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案首不是我,還能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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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春末的花香又飄了三日,便到了府試的日子。

  府試連考三場,每場一日,考生進場時要搜身,入號舍後一坐就是一整天,吃喝拉撒全在那三尺見方的木板隔間裡。

  第三場終了的銅鑼敲響,貢院大門緩緩打開,等在外的家眷僕從們一擁而上,伸長了脖子往裡張望。

  出來的考生一個個面如土色,腳步虛浮,有的扶著牆乾嘔,有的被小廝半拖半架著往外拖,還有的剛邁出大門便雙腿一軟,直接癱在台階上兩眼發直。

  在一片愁雲慘澹的人群中,一道青色身影卻格外扎眼。

  蕭璃月提著考籃,走出貢院大門。她面色紅潤,眼神清亮,渾身上下透著一股神清氣爽的勁兒,與周圍那些東倒西歪的考生形成鮮明對比。

  遠遠瞧見李夫人正站在自家馬車前焦急張望,蕭璃月眼眸一彎,快步迎了上去。

  這時,身後傳來一陣虛浮的腳步聲,夾雜著僕人的驚呼:「哎喲我的小祖宗,您吃苦了!」

  豐向榮被僕人架著胳膊,小臉煞白,嘴唇乾裂起皮,走起路來像踩在棉花上一般直打晃。

  他年紀最小,體力最差,三場考下來幾乎去了半條命。

  此刻他正盯著前方那道挺拔的青衫背影,眼裡滿是倔強。

  「待我加冠,」他低聲嘀咕,「定然也能這般從容晏晏,絕不至如此狼狽。」

  僕人把他整個兒拎了起來,抱在懷裡,小聲問:「公子可知那是誰?」

  豐向榮這幾日一心撲在府試上,除了溫書就是考試,從不與人交際,哪裡認得人?

  他搖了搖頭。

  僕人湊到他耳邊,小聲道:「那就是定遠侯世子,林羽啊。」

  豐向榮猛地一愣。

  他趴在僕人肩頭,怔怔地望著那道已經踩著腳凳上了馬車的背影。半晌,小臉慢慢漲起一層不服氣。

  「林羽……他不過長我幾歲罷了,」他攥緊拳頭,嘟囔道,「雖說他體格比我英武些,但論起經義學問,榮自不會輸他。」

  這話音剛落,身後一頂軟轎上,一個面色灰敗的青年頓時眼皮一抬!

  此人正是顧青嵐。

  他一出貢院,便被家僕們抬進了轎子,此時正癱靠在軟墊上大口喘息。

  忽然聽見有人議論林羽,他猛地眼睛一亮,簡直是找到了知己。

  他連忙強打精神,跳下車,踉蹌著走到豐向榮面前,拱手道:「這位可是豐向榮豐賢弟?方才聽你說學問之爭,深得我心!那林羽不過是個靠運氣混出來的紈絝,論真才實學,如何能與賢弟你這樣的神童相比?依我看,這府試案首,定是賢弟的囊中之物!」

  豐向榮聽著這話,眉頭漸漸皺了起來。

  他轉頭看向僕人,低聲問:「這人是誰啊?」

  僕人這幾日早把各縣前幾名考生的底細摸了個遍,忙湊過來道:「回公子,這位是永興侯府的顧青嵐顧公子。」

  豐向榮「哦」了一聲,恍然道:「原來你就是那個在徐州文會上,被林世子駁得無地自容、倉皇逃走的顧青嵐?」

  顧青嵐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

  豐向榮小大人似的嘆了口氣,搖著頭道:「此前我聽人學舌,還以為是以訛傳訛。今日見到兄台本人,才知道,原來世間當真有這等小人之心,搬弄是非之輩。」

  周圍幾個還沒走遠的考生聽見這話,紛紛掩袖側目,低頭偷笑。

  顧青嵐的臉「唰」一下瞬間漲紅!

  「你……你……」他指著豐向榮,手指發抖,半天崩不出一個字來。

  豐向榮歪著頭,一臉天真地問:「君子坦蕩蕩,小人長戚戚。《論語》可是蒙童入學讀的,顧公子難道連這都沒讀過嗎?」

  顧青嵐只覺得一股氣血直衝頭頂,眼前陣陣發黑!

  他狠狠一甩袖子,轉身就走,可考了三日步履實在虛浮,腳下一個趔趄,差點一頭栽倒。

  「公子!公子您當心啊!」長隨們嚇得魂飛魄散,趕緊追上去攙扶。

  豐向榮趴在僕人懷裡,看著顧青嵐狼狽逃離的背影,還在疑惑地嘀咕:「連《論語》都不通,他也能過縣試?」

  僕人擦了擦額頭的冷汗,心裡連連叫苦!


  出門前,夫人千叮嚀萬囑咐,要他看著公子,千萬別到處得罪人。

  可這才考完片刻功夫,公子這嘴就又開始了。這可真是……家學淵源,實在改不了啊!

  ……

  貢院門前的這齣鬧劇,絲毫沒有拖住蕭璃月的腳步。

  她回到定遠侯府,洗漱更衣,又吃了些熱食,這才躺到床上。眼皮沉得睜不開,幾乎是沾枕即睡。

  一覺醒來,窗外已是暮色沉沉。

  她揉了揉眼睛,坐到書案前,鋪開信紙,提筆蘸墨,開始寫日記。

  府試三場,她寫得極細。題目如何,她如何如何破題、如何立論、如何收束,一字字寫下,竟是把這三日所有一字不差全都寫了下來。

  三場考完,整整寫了六大頁紙。

  蕭璃月將信紙折好,塞進抽屜,這才兩手拄腮,盯著燭火發呆。

  後知後覺緊張,終於涌了上來。

  雲京八縣,天才何其多?她真的能如願考得案首嗎?

  若是差了分毫……世子哥哥,會對她失望嗎?

  蕭璃月咬了咬唇,心臟像是被人輕輕攥住了一般,泛起一陣酸酸漲漲的忐忑。

  「考前不緊張,如今倒是焦灼起來了,」她悶悶地嘟囔,「蕭璃月啊蕭璃月,你就對自己這麼沒信心嗎?」

  忽地,她想起林羽日記里那句沒正形的話——「請公主殿下大殺四方」。

  「噗嗤」。

  蕭璃月沒忍住,輕笑出聲,原本緊蹙的眉頭也隨之舒展開來。

  是啊,世子哥哥對她,可是有信心得很呢。

  蕭璃月倏地站起身,推開半扇雕花木窗。

  夜風徐徐吹入,拂起她的鬢髮。

  她望深深吸了一口清冷的夜氣,原本忐忑的眼眸中,重新煥發出灼灼光彩。

  「我答得那樣好,」她攥起粉拳,像是在對誰訴說,又像在自言自語,「這案首若不是我,還能是誰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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