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5章 借藥設局,將計就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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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次日清晨。

  惠寧宮偏院,寒意料峭。

  昨夜雖未下雨雪,可這深宮的陰冷卻如有實質,檐角凝結的白霜仍舊在晨光里泛著冷光。庭中青磚泛著幽幽的青灰,寒風從宮牆夾道里穿過,颳得人臉頰生疼。

  廂房裡卻與外頭截然不同。

  屋中炭盆添了兩回,熱意融融,倒是勉強驅散了昨夜靜思偏殿裡帶出來的陰寒。

  趙少夫人昨夜受了驚,又凍得不輕,此刻還在床上沉沉睡著。

  蕭靈兒則穿著一件舒適的常服,坐在裡屋挨著暖閣的窗邊。

  她手裡捧著一盞熱茶,臉色仍有些蒼白,眼下帶著淡淡青影,卻坐得很穩,眉眼間沒有昨日初入宮時的惶然。

  蛛絲,則規規矩矩地立在靈兒身側。

  而外間,柳含煙正靠在臨窗的羅漢榻上,閉目養神。

  忽然,門外傳來腳步聲。片刻後,芳嬤嬤推開外間廂房的門,臉上堆著笑。

  她身後跟著一位鬚髮花白的老太醫。那老太醫提著藥箱,穿著太醫院的官袍,眉眼低垂,神色謹慎,一看便是深宮裡熬了幾十年的老油子。

  「幾位夫人,昨夜可歇息得好?」芳嬤嬤一進外屋的門,便笑得格外和氣,「老奴把太醫院的李太醫帶來了,給幾位請個平安脈。昨夜偏殿到底太冷了些,可千萬別受了風寒才好。」

  柳含煙依舊閉著雙眸,連眼皮都沒抬一下,只從鼻腔里發出一聲毫不掩飾的冷哼。

  芳嬤嬤討了個沒趣,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隨後她也不再自討沒趣,只是乾笑了兩聲,轉身對李太醫使了個眼色。

  李太醫不敢摻和這等後宮暗流,只能硬著頭皮上前一步,恭敬拱手:「大少夫人,請容下官為您診一診脈。」

  「免了。」柳含煙淡淡道,「軍中粗人,受得住風雪,沒那些嬌貴毛病。省了。」

  李太醫伸出去的手僵在半空。

  芳嬤嬤趕緊打圓場:「大少夫人身子骨硬朗,這是福氣。李太醫,那便進裡屋,先去給趙少夫人和蕭少夫人看看吧。」

  李太醫如蒙大赦,連忙提著藥箱進了裡屋。

  趙少夫人剛剛被外頭的說話聲吵醒。經了昨夜那遭活冰窖的折磨,她如今對惠寧宮的人已防備到了極點。見李太醫上前要搭脈,趙少夫人下意識地往床里側縮了縮,眼神中滿是警惕。直到她轉頭看了坐在不遠處的蕭靈兒一眼,見靈兒對她輕輕點了點頭,這才勉強伸出蒼白的手腕。

  李太醫隔著帕子搭了脈,片刻後提筆寫下一張驅寒保暖的方子。

  「趙少夫人只是寒氣入體,幸而沒有傷及根本。喝兩副驅寒湯,再好好歇息便無大礙。」

  趙少夫人將手腕收了回來,攏緊了身上的外衣,低聲道了句:「有勞太醫了。」她眼底的防備依舊未散,卻也怕自己再多嘴會給蕭家惹來麻煩,便沉默著沒有再多說什麼。

  芳嬤嬤見狀,順著趙少夫人這個台階便笑吟吟地接過了話頭:「趙少夫人底子好,歇歇便能恢復。李太醫,既然趙少夫人看過了,快給蕭少夫人也仔細瞧瞧。蕭少夫人可是抱恙入宮的,更不能馬虎。」

  太醫應了一聲,提著藥箱轉身走到窗邊。

  聽聞太醫要給靈兒看診,原本在外間羅漢榻上歇息的柳含煙到底還是放心不下。她緩緩睜開眼,起身走進了裡屋。

  柳含煙在距離靈兒不遠處站定,那雙清冷的鳳眸微眯,目光猶如實質般,緊緊盯在李太醫的臉上,不錯過他任何一個細微動作。

  而立在蕭靈兒身後的「秋棠」,同樣也將李太醫每一個細微動作都看進了眼底。

  「少夫人脈象虛浮,受寒在先,又因昨夜過了寒氣,肺腑略有寒滯。」

  李太醫緩緩收回手,謹慎斟酌著字句:「需得開幾味固本培元、發汗驅寒的藥。只是這幾味藥發汗極強,煎熬時極重火候,需得用太醫院熬藥房特製的武火和砂鍋。若在這院裡用小爐慢煨,只怕藥效要減半。只要熬製得當,按時服用,靜養兩日,應當無妨。」

  他提筆寫下方子,吹乾墨跡,遞給了芳嬤嬤。芳嬤嬤接過藥方,目光不著痕跡地一掃。

  隨即,她轉向蕭靈兒,臉上堆出一副關切神色,輕輕嘆了口氣。

  「少夫人,老奴原是打算去太醫院抓了藥,直接給您送來偏院熬的。可方才李太醫的囑咐您也聽見了,這驅寒的猛藥極吃火候,咱們這院裡只有幾個煨茶的小泥爐,若是慢吞吞地把藥性給熬廢了,耽誤了您的身子,老奴可擔待不起。」


  她頓了頓,繼續道:「娘娘體恤,交代了一切以少夫人的病體為重。您看,不如就派秋棠姑娘隨老奴去一趟太醫院的熬藥房?藥材配好後,讓她親自守著火候。這入口的藥由自己人盯著,少夫人也能安心些。」

  聽完芳嬤嬤這番話,蕭靈兒清澈的杏眸微微一動。

  昨夜大嫂便已跟她通過氣,靈兒心中有數,便順從點了點頭。

  「嬤嬤說的是。秋棠,你便跟著嬤嬤去一趟吧,仔細盯著火候。」

  頓了頓,蕭靈兒轉過頭,看向床上的趙少夫人,溫聲補充道:「趙家姐姐的驅寒湯也一併熬了吧,免得來回折騰。秋棠,你受些累,把趙姐姐的藥也帶上,一併仔細盯好了。」

  這擺明了是要把趙少夫人入口的東西也一起納入蕭家的眼皮子底下保護起來。

  蛛絲規規矩矩地屈膝行禮:「奴婢遵命。」

  站在一旁的柳含煙臉色微沉,那雙鳳眸中透出一抹毫不掩飾的譏誚,聲音在裡屋里格外清晰:「秋棠,去了就好好看著藥。給我寸步不離地守著砂鍋,別讓某些手腳不乾淨的人,藉機在少夫人和趙少夫人的湯藥里做了手腳。」

  此時躺在床上的趙少夫人到底也沒忍住。她撐起身子,擔憂地望著床榻前不遠處的「秋棠」,懇切地叮囑道:「秋棠姑娘,大少夫人說得對,這藥可是萬萬馬虎不得的。你去了太醫院定要多長兩雙眼睛,千萬別讓旁人靠近半步。」

  芳嬤嬤聽著這兩人毫不掩飾防備的話語,臉上的笑意徹底僵住,眼角微微一抽。但她到底是個老油條,立刻又換上了一副和氣面孔打圓場。

  「哎喲,兩位夫人真會說笑。」芳嬤嬤假惺惺地賠著笑,「太醫院可是皇家重地,哪個不要命的敢在藥上動手腳?這不正是為了防著底下人粗心,才特意讓秋棠姑娘親自去盯著嘛。您幾位且安心。」

  柳含煙冷嗤了一聲,懶得再聽她這番虛偽的場面話,冷淡地收回目光:「去吧。」

  蛛絲依舊維持著那副怯懦丫鬟的模樣,深深垂首:「奴婢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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