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6章 父愛……如山重,卻無聲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韓碩本以為,這扶蘇和皇帝是合起伙來演自己的。

  扶蘇裡面肯是穿了什麼金絲軟甲之類的防禦性物件。

  可是他從懷裡掏出來的,竟然是一支弩箭。

  這是一根被改造過的弩箭。

  箭杆短了半截,尾羽也被削的只剩一點點。

  這樣的弩箭,射速更快,但是飛不遠。

  「這是我在身前的泥地里撿的。」

  扶蘇抓著弩箭的手微微有些顫抖,顯示著他現在的心情很不平靜。

  「當時,刺客的匕首掉落在地上,這支弩箭和韓信的佩劍算是同時而至。」

  「我當時有所察覺,但並未在意,以為只是他們二人身上掉落的物件。」

  「直到韓信說『就算他不出手,我也會沒事』的時候,我才想起,故而走前,我找到了這根弩箭。」

  他說完,抬起頭看向韓碩,眼神中沒有恐懼也沒有憤怒,只有一種深藏心底終於浮現出來的溫柔。

  「這是父皇黑冰台的制弩,在刺客拔刀的時候,就已經被瞄準了。」

  扶蘇把話說完,慢慢低下頭,仔細的看著手裡的弩箭。

  韓碩張著嘴巴,他腦海里一遍一遍不斷重複著之前扶蘇遇刺時的場景。

  韓信的佩劍,這根看不清軌跡的弩箭……

  也就是說,父皇確實是早就知道會有這麼一出刺殺的戲碼。

  但是他也在暗中做足了準備。

  起碼,不是真的像自己想的那樣,父皇在拿扶蘇的命當籌碼。

  可是,他為什麼不辯解呢?為什麼不解釋呢?

  想到這裡,他轉過身看向嬴政。

  嬴政也在看著他,不過依舊是沒有開口的意思。

  扶蘇像是看出了韓碩的疑問,他再次開口:「兄長,還記得北疆之行嗎?」

  「嗯?」

  韓碩看向扶蘇,不知道他為什麼會提起北疆的事。

  「你剛到北疆,告訴扶蘇,父皇把我扔到這裡,是為了歷練我,磨礪我,而不是……放棄我。」

  扶蘇說到這裡的時候,明顯聲音有些顫抖。

  「那時候的我,其實是不信的,誰會把自己的孩子,扔到如此苦寒的北疆去呢?」

  「那個時候,我一直在想,父皇大抵是……不愛我的吧……」

  他露出一抹苦笑,但很快就消失。

  「我覺得,父皇是真的不要扶蘇了,甚至連最後一面的告別,都沒有。」

  「後來,兄長也知道了,扶蘇拼了命的在北疆想要做出點什麼成績,卻適得其反。」

  「每做一件事都在想,父皇是不是就能看到了?父皇會不會覺得我做的不好?」

  「直到後來巡邏隊出事,父皇緊急下詔讓我們回去,我才明白……」

  說到一半,扶蘇的眼眶已經紅了,他努力控制著自己的情緒,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沒有變化。

  可是那濃濃的鼻音和顫抖的聲線還是出賣了他。

  「我才明白,父皇……一直都在關心扶蘇,一直都在……」

  韓碩愣在原地,他再次看向嬴政。

  坐在御座之上的那個男人,依舊是一副事不關己的樣子。

  但是仔細看他藏在袖子裡的手。

  此刻已經死死的攥緊,輕微的顫抖著。

  這是他第一次,也是這輩子第一次。

  在這咸陽殿,在這爾虞我詐的朝堂之地,聽到了一個人的真心。

  而這個人,是他寄予厚望的兒子。

  韓碩愣住,不是因為扶蘇點明了事發時的情況讓他震驚。

  而是扶蘇後面的話,讓他感同身受。

  他想到了小時候看書,上面描寫的秦始皇嬴政,是一個暴君,是一個視人命如草芥的冷酷帝王。

  仿佛在他的眼中,親情愛情都是不存在的。

  隨著後來大家對秦始皇的誤會解除,大家才發現,原來秦始皇,並不是書本上那個冷冰冰的人像。


  而是像現在這樣,一個坐在自己面前,有自己情緒,一個活生生的人。

  同樣,也是一位一直在關心自己兒子的父親。

  中式家庭的父愛大多如此。

  父愛……如山重,卻無聲。

  印象中自己父親的臉龐和御座上那個男人漸漸重合模糊。

  依舊是不苟言笑,依舊是刀子嘴豆腐心。

  從古至今,父愛的方式,如此直接卻又如此的內斂。

  它甚至連變化一絲都不曾做到,卻又讓人沉迷其中無法自拔。

  也許,這才是中式親情讓人著迷的地方吧。

  想不到的時候,它一點都不會讓你察覺。

  可等到你察覺到的時候,它就跟洪水一樣,狠狠地撞擊包裹你的內心。

  嬴政將藏在袖子裡的拳頭緩緩鬆開,伸出來一下一下敲擊在桌案上。

  只不過那節奏,有點亂。

  他想要以此來掩蓋自己內心的「慌亂」。

  這位一掃六合的千古一帝,此刻竟有一種被人點破小心思的慌張。

  「今日在田間,那匕首離我的胸膛僅有半寸不到,扶蘇以為,真的要死了。」

  「可後來我才知道,那柄匕首,永遠都不會刺進來,因為……有父皇在。」

  扶蘇再次抬起頭,他的眼眶中已經蓄滿了淚水。

  他強忍著,將臉倔強的仰起來。

  不讓淚水滑落。

  「所以兄長,你不要再責怪父皇了,他已經,做到了他能做到的一切。」

  扶蘇臉上露出一個笑容,然後看向了自己的父皇。

  嬴政被扶蘇那眼神看的有些不自在。

  他擺擺手:「說這些幹什麼?朕……為父怎麼清楚當時的情景,不過……不過是巧合罷了。」

  韓碩聽到嬴政的話,當即就沒忍住笑出了聲,就連這找的「藉口」都和自己的親爹一般無二。

  對,都是巧合,反正不是我特意安排的。

  「你笑個屁!我看你是皮癢了是吧?敢這麼跟皇帝說話?」

  聽到韓碩的笑聲,嬴政也有點繃不住了,他指著韓碩放著「狠厲」的話。

  韓碩也不說話,只是笑著不停點頭。

  嬴政看著他這樣,也是微微一笑,輕輕吐出一口氣。

  「呼~真是兩個不讓人省心的小混蛋。」

  李斯和王翦也是欣慰一笑,這父子倆的關係,好像從今天起,要變的不一樣嘍。

  李斯下意識的點頭附和皇帝。

  卻被嬴政抓到了漏洞:「李斯,你點什麼頭?罰你半年俸祿。」

  李斯:「啊?」

  「剛才那小子指著朕的鼻子罵,你作為丞相都不阻止的嘛?罰你你認不認?」

  李斯:……

  王翦偷笑。

  「還有你,王老將軍,很好笑嘛?也罰你半年俸祿!」

  王翦和李斯都不笑了,其他人都笑了……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