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滿朝震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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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壽康宮外,李玄度和沈知意並肩走在宮道上。

  初夏的風帶著暖意,吹得沈知意的裙擺輕輕飄動。

  她走了幾步,發現李玄度的步伐比平時慢了許多,像是在刻意遷就她的速度。

  她心裡覺得好笑,她現在才三個月,肚子都看不出來,走幾步路還不至於如此小心。

  但這份細心,她很受用。

  李玄度本來想走走。

  他心情還沒平復下來,想吹吹風,讓腦子裡的那些翻湧的念頭沉澱下來。

  可他走了兩步,忽然想起身邊這個人懷著身孕,不可勞累,腳步便頓住了。

  「叫御攆。」他對趙全安說。

  趙全安應了一聲,一溜煙跑了。

  不多時,御輦就到了。

  御輦在長春宮門口停下,李玄度先下來,伸手扶了沈知意一把。

  他的手很大,穩穩地托住她的手臂,力道不輕不重。

  進了長春宮,沈知意本想回自己的西偏殿,李玄度卻跟著她走了進去。

  碧桃和青蘿識趣地退了出去,端嬤嬤也去了偏殿收拾自己的住處,屋裡只剩下他們兩個人。

  沈知意坐在窗邊的美人榻上,李玄度坐在她旁邊,拉過她的手,放在自己的掌心裡,一下一下地摩挲著。

  他的手很熱,指腹上有常年批摺子磨出的薄繭,摩挲在她手背上,有一種粗糙而溫存的觸感。

  他很久沒有說話。

  沈知意也沒有催他,安安靜靜地坐著。

  過了許久,李玄度終於開了口。

  「這個孩子……」他的聲音很低,像是在跟自己說,又像是在跟她說,「來得太及時了。」

  沈知意偏頭看他。

  他亦看著她,目光落在窗外某處,側臉的線條比平時柔和了幾分。

  「知意。」他忽然叫了她的名字。

  「朕要謝謝你。」

  聽著那溫柔低沉的嗓音,沈知意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彎了彎嘴角,笑容甜甜的,像海棠花初綻時的那一抹粉:「能為皇上分憂,嬪妾甘之如飴。」

  這話不卑不亢,既表了忠心,又沒有邀功的意思。

  李玄度聽了,嘴角也微微彎了一下。

  他的目光落在她平坦的小腹上,最後又回到她的臉上。

  「知意,」他說,聲音又低了兩度,「一定要護好我們的孩兒。」

  「嬪妾一定會小心再小心的!」

  李玄度看著她這副認真的樣子,忽然笑了一下:「凡事不用擔心,還有朕在呢。」

  隨後,他環顧了一圈這間西偏殿,目光從略顯侷促的格局、半舊的家具、不夠敞亮的窗戶上一一掃過,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這長春宮西殿還是太小了。」他的語氣里篤定。

  「等你平安生產,朕便為你遷居。」

  沈知意愣了一下。

  遷居?

  她現在只是個貴人,長春宮西殿對於貴人來說已經不算小了。

  如果真的遷居,那說明生產之後,皇上很有可能會再升她的位分。

  可既然只有她能為他誕育後嗣,這些東西也合該是她的。

  沈知意沒有推辭,笑著點了點頭:「那嬪妾就先謝過皇上了。」

  李玄度「嗯」了一聲,目光又從她的臉上滑到了她的小腹上。

  他伸出手,猶豫了一下:「我可以摸一下嗎?」

  沈知意沒有回答,直接伸手握住他的手指,輕輕按在了自己的小腹上。

  那裡還什麼都摸不出來,平坦如常。

  但李玄度的手沒有動,就那麼覆著。

  今夜,二人沒做什麼,只是相擁而眠。

  可莫名的,好像有什麼東西不一樣了。

  ……

  朝堂上,氣氛緊繃得像拉滿的弓弦。

  禮部侍郎出列,又提了過繼的事。


  這一次他措辭更委婉,引經據典,從周王室說到本朝,洋洋灑灑一大篇,歸根結底還是那句話——國本不可久懸,請陛下早做打算。

  幾個宗室成員跟著附和,安王站在一旁,面上不動聲色,眼底卻帶著一種胸有成竹的從容。

  過繼的事提了這麼久,皇帝再不願意,也該鬆口了。

  只要從宗室里過繼一個孩子,將來……

  李玄度坐在龍椅上,聽完這番話,沒有像以往那樣沉下臉,也沒有摔摺子。

  他甚至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淡,但所有人都看見了。

  底下的官員們面面相覷,不知道皇帝今日怎麼了。

  以往提到過繼,哪次不是黑著臉散朝?

  今日居然笑了?

  該不會是氣過頭了吧?

  李玄度等殿內安靜下來,才慢慢開口,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後宮的棠貴人有孕三月,以後過繼一事不必再提。」

  滿殿寂靜。

  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都以為自己聽錯了。

  有孕?

  三個月?

  皇帝登基十年,後宮連個動靜都沒有,怎麼突然就有孕了?

  李玄度沒有再重複,就那麼坐在龍椅上,看著底下這群人的表情,像是在欣賞一齣好戲。

  最先反應過來的是丞相。

  老頭子六十多歲了,顫顫巍巍地出列,聲音都在抖:「皇、皇上說的可是真的?棠貴人真的有孕了?」

  「太醫院院正親自診的脈,三個月了。」李玄度的聲音依舊平淡,但眼角眉梢那一點壓不住的笑意,出賣了他的心情。

  丞相愣了一瞬,然後老淚縱橫,撲通一聲跪了下去,聲音又尖又啞,響徹整個大殿:「恭喜皇上,賀喜皇上!皇上終於有後了!」

  這一聲喊破了音,像是一顆石子砸進了平靜的湖面,激起了千層浪。

  滿朝文武齊齊跪下,恭賀聲此起彼伏,山呼海嘯一般。

  有人喜極而泣,有人激動得滿臉通紅,有人跪在那裡不停地磕頭,嘴裡念叨著「天佑我朝」。

  那些前幾日還在上書勸說過繼的言官們,此刻磕頭磕得比誰都響,臉上的表情從尷尬到狂喜,切換得行雲流水。

  李玄度坐在高處,看著底下黑壓壓跪了一地的人,心裡的那口濁氣終於吐了出來。

  十年了。

  這十年,他在這個朝堂上,明里暗裡受了多少白眼和議論,只有他自己知道。

  那些人嘴上說著「國本不可久懸」,心裡想的什麼,他一清二楚。不就是覺得他生不出來嗎?

  不就是等著看他的笑話嗎?

  現在,他有了。

  看誰還敢提過繼。

  安王跪在人群中,低著頭,臉上的表情沒有人能看見。

  但他的拳頭,在寬大的朝服袖子裡,攥得死緊。

  這怎麼可能?

  太醫院的人,他明明買通了兩個。

  那兩個人傳回來的消息,都說皇帝的身體雖然不算差,但也不像是能輕易讓嬪妃受孕的體質。

  十年都沒有喜訊,怎麼新人才進宮幾個月,就懷上了?

  這么小的概率,竟然發生了。

  安王垂下頭,目光落在面前的金磚上,眼底翻湧著濃烈的、不甘的、狠辣的東西。

  他費了那麼多心思,安排了那麼多棋子,好不容易把過繼的事推到了這一步。

  只要再過一段時間,等朝臣們的呼聲再高一些,等皇帝扛不住壓力鬆了口,他的兒子就有機會被過繼進宮——那就是未來的皇帝。

  可現在,全毀了。

  一個女人,一個肚子,就把他這幾年的布局全都毀了。

  安王緩緩抬起頭,看了一眼龍椅上的李玄度。

  皇帝正側頭和身邊的太監說著什麼,嘴角還掛著那抹淡淡的笑,整個人看起來鬆弛而愉悅。

  安王把目光收回來,重新低下頭,眼底的狠辣慢慢沉澱下去,變成了一種更深沉的、更有耐心的東西。

  不急。

  懷孕而已,離生下來還早。

  生下來,離養大也還早。

  來日方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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