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8章 答應你又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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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場仗的輸家……只有那死在赤崖關的錚錚鐵骨!只有那漫天風雪中,至死都效忠於蕭崇淵的,我林刀兩家的忠魂!」

  這句低吼在屋內迴蕩,久久不散。

  蕭璃月坐在那裡,只覺得渾身冰冷,連指尖都在止不住地輕顫。

  赤崖關漫天的風雪,隔著二十年,直直地刮進了她的骨髓里。

  蕭崇淵……當今聖上。

  那是她的生父啊!

  真是……真是……令人作嘔!

  一時間,蕭璃月甚至有些不知道該如何面對眼前沉浸在悲痛中的刀南湄,和沉默攥拳的刀明瑛。

  她替自己的出身感到羞愧,感到無地自容!

  「羽兒。」

  刀南湄見侄兒面色慘白,只當他是被這血淋淋的慘劇震碎了心神。

  她長嘆一聲,溫熱的手掌按在蕭璃月的肩上。

  「孩子,伯母把這些血債告訴你,不是為了讓你沉浸在仇恨中,」刀南湄語氣放緩,「你爹忍辱負重,把你養這麼大不容易,你斷不能被仇恨沖昏了頭腦,白白去送死。明白嗎?」

  肩膀上的溫度讓蕭璃月回過神來。

  她看向刀南湄,語氣一點一點堅定:「伯母放心,侄兒明白。血債……必須血償,但絕不是靠匹夫之勇。」

  刀南湄聞言,心中頓時湧起一陣欣慰。

  幾年前,明珠明瑛姐妹倆第一次知道此事時,恨不得立刻殺去京城。

  羽兒,比明珠明瑛穩重太多了。

  「此事涉及大盛、姜國、北狄三國,我們的仇人,更是如今這三國里掌控最高權力的人,」刀南湄聲音透著深深的無力,「若要復仇,談何容易?」

  刀南湄苦笑一聲:「我刀南湄一生自認天不怕地不怕,可有了明珠明瑛,有了這西南千萬仰仗刀氏生存的百姓,我豈能拿他們的命去賭……」

  屋內氣氛過於沉悶。

  刀南湄深吸一口氣,迅速收起外露的脆弱情緒,恢復了西南霸主的銳利。

  罷了,不說這些了,」她看向蕭璃月,目光灼灼,「羽兒,伯母答了你的問題,如今,也該輪到伯母問你了。」

  刀南湄緊緊盯著她的眼睛:「你帶著這黃金薯,千里迢迢來到西南,此行,到底要什麼?」

  林羽不僅帶了種薯,還帶了一千林家舊部,難道,只為了種黃金薯嗎?

  蕭璃月沉默了幾秒。她知道,接下來的話,才是世子哥哥最核心的圖謀。

  她抬起頭,認真道:「我要伯母給我一塊完全自主的地盤。」

  刀南湄挑眉,眼神微凝:「哦?」

  「我不但要種黃金薯,」蕭璃月一字一頓,「我還要練兵。」

  刀南湄心頭猛地一震!

  沒有朝廷的兵符皇命,私自招兵買馬、操練軍隊,那等同於什麼?造反!

  她前一刻還在心裡誇讚林羽性子沉穩,不逞匹夫之勇。沒想到,這小子的確不是匹夫,是他娘的想直接干票大的!

  「萬萬不可!」刀南湄面色驟變,厲聲喝斷,「你要別的,我都答應你,可練兵不行!」

  蕭璃月沒有退縮,反而站起來,鄭重拜下。

  「伯母,請聽侄兒一言!」

  「如今大盛表面看著歌舞昇平,可實際上呢?年年天災人禍,各州府民不聊生;北狄年年叩關犯邊,姜國大軍虎視眈眈;朝堂之上黨爭不斷,而坐在龍椅上的那位卻只管求仙問道、煉丹長生!這樣的太平假象,還能撐多久?!」

  「匹夫無罪,懷璧其罪!這黃金薯畝產數十石,是能救活天下蒼生的仙糧!可一旦現世,必會引來各方惡狼的覬覦!沒有強悍的武力震懾,我們根本保不住!」

  「我不是不信任伯母的鐵甲軍,只是,我只是想……重建林家軍! 將來事端頓起之時,這支奇兵也可助伯母一臂之力!」

  她死死盯著眼前的年輕人,看了很久很久。

  「羽兒,」刀南湄的聲音有些乾澀,「且不說你懂不懂排兵布陣……你走的是科舉入仕的路子,不日便要離開雲南。既如此,就算我答應你,又有誰能在雲南,替你練這支兵?!」

  蕭璃月說道:「林家老將,林忠。」


  「此人曾是我祖父、大伯兩代人的心腹。赤崖關一戰他重傷僥倖存活,經驗極其老道。雖已年近六十,但老驥伏櫪,志在千里,此人可信!」

  「還有一人……」蕭璃月頓了頓,說道,「此人名為常淵。他曾是江南水師總教頭,後因得罪權貴落草為寇。我已經暗中收編了他,他正帶著弟兄,不日便會抵達雲南與忠叔會合!」

  刀南湄驚駭地瞪大了眼睛!

  林羽竟是真真切切地打算好了?!

  要地盤,老兵種糧食保障後勤;收猛將,尋隱蔽之所操練兵馬;自己則去科舉入朝,在皇帝眼皮子底下攪弄風雲!

  這一環扣一環,分明是深思熟慮,蓄謀已久的奪鼎之計!

  若是換作旁人,敢在她面前說出這番大逆不道的話,刀南湄手裡的苗刀早就劈下去了。

  可眼前站著的,是林羽!是林嘯的獨子,是她亡夫林瀚在這世上唯一的親侄子!

  恍惚間,刀南湄的腦海中再次浮現出落雁谷外那慘烈的地獄。

  漫天的大雪裡,堆疊成山的殘肢斷臂,她在那屍骨中發了瘋地尋找,找了很久很久,也分辨不出,哪具是夫君,哪具是南風。

  這血海深仇,她刀南湄和著血水、咬碎了牙,生生下咽了二十年啊!

  這二十年來幾乎每夜,刀南湄都會夢見那被鮮血染紅的雪谷,夢見林瀚和弟弟出征前,笑著與她說,等他們回來。

  這一痛,痛徹心扉,痛入骨髓!

  若不是為了明珠明瑛,不是為了這西南的安定,她如何能活得下去?!

  難道……難道她刀南湄苟活了二十年,血都冷了嗎?自己沒膽量反,竟也不敢讓林家的後人去干那冒天下之大不韙的壯舉嗎?!

  「砰!」

  刀南湄猛地一掌拍在案几上,震得桌面隱隱開裂!

  她霍然起身,雙目赤紅。

  「好!我便答應你又如何?!」

  「就依你的計劃去干!老娘倒要看看,那狗皇帝的手,能不能伸進我雲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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