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天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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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後一場比試在第三天上午。

  李慕寒沒上台。他和厲寒、蘇念坐在青羽門的位置上,看著擂台中央的林破天和陸青雲爭奪第一。陽光照在漢白玉的擂台上,白得晃眼,陣旗在風裡獵獵作響,旗面上的金色符文一閃一閃,像在給他們加油。

  林破天站在擂台左邊,還是那身青色道袍,袖子挽到手肘,露出兩條精壯的小臂,肌肉線條像刀刻的。他不用武器,雙手空空,十指修長,骨節粗大,指甲剪得很短。陸青雲站在右邊,白衣如雪,天字劍出鞘了,劍身在陽光下泛著冷冽的白光,劍尖指著地面,一滴露水順著劍身往下滑,滑到劍尖,凝住,不落。

  鑼聲一響,陸青雲先動。天字劍刺出,快得像一道白光,劍氣激盪,擂台上的灰塵被吹起來,在空中形成一道白色的氣浪。林破天不退,右手握拳,拳頭上亮起金色的光芒——不是那種淡淡的金光,是濃烈的、刺眼的、像熔化的鐵水一樣的金光。他一拳轟出,拳頭和劍尖撞在一起。

  轟的一聲,像炸雷。擂台上的陣旗被震得東倒西歪,旗面撕開幾道口子。台下前排的人紛紛捂住耳朵,有人驚呼,有人後退。陸青雲退了五步,林破天退了三步。

  兩人對視一眼,又同時衝上去。陸青雲的劍越來越快,從一劍到十劍,從十劍到百劍,劍光織成一張白色的網,把林破天罩在裡面。林破天的拳頭越來越重,一拳比一拳沉,一拳比一拳猛,金色的光芒在他拳頭上炸開,像一朵一朵金色的花。

  百招之後,陸青雲慢了半拍。林破天抓住這個機會,一拳轟在他劍身上。天字劍發出一聲哀鳴,劍身彎成一個弧形,陸青雲虎口震裂,血順著劍柄往下流。他咬著牙,不退,左手掐了一個劍訣,天字劍突然亮起刺目的白光——劍氣化形,一條白色的蛟龍從劍尖衝出,張開大口,朝林破天咬去。

  台下天劍宗的弟子全部站了起來。

  林破天不退。他深吸一口氣,胸膛鼓起來,像吹脹的風箱。右拳上的金光收斂了,不是消失,是濃縮——金色的光芒縮成一團,只有拳頭大小,但亮得像太陽。他一拳轟出,拳頭和蛟龍撞在一起。

  白光和金光照得所有人都睜不開眼。等光芒散盡,擂台中央多了一個三尺深的坑,漢白玉的碎塊散了一地。陸青雲站在擂台邊緣,嘴角有一絲血,天字劍插在地上,劍身還在顫。林破天站在擂台中央,道袍破了幾個口子,但人站著,穩穩地站著。

  「承讓。」林破天抱拳。

  陸青雲拔起劍,還了一禮,轉身走下擂台。天劍宗的弟子們沉默了,有人低頭,有人攥緊拳頭,有人紅了眼眶。

  天驕。蒼梧派,林破天。

  李慕寒坐在台下,把那一拳的每一個細節都記在心裡。拳出的時機、角度、力道、金光濃縮的方式——都記住了。

  排名是在當天下午公布的。五十個人站在論道峰平台上,十個宗門的旗幟在風中獵獵作響。灰袍老者站在高台上,手裡拿著一卷黃絹,展開來,念。

  「天驕之邀,第一名,蒼梧派,林破天。」

  林破天走上台,從老者手裡接過一塊玉牌和一柄短劍。玉牌是白色的,上面刻著一個「天」字,據說能進上古秘境。短劍是上品法器,劍身上刻著「破天」二字,跟他名字一樣。

  「第二名,天劍宗,陸青雲。」

  陸青雲上台,接過一瓶丹藥和一柄長劍。長劍是中品法器,比他那把天字劍差一些,但也價值不菲。他面無表情,鞠了一躬,走下台。

  「第三名,青羽門,李慕寒。」

  李慕寒站起來,走上台。台下有人在看,有人在議論。他聽不清那些人說什麼,也不在意。從老者手裡接過一塊靈石和一瓶丹藥。靈石是中品的,拳頭大小,泛著幽幽的青光。丹藥是三品的,標籤上寫著「破障丹」。他把兩樣東西收進懷裡,鞠了一躬,走下台。

  「第四名,符籙宗,張遠山。」「第五名,萬花谷,柳如煙。」「第六名,獸王嶺,拓跋野。」「第七名,傀儡門,公孫鑄。」「第八名,散修盟,燕十三。」「第九名,青羽門,厲寒。」「第十名,青羽門,蘇念。」

  厲寒上台,接過一塊靈石,面無表情。蘇念上台,接過一瓶丹藥,安安靜靜的。

  念完第十名,老者把黃絹捲起來,收進袖子裡。「天驕之邀,到此結束。前十名的弟子,三個月後持令牌入上古秘境。其餘弟子,各回宗門。」

  人群散了。十個宗門的弟子各自收拾行裝,準備離開。蒼梧派的弟子圍著林破天,嘰嘰喳喳地說著什麼,他站在中間,臉上沒什麼表情,偶爾點點頭。天劍宗的弟子沉默地收拾帳篷,陸青雲坐在一邊,手裡攥著那把新得的劍,看著遠處的雲海,不知道在想什麼。


  李慕寒回到青羽門的帳篷,開始收拾東西。厲寒和蘇念也回來了,三個人把鋪蓋卷好,丹藥和靈石分門別類裝好,包袱繫緊。

  「第九。」厲寒坐在鋪位上,手裡攥著那塊靈石,翻來覆去地看。「第九名,回去怎麼交代?」

  「交代什麼?」李慕寒把包袱背好,「前十名,青羽門占了三個。大長老不會說什麼的。」

  厲寒點點頭,把靈石收進懷裡。

  蘇念把竹簍背好,站在帳篷口,回頭看了一眼。「走吧。天黑了路不好走。」

  三個人走出帳篷,孫虎和沈月已經等在外面了。孫虎扛著大刀,刀上那根紅繩還在,被風吹得飄起來。沈月站在他旁邊,鞭子纏在手腕上,安安靜靜的。五個人沿著石階往下走,誰也不說話。太陽快落山了,天邊的雲被燒成橘紅色,一層一層,像燒紅的鐵。風從山谷里灌進來,嗚嗚地響,像有人在哭。

  走到山腳下,迎面碰上一個人。白衣如雪,天字劍掛在腰間——陸青雲。他站在路邊,背對著他們,看著遠處的山。聽見腳步聲,轉過身來。

  「李慕寒。」

  李慕寒停下來。兩個人隔著三丈對視,誰也不說話。孫虎握緊了刀柄,厲寒的手搭上了劍柄。陸青雲不看他們,只看著李慕寒。

  「你的劍,叫什麼?」

  「白羽。銀月。」

  陸青雲點點頭。「好劍。」他頓了頓,「三個月後,上古秘境。再打一次。」

  李慕寒看著他。「好。」

  陸青雲轉身走了,白衣在暮色里漸漸模糊,最後變成一個白點,消失在山的拐角處。孫虎鬆了口氣,手從刀柄上鬆開。「這人……怪怪的。」

  厲寒沒說話,但手從劍柄上移開了。

  五個人繼續走。月亮升起來了,照在山路上,白花花的。松濤聲一陣一陣的,像海浪。走了半個時辰,李慕寒突然停下來,回頭看——蒼梧山已經遠了,山頂埋在雲里,看不見。論道峰上的擂台也看不見了,但那一拳還在他腦子裡,金色的,亮的,像太陽。

  「阿九。」他在心裡喊。

  「嗯。」

  「那一拳,你能分析嗎?」

  阿九沉默了一下。「能。但需要時間。」

  「多久?」

  「你在戒子裡待一個月,差不多了。」

  李慕寒點點頭,轉回頭,加快腳步跟上前面四個人。

  回到青羽門的時候,天已經黑透了。山門口點著兩盞燈,燈光昏黃,照在石階上,影影綽綽的。大長老站在門口,白色道袍在夜風裡輕輕飄動,白髮白須被燈光染成淡黃色。他看見五個人走上來,點了點頭。

  「回來了?」

  「回來了。」李慕寒站在最前面,把懷裡的靈石和丹藥掏出來,「第三名。」

  大長老看了看那塊靈石和那瓶丹藥,沒接。「自己留著。」他看著李慕寒,目光很平,像在看一塊石頭,一棵樹。「打得不錯。」

  李慕寒把東西收回去。「謝謝師父。」

  大長老點點頭,轉身走了,腳步聲在石階上漸漸遠去。五個人站在山門口,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

  孫虎第一個開口,聲音有點啞。「大長老……居然來接我們?」

  沒人答話。沈月低下頭,把鞭子從手腕上解下來,纏好,收進袖子裡。蘇念把竹簍放下,活動了一下肩膀。厲寒抱著劍,靠在門柱上,閉著眼睛。

  李慕寒站在最前面,看著大長老消失的方向。風從山谷里灌進來,涼颼颼的,帶著草木的濕氣。遠處瀑布聲轟隆隆的,像山在打呼嚕。

  「走吧。」他說,「回去睡覺。」

  五個人往山上走。石階濕漉漉的,長滿了青苔,踩上去滑溜溜的。月亮升到中天,照在石階上,白花花的。走到岔路口,孫虎往左走,沈月跟著他,兩人的腳步聲漸漸遠了。蘇念往右走,竹簍在背上輕輕晃動,走了幾步,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

  「李慕寒。」

  「嗯。」

  「上古秘境,我也去。」

  「知道。」

  蘇念點點頭,轉身走了,腳步聲輕輕的,像貓。

  李慕寒和厲寒並肩往上走。走到住處門口,厲寒停下來。


  「第九名。」他說。

  「嗯。」

  「夠不夠?」

  李慕寒看著他。「夠什麼?」

  厲寒沒答話,推開自己的門,走進去,把門關上。李慕寒站在門口,聽見裡面傳來劍出鞘的聲音,輕輕的,像嘆息。他站了一會兒,推開自己的門,走進去。

  屋裡還是老樣子,一張床,一張桌子,一個蒲團。桌上放著幾本沒看完的書,窗台上擺著幾個空瓷瓶,是周元留下的。他點上燈,燈光跳了一下,照亮了整間屋子。包袱放在桌上,他解開,把靈石和丹藥拿出來,擺在桌上。中品靈石,拳頭大小,青幽幽的,燈光照在上面,泛著柔和的光。破障丹,三品,標籤上的字跡有些模糊了,但還能看清。

  他把兩樣東西收進混沌戒里,在蒲團上坐下來,閉上眼睛。丹田裡的兩顆星星亮著,銀白和雪白的光交織在一起,比比賽前更亮了。漩渦也大了些,紫得像熟透的葡萄,轉得很慢,很穩。

  「阿九。」

  「嗯。」

  「林破天那一拳,什麼時候能分析完?」

  「一個月。戒子裡的時間。」

  「那就一個月。」

  他站起來,心念一動,進了混沌戒。灰濛濛的空間裡,五龍鼎安靜地蹲在角落,爐身上的符文暗淡著。姜老坐在另一邊,手裡還是那捲竹簡,見他進來,抬起頭。

  「第三名?」

  「第三名。」

  姜老點點頭,沒再說話,低下頭繼續看竹簡。

  李慕寒在空地中央坐下來,閉上眼睛。丹田裡的漩渦轉得快了一點,兩顆星星亮了亮。他把林破天那一拳從記憶里調出來,一遍一遍地回放。拳出的時機、角度、力道、金光濃縮的方式——每一個細節都不放過。

  「再來一遍。」他對自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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