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大比之日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天還沒亮透,鐘聲就響了。

  不是平時那種噹噹當的早課鍾,而是沉沉的、悶悶的、震得人心裡發顫的鐘聲——大比鍾。

  李慕寒睜開眼,窗外還黑著。

  他坐起來,活動了一下筋骨。昨晚睡得很好,一覺到天亮,夢裡什麼也沒夢見。丹田裡那團淡金色的靈氣漩渦緩緩旋轉,懸在旁邊的光點一閃一閃,像星星。

  「醒了?」阿九的聲音傳來。

  「嗯。」

  「今天大比。」

  「我知道。」

  李慕寒站起來,打水洗臉。水涼得刺骨,潑在臉上整個人都精神了。他擦乾臉,換上那身青灰色的道袍,把頭髮用木簪綰好,推門出去。

  外面已經有人在走動了。

  三三兩兩的內門弟子,都往同一個方向走——演武場。沒人說話,腳步聲在晨風裡顯得格外清晰。

  隔壁的門也開了,周元頂著兩個黑眼圈出來。

  「兄弟。」

  「你又沒睡?」

  「睡不著。」周元揉揉眼睛,「比我自己上場還緊張。」

  李慕寒拍拍他肩膀,兩人一起往演武場走。

  路上碰見厲寒。他還是那副冷臉,抱著劍,走得很快。看見李慕寒,點了點頭,沒說話,繼續走。

  又碰見蘇念。她穿著一身淡青色的衣裙,頭髮用一根木簪綰著,乾淨利落。看見李慕寒,也點了點頭,腳步沒停。

  「他們都挺緊張。」周元小聲說。

  李慕寒沒說話。

  他也緊張。

  手心有點潮,心跳比平時快一點,但臉上沒露出來。

  演武場到了。

  李慕寒愣住了。

  平時空曠的演武場,今天完全變了樣。

  場中央搭起一座巨大的擂台,三丈高,十丈見方,青石壘成。擂台四角插著陣旗,旗面上繪著複雜的符文,在晨風裡獵獵作響。擂台周圍是一圈圈的石階,從低到高,能坐上千人。

  石階上已經坐滿了人。

  內門弟子、外門弟子、執事、長老,還有不少生面孔——應該是從外面趕來看熱鬧的。人聲嗡嗡的,像一大群蜜蜂在飛。

  「這……」周元張大嘴,「這麼多人?」

  李慕寒深吸一口氣,往擂台走去。

  入口處站著兩個執事,手裡拿著名冊。見他過來,其中一個抬頭看了一眼。

  「名字?」

  「李慕寒。」

  執事低頭翻名冊,找到他的名字,用筆點了一下。

  「種子令?」

  「沒有。」

  執事點點頭,往旁邊一指:「沒有種子令的,去那邊等著。第一輪抽籤。」

  李慕寒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

  擂台東側站著一群人,三十來個,都是沒有種子令的內門弟子。有的臉色發白,有的眼神緊張,有的一直在深呼吸。孫虎也在裡面,看見他,點了點頭。

  李慕寒走過去,站在人群邊上。

  太陽慢慢升起來,照在擂台上。陣旗上的符文開始發光,一閃一閃的,像活過來了。

  「那是防護陣法。」周元跟過來,在他耳邊小聲說,「聽說是金丹期長老親手布的,能擋住築基期的全力一擊。」

  李慕寒點點頭,盯著那擂台看。

  突然,人群安靜下來。

  高台上,一個白髮白須的老者站了起來——正是那天晚上召見李慕寒的那位長老。

  他走到台前,目光掃過全場。

  「今天,內門大比。」他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清楚楚送到每個人耳朵里,「規矩都知道——沒有種子令的,抽籤對戰,勝者晉級。種子令的,直接進第二輪。最後勝出的三人,入核心弟子。」

  他頓了頓。

  「開始。」

  話音剛落,一個執事捧著木箱走到李慕寒他們面前。

  「抽籤。數字相同的,互為對手。」


  三十幾個人依次上前,把手伸進木箱,摸出一塊玉牌。

  李慕寒低頭看自己的——七號。

  「七號對七號。」執事看了一眼手裡的冊子,「李慕寒,對陳松。」

  人群里有人抬起頭,朝李慕寒看過來。

  是個二十來歲的年輕人,瘦瘦的,臉色有點白,眼神裡帶著緊張。他手裡也握著一塊玉牌,上面寫著「七」。

  陳松。

  李慕寒沒聽說過這個名字。

  「鍊氣六層。」阿九的聲音傳來,「比你低一階。靈氣虛浮,根基不穩,應該是用丹藥堆上來的。」

  李慕寒點點頭,心裡有數了。

  第一場比試開始。

  上台的是兩個鍊氣五層的弟子,一個用劍,一個用刀。兩人打了不到一盞茶時間,用劍的那個一劍刺中對方肩膀,贏了。

  第二場,第三場,第四場……

  李慕寒站在台下,一場一場看。

  有的贏得乾脆,有的打得膠著,有的剛上台就緊張得手抖,連法術都放不出來。台下時不時響起喝彩聲,也有噓聲。

  「第七場——」執事高喊,「李慕寒,對陳松。上台!」

  李慕寒深吸一口氣,走上擂台。

  陳松已經站在對面了。他握著劍,臉色比台下更白,額頭沁出細密的汗珠。

  鑼聲一響。

  陳松沒動。

  李慕寒也沒動。

  兩人隔著五丈對視,誰都沒先出手。

  台下有人喊:「打啊!站著幹什麼?」

  陳松咬咬牙,終於動了。

  他一劍刺過來,劍勢凌厲,直取李慕寒胸口。李慕寒側身躲開,劍鋒擦著他衣襟過去。陳松收劍再刺,李慕寒再躲。一連刺了七八劍,劍劍落空。

  陳松急了,劍勢越來越亂。

  李慕寒看準一個破綻,寒霜劍出鞘,一劍刺向他手腕。

  劍尖在離他手腕一寸的地方停住。

  陳松愣住了,低頭看著那柄劍,又抬頭看李慕寒。

  李慕寒收劍。

  「你輸了。」

  陳松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咽回去。他低頭看了看自己手裡的劍,苦笑了一下,轉身跳下擂台。

  台下靜了一瞬,然後響起稀稀拉拉的掌聲。

  「李慕寒勝。」執事高聲宣布。

  李慕寒跳下擂台,走回人群。

  周元湊過來,眼睛亮亮的:「兄弟,贏得真乾脆!」

  李慕寒沒說話,只是看著擂台。

  這才第一場。

  接下來還有四場。

  太陽越升越高,比試一場接一場。

  第二場,李慕寒對的是一個鍊氣六層的女弟子。她用一條長鞭,鞭法詭異,像蛇一樣靈活。李慕寒費了點功夫,最後還是贏了。

  第三場,對手是鍊氣七層,跟他同階。那人用一把重劍,劍勢沉重,每一劍都帶著風聲。兩人打了半炷香,李慕寒找准機會,一劍刺中他肩膀,贏了。

  第四場,對手是鍊氣七層巔峰,差一步就八層。這人經驗豐富,打法老辣,好幾次差點把李慕寒逼到擂台邊緣。李慕寒拼盡全力,最後用雷擊術把他逼下擂台,險勝。

  四場打完,太陽已經偏西。

  李慕寒渾身是汗,道袍破了兩個口子,胳膊上青了一塊,但人還站著。

  周元扶著他,心疼得不行:「兄弟,你歇會兒,下一場明天才打。」

  李慕寒點點頭,往台下走。

  走到一半,迎面碰上一個人。

  趙謙。

  他站在台下,雙手抱在胸前,正看著他。臉上帶著笑,但那笑冷冷的,像看獵物。

  「不錯嘛。」趙謙開口,「打了四場,還站著。」

  李慕寒看著他,沒說話。

  趙謙往前走了一步,壓低聲音。

  「明天,第二輪。我等你。」


  說完,他轉身走了。

  周元看著他的背影,呸了一口。

  「神氣什麼!」

  李慕寒沒說話,只是看著趙謙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

  夜裡,李慕寒在屋裡打坐。

  周元非要陪著他,搬了個凳子坐在門口,說要給他守夜。李慕寒沒攔他,由他去。

  丹田裡那團淡金色的靈氣漩渦緩緩旋轉,吸納著四周的靈氣。阿九把方圓十丈的靈氣都聚攏過來,濃得像霧,吸一口抵得上平時吸十口。

  「明天,打趙謙。」阿九說。

  李慕寒點點頭。

  「他鍊氣八層,有家族法器,比你高一層。」

  「我知道。」

  「有把握嗎?」

  李慕寒沉默了一會兒。

  「不知道。」

  阿九沒再說話。

  窗外月光如水。遠處瀑布聲轟隆隆的,像山在打呼嚕。

  李慕寒閉上眼睛,繼續修煉。

  丹田裡的光點一閃一閃,像星星。

  第二天,太陽升起的時候,李慕寒站在了擂台中央。

  台下坐著上千人,目光都落在他身上。有好奇的,有期待的,有不屑的,有看熱鬧的。

  對面,趙謙一步步走上擂台。

  他穿著一身玄色的勁裝,腰間掛著一把青色的長劍,劍鞘上鑲著寶石,一看就不是凡品。他走得很慢,很穩,每一步都帶著自信。

  兩人隔著五丈對視。

  鑼聲響起。

  趙謙沒動,只是看著他。

  「李慕寒。」他開口,「你知道嗎,我等這一天,等了三個月。」

  李慕寒沒說話。

  趙謙笑了笑,笑容裡帶著說不清的意味。

  「三個月前,你測出天靈根,所有人都圍著你轉。三個月後,我要讓所有人都看看,天靈根,也不過如此。」

  他拔出劍。

  劍身青色的,像一泓秋水,劍光在陽光下閃爍。

  「中品法器。」趙謙說,「比你那把破劍強一百倍。」

  李慕寒也拔出劍。

  寒霜劍,下品法器,劍身上還有幾道缺口。

  趙謙笑了。

  「就這個?」

  話音未落,他動了。

  劍光如電,直奔李慕寒咽喉。

  李慕寒側身躲開,劍鋒擦著他脖子過去,寒氣逼人。趙謙不等他站穩,第二劍又到,快得像閃電。

  李慕寒連連後退,險象環生。

  台下有人驚呼。

  周元攥緊拳頭,手心全是汗。

  趙謙一劍快過一劍,一劍狠過一劍,把李慕寒逼到擂台邊緣。

  「就這?」趙謙一邊刺一邊笑,「天靈根?就這點本事?」

  李慕寒不答話,只是躲。

  他在等。

  等趙謙露出破綻。

  趙謙越打越順,劍勢越來越狂。他以為李慕寒不行了,以為勝利就在眼前,劍法開始變得隨意。

  就在他刺出第十七劍的時候,李慕寒動了。

  不是躲,是進。

  他整個人往前一衝,從趙謙劍下鑽過去,寒霜劍刺向他小腹。

  趙謙臉色一變,慌忙收劍格擋。劍刀相交,發出刺耳的金屬摩擦聲。

  李慕寒不給他喘息的機會,一劍接一劍,快得像暴風雨。趙謙左支右絀,步步後退,臉色越來越難看。

  台下靜了一瞬,然後爆發出驚呼。

  「反攻了!」

  「天靈根反攻了!」

  趙謙咬咬牙,猛地催動靈氣,劍身亮起青光。

  「去死!」

  他一劍劈下來,劍勢沉重如山。李慕寒不敢硬接,閃身躲開。劍劈在擂台上,青石板上留下一道深深的劍痕。


  趙謙一劍接一劍,每一劍都帶著千鈞之力。李慕寒左躲右閃,幾次差點被劈中。

  「阿九!」他在心裡喊。

  「嗯!」

  靈氣突然湧來,濃得像霧。李慕寒精神一振,御風訣全力發動,速度快了一倍不止。

  趙謙一劍劈空,李慕寒已經繞到他身後,一劍刺向他後心。

  趙謙躲閃不及,只能扭身用劍格擋。兩劍相交,趙謙虎口一震,劍差點脫手。

  他臉色終於變了。

  「你……你不是七層?」

  李慕寒不答話,繼續攻。

  趙謙節節敗退,被逼到擂台邊緣。

  台下鴉雀無聲。

  趙謙臉色慘白,眼神里滿是不甘和恐懼。

  「我認……」

  話沒說完,李慕寒的劍已經抵在他喉嚨上。

  「你什麼?」

  趙謙張了張嘴,說不出話。

  李慕寒看著他,一字一句說:

  「下次想害人,先掂量掂量自己。」

  收劍,轉身,跳下擂台。

  身後,鑼聲響起。

  「李慕寒勝!」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