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4章 一聲王爺,太過生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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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承安沉吟片刻,道:「所以,這記號不能只指路,還要驗明真假。」

  他看向蕭塵,神色已從先前的凝重,化作一種近乎冷靜的審慎。

  「折枝、石塊與山向,都只是擺在明面上的東西。每一處記號,還需暗合一層只有你我與秋叔知曉的規矩。」

  「譬如枝朝何向,石置幾枚,所指山勢與前一處記號該如何對應。旁人即便瞧見了,也未必能看出其中門道;便是想偽造,一時之間,也未必能處處吻合。」

  蕭塵略作思忖,頷首道:「可將軍中斥候的聯絡法融進去。」

  「以折枝定方位,以石塊定路數,再以樹皮劃痕或枝葉朝向作驗。單看其中一處,皆是山中尋常痕跡;可一旦連起來,便自有章法。」

  「若有一處不合,便不能再往下追。」

  「好。」李承安點頭,「若記號有異,寧可暫緩深入,也不可循著一條假路,主動踏進對方布下的死局。」

  李景煜眉頭仍未舒展。

  「可若記號有異,便說明對方已有防備。屆時父王與秋叔深入內圍,身邊又無多少人手,未免太過冒險。」

  李承安看了兒子一眼,淡淡道:「所以,外圍不能無人照應。」

  他起身走到窗前,隔著半開的窗縫望向外頭沉沉的雪夜。

  「西山若真有人設局,局便不可能只在山中。糧草、馬匹、哨卡、巡防,乃至圍場外接應的人手,都可能留下痕跡。」

  「景煜,你留在外圍,盯住禁軍、京營以及各家隨行護衛的調動。」

  李景煜神色一肅。

  「父王是要兒子查他們的後手?」

  「不錯。」

  李承安轉過身,眸色沉靜。

  「蕭塵入山之後,若內圍遲遲沒有動靜,你不必急著動作。可一旦各處人手有異,或有人意圖封鎖消息、截斷退路,你便設法將事情挑到明面上。」

  「冬狩是天家大典,參與的人越多,消息便越難徹底捂住。對方既想暗中殺人,我們便逼他不得不露出手來。」

  李景煜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李承安頓了頓,聲音並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意味。

  「至於內圍,你不能進。」

  李景煜張了張口,顯然還想爭上一句。

  李承安卻先一步道:「不是讓你在外頭乾等。」

  「本王與秋叔一旦脫離隨駕大隊潛入內山,營中遲早會有人來查探起疑。你在外圍最主要的一項任務,便是替我們打好掩護。你要穩住外頭的局勢,將那些試探的視線都擋回去,直到我們從內山平安歸來。」

  「你守住外圍,不僅是替我們遮掩行蹤、留一條退路,也是在替蕭塵盯住對方真正的布置。」

  「山中之局,有本王與秋叔;山外之局,交給你。」

  李景煜沉默片刻,終於抱拳。

  「兒子明白。」

  李承安看著他,語氣仍淡。

  「外圍之事,看似不如內圍兇險,卻最考驗分寸。」

  「該攪的時候,不必遲疑;該收的時候,也不可戀戰。你不是去同人拼命的,是去替我們看住整盤棋。」

  李景煜臉上慣有的散漫笑意徹底收斂,鄭重應道:

  「是。」

  李承安沉默了一瞬,忽然又補了一句。

  「無論圍場裡出了什麼事,先保全自己。」

  李景煜微微一怔。

  父王平日極少將關切說得這般直白。他垂下眼,掩住眸中一閃而過的情緒。

  「兒子記下了。」

  暖閣中一時安靜下來。

  炭火在地龍里輕輕爆開,映得眾人面容明暗不定。

  蕭塵這才開口,聲音沉穩。

  「王爺的安排,已考慮得極為周全。」

  他抬眸望向李承安,話鋒微轉。

  「但有一點,王爺需提前想明白。」

  「一旦您與秋叔脫離隨駕人馬,進入內圍,無論最後是否救得了我,靖王府都很難再像從前那般置身事外。」


  李承安聞言,並未露出意外之色。

  顯然,這一點他早已想過。

  「本王知道。」

  他端起茶盞,輕輕吹開浮葉,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談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

  「可西山若真有人要你的命,本王不能坐視。」

  他抬眼,目光落在蕭塵身上。

  「你是靈兒的夫君。她既選了你,你便是她要共度一生的人。」

  「本王護你,理所應當。」

  這一句話沒有說得太重,卻已足夠清楚。

  這一次,蕭塵沒有拒絕。

  西山之中殺局未明,多兩位宗師接應,便多一分破局的把握。

  他沉默片刻,提起茶壺,為李承安續滿熱茶。

  「既如此,蕭塵便先謝過王爺。」

  「西山圍場之內,若有變故,便有勞王爺與秋叔了。」

  熱茶注入盞中,水聲細微。

  李承安垂眸看著杯中舒展的茶葉,指腹在杯沿停了片刻。

  冬狩的部署至此,已大致說清。

  暖閣中那股緊繃的肅殺之意,也似乎稍稍散去了一些。

  可蕭塵這一聲「王爺」,落在李承安耳中,卻仍顯得格外分明。

  分明得像一道無形的界線。

  蕭塵待他始終有禮,甚至稱得上敬重;可這份敬重里,也始終隔著清晰至極的分寸。

  他是靖王。

  而非靈兒的父親。

  李承安抬起頭,看向蕭塵,眉梢微挑,語氣裡帶著幾分似有若無的調侃。

  「你這聲王爺,倒是叫得分寸十足。」

  李景煜目光微動,下意識看向蕭塵。

  柳震天卻冷哼了一聲,直接別過臉去,神色比先前更沉。

  蕭塵微微一頓,沒有立刻接話。

  李承安見狀,輕輕笑了笑。

  「你不必誤會,本王並非要你改什麼稱呼。」

  「只是今夜議到這一步,本王忽然覺得,自己同你之間,好像仍隔得太遠。」

  他頓了頓,聲音低了些。

  「西山之局,本王會出手,是因為靈兒。」

  「可靈兒的身世不能見光,本王便連一句該說的話,也不能堂堂正正說出口。」

  暖閣中靜得只余炭火細微的聲響。

  李承安摩挲著茶盞,像是在斟酌措辭,又像只是想將那股驟然翻湧的情緒壓回去。

  「私下裡,你若願意,喚一聲世伯便好。」

  他說到這裡,停了一停。

  那句更親近的話終究沒有出口。

  他只是緩緩放下茶盞,淡淡一笑。

  「當然,此事不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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