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3章 斷腿冤魂,雪夜索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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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它沒有立刻製造夢境。

  而是順著那條縫隙,將惠妃心底另一段早已生滿朽木、最不願觸碰的記憶,一點一點生生翻了出來。

  睡夢中,惠妃聽見了一陣木門轉動的聲音。

  「吱呀……」

  聲音極輕,夾雜著呼嘯的寒風。

  惠妃猛地睜開眼。

  眼前不再是惠寧宮溫暖華貴的內殿。

  而是一條狹長、昏暗、大雪紛飛的冷宮夾道。

  雪下得極大,寒風如刀子般刮過。兩側宮牆高聳入夜,牆頭上積了厚厚的一層慘白。

  惠妃赤腳站在雪地里,刺骨的冰寒順著腳心直竄腦門。

  她想轉身逃離。

  身後卻忽然傳來一陣極其沉重、滯澀的拖拽聲。

  「沙……」

  「沙……」

  像是有什麼人的雙腿已經完全廢了,只能用一雙手摳著冰冷的青石板,拖著半截身子,一寸一寸在雪地里往前爬。

  惠妃渾身僵硬。

  那聲音越來越近。

  原本潔白無瑕的積雪上,被拖出了一道刺目驚心的暗紅色血河。

  「娘娘……」

  一道虛弱到了極點、卻又悽厲無比的女聲,從風雪深處幽幽飄來。

  那聲音像是被凍碎的冰渣子,每一個字出口,都伴隨著牙齒咯咯打顫的聲響。

  惠妃的呼吸驟然停住。

  她極其緩慢地轉過頭。

  大雪瀰漫的宮巷盡頭,不知何時多出了一道在地上艱難蠕動的身影。

  那女人披頭散髮,身上只穿著一件薄如蟬翼的破爛單衣。

  她的雙腿從膝蓋處以一種極其詭異的角度向後折斷,蒼白的骨頭茬子刺破了青紫色的皮肉,暴露在風雪中。

  可她還在向前爬。

  拖著那兩條血肉模糊的斷腿,一點一點,朝惠妃爬來。

  「娘娘……」

  女人緩緩抬起臉。

  那張臉被凍得青紫發黑,睫毛上結滿了白霜。她一雙眼睛直勾勾地往外流著血淚,在慘白的臉上凝結成殷紅的冰柱。

  惠妃瞳孔驟縮,整個人如墜冰窟。

  李答應!

  那個五年前,只因在御花園偶遇承平帝,被皇帝多看了一眼誇了一句「嬌憨」的小嬪妃!

  那一夜也是這樣的大雪!就因為皇上誇了那一句,她便以李答應「雪天路滑、驚撞了惠寧宮步輦」為藉口,借題發揮,命人用亂棍生生打斷了李答應的雙腿,將她扔在這冷宮外頭,活活凍死在了雪地里!

  事後報到皇上跟前,也不過是一句「李氏御前失儀、衝撞高位,受罰時不勝體弱,沒熬過去」。皇上政務繁忙,對一個連綠頭牌都沒翻過的小答應,也不過是嘆息了一聲便丟開了。

  可此時此刻,這個被她尋了藉口打死在雪夜裡的冤魂,卻實實在在地爬到了她面前!

  「不……」

  惠妃本能地往後退。

  「是你自己衝撞了本宮的步輦……」

  她剛說出這句話,李答應青紫僵硬的脖頸便發出「咔嚓」一聲脆響,猛地抬起了頭。

  「衝撞?」

  李答應咯咯地笑了起來,嘴裡湧出大口大口帶著冰碴子的血沫。

  「娘娘,雪天路滑,嬪妾分明離您的步輦還有十步遠,是您宮裡的太監一腳將嬪妾踹進了雪窩裡啊……」

  她拖著斷腿,爬到了惠妃腳邊,仰著頭死死盯著她。

  「我沒有勾引陛下,我只是路過……」

  「陛下不過是多看了我一眼,您為何要下如此狠手?!」

  惠妃臉上的血色瞬間褪盡。

  「閉嘴!」

  惠妃瘋狂搖頭,死死抵住了身後的宮牆。

  「你已經死了!你死了五年了!」

  「是啊……」

  李答應猛地探出那隻凍得像死人一般僵硬的手,一把死死抓住了惠妃的腳踝!


  「雪地里好冷啊。」

  「亂棍打在骨頭上,好痛啊。」

  一股極其濃烈的血腥氣與腐臭味撲面而來。

  冰冷刺骨的寒意順著李答應的手,瞬間鑽進惠妃的骨髓,凍得她渾身痙攣。

  李答應猛地張開血盆大口,一口死死咬向惠妃的小腿!

  「啊!」

  一聲極其悽厲的尖叫,再次撕裂惠寧宮寂靜的深夜。

  床榻上的惠妃像觸電般猛地彈坐起來,雙手死死抱住自己的雙腿,整個人在錦被裡縮成一團,抖如篩糠。

  「娘娘!」

  守在外間的芳嬤嬤被嚇得魂飛魄散,連滾帶爬沖入內殿。

  燈火亮起。

  惠妃卻瘋了一樣在床上往後縮,眼珠赤紅,死死盯著床尾。

  「她在那裡!她爬進來了!她的腿斷了,全都是血!」

  芳嬤嬤撲到床邊,死死按住她:「娘娘,沒人!那都是夢啊!」

  「不是夢!」

  惠妃猛地反手抓住芳嬤嬤的衣襟,將她扯到面前,聲音悽厲得變了調:

  「你摸摸本宮的腳!本宮現在還能感覺到那雪地的冰冷刺骨,甚至還能聞到她身上的血腥味!」

  芳嬤嬤慌忙伸手去摸惠妃的腳踝,這一摸,臉色頓時煞白。

  惠妃的雙腳竟真的冰涼如鐵,透著一股不正常的陰寒之氣,仿佛剛才真的光腳站在了雪地里一般!

  「怎麼會這樣……」芳嬤嬤駭得渾身發抖,「娘娘明明蓋著兩床錦被啊……」

  「尋常夢魘怎會如此清晰連貫?怎會有這般真切的痛楚和寒氣?!」

  惠妃的眼底布滿血絲,整張臉因極度的驚恐而扭曲起來。

  「前日是德貴人,今日又是李答應……」

  惠妃情緒驟然失控,她像是覺得這拔步床、這錦被上也沾滿了冷宮雪地的冰寒與死氣,瘋了一般地撕扯起床上的被褥。

  「滾開!全都給本宮滾開!」

  她尖叫著,手腳並用,將蓋在身上的兩床厚重錦被、靠著的軟枕,乃至床頭小几上所有她能觸碰到的擺件,不管不顧地統統推搡、掀飛到了地上!

  棉褥與擺件墜落在金磚地上,滾得滿地狼藉。

  惠妃披頭散髮地縮在空蕩蕩的床榻一角,劇烈地喘著粗氣,她指著地上那堆被褥,聲音尖銳得幾乎破音:

  「白日裡本宮明明睡得好好的,為什麼一到半夜藥效過了,她們便一個接一個地來找本宮索命?」

  她驟然抬起頭,像一隻被逼到絕境的困獸,死死盯住芳嬤嬤。

  「那安神湯不僅沒讓本宮安神,反而讓本宮在夢裡清醒得如同親身經歷!那藥絕對有問題!」

  「是不是有人在害本宮?!」惠妃死死抓著芳嬤嬤的手臂,聲音尖銳得發劈。

  芳嬤嬤被這個猜測駭得倒抽一口冷氣。她下意識環顧四周幽深空曠的內殿,窗外風聲如鬼哭,此時距離天亮還有大半夜。

  「娘娘,夜太深了……」芳嬤嬤聲音發顫,強忍著恐懼,避開地上的狼藉去抱住惠妃,「不管是誰在搗鬼,眼下咱們連這殿門都出不去。等天亮!天一亮,老奴立刻去把太醫和藥渣都翻出來查個底朝天!」

  惠妃渾身僵硬,神經質地掃視著殿內的每一個角落,仿佛那些陰暗處隨時會再爬出一具血肉模糊的屍體。她不敢再碰那碗安神湯,更不敢再閉上眼睛。

  哪怕內殿已經點亮了所有的燭火,主僕二人卻仍覺如墜冰窟。

  她們誰也不敢再開口,就這麼瑟縮在拔步床的一角,死死盯著微微晃動的帷帳,聽著更漏聲,硬生生熬到了天亮。

  當第一縷晨光艱難地穿透窗欞,驅散了內殿積鬱一夜的陰寒時,惠妃緊繃了一夜的弦,終於「崩」地一聲斷了。

  整整一夜未眠的折磨,加上極度的驚恐,讓她整個人看起來形如枯鬼。

  「傳……傳張太醫……」

  惠妃的聲音嘶啞得如同砂紙摩擦,眼底布滿可怕的紅血絲。隨著殿內宮人越來越多,人氣漸漸鼎沸,她心底那股被壓抑到了極點的恐懼,終於借著白日的陽光,徹底扭曲成了歇斯底里的瘋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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