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2章 大結局
顧時安指著鴨子翅膀上的一顆小星星，認真強調：「星星。」
江念蹲在他身旁：「原來是星星不一樣。那你喜歡這隻？」
「喜歡。」
「為什麼喜歡？」
「像襪襪。」
他說的是葉清禾當初送給他的星星襪子。
那雙襪子早就穿不下了，卻被顧老太太洗得乾乾淨淨，收進了顧時安專用的小木匣里。
顧時安偶爾看到，還會指著上面的星星叫外婆。
江念摸了摸他的小腦袋。
「那就選這個。等回去的時候，讓秀秀姐姐給你包好。」
顧時安抱緊小鴨子，仰頭沖蘇秀秀喊：「姐，我的。」
「知道啦，小少爺的。」
蘇秀秀笑著應下。
就在這時，一道細微的聲音鑽進江念耳中。
【咿……呀……】
江念的動作停了停。
她先看向門口。
那裡沒有孩子。
剛才被顧時安嚇到的小女孩已經跟著母親去了糕點區，離這裡少說也有十幾步。
聲音不是從那邊傳來的。
【呀……咿……】
很輕。
還帶著一種懵懵懂懂的依戀。
江念低頭看向顧時安。
顧時安正抱著小鴨子研究星星，嘴巴沒有動。
而且她聽顧時安的心聲聽了快兩年，不可能認錯他的聲音。
「念念？」
顧時安察覺她沒反應，拉了拉她的手。
「我在。」
江念應了一聲，目光掃過四周。
店裡還有兩位帶孩子的客人。
可那兩個孩子都在另一頭，聲音不會近得像在耳邊。
【咿呀……】
這一次，江念聽得更清楚了。
聲音來自身側。
她順著聲音轉頭，視線落在蘇秀秀身上。
更準確地說，是落在她的小腹上。
江念怔了幾息。
蘇秀秀被她看得不自在，低頭檢查自己的衣服：「念念，怎麼了？我裙子上沾東西了？」
「沒有。」
江念又看了一眼她的肚子。
那裡平平的，看不出半點懷孕的跡象。
可剛才的聲音，的確是從腹中傳來的。
嬰語能力連未出生的孩子也能聽見？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江念的呼吸亂了半拍。
「嫂子，你最近身體怎麼樣？」
「挺好的啊。」
「有沒有覺得容易累，胃口變了，或者聞到什麼味道不舒服？」
蘇秀秀愣住。
「累倒是有一點，不過店裡忙，大家都累。胃口……這兩天不太想吃油大的東西，娘還說我夏天苦慣了，入秋也沒養回來。」
「還有呢？」
「還有？」
蘇秀秀仔細想了想：「早上刷牙會有點犯噁心。不過也沒吐，應該不礙事。」
江念心裡已經有了七八分把握。
她沒有當著客人的面直接說，伸手握住蘇秀秀的手腕，將人帶到櫃檯後面。
「嫂子，你這個月月事來了嗎？」
蘇秀秀的臉一下紅了。
她往四周看了看，壓低聲音：「你怎麼問這個？」
「你先算算。」
蘇秀秀見她神情認真，也顧不上害羞了。
她掰著手指算日子，算到一半，臉上的笑慢慢收住。
「好像……有些日子沒來了。」
「多久？」
「上個月就晚了幾天，這個月還沒來。」
她越說聲音越輕，手不由自主地覆上小腹。
「念念，你的意思是……」
「現在還不能確定。」
江念扶穩她的胳膊：「去醫院檢查一下。正好大哥在後院庫房，我讓他陪你去。」
「現在？」
「現在。」
蘇秀秀有些慌：「店裡這麼忙，我走了誰看櫃檯？再說也不一定，萬一只是累著了呢？」
「店裡有我，還有娘。」
江念沒有讓她找理由拖延：「身體的事不能猜。是不是懷孕，去醫院檢查完就知道了。」
【呀！】
腹中那道聲音高了一點。
帶著急切，也帶著被發現後的歡喜。
江念沒忍住彎了彎嘴角。
看來多半錯不了。
「可是……」
「沒有可是。」
江念握緊她的手：「嫂子，生意永遠忙不完。你先顧好自己。」
顧時安聽了半天，也湊過來。
「姐，醫院。」
他雖然沒聽懂全部，卻牢牢記住了江念的話。
【笨姐姐不聽話。】
【生病就要去醫院，本老大都知道。】
蘇秀秀被一大一小盯著，連拒絕的話都說不出口了。
「行，我去。」
江河得知消息時，手裡的貨單都掉了。
「懷……懷上了？」
「還沒確定。」
蘇秀秀又羞又急，伸手擰了他一下：「你喊那麼大聲做什麼？」
後院的江大山和江明全聽見了。
張秀芬更是從樓上快步下來，圍裙都沒來得及解。
「秀秀有了？」
「娘，只是去查一查。」
「查！現在就查！」
張秀芬一把推開還在發傻的大兒子：「江河，你杵著幹什麼？趕緊去叫車！路上走穩點，別催司機，也別讓秀秀擠著！」
「哎，我現在就去！」
江河跑了兩步，又折回來扶妻子。
「你慢點。」
蘇秀秀哭笑不得：「我又不是不會走。」
「那也慢點。」
江河掌心全是汗，扶她時連胳膊都僵著。
他盼孩子盼了很久。
以前家裡窮，吃飯都成問題，他不敢想。
後來日子一點點好了，夫妻倆又整日忙著做東西、開店，總覺得孩子的事可以再等等。
眼下這個可能來得沒有準備，卻把江河砸得連話都說不利索。
「嫂子，檢查完讓大哥給店裡打電話。」
江念叮囑道：「不管結果是什麼，都別著急。」
「好。」
蘇秀秀點頭，臨出門前又摸了一下自己的肚子。
動作很輕，也有些生疏。
江念懷裡的顧時安跟著揮手。
「姐，回來。」
「好，姐姐很快回來。」
車子離開後，江家所有人的心都被吊了起來。
張秀芬連帳都算錯了兩次。
江大山拿著同一塊木料，半天沒落下刻刀。
江明嘴上說著「不一定呢」，卻隔一會兒便去門口看一眼。
就連顧時安也被這股緊張感染，抱著小鴨子坐在櫃檯邊，時不時問一句：「姐呢？」
「在醫院。」
江念把溫水遞到他嘴邊：「喝一口。」
顧時安乖乖喝了，眼睛仍盯著電話。
半個多小時後，鈴聲終於響起。
張秀芬離得最近，一把抓起聽筒。
「餵？江河？怎麼樣？」
電話那頭不知說了什麼，她整個人僵在原地。
「娘？」
江念走近一步。
張秀芬張著嘴，好半天才發出聲音：「懷了。」
店裡又靜了半拍。
她將聽筒往懷裡一抱，聲音抖得厲害。
「秀秀真懷了！醫生說一個多月了，母子都好！」
「真的？」
江大山放下木料，臉上的皺紋全舒展開了。
江明一巴掌拍在大腿上：「我要當二叔了！」
「你小聲點！」
張秀芬抹了一把眼角，嘴上數落，自己卻笑得停不下來。
「不能讓秀秀再搬東西了，櫃檯也不能久站。樓梯更要慢慢走。對了，晚上燉雞，不，醫生有沒有說現在能不能補？可別補過頭了。」
張秀芬說著說著又慌了。
江念接過電話，細細詢問了檢查情況和醫生的叮囑，確認沒有問題，才讓江河穩穩噹噹把人帶回來。
不到一個小時，車子停在了店門口。
江河先下車，又伸出雙手扶蘇秀秀。
那副緊張樣子，不知道的還以為蘇秀秀已經快生了。
「慢點，這裡有台階。」
「就一層台階。」
「那也得慢。」
「江河，客人都看著呢。」
「看就看。」
江河耳朵發紅，手卻沒松。
蘇秀秀剛進店，便被全家圍了起來。
張秀芬從懷裡掏出一個紅包，不由分說塞進她手裡。
「娘，這怎麼能收？」
「這是給我孫子孫女的，也是給你的！」
江大山也拿出一個紅包：「拿著，想吃什麼就買，別省。」
江明摸遍口袋，掏出剛發的工錢，也往她手裡塞。
「三弟那份我先墊上，回頭讓江流補我。」
「你們這是做什麼？」
蘇秀秀捧著幾個紅包，又想笑，鼻尖卻紅了。
「孩子才一個多月，什麼都沒看見呢。」
「那也是咱家的寶貝。」
張秀芬扶她坐下，連椅子都檢查了兩遍。
「從今天開始，你不許搬貨，不許熬夜，也不許踩凳子拿東西。」
「娘，醫生說了，我身體好，正常做事沒關係。」
「正常做事也得有分寸。」
一家人你一句我一句，已經從孩子出生說到了滿月。
顧時安站在江念腿邊，仰頭看了半天。
「妹妹？」
江念彎腰問他：「你怎麼知道是妹妹？」
顧時安抬手指向蘇秀秀的肚子，回答得格外肯定。
「妹妹，給我。」
「這可不能給你。」
江念被逗笑了：「不管是弟弟還是妹妹，出生以後都是你的小表弟或者小表妹。」
顧時安認真想了想。
「我保護。」
短短几個字，讓屋裡的人都安靜下來。
張秀芬笑得眼角發紅：「好，時安以後當哥哥，保護小寶寶。」
顧時安挺起胸膛。
【本老大又有小弟了。】
【不過要是妹妹，也可以當小妹。】
【誰欺負她，本老大就讓知衡去攔住他！】
江念聽到最後一句，嘴角抽了抽。
敢情真正動手的還是林知衡。
不過現在林知衡長大了之後，弟控屬性不只是沒有減少，反而越加嚴重。
已經徹徹底底變成顧時安的超級迷哥了。
顧時安只負責發號施令。
蘇秀秀看著眾人歡喜的樣子，指腹輕輕摩挲著紅包邊緣，臉上的笑卻淡了些。
她低頭看著自己的小腹，遲疑了很久，才小聲道：「可店裡才剛走上正軌。」
「秀秀？」
江河看向她。
「我現在懷孕，很多活都做不了。往後肚子大了，還得有人照顧。等生了孩子，又要坐月子，又要餵奶……」
她越說越不安。
「店裡本來就忙，我偏偏這個時候懷上，太礙事了。」
江河臉上的喜色僵住。
張秀芬也愣了：「你這孩子，說什麼傻話？」
「娘，我不是不喜歡孩子。」
蘇秀秀攥了攥衣角：「我就是怕拖累大家。念念拿了那麼多錢開店，咱們一家好不容易才把生意做起來，我要是掉鏈子……」
「嫂子，這句話不許再說。」
江念打斷她。
聲音不重，卻讓所有人都停了下來。
蘇秀秀抬頭，眼裡帶著慌亂：「念念，我……」
「店是為了讓家裡人過得更好，不是讓家裡人為店犧牲一切。」
江念在她身邊坐下，握住她微涼的手。
「你這一年為店裡做了多少事，我們都看得見。現在你懷孕了，不是沒用了，也不是添麻煩。」
「每一個新生命，都是這個家的希望。」
「他選在這個時候來，是因為知道家裡人會愛他、保護他。你是他的媽媽，如果連你都覺得他礙事，他會難過的。」
蘇秀秀嘴唇動了動。
「可他現在還這么小，怎麼可能聽得懂？」
【不礙事！】
【寶寶不是麻煩！】
那道稚嫩的聲音再次鑽進江念耳中。
比先前清楚了些。
委屈巴巴的，像是用盡力氣在為自己辯解。
【媽媽不要不高興。】
【寶寶會乖。】
江念鼻間有些發澀。
她看著蘇秀秀的小腹，語氣也放軟了。
「孩子比我們想像中更敏感。哪怕他還沒出生，也能感受到媽媽的情緒。」
「你開心，他會安心。」
「你難過，他也會跟著不安。」
蘇秀秀低頭，手掌慢慢覆上肚子。
「他真的會不開心嗎？」
「會。」
江念回答得認真：「所以你不能再說他礙事。」
話音剛落，蘇秀秀身子輕輕一顫。
她捂住小腹，驚訝地吸了口氣。
「動了。」
江河一下蹲到她身邊：「哪裡動了？是不是不舒服？要不要再去醫院？」
「不是疼。」
蘇秀秀抓住他的手，放到自己肚子上。
「剛才這裡，像被小魚尾巴碰了一下。」
一個多月的孩子按理說還不可能有明顯胎動。
可那一下太清晰了。
像在回應江念的話，也像在抗議媽媽說自己礙事。
【寶寶不礙事！】
小小的聲音還在委屈。
【媽媽抱抱。】
江念聽得清清楚楚。
蘇秀秀雖聽不到，卻像被什麼牽引著，雙手護住小腹，剛才的自責和慌亂一點點散開。
「好，不說了。」
她低聲哄著肚子裡的孩子。
「是媽媽說錯了。」
「你不是麻煩，也不會礙事。你願意來，媽媽很高興。」
「媽媽只是有點怕，怕自己做不好。」
她說到這裡，眼淚落在手背上。
江河連忙替她擦：「做不好咱們一起學。店裡的活有爹娘，還有大哥，二哥和三哥，實在不行再招多點信任的人來幫忙，你想做就做點輕鬆的，累了就歇著。」
張秀芬也跟著點頭。
「對，沒人嫌你拖累。你安安心心養著，等孩子生下來，娘替你帶。」
「我也能帶！」
江明趕緊舉手：「小少爺這麼黏念念的孩子，我都抱過兩回。咱家這個肯定更好帶。」
顧時安不高興了。
【本老大明明只是不喜歡笨人抱。】
【什麼時候變成黏人了！】
江念把他抱起來，在他臉上親了一口：「小少爺最自立了，是江明哥哥不會說話，笨！」
顧時安這才滿意：「對……笨！」
蘇秀秀看著一家人圍在身邊，又摸了摸自己的肚子，終於露出一個踏實的笑。
「那我以後只做核帳和接待，不搬重東西，也不熬夜。」
「這就對了。」
江念扶她靠好，又讓江河倒了杯溫水。
店外人來人往。
屋裡每個人都圍著這個尚未出生的小生命，爭著規劃以後該由誰抱、誰教走路、誰做第一件小衣裳。
江念抱著顧時安站在一旁，聽著腹中那道重新歡快起來的咿呀聲，眼角也跟著彎了起來。
她來到這個世界快兩年了。
顧時安從不肯親近任何人的小嬰兒，長成了會走、會說、會吃醋，也會主動保護弟弟妹妹的小哥哥。
江家從擠在狹窄屋子裡的鄉下普通人家，擁有了自己的店和立足之地，並且越做越大，越做越賺錢，隱約成為京都新的商業翹楚。
蘇錦鯉、陸知知、沈一一、沈二二、許小棠、許小柏，還有林知衡，也都在愛與陪伴中一點點走出陰影。
一切都在朝著好的方向變化。
就在江念低頭替顧時安整理衣領時，沉寂許久的機械聲毫無徵兆地鑽入腦海。
【任務已完成。】
江念手上的動作停住。
那個自她穿書而來，給了嬰語金手指之後便再沒有出現過的系統，重新亮了起來。
冰冷的字符一行行浮現在她的意識中。
【完成度：完美。】
【獎勵已開啟。】
【可返回現實。】
江念臉上的笑僵住，抱著顧時安的手臂也收緊了些。
顧時安立刻抬頭看她。
「念念？」
【笨女人怎麼了？】
【為什麼手在抖？】
【是不是有人欺負她？】
江念還沒來得及回應，最後一行字已經清晰地落在她眼前。
【請選擇：留下，或回歸。】
江念抱著顧時安，站在熱鬧的店裡，整個人卻像被隔在另一處無人能觸碰的地方。
回去。
這兩個字，她曾經盼了太久。
剛穿進書里的那段日子，她每天都在想，只要任務完成，她一定頭也不回地離開。
現實世界還有十億獎金等著她。
有了那筆錢，她可以買別墅、買遊艇，什麼都不用做，想去哪裡便去哪裡。實在無聊了，就開個會所，再找一群長得好看的男模，舒舒服服過完一輩子。
那才是她原本想要的生活。
可現在呢？
江念的視線一點點掃過四周。
張秀芬還在叮囑蘇秀秀，懷孕以後不能累著，也不能再踩凳子。江河守在妻子身旁，連她端杯水都要伸手扶一下。
江明蹲在櫃檯後，認真琢磨該給沒出生的小侄子還是小侄女做什麼玩具。
這裡的每一個人，都是她一點點認下的親人。
不是書里幾個輕飄飄的名字。
是會等她回家，會擔心她受委屈，會把最好的一口飯留給她，也會在她想做生意時，毫不猶豫陪她熬夜趕工的家人。
還有她懷裡的孩子。
顧時安從五個多月大，連親生父親靠近都要警惕的小嬰兒，長成了如今會走、會說、會吃醋的小少爺。
他第一聲清晰的「念念」，是她聽見的。
第一次翻身、第一次學走路、第一次主動抱人，也是她陪著的。
他生病時會抓著她不放。
高興時會把最喜歡的玩具塞給她。
就連吃醋，都吃得理直氣壯。
她若回去，顧時安怎麼辦？
他會不會站在門口，一遍遍問她去了哪裡？
會不會以為，她也和曾經的林晚一樣，毫無徵兆地離開了他？
江念喉間堵得厲害。
她在現實世界沒有親人，也沒有真正能交心的朋友。
十億很多。
多到她一輩子都花不完。
可再多的錢，也買不到摯愛自己的家人。
更買不到顧時安從一個小奶糰子，跌跌撞撞朝她跑來的那兩年。
回去了，她還是一個人。
「念念。」
顧時安的小手抓住了她的衣領。
江念沒有應聲。
他又用力拽了一下。
「念念，看我。」
小傢伙的聲音發緊，剛才還抱在懷裡的木頭鴨子掉在了地上，他也沒顧得上撿。
【笨女人為什麼不看我？】
【她要去哪裡？】
【不許走。】
【哪裡都不許去。】
顧時安兩隻手一起抱住江念的脖子，整個人貼了上來，連腿都纏在她腰間。
「念念不走。」
他還不明白髮生了什麼，卻像從江念收緊的手臂和亂掉的呼吸里，察覺到了某種即將失去她的不安。
「你答應過。」
顧時安盯著她，眼圈慢慢紅了。
「我第一。」
短短三個字，一下撞進江念最軟的地方。
是啊。
她答應過的。
永遠把他放在第一位。
不會拋下他。
她不能在孩子已經相信她以後，又親手打碎這份好不容易建立起來的安全感。
江念抱緊顧時安，臉頰貼在他柔軟的頭髮上。
「我不走。」
「念念永遠不走。」
顧時安沒有立刻鬆開，反倒抱得更用力。
「真的？」
「真的。」
「拉鉤。」
「好，拉鉤。」
江念勾住他肉乎乎的小手指。
顧時安仍不放心，拉完鉤，又把她的大拇指按過來蓋了章。
「蓋了，不能騙。」
「誰騙人誰是小狗。」
「念念不是小狗。」
「所以念念不會騙你。」
顧時安這才慢慢放鬆下來，可一雙胳膊仍掛在她脖子上，怎麼也不肯鬆開。
江念閉了閉眼，在意識里給出了答案。
「我選擇留下。」
冰冷的字符輕輕閃了閃。
【選擇確認中。】
江念沒有後悔。
她低頭親了親顧時安的額頭，心裡反倒安定下來。
十億沒有了，遊艇沒有了，會所男模也沒有了。
有點可惜。
不過她有家人，有孩子，有店鋪，還有一群整天追著她要抱的小崽子。
她現在賺的錢也不少。
照著江氏母嬰的發展勢頭，以後能賺的肯定比十億多得多，說不定還能上市呢。
加上那麼多豪門的扶持，信任，不愁沒錢。
江念剛把自己勸好，那道機械聲又開口了。
【獎勵條件升級。】
她怔了怔。
「什麼意思？」
【可延遲回歸。】
江念眉心跳了兩下。
「說清楚。」
系統安靜片刻，像是在重新整理規則。
【此世壽終，可再回歸。】
江念險些以為自己聽錯了。
她在這個世界安安穩穩過完一輩子，等到壽終正寢以後，還能回到原來的世界？
那十億獎勵也還在？
【獎勵全部保留。】
江念的呼吸卡了半拍。
「你怎麼不早說？」
若不是店裡還有不少客人，她差點當場罵出聲。
她剛才經歷的那些掙扎，那些捨不得，還有忍痛放棄十億的決心，豈不是全白費了？
這個系統消失兩年，才一出現就險些把她嚇個半死。
「你是不是就想看我為難？」
【最終權限剛開啟。】
「我信你才怪。」
江念在心裡翻了個白眼。
不過罵歸罵，壓在胸口的那塊石頭總算被搬開了。
她可以留下。
陪著家人慢慢變老，看著顧時安長大，也能守著江氏母嬰一點點發展。
等這一輩子圓滿結束，她還能回去領取十億獎金。
兩邊都不耽誤。
這系統總算靠譜了一回。
「那我選擇延遲回歸。」
【選擇成功。】
【祝宿主此生圓滿。】
字符一點點淡下去。
系統徹底安靜了。
江念等了片刻，又在心裡叫了兩聲，沒再聽見任何回應。
看來是真的下線了。
「念念，你笑了。」
顧時安還在觀察她。
江念回過神，對上小傢伙擔憂的眼睛，抬手捏了捏他的臉。
「因為剛才想通了一件很重要的事。」
「什麼事？」
「我會陪著時安長大。」
顧時安認真追問：「多大？」
「陪到你上學。」
「還要。」
「那就陪到你成年。」
「還要。」
「陪到你能獨當一面，成為一個了不起的大人。」
顧時安還是不滿意。
「還要。」
江念忍不住笑了：「那你想讓我陪多久？」
「永遠。」
他答得毫不猶豫。
「念念永遠跟我。」
【等本老大長大，就賺很多錢。】
【全部給念念。】
【笨女人想要什麼就買什麼。】
【她就不會去別的地方了。】
江念聽得鼻尖發熱，面上卻故意逗他。
「那你以後娶媳婦了，也要我天天跟著？」
顧時安皺起小眉頭。
「不要媳婦。」
「為什麼？」
「搶念念。」
「媳婦才不會和你搶我。」
「會。」
顧時安認定的事，誰也說不通。
「都搶。」
「知知搶，錦鯉搶，一一二二也搶，小棠姐姐也搶。」
他說一個，伸出一根手指頭。
數到最後，兩隻手都快不夠用了。
「知衡也搶。」
「知衡哥哥什麼時候搶我了？他不是整天圍著你轉嗎？」
顧時安小臉嚴肅。
「他抱你腿。」
【還把腦袋放在念念膝蓋上。】
【都記著呢。】
江念被他記仇的模樣逗得肩膀發顫。
「好了，不管他們怎麼搶，你永遠都是我從小帶大的崽崽。」
顧時安這才滿意。
「我第一。」
「你第一。」
「妹妹第二。」
他說著，又指了指蘇秀秀的肚子。
「還不知道是弟弟還是妹妹呢。」
「妹妹。」
顧時安格外堅持。
江念想到腹中那道嬌嬌軟軟的聲音，沒再反駁。
大概真是個妹妹。
「小少爺，你抱著念念這麼久，也該下來讓她歇歇了。」
江明伸手想接他。
顧時安立刻扭過身，用後背對著他。
「不累。」
江明故意打趣道：「小少爺，你說不累就不累？抱人的又不是你。」
要是之前，給江明幾萬個膽子都不敢說這樣的話。
由此可見江家人跟顧家人到底相處的何等融洽了。
「念念說。」
他仰頭等答案。
江念抱著快兩歲的孩子，胳膊確實有點發酸。可對上那雙還殘留著幾分不安的眼睛，她沒有把人放下。
「今天多抱一會兒。」
顧時安得意地沖江明抬了抬下巴。
【聽見沒有？】
【本老大有特殊待遇。】
江明不明白嬰語的含金量，卻看懂了那個小表情。
「你就仗著念念寵你吧。」
「就寵。」
顧時安承認得理直氣壯。
張秀芬被逗笑了。
「這孩子都快兩歲了，嘴越來越厲害。念念，你再慣下去，以後怕是連顧先生都管不住。」
江明樂了：「他現在也不聽顧先生的。」
「誰說的？」
門口傳來一道熟悉的聲音。
顧寒霆邁進店裡，手裡還拿著剛買來的點心。
「爸爸！」
顧時安喊得響亮，身體卻沒從江念懷裡挪動半分。
顧寒霆早已習慣兒子這副嘴甜行動慢的樣子，將點心放在櫃檯上。
「剛才還聽見有人說我管不住你。」
「江明哥哥說。」
顧時安毫不猶豫把江明賣了。
江明乾笑兩聲：「顧先生，我就是隨口開個玩笑。」
顧寒霆看了看兒子，又看向江念。
「他今天又鬧你了？」
「沒有，小少爺乖著呢。」
「那怎麼抱得這麼緊？」
「因為念念是我的。」
顧時安搶先回答。
他還抬起胳膊，把江念圈得更牢。
顧寒霆沉默了兩息，朝兒子伸手。
「讓我抱一會兒。」
「不。」
「一盒進口積木。」
「不。」
「新到的玩具汽車。」
「不。」
「加一套小火車。」
顧時安有點猶豫，卻還是堅定搖頭。
【玩具可以讓笨爹送過來。】
【念念不能換。】
顧寒霆被拒絕得徹底，只能收回手。
蘇秀秀看得只覺得有趣。
「顧先生忙完就來接孩子，小少爺卻還是只認念念。」
「沒辦法。」
顧寒霆語氣里聽不出抱怨，反倒帶著幾分習慣後的無奈。
「她從小時安五個月大開始照顧，誰也比不過。」
顧時安立刻點頭。
「比不過。」
江念輕拍了一下他的小屁股。
「不能得意。爸爸昨晚還陪你拼了一個多小時的積木，你忘了？」
顧時安抿著小嘴想了想，勉強朝顧寒霆伸出一隻手。
「牽。」
顧寒霆接住兒子的手，神情柔和下來。
「好，爸爸牽著。」
張秀芬看著這一大一小，笑著招呼：「顧先生來得正好，秀秀懷孕了，晚上大家一起吃頓飯吧。」
「懷孕了？」
顧寒霆向蘇秀秀道了喜，又讓隨行的人去準備合適的賀禮。
蘇秀秀連忙擺手。
「真不用，家裡給的紅包已經夠多了。」
「這是給孩子的。」
顧寒霆這話和江家人說得一模一樣。
蘇秀秀拒絕不了，只能紅著臉應下。
消息沒過多久便傳了出去。
傍晚，林晚先帶著禮物趕來，身後還跟著林知衡。
林知衡已經會跑了。
剛進店門，他連大人都顧不上叫，抱著一隻小木馬便朝顧時安衝過去。
「弟弟！」
「慢點！」
溫書寧在後面追得氣喘吁吁。
林知衡跑到顧時安面前，先把木馬塞給他，又熟練地張開胳膊擋在他身前。
「我保護。」
顧時安拍了拍他的肩膀。
「知衡，妹妹。」
「妹妹？」
「在肚子。」
林知衡順著他的手指看過去，也學著小聲保證：「保護妹妹。」
兩個小傢伙三言兩語，便替還沒出生的孩子安排好了護衛。
林晚走到江念身邊，笑著叫她：「念念。」
顧時安立刻回頭。
「媽媽，應該叫姐姐，或者妹妹！」
過了一年，他仍舊不喜歡別人和自己一樣叫「念念」。
林晚故意逗他：「寶貝，可念念是我的好朋友啊。」
「是我的。」
「你的是你姐姐，又不是你的東西。」
「就是我的。」
母子兩為了爭奪江念，誰也不肯讓。
顧寒霆已經見怪不怪，接過林晚帶來的禮物，任由前妻和兒子鬥嘴。
沒過多久，陸知知也來了。
小姑娘一進門便往江念懷裡撲。
「江姐姐，我今天扎了新發卡，你看！」
「好看。」
「那你抱我一下。」
「不行！」
顧時安守得嚴嚴實實。
「念念抱我。」
陸知知噘起嘴：「你都抱一天了。」
「我的。」
「江姐姐才不是你的。」
眼看兩個人又要爭起來，林知衡往中間一站，左右看了看，最後堅定地護在顧時安那邊。
「弟弟的。」
陸知知氣得去找蘇錦鯉幫忙。
蘇錦鯉帶著許家姐弟剛到，一聽要爭江念，幾個孩子全圍了過來。
沈一一和沈二二也沒落下。
「江姐姐先抱我！」
「我先來的！」
「時安天天都能見，今天應該讓給我們。」
「不讓！」
顧時安急得摟住江念的脖子。
「排隊！」
這一聲很有老大的架勢。
亂鬨鬨的孩子們還真安靜了片刻。
顧時安趁機開始安排。
「知知一下，錦鯉一下，小棠姐姐兩下，小柏不能流口水，知衡一下，接下來再是一一跟二二！」
許小柏立刻吸了吸嘴角。
「沒流。」
「騙人。」
「擦乾淨了。」
一群孩子為了能讓江念抱，排得比買江氏母嬰限量玩具時還整齊。
大人們站在旁邊，看得滿臉羨慕。
莫知畫嘆了口氣。
「我生知知養知知，她見了江念，還是能把我忘到腦後。」
周令儀跟著點頭。
「一一和二二也是。平日在家誰都不服，江念說一句，他們兩個比誰都聽話。」
蘇老太太笑道：「錦鯉現在做了好事，第一件事不是回家告訴我，是問什麼時候能見江念，他要江念誇誇，給他報喜呢。」
葉清禾看著護在顧時安身邊的林知衡，語氣里滿是感激。
「知衡能有今天，也是因為念念。孩子知道誰真心對他好，裝不出來。」
「都別誇了。」
江念被說得有些不好意思。
顧時安挺起胸膛。
「念念最好。」
這一次，所有孩子難得沒有反駁。
「江姐姐就是最好！」
「我以後也要保護江姐姐。」
「我長大了給江姐姐買大房子。」
「我送畫！」
孩子們爭著許諾，聲音一個蓋過一個。
江念看著一張張活潑明亮的小臉，腦中又閃過系統給出的那個選擇。
她沒有選錯。
就算沒有能夠壽終正寢回歸現實世界的選項。
答案還是會跟一開始一樣。
這裡有她捨不得的人。
也有捨不得她的人。
夜色落下，江氏母嬰店裡亮起了燈。
長桌旁坐滿了人。
蘇秀秀被安置在最穩當的位置，面前擺著清淡合口的飯菜。江河隔一會兒便問她累不累，惹得她又羞又無奈。
孩子們擠在江念身邊。
顧時安占據最近的位置，林知衡守在他左邊，陸知知不服氣地坐在右邊。蘇錦鯉帶著許家姐弟坐在對面，沈家兄弟為了誰離江念更近，又悄悄換了兩次椅子。
大人們看得直笑。
江念替顧時安擦掉嘴角的糕點屑，又抬頭看向自己的家人。
張秀芬笑得眼角都是細紋。
江大山端起茶杯，嘴上說著熱鬧，目光卻一刻沒從兒女身上移開。
江河與蘇秀秀依偎著，手掌隔著衣服，輕輕護在那個尚未出生的小生命前。
江明還在和孩子們保證，明天就給他們做一套新的木頭玩具。
江流沒能趕回來，卻特意打了電話，說要為小侄女或小侄子畫一本獨一無二的畫冊。
顧寒霆、林晚、顧老太太，還有那些一路與她相識的人，也都在這裡。
江念握住顧時安伸過來的小手。
過去的兩年，她救下了許多孩子。
這些孩子和家人，也一點點填滿了她原本空蕩蕩的人生。
「念念。」
顧時安靠在她身邊，認真問：「明天還在嗎？」
江念低頭，在他額頭上親了一下。
「在。」
「後天呢？」
「也在。」
「以後呢？」
「以後都在。」
顧時安終於安心，抱著她的胳膊笑了。
江念也笑了。
店外燈火明亮，王府井的街道上人來人往。
屬於她的這一生，不再孤單，也不再只有任務與獎勵。
往後的人生光明璀璨。
屬於江念，屬於江家人，也屬於江氏母嬰的故事——
這才正要開始。
——
想了很多，再繼續寫下去，崽崽們的人設好像也沒什麼太大的變化了，既然是嬰語，如果寫崽崽們長大的劇情還不如放在番外，孩子們小時候的劇情就到這兒結束啦~
期待新文吧寶子們！雄起！
江念蹲在他身旁：「原來是星星不一樣。那你喜歡這隻？」
「喜歡。」
「為什麼喜歡？」
「像襪襪。」
他說的是葉清禾當初送給他的星星襪子。
那雙襪子早就穿不下了，卻被顧老太太洗得乾乾淨淨，收進了顧時安專用的小木匣里。
顧時安偶爾看到，還會指著上面的星星叫外婆。
江念摸了摸他的小腦袋。
「那就選這個。等回去的時候，讓秀秀姐姐給你包好。」
顧時安抱緊小鴨子，仰頭沖蘇秀秀喊：「姐，我的。」
「知道啦，小少爺的。」
蘇秀秀笑著應下。
就在這時，一道細微的聲音鑽進江念耳中。
【咿……呀……】
江念的動作停了停。
她先看向門口。
那裡沒有孩子。
剛才被顧時安嚇到的小女孩已經跟著母親去了糕點區，離這裡少說也有十幾步。
聲音不是從那邊傳來的。
【呀……咿……】
很輕。
還帶著一種懵懵懂懂的依戀。
江念低頭看向顧時安。
顧時安正抱著小鴨子研究星星，嘴巴沒有動。
而且她聽顧時安的心聲聽了快兩年，不可能認錯他的聲音。
「念念？」
顧時安察覺她沒反應，拉了拉她的手。
「我在。」
江念應了一聲，目光掃過四周。
店裡還有兩位帶孩子的客人。
可那兩個孩子都在另一頭，聲音不會近得像在耳邊。
【咿呀……】
這一次，江念聽得更清楚了。
聲音來自身側。
她順著聲音轉頭，視線落在蘇秀秀身上。
更準確地說，是落在她的小腹上。
江念怔了幾息。
蘇秀秀被她看得不自在，低頭檢查自己的衣服：「念念，怎麼了？我裙子上沾東西了？」
「沒有。」
江念又看了一眼她的肚子。
那裡平平的，看不出半點懷孕的跡象。
可剛才的聲音，的確是從腹中傳來的。
嬰語能力連未出生的孩子也能聽見？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江念的呼吸亂了半拍。
「嫂子，你最近身體怎麼樣？」
「挺好的啊。」
「有沒有覺得容易累，胃口變了，或者聞到什麼味道不舒服？」
蘇秀秀愣住。
「累倒是有一點，不過店裡忙，大家都累。胃口……這兩天不太想吃油大的東西，娘還說我夏天苦慣了，入秋也沒養回來。」
「還有呢？」
「還有？」
蘇秀秀仔細想了想：「早上刷牙會有點犯噁心。不過也沒吐，應該不礙事。」
江念心裡已經有了七八分把握。
她沒有當著客人的面直接說，伸手握住蘇秀秀的手腕，將人帶到櫃檯後面。
「嫂子，你這個月月事來了嗎？」
蘇秀秀的臉一下紅了。
她往四周看了看，壓低聲音：「你怎麼問這個？」
「你先算算。」
蘇秀秀見她神情認真，也顧不上害羞了。
她掰著手指算日子，算到一半，臉上的笑慢慢收住。
「好像……有些日子沒來了。」
「多久？」
「上個月就晚了幾天，這個月還沒來。」
她越說聲音越輕，手不由自主地覆上小腹。
「念念，你的意思是……」
「現在還不能確定。」
江念扶穩她的胳膊：「去醫院檢查一下。正好大哥在後院庫房，我讓他陪你去。」
「現在？」
「現在。」
蘇秀秀有些慌：「店裡這麼忙，我走了誰看櫃檯？再說也不一定，萬一只是累著了呢？」
「店裡有我，還有娘。」
江念沒有讓她找理由拖延：「身體的事不能猜。是不是懷孕，去醫院檢查完就知道了。」
【呀！】
腹中那道聲音高了一點。
帶著急切，也帶著被發現後的歡喜。
江念沒忍住彎了彎嘴角。
看來多半錯不了。
「可是……」
「沒有可是。」
江念握緊她的手：「嫂子，生意永遠忙不完。你先顧好自己。」
顧時安聽了半天，也湊過來。
「姐，醫院。」
他雖然沒聽懂全部，卻牢牢記住了江念的話。
【笨姐姐不聽話。】
【生病就要去醫院，本老大都知道。】
蘇秀秀被一大一小盯著，連拒絕的話都說不出口了。
「行，我去。」
江河得知消息時，手裡的貨單都掉了。
「懷……懷上了？」
「還沒確定。」
蘇秀秀又羞又急，伸手擰了他一下：「你喊那麼大聲做什麼？」
後院的江大山和江明全聽見了。
張秀芬更是從樓上快步下來，圍裙都沒來得及解。
「秀秀有了？」
「娘，只是去查一查。」
「查！現在就查！」
張秀芬一把推開還在發傻的大兒子：「江河，你杵著幹什麼？趕緊去叫車！路上走穩點，別催司機，也別讓秀秀擠著！」
「哎，我現在就去！」
江河跑了兩步，又折回來扶妻子。
「你慢點。」
蘇秀秀哭笑不得：「我又不是不會走。」
「那也慢點。」
江河掌心全是汗，扶她時連胳膊都僵著。
他盼孩子盼了很久。
以前家裡窮，吃飯都成問題，他不敢想。
後來日子一點點好了，夫妻倆又整日忙著做東西、開店，總覺得孩子的事可以再等等。
眼下這個可能來得沒有準備，卻把江河砸得連話都說不利索。
「嫂子，檢查完讓大哥給店裡打電話。」
江念叮囑道：「不管結果是什麼，都別著急。」
「好。」
蘇秀秀點頭，臨出門前又摸了一下自己的肚子。
動作很輕，也有些生疏。
江念懷裡的顧時安跟著揮手。
「姐，回來。」
「好，姐姐很快回來。」
車子離開後，江家所有人的心都被吊了起來。
張秀芬連帳都算錯了兩次。
江大山拿著同一塊木料，半天沒落下刻刀。
江明嘴上說著「不一定呢」，卻隔一會兒便去門口看一眼。
就連顧時安也被這股緊張感染，抱著小鴨子坐在櫃檯邊，時不時問一句：「姐呢？」
「在醫院。」
江念把溫水遞到他嘴邊：「喝一口。」
顧時安乖乖喝了，眼睛仍盯著電話。
半個多小時後，鈴聲終於響起。
張秀芬離得最近，一把抓起聽筒。
「餵？江河？怎麼樣？」
電話那頭不知說了什麼，她整個人僵在原地。
「娘？」
江念走近一步。
張秀芬張著嘴，好半天才發出聲音：「懷了。」
店裡又靜了半拍。
她將聽筒往懷裡一抱，聲音抖得厲害。
「秀秀真懷了！醫生說一個多月了，母子都好！」
「真的？」
江大山放下木料，臉上的皺紋全舒展開了。
江明一巴掌拍在大腿上：「我要當二叔了！」
「你小聲點！」
張秀芬抹了一把眼角，嘴上數落，自己卻笑得停不下來。
「不能讓秀秀再搬東西了，櫃檯也不能久站。樓梯更要慢慢走。對了，晚上燉雞，不，醫生有沒有說現在能不能補？可別補過頭了。」
張秀芬說著說著又慌了。
江念接過電話，細細詢問了檢查情況和醫生的叮囑，確認沒有問題，才讓江河穩穩噹噹把人帶回來。
不到一個小時，車子停在了店門口。
江河先下車，又伸出雙手扶蘇秀秀。
那副緊張樣子，不知道的還以為蘇秀秀已經快生了。
「慢點，這裡有台階。」
「就一層台階。」
「那也得慢。」
「江河，客人都看著呢。」
「看就看。」
江河耳朵發紅，手卻沒松。
蘇秀秀剛進店，便被全家圍了起來。
張秀芬從懷裡掏出一個紅包，不由分說塞進她手裡。
「娘，這怎麼能收？」
「這是給我孫子孫女的，也是給你的！」
江大山也拿出一個紅包：「拿著，想吃什麼就買，別省。」
江明摸遍口袋，掏出剛發的工錢，也往她手裡塞。
「三弟那份我先墊上，回頭讓江流補我。」
「你們這是做什麼？」
蘇秀秀捧著幾個紅包，又想笑，鼻尖卻紅了。
「孩子才一個多月，什麼都沒看見呢。」
「那也是咱家的寶貝。」
張秀芬扶她坐下，連椅子都檢查了兩遍。
「從今天開始，你不許搬貨，不許熬夜，也不許踩凳子拿東西。」
「娘，醫生說了，我身體好，正常做事沒關係。」
「正常做事也得有分寸。」
一家人你一句我一句，已經從孩子出生說到了滿月。
顧時安站在江念腿邊，仰頭看了半天。
「妹妹？」
江念彎腰問他：「你怎麼知道是妹妹？」
顧時安抬手指向蘇秀秀的肚子，回答得格外肯定。
「妹妹，給我。」
「這可不能給你。」
江念被逗笑了：「不管是弟弟還是妹妹，出生以後都是你的小表弟或者小表妹。」
顧時安認真想了想。
「我保護。」
短短几個字，讓屋裡的人都安靜下來。
張秀芬笑得眼角發紅：「好，時安以後當哥哥，保護小寶寶。」
顧時安挺起胸膛。
【本老大又有小弟了。】
【不過要是妹妹，也可以當小妹。】
【誰欺負她，本老大就讓知衡去攔住他！】
江念聽到最後一句，嘴角抽了抽。
敢情真正動手的還是林知衡。
不過現在林知衡長大了之後，弟控屬性不只是沒有減少，反而越加嚴重。
已經徹徹底底變成顧時安的超級迷哥了。
顧時安只負責發號施令。
蘇秀秀看著眾人歡喜的樣子，指腹輕輕摩挲著紅包邊緣，臉上的笑卻淡了些。
她低頭看著自己的小腹，遲疑了很久，才小聲道：「可店裡才剛走上正軌。」
「秀秀？」
江河看向她。
「我現在懷孕，很多活都做不了。往後肚子大了，還得有人照顧。等生了孩子，又要坐月子，又要餵奶……」
她越說越不安。
「店裡本來就忙，我偏偏這個時候懷上，太礙事了。」
江河臉上的喜色僵住。
張秀芬也愣了：「你這孩子，說什麼傻話？」
「娘，我不是不喜歡孩子。」
蘇秀秀攥了攥衣角：「我就是怕拖累大家。念念拿了那麼多錢開店，咱們一家好不容易才把生意做起來，我要是掉鏈子……」
「嫂子，這句話不許再說。」
江念打斷她。
聲音不重，卻讓所有人都停了下來。
蘇秀秀抬頭，眼裡帶著慌亂：「念念，我……」
「店是為了讓家裡人過得更好，不是讓家裡人為店犧牲一切。」
江念在她身邊坐下，握住她微涼的手。
「你這一年為店裡做了多少事，我們都看得見。現在你懷孕了，不是沒用了，也不是添麻煩。」
「每一個新生命，都是這個家的希望。」
「他選在這個時候來，是因為知道家裡人會愛他、保護他。你是他的媽媽，如果連你都覺得他礙事，他會難過的。」
蘇秀秀嘴唇動了動。
「可他現在還這么小，怎麼可能聽得懂？」
【不礙事！】
【寶寶不是麻煩！】
那道稚嫩的聲音再次鑽進江念耳中。
比先前清楚了些。
委屈巴巴的，像是用盡力氣在為自己辯解。
【媽媽不要不高興。】
【寶寶會乖。】
江念鼻間有些發澀。
她看著蘇秀秀的小腹，語氣也放軟了。
「孩子比我們想像中更敏感。哪怕他還沒出生，也能感受到媽媽的情緒。」
「你開心，他會安心。」
「你難過，他也會跟著不安。」
蘇秀秀低頭，手掌慢慢覆上肚子。
「他真的會不開心嗎？」
「會。」
江念回答得認真：「所以你不能再說他礙事。」
話音剛落，蘇秀秀身子輕輕一顫。
她捂住小腹，驚訝地吸了口氣。
「動了。」
江河一下蹲到她身邊：「哪裡動了？是不是不舒服？要不要再去醫院？」
「不是疼。」
蘇秀秀抓住他的手，放到自己肚子上。
「剛才這裡，像被小魚尾巴碰了一下。」
一個多月的孩子按理說還不可能有明顯胎動。
可那一下太清晰了。
像在回應江念的話，也像在抗議媽媽說自己礙事。
【寶寶不礙事！】
小小的聲音還在委屈。
【媽媽抱抱。】
江念聽得清清楚楚。
蘇秀秀雖聽不到，卻像被什麼牽引著，雙手護住小腹，剛才的自責和慌亂一點點散開。
「好，不說了。」
她低聲哄著肚子裡的孩子。
「是媽媽說錯了。」
「你不是麻煩，也不會礙事。你願意來，媽媽很高興。」
「媽媽只是有點怕，怕自己做不好。」
她說到這裡，眼淚落在手背上。
江河連忙替她擦：「做不好咱們一起學。店裡的活有爹娘，還有大哥，二哥和三哥，實在不行再招多點信任的人來幫忙，你想做就做點輕鬆的，累了就歇著。」
張秀芬也跟著點頭。
「對，沒人嫌你拖累。你安安心心養著，等孩子生下來，娘替你帶。」
「我也能帶！」
江明趕緊舉手：「小少爺這麼黏念念的孩子，我都抱過兩回。咱家這個肯定更好帶。」
顧時安不高興了。
【本老大明明只是不喜歡笨人抱。】
【什麼時候變成黏人了！】
江念把他抱起來，在他臉上親了一口：「小少爺最自立了，是江明哥哥不會說話，笨！」
顧時安這才滿意：「對……笨！」
蘇秀秀看著一家人圍在身邊，又摸了摸自己的肚子，終於露出一個踏實的笑。
「那我以後只做核帳和接待，不搬重東西，也不熬夜。」
「這就對了。」
江念扶她靠好，又讓江河倒了杯溫水。
店外人來人往。
屋裡每個人都圍著這個尚未出生的小生命，爭著規劃以後該由誰抱、誰教走路、誰做第一件小衣裳。
江念抱著顧時安站在一旁，聽著腹中那道重新歡快起來的咿呀聲，眼角也跟著彎了起來。
她來到這個世界快兩年了。
顧時安從不肯親近任何人的小嬰兒，長成了會走、會說、會吃醋，也會主動保護弟弟妹妹的小哥哥。
江家從擠在狹窄屋子裡的鄉下普通人家，擁有了自己的店和立足之地，並且越做越大，越做越賺錢，隱約成為京都新的商業翹楚。
蘇錦鯉、陸知知、沈一一、沈二二、許小棠、許小柏，還有林知衡，也都在愛與陪伴中一點點走出陰影。
一切都在朝著好的方向變化。
就在江念低頭替顧時安整理衣領時，沉寂許久的機械聲毫無徵兆地鑽入腦海。
【任務已完成。】
江念手上的動作停住。
那個自她穿書而來，給了嬰語金手指之後便再沒有出現過的系統，重新亮了起來。
冰冷的字符一行行浮現在她的意識中。
【完成度：完美。】
【獎勵已開啟。】
【可返回現實。】
江念臉上的笑僵住，抱著顧時安的手臂也收緊了些。
顧時安立刻抬頭看她。
「念念？」
【笨女人怎麼了？】
【為什麼手在抖？】
【是不是有人欺負她？】
江念還沒來得及回應，最後一行字已經清晰地落在她眼前。
【請選擇：留下，或回歸。】
江念抱著顧時安，站在熱鬧的店裡，整個人卻像被隔在另一處無人能觸碰的地方。
回去。
這兩個字，她曾經盼了太久。
剛穿進書里的那段日子，她每天都在想，只要任務完成，她一定頭也不回地離開。
現實世界還有十億獎金等著她。
有了那筆錢，她可以買別墅、買遊艇，什麼都不用做，想去哪裡便去哪裡。實在無聊了，就開個會所，再找一群長得好看的男模，舒舒服服過完一輩子。
那才是她原本想要的生活。
可現在呢？
江念的視線一點點掃過四周。
張秀芬還在叮囑蘇秀秀，懷孕以後不能累著，也不能再踩凳子。江河守在妻子身旁，連她端杯水都要伸手扶一下。
江明蹲在櫃檯後，認真琢磨該給沒出生的小侄子還是小侄女做什麼玩具。
這裡的每一個人，都是她一點點認下的親人。
不是書里幾個輕飄飄的名字。
是會等她回家，會擔心她受委屈，會把最好的一口飯留給她，也會在她想做生意時，毫不猶豫陪她熬夜趕工的家人。
還有她懷裡的孩子。
顧時安從五個多月大，連親生父親靠近都要警惕的小嬰兒，長成了如今會走、會說、會吃醋的小少爺。
他第一聲清晰的「念念」，是她聽見的。
第一次翻身、第一次學走路、第一次主動抱人，也是她陪著的。
他生病時會抓著她不放。
高興時會把最喜歡的玩具塞給她。
就連吃醋，都吃得理直氣壯。
她若回去，顧時安怎麼辦？
他會不會站在門口，一遍遍問她去了哪裡？
會不會以為，她也和曾經的林晚一樣，毫無徵兆地離開了他？
江念喉間堵得厲害。
她在現實世界沒有親人，也沒有真正能交心的朋友。
十億很多。
多到她一輩子都花不完。
可再多的錢，也買不到摯愛自己的家人。
更買不到顧時安從一個小奶糰子，跌跌撞撞朝她跑來的那兩年。
回去了，她還是一個人。
「念念。」
顧時安的小手抓住了她的衣領。
江念沒有應聲。
他又用力拽了一下。
「念念，看我。」
小傢伙的聲音發緊，剛才還抱在懷裡的木頭鴨子掉在了地上，他也沒顧得上撿。
【笨女人為什麼不看我？】
【她要去哪裡？】
【不許走。】
【哪裡都不許去。】
顧時安兩隻手一起抱住江念的脖子，整個人貼了上來，連腿都纏在她腰間。
「念念不走。」
他還不明白髮生了什麼，卻像從江念收緊的手臂和亂掉的呼吸里，察覺到了某種即將失去她的不安。
「你答應過。」
顧時安盯著她，眼圈慢慢紅了。
「我第一。」
短短三個字，一下撞進江念最軟的地方。
是啊。
她答應過的。
永遠把他放在第一位。
不會拋下他。
她不能在孩子已經相信她以後，又親手打碎這份好不容易建立起來的安全感。
江念抱緊顧時安，臉頰貼在他柔軟的頭髮上。
「我不走。」
「念念永遠不走。」
顧時安沒有立刻鬆開，反倒抱得更用力。
「真的？」
「真的。」
「拉鉤。」
「好，拉鉤。」
江念勾住他肉乎乎的小手指。
顧時安仍不放心，拉完鉤，又把她的大拇指按過來蓋了章。
「蓋了，不能騙。」
「誰騙人誰是小狗。」
「念念不是小狗。」
「所以念念不會騙你。」
顧時安這才慢慢放鬆下來，可一雙胳膊仍掛在她脖子上，怎麼也不肯鬆開。
江念閉了閉眼，在意識里給出了答案。
「我選擇留下。」
冰冷的字符輕輕閃了閃。
【選擇確認中。】
江念沒有後悔。
她低頭親了親顧時安的額頭，心裡反倒安定下來。
十億沒有了，遊艇沒有了，會所男模也沒有了。
有點可惜。
不過她有家人，有孩子，有店鋪，還有一群整天追著她要抱的小崽子。
她現在賺的錢也不少。
照著江氏母嬰的發展勢頭，以後能賺的肯定比十億多得多，說不定還能上市呢。
加上那麼多豪門的扶持，信任，不愁沒錢。
江念剛把自己勸好，那道機械聲又開口了。
【獎勵條件升級。】
她怔了怔。
「什麼意思？」
【可延遲回歸。】
江念眉心跳了兩下。
「說清楚。」
系統安靜片刻，像是在重新整理規則。
【此世壽終，可再回歸。】
江念險些以為自己聽錯了。
她在這個世界安安穩穩過完一輩子，等到壽終正寢以後，還能回到原來的世界？
那十億獎勵也還在？
【獎勵全部保留。】
江念的呼吸卡了半拍。
「你怎麼不早說？」
若不是店裡還有不少客人，她差點當場罵出聲。
她剛才經歷的那些掙扎，那些捨不得，還有忍痛放棄十億的決心，豈不是全白費了？
這個系統消失兩年，才一出現就險些把她嚇個半死。
「你是不是就想看我為難？」
【最終權限剛開啟。】
「我信你才怪。」
江念在心裡翻了個白眼。
不過罵歸罵，壓在胸口的那塊石頭總算被搬開了。
她可以留下。
陪著家人慢慢變老，看著顧時安長大，也能守著江氏母嬰一點點發展。
等這一輩子圓滿結束，她還能回去領取十億獎金。
兩邊都不耽誤。
這系統總算靠譜了一回。
「那我選擇延遲回歸。」
【選擇成功。】
【祝宿主此生圓滿。】
字符一點點淡下去。
系統徹底安靜了。
江念等了片刻，又在心裡叫了兩聲，沒再聽見任何回應。
看來是真的下線了。
「念念，你笑了。」
顧時安還在觀察她。
江念回過神，對上小傢伙擔憂的眼睛，抬手捏了捏他的臉。
「因為剛才想通了一件很重要的事。」
「什麼事？」
「我會陪著時安長大。」
顧時安認真追問：「多大？」
「陪到你上學。」
「還要。」
「那就陪到你成年。」
「還要。」
「陪到你能獨當一面，成為一個了不起的大人。」
顧時安還是不滿意。
「還要。」
江念忍不住笑了：「那你想讓我陪多久？」
「永遠。」
他答得毫不猶豫。
「念念永遠跟我。」
【等本老大長大，就賺很多錢。】
【全部給念念。】
【笨女人想要什麼就買什麼。】
【她就不會去別的地方了。】
江念聽得鼻尖發熱，面上卻故意逗他。
「那你以後娶媳婦了，也要我天天跟著？」
顧時安皺起小眉頭。
「不要媳婦。」
「為什麼？」
「搶念念。」
「媳婦才不會和你搶我。」
「會。」
顧時安認定的事，誰也說不通。
「都搶。」
「知知搶，錦鯉搶，一一二二也搶，小棠姐姐也搶。」
他說一個，伸出一根手指頭。
數到最後，兩隻手都快不夠用了。
「知衡也搶。」
「知衡哥哥什麼時候搶我了？他不是整天圍著你轉嗎？」
顧時安小臉嚴肅。
「他抱你腿。」
【還把腦袋放在念念膝蓋上。】
【都記著呢。】
江念被他記仇的模樣逗得肩膀發顫。
「好了，不管他們怎麼搶，你永遠都是我從小帶大的崽崽。」
顧時安這才滿意。
「我第一。」
「你第一。」
「妹妹第二。」
他說著，又指了指蘇秀秀的肚子。
「還不知道是弟弟還是妹妹呢。」
「妹妹。」
顧時安格外堅持。
江念想到腹中那道嬌嬌軟軟的聲音，沒再反駁。
大概真是個妹妹。
「小少爺，你抱著念念這麼久，也該下來讓她歇歇了。」
江明伸手想接他。
顧時安立刻扭過身，用後背對著他。
「不累。」
江明故意打趣道：「小少爺，你說不累就不累？抱人的又不是你。」
要是之前，給江明幾萬個膽子都不敢說這樣的話。
由此可見江家人跟顧家人到底相處的何等融洽了。
「念念說。」
他仰頭等答案。
江念抱著快兩歲的孩子，胳膊確實有點發酸。可對上那雙還殘留著幾分不安的眼睛，她沒有把人放下。
「今天多抱一會兒。」
顧時安得意地沖江明抬了抬下巴。
【聽見沒有？】
【本老大有特殊待遇。】
江明不明白嬰語的含金量，卻看懂了那個小表情。
「你就仗著念念寵你吧。」
「就寵。」
顧時安承認得理直氣壯。
張秀芬被逗笑了。
「這孩子都快兩歲了，嘴越來越厲害。念念，你再慣下去，以後怕是連顧先生都管不住。」
江明樂了：「他現在也不聽顧先生的。」
「誰說的？」
門口傳來一道熟悉的聲音。
顧寒霆邁進店裡，手裡還拿著剛買來的點心。
「爸爸！」
顧時安喊得響亮，身體卻沒從江念懷裡挪動半分。
顧寒霆早已習慣兒子這副嘴甜行動慢的樣子，將點心放在櫃檯上。
「剛才還聽見有人說我管不住你。」
「江明哥哥說。」
顧時安毫不猶豫把江明賣了。
江明乾笑兩聲：「顧先生，我就是隨口開個玩笑。」
顧寒霆看了看兒子，又看向江念。
「他今天又鬧你了？」
「沒有，小少爺乖著呢。」
「那怎麼抱得這麼緊？」
「因為念念是我的。」
顧時安搶先回答。
他還抬起胳膊，把江念圈得更牢。
顧寒霆沉默了兩息，朝兒子伸手。
「讓我抱一會兒。」
「不。」
「一盒進口積木。」
「不。」
「新到的玩具汽車。」
「不。」
「加一套小火車。」
顧時安有點猶豫，卻還是堅定搖頭。
【玩具可以讓笨爹送過來。】
【念念不能換。】
顧寒霆被拒絕得徹底，只能收回手。
蘇秀秀看得只覺得有趣。
「顧先生忙完就來接孩子，小少爺卻還是只認念念。」
「沒辦法。」
顧寒霆語氣里聽不出抱怨，反倒帶著幾分習慣後的無奈。
「她從小時安五個月大開始照顧，誰也比不過。」
顧時安立刻點頭。
「比不過。」
江念輕拍了一下他的小屁股。
「不能得意。爸爸昨晚還陪你拼了一個多小時的積木，你忘了？」
顧時安抿著小嘴想了想，勉強朝顧寒霆伸出一隻手。
「牽。」
顧寒霆接住兒子的手，神情柔和下來。
「好，爸爸牽著。」
張秀芬看著這一大一小，笑著招呼：「顧先生來得正好，秀秀懷孕了，晚上大家一起吃頓飯吧。」
「懷孕了？」
顧寒霆向蘇秀秀道了喜，又讓隨行的人去準備合適的賀禮。
蘇秀秀連忙擺手。
「真不用，家裡給的紅包已經夠多了。」
「這是給孩子的。」
顧寒霆這話和江家人說得一模一樣。
蘇秀秀拒絕不了，只能紅著臉應下。
消息沒過多久便傳了出去。
傍晚，林晚先帶著禮物趕來，身後還跟著林知衡。
林知衡已經會跑了。
剛進店門，他連大人都顧不上叫，抱著一隻小木馬便朝顧時安衝過去。
「弟弟！」
「慢點！」
溫書寧在後面追得氣喘吁吁。
林知衡跑到顧時安面前，先把木馬塞給他，又熟練地張開胳膊擋在他身前。
「我保護。」
顧時安拍了拍他的肩膀。
「知衡，妹妹。」
「妹妹？」
「在肚子。」
林知衡順著他的手指看過去，也學著小聲保證：「保護妹妹。」
兩個小傢伙三言兩語，便替還沒出生的孩子安排好了護衛。
林晚走到江念身邊，笑著叫她：「念念。」
顧時安立刻回頭。
「媽媽，應該叫姐姐，或者妹妹！」
過了一年，他仍舊不喜歡別人和自己一樣叫「念念」。
林晚故意逗他：「寶貝，可念念是我的好朋友啊。」
「是我的。」
「你的是你姐姐，又不是你的東西。」
「就是我的。」
母子兩為了爭奪江念，誰也不肯讓。
顧寒霆已經見怪不怪，接過林晚帶來的禮物，任由前妻和兒子鬥嘴。
沒過多久，陸知知也來了。
小姑娘一進門便往江念懷裡撲。
「江姐姐，我今天扎了新發卡，你看！」
「好看。」
「那你抱我一下。」
「不行！」
顧時安守得嚴嚴實實。
「念念抱我。」
陸知知噘起嘴：「你都抱一天了。」
「我的。」
「江姐姐才不是你的。」
眼看兩個人又要爭起來，林知衡往中間一站，左右看了看，最後堅定地護在顧時安那邊。
「弟弟的。」
陸知知氣得去找蘇錦鯉幫忙。
蘇錦鯉帶著許家姐弟剛到，一聽要爭江念，幾個孩子全圍了過來。
沈一一和沈二二也沒落下。
「江姐姐先抱我！」
「我先來的！」
「時安天天都能見，今天應該讓給我們。」
「不讓！」
顧時安急得摟住江念的脖子。
「排隊！」
這一聲很有老大的架勢。
亂鬨鬨的孩子們還真安靜了片刻。
顧時安趁機開始安排。
「知知一下，錦鯉一下，小棠姐姐兩下，小柏不能流口水，知衡一下，接下來再是一一跟二二！」
許小柏立刻吸了吸嘴角。
「沒流。」
「騙人。」
「擦乾淨了。」
一群孩子為了能讓江念抱，排得比買江氏母嬰限量玩具時還整齊。
大人們站在旁邊，看得滿臉羨慕。
莫知畫嘆了口氣。
「我生知知養知知，她見了江念，還是能把我忘到腦後。」
周令儀跟著點頭。
「一一和二二也是。平日在家誰都不服，江念說一句，他們兩個比誰都聽話。」
蘇老太太笑道：「錦鯉現在做了好事，第一件事不是回家告訴我，是問什麼時候能見江念，他要江念誇誇，給他報喜呢。」
葉清禾看著護在顧時安身邊的林知衡，語氣里滿是感激。
「知衡能有今天，也是因為念念。孩子知道誰真心對他好，裝不出來。」
「都別誇了。」
江念被說得有些不好意思。
顧時安挺起胸膛。
「念念最好。」
這一次，所有孩子難得沒有反駁。
「江姐姐就是最好！」
「我以後也要保護江姐姐。」
「我長大了給江姐姐買大房子。」
「我送畫！」
孩子們爭著許諾，聲音一個蓋過一個。
江念看著一張張活潑明亮的小臉，腦中又閃過系統給出的那個選擇。
她沒有選錯。
就算沒有能夠壽終正寢回歸現實世界的選項。
答案還是會跟一開始一樣。
這裡有她捨不得的人。
也有捨不得她的人。
夜色落下，江氏母嬰店裡亮起了燈。
長桌旁坐滿了人。
蘇秀秀被安置在最穩當的位置，面前擺著清淡合口的飯菜。江河隔一會兒便問她累不累，惹得她又羞又無奈。
孩子們擠在江念身邊。
顧時安占據最近的位置，林知衡守在他左邊，陸知知不服氣地坐在右邊。蘇錦鯉帶著許家姐弟坐在對面，沈家兄弟為了誰離江念更近，又悄悄換了兩次椅子。
大人們看得直笑。
江念替顧時安擦掉嘴角的糕點屑，又抬頭看向自己的家人。
張秀芬笑得眼角都是細紋。
江大山端起茶杯，嘴上說著熱鬧，目光卻一刻沒從兒女身上移開。
江河與蘇秀秀依偎著，手掌隔著衣服，輕輕護在那個尚未出生的小生命前。
江明還在和孩子們保證，明天就給他們做一套新的木頭玩具。
江流沒能趕回來，卻特意打了電話，說要為小侄女或小侄子畫一本獨一無二的畫冊。
顧寒霆、林晚、顧老太太，還有那些一路與她相識的人，也都在這裡。
江念握住顧時安伸過來的小手。
過去的兩年，她救下了許多孩子。
這些孩子和家人，也一點點填滿了她原本空蕩蕩的人生。
「念念。」
顧時安靠在她身邊，認真問：「明天還在嗎？」
江念低頭，在他額頭上親了一下。
「在。」
「後天呢？」
「也在。」
「以後呢？」
「以後都在。」
顧時安終於安心，抱著她的胳膊笑了。
江念也笑了。
店外燈火明亮，王府井的街道上人來人往。
屬於她的這一生，不再孤單，也不再只有任務與獎勵。
往後的人生光明璀璨。
屬於江念，屬於江家人，也屬於江氏母嬰的故事——
這才正要開始。
——
想了很多，再繼續寫下去，崽崽們的人設好像也沒什麼太大的變化了，既然是嬰語，如果寫崽崽們長大的劇情還不如放在番外，孩子們小時候的劇情就到這兒結束啦~
期待新文吧寶子們！雄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