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這個賤人!竟然頭一個有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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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后的目光落在窗外。

  坤寧宮的院子很大,種著一棵老槐樹,樹冠遮天蔽日的,夏風吹過,沙沙作響。

  她看著那棵樹,眼神漸漸飄遠了。

  這十年,她太想給皇帝生一個嫡子了。

  不是沒有努力過。

  剛入宮那幾年,皇帝來坤寧宮的次數不算少,一個月總有五六天。

  她算著日子,喝那些苦得舌頭髮麻的坐胎藥,換了一個又一個方子,求了無數次菩薩,拜了無數座廟。

  可她的肚子始終沒有動靜,平坦得像一潭死水。

  後來她慢慢認了命。

  不只是她,整個後宮都沒有人有動靜。

  貴妃沒有,淑妃沒有,那些答應常在更沒有。

  所有人都一樣,所有人都生不出來。

  她心裡反而平衡了,這不是她一個人的問題,是命,是老天爺不給。

  可現在,突然冒出來一個棠貴人。

  一個村長的女兒,入宮才幾個月,侍寢不過幾次,就有了。

  皇后說不清自己心裡是什麼滋味。

  像是有人在她最在意的事情上,輕輕鬆鬆地做到了她拼了命都做不到的事。

  那種感覺不是嫉妒,嫉妒是平等的對手之間才會有的情緒。

  她和沈知意之間談不上平等,一個皇后,一個貴人,雲泥之別。

  但正因為如此,才更讓人不舒服。

  一個貴人能懷,皇后不能懷。

  這傳出去,像什麼話?

  她深吸一口氣,把那點不舒服壓了下去,重新恢復了那副雲淡風輕的模樣。

  如今前朝後宮都虎視眈眈,盯著棠貴人肚子的,何止她一個?

  安王那邊,宗室那邊,朝堂上那些反對過繼的大臣那邊,還有後宮這一群眼睛發綠的女人。

  棠貴人這個孩子能不能生下來,還兩說呢。

  皇后捻著佛珠,閉上了眼睛。

  不急。

  先看看棠貴人有沒有那個本事,把孩子平安帶到這世上來再說。

  ……

  承乾宮。

  與前朝坤寧宮的安靜不同,承乾宮今日熱鬧得很。

  貴妃的寢殿裡,地上碎了一片瓷器。

  青花纏枝的花瓶碎成了七八瓣,汝窯的茶盞碎成了渣,連帶著一個粉彩的果盤也未能倖免,碎渣子濺了一地。

  兩個小宮女跪在門口,頭都不敢抬,肩膀抖得像秋天的落葉。

  「這個賤人!竟然頭一個有孕!」

  貴妃的妝容精緻,髮髻整齊,但那副表情卻十分猙獰。

  「怪不得,選秀那天我就看她不順眼!」

  「一張狐媚子臉,站在那兒就勾人,本宮當時就該把她攆出去!」

  佳貴嬪坐在一旁的椅子上,手裡端著一杯茶,面色如常。

  她看著貴妃發瘋,既不勸也不攔,就那麼安安靜靜地坐著,直到貴妃罵累了,喘氣的空隙,她才不緊不慢地開了口。

  「娘娘,息怒啊。」佳貴嬪的聲音溫溫柔柔的,「她懷上不是本事,生下來才是本事。」

  貴妃轉頭看她,眼眶還是紅的,但情緒已經不像剛才那樣失控了。

  她深吸了幾口氣,把那股子邪火往下壓了壓

  惠嬪也趕緊湊上來,撿著好聽的安慰:「是啊,娘娘,她不過是運氣好罷了。」

  「大河村出來的鄉野丫頭,身子骨結實,容易懷上也不稀奇。但生不生的下來,那可就不一定了。」

  貴妃的眼睛眯了眯。

  惠嬪這話說得對,懷上是一回事,生下來是另一回事。

  十月懷胎,變數太多了。

  吃食、用藥、磕碰、驚嚇,隨便哪一樣出了問題,孩子就保不住。

  就算保到了足月,生產那一關也未必過得去。

  多少女人死在了產床上,一屍兩命的也不是沒有。


  「而且,」惠嬪壓低聲音,湊近了一些,「就算她生下來了,是男是女還不一定呢。萬一生個公主,也不過是給娘娘添個笑料罷了。」

  長春宮西殿。

  沈知意打了一個噴嚏。

  碧桃趕緊遞過來一件披風:「小主,是不是著涼了?」

  「沒有。」沈知意揉了揉鼻子,「可能是有人在罵我。」

  碧桃瞪大了眼睛:「誰敢罵小主?奴婢去找她算帳!」

  沈知意被她這副護主心切的樣子逗笑了,擺了擺手:「行了行了,罵就罵吧,又不會少塊肉。」

  她端起桌上的安胎湯,吹了吹,小口小口地喝著。

  端嬤嬤的手藝確實好,藥膳做得一點都不苦,反而有一種淡淡的甘甜,喝下去胃裡暖暖的,很舒服。

  不管外頭有多少人盼著她摔跤,她都得穩穩噹噹地走下去。

  為了這個孩子,更為了她自己。

  閒適非常的沈知意自然不曉得承乾宮裡暗流洶湧。

  此刻的貴妃仍在生氣,她冷笑了一聲,聲音裡帶著壓不住的煩躁。

  「你們說的好聽,可你們看看昨日端午太后皇上的樣子。」

  「要真讓她生下來,她豈不是要上天?」

  佳貴嬪嘆了口氣,端起茶盞抿了一口,放下,不緊不慢地開了口。

  「那可怎麼辦才好。」

  她頓了頓,目光轉向坐在下首的惠嬪,語氣依舊溫溫柔柔的,但話里的分量一點不輕:「惠嬪,你能從小小的貴人升到嬪,可是多虧了咱們貴妃娘娘,也該替娘娘分憂了。」

  惠嬪的臉色微微變了一下。

  她當然知道自己是怎麼升上來的。

  入宮五年,她本是個不起眼的貴人,家世不顯,容貌也不算多佚麗,在貴妃跟前伺候了幾個月,貴妃看她還算伶俐,在皇帝面前提了一嘴,這才慢慢讓皇帝記住。

  既然站了隊,總得讓主子看到自己的用處。

  惠嬪垂下眼,腦子轉得飛快。

  片刻後,她抬起頭,眼睛微微一亮:「嬪妾聽說,棠貴人昨日去了儲秀宮一趟。」

  貴妃的眉頭挑了一下,目光落在惠嬪臉上:「她去那裡作甚?一朝得勢,耀武揚威了?真是愚蠢!」

  惠嬪笑了笑,那笑容裡帶著幾分意味深長:「不管她去做什麼,總歸是去了。」

  「然後呢?抓緊說!」貴妃不耐煩地催促。

  「那劉答應也曾向娘娘您示好,現在到了她回報您的時候了。」

  貴妃的目光凝了一下,像是在消化這句話里的意思。

  佳貴嬪的反應比貴妃快,她幾乎是立刻就接上了話,語氣裡帶著一種瞭然的輕快:「如果劉答應出了事,首當其衝的,自然是那位棠貴人。」

  惠嬪點頭,嘴角的弧度又大了些:「只要皇上太后對她生了嫌隙,她就別想再得寵。而且到時候,她肚子裡的孩子——」她故意頓了一下,「還是她的嗎?」

  貴妃的眼睛慢慢眯了起來。

  「那這件事,就交給你辦了。」貴妃的聲音恢復了往日的平穩,甚至帶著一絲慵懶,「辦好了,本宮不會虧待你。」

  惠嬪站起身,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禮:「是,娘娘。」

  入夜。

  儲秀宮在夜色里沉睡著,只有廊下的燈籠還亮著,昏黃的光暈在風裡微微晃動,在地上投下一片搖曳的影子。

  守夜的太監靠在廊柱上打盹,腦袋一點一點的。

  一個不起眼的小太監從陰影里閃了出來。他穿著深藍色的袍子,面容普通到丟進人群里就找不著。

  他在儲秀宮的後門停了一下,往四周看了看,確定沒有人注意到他,才從袖子裡摸出一個紙卷,塞進了門縫裡。

  不多時,那紙卷被人撿了起來。

  汪常在坐在自己的寢宮裡,對著燭火展開那張紙條。

  上面的字不多,但她看了很久。

  她的嘴裡陣陣發苦,像是含了一片黃連,咽不下去也吐不出來。

  紙條上的內容很簡單——劉答應的事,需要她配合。


  事成之後,貴妃會替她周旋。

  汪常在把紙條湊近燭火,看著它一點一點地捲曲、發黃、燃燒,最後化成一撮灰燼落在桌面上。

  她用指尖把灰燼碾碎,碎成細末,吹了一口氣,灰燼散了,什麼痕跡都沒留下。

  她沒得選。

  家裡人都在貴妃手下做事。

  說是「手下」,其實就是捏在掌心裡的螞蟻,隨便一根手指就能碾死。

  如果她不聽貴妃的話,那一家人肯定都要吃瓜落。輕則丟了差事,重則……

  汪常在閉了閉眼,把那點猶豫壓了下去。

  不如賭一把。

  讓貴妃娘娘看看她的能力,把這件事辦得漂漂亮亮的。

  說不定今年她的位分就能動一動了。

  常在到貴人,雖然只差一級,但多少人在這一級上卡了一輩子。

  她今年才十九,還有大把的前程。

  汪常在站起來,換了一身深色的衣裳,對著銅鏡照了照,確認沒有什麼破綻。

  然後她吹滅了燭火,推開房門,閃身進了夜色里。

  劉答應的寢宮在儲秀宮西偏殿,和汪常在的住處隔著一個小院子和一條抄手遊廊。

  她沒有走正門,繞到了偏殿的後窗。

  那扇窗的插銷是壞的,她早就知道。輕輕一推,窗子無聲無息地開了。

  她翻窗進去,落地的時候幾乎沒有發出任何聲響。

  屋裡很暗,只有窗外透進來的一點月光,在地上鋪了一層淡白色的光。

  劉答應沒有睡,她坐在床邊,抱著膝蓋,看見有人翻窗進來,嚇得差點叫出聲,等看清來人的臉,那聲驚叫才硬生生咽了回去。

  「汪姐姐?」劉答應的聲音裡帶著驚訝,「你怎麼……從窗戶進來了?」

  汪常在笑了笑,走過去,語氣自然得像平時串門一樣:「宮裡慣是拜高踩低的,我怕妹妹吃不飽,特地來送點東西給妹妹填填肚子。走正門怕被人看見,又該說閒話了。」

  她把手裡的食盒放到桌上,打開蓋子,一股雞湯的香味瀰漫開來。

  她一邊擺碗筷一邊看劉答應的臉色,心裡咯噔了一下。

  劉答應看她的眼神不像以前那樣親熱了,帶著一種她從未見過的疏離。

  「妹妹……這是怎麼了?」汪常在的聲音依舊溫柔,但她的心已經提了起來。

  劉答應沒有接她遞過來的雞湯,直直地看著她:「汪姐姐,我只問你一件事。」

  「什麼?」汪常在端著碗的手微微頓了一下,面上不動聲色,心裡卻在飛速盤算。

  今下午棠貴人來了儲秀宮,肯定是她跟劉答應說了什麼。

  她說了多少?

  劉答應信了多少?

  「當初沈知意落水,是不是你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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