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沒想到武將家,竟出了個文曲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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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蕭璃月答道:「高禖乃主婚姻生子之神。玄鳥至之日祭祀,取其春生復甦、繁衍子息之意。」

  於霽的語速稍稍加快,又問:「季春之月,天子乃薦鞠衣於先帝。這『鞠衣』是何物?」

  蕭璃月答:「鞠衣,乃皇后親蠶時所服之黃衣,色如桑葉初生。薦於先帝,以示天家親率農桑之重。」

  於霽見她應對如風,毫無凝滯,不由興致大起,拋出的問題愈發綿密,甚至不給人喘息思考的餘地。

  「孟夏之月,命太尉贊桀俊,遂賢良,舉長大。何解?」

  「桀俊乃賢俊才士。此月命太尉舉薦勇武賢良、體格壯碩之人,以備朝廷選用。」

  「仲夏之月,令民毋艾藍以染。為何?」

  「仲夏藍草方長,未可刈獲,故禁民采艾以染,以待其成。」

  「季夏之月,樹木方盛,乃命虞人入山行木,毋有斬伐。何意?」

  「盛夏樹木生長最盛,正需涵養水分,萬不可砍伐。虞人入山巡視,乃為防盜伐,以護山林根本!」

  於霽一道接一道,問得又快又密。

  蕭璃月甚至有種喘不上氣的感覺。

  但她過目不忘,這些章句早已爛熟於心,靠本能也能回答。

  於霽邊問,邊打量眼前的年輕人。

  思維敏捷,條理清晰,言辭之中甚至遊刃有餘。

  他心中暗自驚嘆,沒想到武將世家,竟然出了個文曲星!

  他絲毫沒有放慢節奏,繼續追問。

  這次問的,是《史記·貨殖列傳》里的內容。

  「《貨殖列傳》有云:『夫山西饒材、竹、穀、纑、旄、玉石;山東多魚、鹽、漆、絲、聲色。』這『穀』為何物?『纑』又為何物?」

  蕭璃月不假思索:「穀乃楮木,其皮可造紙;纑乃苧麻,其絲可織布!」

  於霽步步緊逼:「『太公望封於營丘,地潟鹵,人民寡,於是太公勸其女功,極技巧,通魚鹽。』這『潟鹵』之地,如何通魚鹽之利?」

  蕭璃月答道:「潟鹵之地,土壤鹽鹼不宜耕種,卻瀕臨東海。太公教民煮海為鹽,又大力發展漁獵,以魚鹽之利與列國通商,終致富民強國。」

  於霽心頭劇震。

  《史記》洋洋灑灑五十餘萬字,這年輕人竟不僅能背,還能將其中的治國理政之道剖析得如此透徹!

  他忍不住追問:「『計然曰:知斗則修備,時用則知物,二者形則萬貨之情可得而觀已。』此言何意?!」

  蕭璃月清脆答道:「計然乃范蠡之師。此言意為,知曉戰爭將至便要提前儲備物資,知曉四時節令便能洞悉貨物貴賤的規律。將兵法與商賈之道相融,便可洞察天下萬物流通之理。」

  剛一答完,蕭璃月猛地倒吸一口涼氣,脊背一僵。

  糟糕!她露底太多了!她……她剛才應該假裝不會,答不上來才是!

  可話已出口,覆水難收。

  此刻,於霽看她的眼神,已經徹底變了。

  他猛地站起身,激動得鬍鬚都在抖:「好!好!好!林世子之才,老夫生平僅見!」

  他來回踱了兩步,忽然停下,目光灼灼:「以你之學問,莫說將來連中小三元,甚至大魁天下,也未嘗不可期!」

  蕭璃月:「……」

  她還沒算會試殿試的時間。萬一到時不是她考,而是林羽……

  ……林羽一定有辦法的吧?

  她心裡慌著,面上卻只能強裝鎮定,硬著頭皮躬身道:「大人謬讚了。」

  於霽見她這副沉穩有度的模樣,越發覺得此子有宰輔之才、大將之風。

  心中連連暗嘆:定遠侯世子,前途不可限量啊!

  這時,門外傳來一陣輕盈的腳步聲。

  「爹爹,女兒剛做的桂花糕,您嘗嘗。」

  伴隨著溫軟的話音,一個身著淺碧色衣裙的少女端著紅漆托盤走了進來。

  她本以為書房只有父親在,抬眸卻冷不防撞見一個青衫公子,頓時一愣,腳步也停在了原地。

  少女眉眼溫婉,舉止嫻靜,此刻猝不及防見了外男,白皙的面頰上飛起一抹薄紅,微微垂下眼眸。


  於霽見女兒進來,笑呵呵地招招手:「蓮兒來得正好。來,見過林世子。」

  於蓮款步上前,斂衽行禮,聲音輕柔:「蓮兒見過林世子。」

  蕭璃月起身還禮:「於姑娘有禮。」

  她怕於縣令還要考校,趁這機會,正好告辭。

  「大人,今日叨擾多時,學生也該告辭了。」

  於霽連忙挽留道:「世子何必急著走?你今日送來的春筍臘肉可是絕佳的春鮮,不如留在後衙,陪老夫小酌幾杯,共品佳肴,咱們再論論那《史記》如何?」

  蕭璃月心頭一緊,連忙推辭:「多謝大人美意,只是學生家中還有功課,不敢耽擱。」

  於霽看她一眼,倒也沒強留,笑道:「既然世子有功課,老夫便不強留了。」

  親自將蕭璃月送到了書房門口,等待那青衫背影消失,於霽才轉過身。

  書房內,於蓮正將桂花糕擺在案上。

  於霽看著女兒,慢悠悠道:「蓮兒,你覺得這位定遠侯世子如何?」

  於蓮臉微微一紅,垂下眼帘,輕聲道:「爹爹覺得好就好。」

  猶豫了片刻,於蓮說道:「爹爹,女兒聽聞,前些日子,林世子被柳家退了婚。」

  於霽冷笑:「那柳家有眼無珠罷了。」

  於蓮好奇道:「這林世子……果真有爹爹說的這般絕佳?」

  於霽看著自家亭亭玉立的二女兒,笑道:「才學先不說,單說這品性,我兒品貌絕佳,氣質不凡,那林羽竟穩如泰山,目不斜視。如此端方君子,豈是池中之物?」

  於蓮臉騰地紅了,羞得直跺腳:「爹爹!您說什麼呢!」

  於霽哈哈大笑。

  於蓮紅著面頰羞怯地退下後,師爺正巧從外頭進來。

  聽於霽對林羽讚不絕口,師爺忽地想起一件事來。

  「聽說,這定遠侯世子林羽,讀書有個極荒唐的習慣,學十天,休十天。」

  「什麼?」於霽眉頭一皺,「他雖有曠世之才,可如今府試、院試皆在眼前,正是逆水行舟、一鼓作氣之時,豈能如此放縱懈怠?!

  他背著手,踱了幾步,嘆道:「這麼好的苗子,若因這等散漫的習性怠誤了大好前程,我大盛豈不是平白失去一宰輔之才?」

  越想越覺得心痛,於霽忍不住開始埋怨起林羽的親爹來:「林嘯那個老武夫也是糊塗!如此荒謬的規矩,他竟也不嚴加管教,由著兒子胡鬧!果然是帶兵打仗的粗人,哪裡懂得打磨讀書人的規矩!」

  說著,他猛地頓住腳步,神色肅然:「既如此,本官身為他世叔,又是這定川縣的父母官,理應代為督導規勸。」

  「本官親自去跟林嘯說,往後每隔三日,叫林羽到縣衙後堂來報到,本官親自教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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