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8章 太醫保命,邪煞坐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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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芳嬤嬤不敢遲疑,拿了令牌連夜去太醫院砸門。

  整個惠寧宮被攪得人仰馬翻。

  兩刻鐘後。

  陳院首連外袍都來不及穿好,便被兩個太監拖進了內殿。

  跨進門檻的瞬間,他腳步一滯。

  滿殿燈火通明。地上砸翻了香爐和銅鏡,一片狼藉。惠妃縮在床角,披頭散髮,雙臂被自己掐得鮮血淋漓。

  芳嬤嬤急得眼淚都出來了:「陳院首,快給娘娘診脈!娘娘喝了您的藥反而又頭疼得厲害,夢魘不斷,連看人都認不清了,您快瞧瞧!」

  陳院首跪到榻前,顫著手搭上惠妃脈搏。

  一息。兩息。半炷香。

  換左手,換右手。寸關尺診完,又看舌苔、瞳仁、指甲、掌心血色。

  越看,陳院首額頭上的冷汗冒得越多,後背的裡衣早就被徹底濕透了。

  什麼都沒有。

  除了驚恐過度導致的氣血翻湧、心神潰散,脈象里沒有半點中毒或是藥性相衝的異常。說白了,就是嚇出來的。

  惠妃死盯著他,雙目赤紅,猶如一條吐著信子的毒蛇,咬牙切齒地逼問:「說!你這庸醫開的藥是不是與什麼東西相衝了?!還是說,本宮其實是中了什麼太醫院都查不出的陰毒之物?!」

  陳院首隻覺得脖頸子直冒涼氣,腦子轉得飛快。

  他在太醫院混跡大半輩子,太清楚眼下的死局了!今日白天在熬藥房,這副藥是他親自開的,也是他當著所有人的面,用銀針和試毒液一遍遍驗過,最後拿項上人頭擔保「絕無毒物,絕無相衝」的。

  此刻若是改口承認藥有問題,或是自己漏查了什麼毒,那便是欺上瞞下的大罪,眼前這個狀若瘋魔的惠妃,絕對會立刻讓他步了張太醫的後塵,拖出去打死!可若是照實說一句「娘娘身體無恙,只是在做噩夢」,惠妃也非扒了他的皮不可!

  治不好,是死;改口認錯,是死;承認太醫院無能,更是死得透透的。

  既然醫理上解釋不通,且絕不能打翻自己白天在藥房裡的結論,那就只能……把這口要命的黑鍋,徹底推給太醫院管不著的東西!

  陳院首伏身叩首,將額頭死死貼在冰冷的金磚上,咬死了白天的結論。

  「回……回娘娘。微臣無能。娘娘脈象之中,確無半分毒理之象。白日裡微臣在藥房驗得清清楚楚,那方子和藥汁,也絕無相衝之理啊!」

  「沒有毒?!」惠妃眼神驟然猙獰,猛地抓起一個迎枕砸向他,嗓子徹底劈了,「沒有毒,本宮會痛得這般真切?吃了你開的藥,本宮不僅沒安神,反而把你們一個個都看成索命的死人?!你這院首是不是也活膩了!」

  聽到「索命的死人」五個字,陳院首心頭猛地一跳,死死抓住了這根救命稻草。

  他必須給惠妃一個她能接受、且罪責絕對不在太醫院的解釋!

  「娘娘息怒!」陳院首連連磕頭,聲音發顫,刻意帶上了一絲諱莫如深的惶恐,「以世間醫理而言……確無中毒之兆。可娘娘此症,脈象不顯,藥石無缺,卻能見諸般幻象,醒後甚至仍有這般真實的寒熱痛楚……」

  他咬了咬牙,小心翼翼地抬起眼皮看了一眼滿地狼藉,咽了口唾沫,將聲音壓到了極低。

  「此等情形,確已非尋常病症所能涵蓋了。」

  惠妃動作一僵,眼神死死盯住他:「你這話什麼意思?」

  陳院首額角冷汗滴落,心一橫,順水推舟將這套保命的甩鍋說辭拋了出來:「微臣斗膽——」

  「娘娘恐是連日受驚,心神失守,又被某些外邪穢氣趁虛而入了!微臣開的藥再准,太醫院的手段再精,治的也終究只是肉體凡胎,防不住那些髒東西!若是……若是有邪祟纏身,陰魂作祟,尋常的藥石自然是實難見效的啊娘娘!」

  殿內瞬間死寂。

  所有宮人齊齊白了臉。

  芳嬤嬤膝蓋一軟,險些跪不穩。

  惠妃腦海里再次閃過那漫天血水、慘白的死人臉,以及剛才把芳嬤嬤認成張貴人的驚悚畫面。

  太醫院治不了。

  白天連一塊布都查過的藥,確實沒毒。

  那便只剩一個解釋——那些賤人的陰魂不散。有人在用邪術害她!

  惠妃猛地抓住芳嬤嬤,眼珠暴突,嗓子徹底喊劈。


  「去請清虛道長!」

  「立刻去!拿本宮的牌子,連夜出宮去護國觀!」

  「讓他來給本宮驅鬼!把這些賤人全都打得魂飛魄散!」

  芳嬤嬤也被陳院首那番話嚇破了膽,連聲應下,當即命心腹太監拿著惠妃禁牌,快馬加鞭衝出宮門。

  陳院首伏在地上,半個字不敢再多說。

  半個時辰後。

  宮門深處,一頂不起眼的青布小轎被幾個心腹太監悄無聲息抬進惠寧宮側門。

  護國觀的清虛道長,秘密入殿。

  清虛道長此人鬚髮皆白,八卦太極袍,手持雪白拂塵,步履輕盈。眉目低垂間,自有一副仙風道骨的世外高人模樣。

  這是惠妃多年來最信任的方外之士。

  也是她在後宮行陰私手段時,用來遮掩天譴、鎮壓怨氣的最後一道底牌。

  清虛道長踏入內殿,目光不著痕跡掃過滿地狼藉,又落在鳳榻上那個披頭散髮、形容枯槁的女人身上。

  他指尖輕輕一撥拂塵。

  那雙半垂的眼底,有一絲極隱晦的笑意,一閃而逝。

  隨後,他緩緩稽首。

  「貧道清虛,見過惠妃娘娘。」

  清虛道長微微稽首,可他並未等惠妃開口,身形便猛地一頓。他抬起那雙深邃的眼眸,只定定地看了榻上的惠妃一眼,那張原本古井無波、仙風道骨的臉上驟然變色。

  「娘娘!」清虛倒抽一口涼氣,拂塵急甩,連退了半步,語氣凝重駭然,「您眉心死氣沖天,印堂之上竟盤踞著數道極凶極惡的陰煞怨氣!這內殿之中……分明有死狀極慘的斷骨溺水之魂,正死死纏著您的鳳體啊!」

  此言一出,滿殿死寂。

  跪在角落的陳院首猛地抬起頭,暗自長長舒了一口氣,險些沒給這位道長磕個響頭——這老道簡直是救苦救難的活菩薩,這下太醫院的黑鍋算是徹底甩出去了!

  而榻上的惠妃則如遭雷擊,渾身劇烈一顫。

  太醫院查了半天查不出半點端倪,可清虛剛踏進門檻,連脈都不曾請,竟一語道破了她夢中「斷腿」、「水鬼」的悽慘死狀!

  燈火搖晃。惠妃死盯著他,那雙布滿血絲的赤紅眼底終於迸射出一絲極端的狂熱與恐懼,整個人像溺水之人攥住了最後一根浮木。

  「滾出去!」她抓起手邊一隻摔損的軟枕,朝著內殿其餘那些面無人色的太醫與小宮女們竭力嘶吼,「除了芳嬤嬤,全都給本宮滾出去!誰敢走漏今夜殿中半個字,本宮誅他九族!」

  殿內眾人如蒙大赦,慌忙屏息退下。陳院首更是將頭垂得極低,直到跨出殿門檻,才敢在冷風中暗自長長吐出一口濁氣。

  沉重的殿門被由外死死合上。寬闊而陰冷的大殿內,便只剩下惠妃、芳嬤嬤與清虛老道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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