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3章 暖閣溫情,故人之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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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靖王府暖閣里的那道暗令,已猶如一道無形的暗流,借著寒風悄無聲息地向城南碎茶鋪遞去。

  而此時,兵部尚書柳府,卻將這京城裡的風刀霜劍與深宮詭譎,全都暫且擋在了厚重的朱漆大門之外。

  柳府正廳內,幾個錯落擺放的炭盆燒得正旺。

  炭火噼啪作響,暖意一層層漫開,將門外帶回來的寒氣驅散得乾乾淨淨。窗外仍是風雪壓城,屋內卻燈火融融,連雕花窗欞上凝著的薄霜,也在熱氣里一點點化開。

  八仙桌中央,一盅燉了足足兩個時辰的老母雞湯正咕咚冒著白汽。雞湯里加了老參、紅棗和薑片,濃郁香氣混著炭火暖意,飄滿整座正廳。

  熬過了惠寧宮的步步驚心,吹過了靜思偏殿的徹骨寒風,含煙與靈兒總算平安歸了家。府里眾人懸了多日的心也終於落了地,此刻大家圍坐在一張桌上,總算能踏踏實實地吃頓熱飯了。

  紅袖坐在下首,卻沒急著動筷。她先起身給柳含煙盛了一碗熱湯,又盛了一碗放到靈兒面前,眼中滿是心疼:「大嫂,靈兒。宮裡寒氣重,這幾日你們受苦了。快趁熱喝幾口,驅驅寒。」

  靈兒抬頭沖她笑了笑:「紅袖姐姐也別忙了,快坐下一起吃。」

  「我不餓。」紅袖搖了搖頭,聲音輕柔,卻透著藏不住的高興,「看見你們平安回來,我心裡就踏實了。」

  一旁的柳安沒有說話,只是默默起身,拿起火鉗,將屋角那盆炭火又撥得更旺了幾分,往靈兒與柳含煙那邊挪了挪。沒有一句「擔心」,可這一番動作,已將他懸了數日的擔憂盡數寫得明明白白。

  角落陰影處,蛛絲安靜垂手侍立。離開那座壓得人喘不過氣的深宮後,她身上那股不易察覺的冷厲早已盡數收斂,此刻便如一個最尋常、最守本分的粗使丫鬟。

  柳震天端坐主位,臉上仍帶著慣有的威嚴。可當他看向靈兒時,眸中那層冷硬便不由淡了幾分。他親自夾起一塊剔盡魚刺的魚肉,放進靈兒碗中,聲音難得放緩:「多吃些。你風寒剛好一點,別只顧著喝湯。這個魚肉嫩,吃了補身子。」

  「多謝柳伯伯。」靈兒捧著湯碗,眉眼彎起,像是冬雪裡終於透出的一點暖陽。

  就在這時,柳震天的目光越過八仙桌,落在了角落裡垂首侍立的蛛絲身上。

  「秋棠。」柳震天忽然開口,聲音沉穩厚重。

  蛛絲微微一怔,本能地收斂氣息,上前一步低頭道:「奴婢在。」

  「你在宮中這幾日,貼身伺候含煙與靈兒,替主子擋風遮寒、盡心竭力,老夫都聽說了。」柳震天端起面前的酒杯,語氣中透著將門獨有的磊落與規矩,「我柳府與你們鎮北王府一樣,向來賞罰分明。尋常日子自當論尊卑,但今日是接風洗塵的家宴,忠僕護主有功,當受恩恤。」

  他轉頭看向一旁的管家:「福伯,添副碗筷,加個繡凳。讓秋棠也坐下,同桌喝碗熱湯。」

  此言一出,算是給足了外人一個無懈可擊的藉口——不是亂了尊卑,而是將門家風,厚待有功之仆。

  蛛絲微微一怔。身為暗衛,她行事向來只憑指令,此刻面對這突如其來的賜座,她並未立刻謝恩,而是下意識抬眸,尋向坐在一旁的蕭塵。

  蕭塵握著茶盞,察覺到她的視線,微微抬眼,迎著她的目光微不可察地點了點頭。

  柳含煙最懂父親的心思,也瞧見了這一幕,順水推舟地淡淡開口:「父親說得是。秋棠,既是父親的恩典,你便坐下吧。」

  靈兒也高興地拉開身邊的空當:「秋棠,快來,這雞湯可暖和了。」

  得到了九公子的首肯,蛛絲這才斂下眼底的異色,恭恭敬敬地福下身去:「奴婢謝柳尚書恩典。」

  她走到最下首的位置,半挨著繡凳坐了下來。一碗冒著熱氣的雞湯被紅袖遞到了她面前,熱氣氤氳間,蛛絲握著湯匙的手指微微收緊,心底莫名生出一絲異樣的暖意。

  正廳里的氣氛終於徹底輕鬆下來。

  可就在這時,門外迴廊上,忽然傳來一陣極輕的腳步聲。

  厚重棉簾外,福伯的聲音壓得很低。

  「老爺,少帥。外頭北煜寒統領求見,說是城南遞來了急訊。」

  正廳內的笑意微微一滯。

  蕭塵握著茶盞的手停在半空,眸色瞬間沉了幾分。

  城南。碎茶鋪。靖王府的暗線。

  柳震天顯然也明白這道急訊意味著什麼。他放下酒杯,沉聲道:「福伯,把人帶去書房。」


  「是,老爺。」

  門外腳步聲漸遠。柳震天隨即看向柳含煙:「煙兒,你們先吃著。我和蕭塵過去看看。」

  柳含煙沒有追問,只穩穩點頭:「父親放心,這兒有我。」

  蕭塵起身,理了理衣擺。察覺到靈兒略帶擔憂的目光,他動作微頓,側首看向她。

  兩人目光交匯,蕭塵的神色溫和下來,聲音放低了幾分:「我和柳伯父去去就回。你風寒初愈,吃完便早些回房歇息,外頭風大,莫要在廳里等太久。」

  靈兒心思敏感,雖不知道城南傳了什麼消息,但也懂事地沒有多問。她輕輕點頭,回了一個柔和的笑意:「好,我知道了。你放心去吧。」

  見她應下,蕭塵這才收回目光,轉身步履從容地隨柳震天出了正廳。

  ……

  書房內,燭火搖曳。北煜寒與殘影早已在內等候多時。

  見蕭塵與柳震天推門而入,兩人當即單膝跪地,抱拳行禮。

  「屬下拜見少帥,拜見尚書大人!」

  「起來吧。」蕭塵微微抬手。

  殘影起身,神色肅然,語速極快地稟報:「城南剛遞來急信。靖王府傳話,明晚酉時,靖王與世子欲入柳府,見一見故人之後,請尚書大人設法接應。」

  話音落下,書房內的氣氛陡然一變。

  蕭塵沒有立刻答話,而是敏銳地察覺到,身旁的柳震天在聽到「靖王」二字時,呼吸猛地一沉,負在背後的雙手也瞬間攥緊。

  兩人心知肚明,李承安此番冒著極大的風險深夜潛入柳府,真正想見的「故人之後」究竟是誰。

  蕭塵看了北煜寒與殘影一眼,淡淡道:「你們先出去。守住門外,任何人不得靠近。」

  「是!」兩人齊齊抱拳,轉身退出,順勢將厚重的房門嚴絲合縫地關上。

  門一關,外面的風聲與喧囂被盡數隔絕。屋內,只剩下蕭塵與柳震天。

  柳震天沒有看蕭塵,而是徑直走到窗前。他背影依舊如蒼松般挺拔,可跳躍的燭火映照在他兩鬢的斑白上,竟透出幾分難掩的滄桑。

  良久,他才低低笑了一聲。那笑聲中沒有半分喜悅,只有被歲月浸透的苦澀與自嘲。

  「看來,老太妃讓你入京之前,已經把靈兒的身世都告訴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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