,帶著血腥味和腐朽味。遠處有瀑布聲,轟隆隆的,像山在打呼嚕。

  李慕寒把手插進袖子裡,摸了摸無名指上的戒指。黑紫色的,雲紋緩緩流動,溫熱的,像活物的體溫。他把袖子放下來,蓋住戒指,轉身往回走。五個人跟在他後面,誰也不說話。

  周元走在最後面,包袱里裝滿了靈藥和丹藥,鼓鼓囊囊的。他時不時摸一下,確認還在。走了幾步,他回頭看了一眼那個山谷。猿妖的屍體還在,血還沒幹。他轉回頭,加快腳步,跟上前面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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