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朽木不可雕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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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入夜,韓碩吹熄了油燈,躺在床上漸漸入睡。

  今天這場慶功宴吃的雖然很滿足,但結束的也很倉促。

  始皇帝後來興致全無,有些意興闌珊的離開了小院。

  王離等人也都緊隨其後紛紛告辭。

  不過韓碩能睡得著,有的人可睡不著了。

  武成侯府。

  一間靜室內燈火通明。

  王翦一身常服,正跪坐在首位,王賁側坐在下首。

  而王離則是恭恭敬敬的跪坐在王翦對面。

  「你是說,今日陛下也去了韓碩那裡,還與爾等對飲暢談?」

  「是啊祖父,今日……」

  王離說的很詳細,期間王翦沒有打斷的意思。

  一直等到王離說出,韓碩那些言論的時候,王翦的臉色才猛地變了變。

  「民富而國強?得民者得天下?你確定,這是那個年輕人說出來的?」

  王翦微微眯起眼睛,用手攏了攏耳朵後已經花白的頭髮。

  「是啊,韓兄當時說的擲地有聲。」

  王離臉上露出一抹興奮,好似這些話不是韓碩說的,而是他說出來的一般。

  「陛下沒有生氣?」

  「額,應該是沒有吧,反而還和韓兄討論了許久。」

  王離撓了撓後腦勺,他反正是看不出來始皇帝的情緒變化,不過能說上這麼長時間,應當是沒生氣吧?

  王翦先是白了一眼王離,然後低下頭,皺著眉思考。

  「父親,這番言論與長公子所言……有些許異曲同工之處……」

  王賁沉吟了一會後開口。

  王翦沒有著急答話,而是再次看向王離:「陛下還說了什麼?」

  「說了啊,您是沒瞧見,韓兄今日所說可謂是精彩至極,這番驚天動地的言論,就連我……」

  「我問的是,陛下還說了什麼?」

  王翦皺著眉頭打斷了王離的話,加重語氣又問了一遍。

  「啊?祖父……我……」

  「簡直是朽木不可雕也!」

  王翦冷哼一聲,這小子簡直蠢笨異常。

  「你將陛下所說,從頭到尾一字不差的給我重複一遍!特別是最後,關於我大秦的事,陛下說了什麼,做了什麼動作,都給老夫說清楚了!」

  「額……陛下說……」

  包含王離回憶的時間,再加上複述,王賁親自添了兩次燈油。

  王翦就那麼坐著,聽著,腦袋裡一直在不停的轉動。

  「先為不可勝,以待敵之可勝?這個叫韓碩的年輕人,竟是我兵家之人?」

  當說到最後,王賁突然出聲,他倒是忽然對韓碩這個人有些興趣了。

  「你就光明白了這一句?」

  聽著自己兒子的話,王翦一種恨鐵不成鋼的感覺油然而生。

  「那年輕人說的整套東西,從富民到強兵,從民心到邊關,環環相扣,嚴絲合縫。」

  「他根本不是在說兵家那一套……」王翦閉上眼睛,伸手用力捶了捶自己的後腰,年紀大了啊。

  「父親……」王賁看到,連忙站起來走到王翦身後跪下,輕輕的敲擊著父親的肩膀。

  「他說的,根本就是帝王心術!」

  王翦話音一落,整個靜室落針可聞,王賁捶動的手一下子就頓住了。

  就連王離,也是瞪大了眼睛看向自己的祖父。

  「帝……帝王心術!?祖父,這……是否誇大其詞了?」

  「是啊父親,那韓碩,僅是戍邊歸兵,怎會懂的什麼帝王心術?是否父親您想的過多了。」

  王翦冷哼一聲:「哼,真是有其父必有其子!倆糊塗蛋!」

  言罷指著王離,而後又指向王賁:「這混小子也就算了,怎麼你整日混跡軍中和朝堂之上,也失了感官不成?」

  王賁和王離紛紛低頭,不敢反駁。

  「那小子的言論乍一聽有悖常理,但是細細揣摩,卻暗合帝王之道。」


  「在陛下看來,什麼弱民強民,只是一道旨意而已,但是更深的東西,卻是簡單的道出了國家的興衰根本!」

  王翦不信法家,不奉儒家,他只相信自己的判斷和想法。

  所以當聽到王離嘴裡的複述後,他第一時間就明白了韓碩所說的含金量。

  別看現在的大秦國力強盛,但是掀開這層錦被,下面的糜爛卻是真實存在的。

  他不止一次在職的時候就和陛下討論過百姓的事。

  但那時正值多事之秋,又趕上滅六國。

  所以亂世之中當用典型的道理他王翦懂。

  可是現在呢?國家初定,內憂外患,若是再行那一套弱民的理論,下面遲早要生出事端。

  到時候面對北面強敵,再加上六國餘孽,大秦這艘戰船,可謂是千瘡百孔,早晚要沉海。

  「你繼續說,說仔細些!」

  王離又連忙續上,王翦聽到後面,皺著的眉頭漸漸舒展些。

  不過聽到最後,嬴政那些小動作的時候,又皺的更深了。

  「呼~我大秦的天,恐要變了啊!」

  一聲長嘆,王翦仰著頭閉上了眼睛。

  「啊?祖父,這是何意啊?」

  王離不懂,他有些疑惑的看向王翦。

  「陛下……變了。」

  王翦只扔出這麼一句後就沉默了。

  王離看著王賁,王賁看著王離,二人都是一臉懵逼。

  聽不明白王翦的話,又不敢問個明白。

  「兩顆榆木腦袋!你們好好想想,就算那小子是陛下的私……陛下為何對他如此?」

  「額……許是虧欠?」

  「虧……我虧你媽個大頭鬼!賁兒,你說!」

  王離挨了個腦瓜崩,捂著腦袋齜牙咧嘴,王賁神色一凜,斟酌後開口:「父親,孩兒覺得,那小子敢說真話,陛下想聽。」

  「對了一半。」王翦點點頭:「陛下的態度,意味著一件事。」

  「意味著,商君那套強秦的老方子,陛下開始猶豫了。」

  「陛下想要嘗試,那小子指出來的另一條強秦的路子。」

  「可是……」王離嘴快,捂著腦袋開口:「為何突然要轉變國策?現在我大秦強盛無比,萬一這條路是錯的呢?」

  「錯的?為何要轉變?」王翦斜了一眼自己的孫子:「因為長生沒了!陛下著急了!」

  這個答案讓王賁和王離都有些錯愕。

  不過既然是王翦說出來的,那肯定是對的,至於為什麼,不重要。

  「還有,那小子在咸陽待不久了,我估計會被陛下扔到北面去。」

  王離:「啊?」

  王賁:「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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