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9章 傲骨錚錚,寒殿送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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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時一陣冷風順著窗縫吹過,殿內寒意陡然又重了幾分。

  陶嬤嬤和桂嬤嬤忍不住同時打了個寒顫。

  她們兩個在宮裡養尊處優慣了,平日裡折磨旁人是一把好手,可真讓她們站在這冰窖般的偏殿裡守一夜,她們自己也受不住。

  陶嬤嬤緊了緊領口,沖那宮女使了個眼色,冷聲道:「這兒實在太冷了,你留在這兒盯著她們。若敢偷懶,明兒個看我不打斷你的腿!」

  宮女臉色頓時一變。

  可她還沒來得及開口,陶嬤嬤和桂嬤嬤便已經迫不及待地轉身出了大殿。

  偏殿內一時只剩下寒風穿堂而過的淒冷聲。那宮女原本還強撐著站在門邊,雙手交疊在袖中死死搓著,一雙眼睛不懷好意地盯著案前的幾人,試圖盡職盡責地盯梢。

  可不過半炷香的功夫,順著窗縫灌進來的冷風便像是冰針一樣,扎得她骨頭縫都開始發疼。她本就穿得不如那兩個老嬤嬤厚實,在這冰冷的屋子裡站了一會兒,便凍得連連打起寒顫,直縮脖子。

  眼看外頭的腳步聲早已走遠,連個查夜的影子都沒有,那宮女哪裡還肯留在屋裡挨凍。

  她咬了咬牙,索性也退到了門外,只隔著門縫冷冷撂下一句:「門我鎖上了!你們什麼時候抄完了,就拉扯門上的鈴鐺,自然會有人來給你們開門!」

  「咔噠」一聲。

  鐵鎖落下。

  那聲音並不算響,卻讓趙少夫人的肩膀狠狠一顫。

  隨著外頭腳步聲漸漸走遠,整間冰冷的偏殿徹底死寂下來。只剩下窗外呼嘯的寒風聲,以及殿內幾人淺淺的呼吸。

  緊繃的神經,加上方才那番毒蛇般的恐嚇,讓本就心生愧疚的趙少夫人再也撐不住了。她看著這宛如牢籠的冰窖,又看著案上那厚得令人絕望的宣紙,眼淚終於決堤。

  「都是我連累了你們……」

  趙少夫人的聲音發著顫,滿心自責幾乎壓得她喘不過氣。她雙腿一軟,竟是要朝柳含煙和蕭靈兒跪下去。

  「若不是我一時衝動頂撞惠妃,惹出這般禍端,大少夫人也不必為了護我而得罪她,你們更不必跟著我在這冰窖里受這份活罪……是我蠢,是我沉不住氣,反倒給了她發作的藉口……」

  就在這時,一雙微涼卻異常堅定的纖細手掌,一把托住了趙少夫人的手臂。

  是蕭靈兒。

  她明明比趙少夫人還要嬌小,身上也沒有半點武藝,可這一扶,卻扶得格外穩。

  「趙家姐姐,快別哭。」

  靈兒輕輕拉住她,掏出帕子,細細替她拭去眼角的淚。她的手有些發涼,動作卻十分輕柔安撫:「今日在大殿上,是你拼著得罪惠妃,也要出言維護蕭家。這份恩義,我和大嫂心裡都記著。你若真跪下去,我們心裡才更覺得對不住你。」

  趙少夫人連連搖頭:「可到底是我連累了你們……」

  「哪有什麼連累不連累的。」靈兒搖了搖頭,輕聲打斷了她,「惠妃娘娘今日擺這麼大陣仗,原本就是衝著蕭家來的。就算你不開口,她也總能挑出別的錯處來。真要論起來,反倒是我們蕭家的事,把你卷進了這場無妄之災。」

  聽到這番貼心窩子的話,趙少夫人心底那股壓得她喘不過氣的內疚,終於鬆快了些許。

  靈兒轉頭看了一眼案上厚厚的宣紙,眼神清亮了幾分:「她把咱們關在這冰窖里,無非就是想熬碎咱們的骨氣,看咱們受不住折磨,痛哭流涕地認輸求饒,好看看蕭家的笑話。咱們若是真哭了、認慫了,那才是遂了她的意。」

  她將筆往趙少夫人手裡遞了遞,努力彎了彎凍得發白的唇角:「沒事的,姐姐。不就是三百遍嗎?大嫂、你,還有我,咱們三個人一起抄,總能抄完的。」

  趙少夫人看著眼前這個臉色蒼白、卻溫柔堅定的小姑娘,眼眶酸澀難當。

  她終於明白,自己這份仗義並沒有被錯付,蕭家人不僅沒有怨她,反而處處體貼她、護著她。這份毫無怨懟的暖意,瞬間驅散了她心底的恐懼與慌亂。

  她狠狠抹了一把眼淚,深吸一口氣,重新站直了身子。

  「好!」

  趙少夫人聲音還有些哽咽,卻已經不再發抖,咬牙道,「咱們就一起寫!」

  柳含煙默默研著墨,直到此刻,才微微側目看向蕭靈兒。

  寒殿的光線本就晦暗,外頭悽厲的風聲更添了幾分沉冷。可在這片昏暗裡,那個平日裡如春水般嬌柔的小姑娘,骨子裡竟也淬出了屬於鎮北王府的韌勁。


  她不再只會害怕,而是懂得用自己看似柔軟的肩膀,去替別人遮風擋寒。

  柳含煙眼底的寒意微微散開,深處泛起極淡卻極重的欣慰。

  冷風依舊順著窗縫呼嘯著灌入。

  這偏殿寒氣逼人,趙少夫人和蕭靈兒都沒有武功底子,不過片刻,兩人握筆的手便凍得發僵,連字都險些寫不穩。

  柳含煙看在眼裡,不動聲色地將自己案上的宣紙往趙少夫人那邊挪了挪。

  「手僵了,字會亂。」

  她嗓音清冷地說了句,借著遞鎮紙的動作,自然而然地伸手覆在了趙少夫人冰冷的手背上。

  觸碰的瞬間,一股精純綿長的內力,像一線藏在寒夜裡的爐火,順著柳含煙的掌心悄無聲息地游入趙少夫人的腕脈,一點點替她驅散了四肢百骸的寒氣。

  趙少夫人只覺凍得發麻的指尖忽然多了一絲溫熱,她怔了一下,下意識看向柳含煙。

  可柳含煙已經收回了手,依舊垂眸抄寫,神色冷淡得仿佛什麼都沒有發生。

  趙少夫人眼眶又是一熱,默默低頭握緊了筆,沒有再說謝。有些恩義,說出口反倒輕了。

  而在另一邊,化身丫鬟「秋棠」的蛛絲,也察覺到了靈兒微微發抖的肩膀。

  她默不作聲地上前一步,左手平穩地替靈兒研墨,右手則借著替靈兒整理大氅領口的動作,手掌虛貼在了她的後心處。

  一股渾厚溫熱的內力順著蛛絲的掌心隱秘渡入,不動聲色地護住了靈兒渾身的經脈。

  蕭靈兒原本凍得發僵的肩背終於悄然鬆緩下來。

  她沒有回頭,只是在提筆蘸墨時,微不可察地衝著蛛絲彎了彎唇角。

  蛛絲眼帘微垂,依舊安靜地研墨。

  兩個身負絕頂內力的人,就這樣在這座冰窖般的寒殿內,用最隱秘妥帖的方式,護住了另外兩個沒有武功的人。

  一主,一嫂,一仆,一友。

  門外寒風如刀,而死寂的偏殿內,只剩下狼毫落紙的沙沙聲,沉穩,且連綿不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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