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7章 毒計誅心,傲然領罰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短暫的死寂中,惠妃眼珠微微一轉。一計不成,她那如毒蛇般的陰冷目光,悄然越過擋在前面的蕭靈兒,精準無比地釘在了跪在後頭的趙少夫人身上。

  蕭家人有戰功護體動不得,但趙氏可沒有!更何況,將門武夫最重什麼?義氣!若自己當眾重罰替蕭家出頭的趙氏,以柳含煙的性子,難道能眼睜睜看著旁人替自己受過?只要柳含煙主動跳出來「代為受過」,那這一切可就順理成章了。

  想通了這層「借力打力」的毒計,惠妃胸中怒火頓消,嘴角一點點勾起一抹殘忍而篤定的冷笑。

  「好一個伶牙俐齒的蕭家婦。」

  惠妃慢慢坐直身子,端起茶盞順坡下驢,聲音透著陰冷:「本宮今日念在蕭家鎮守邊關、鎮北軍將士浴血的份上,寬宏大量一回,不計較柳含煙方才『護人心切』的失儀之罪。」

  說罷,她話鋒陡然一轉,索性撕下最後那點偽善的面具,護甲直指地上的趙少夫人,厲聲發難:

  「蕭家有功,本宮可以容情!但趙氏咆哮宮闈、目無尊卑,是滿殿親眼所見的鐵證!哪怕你說破了天去,拿大義壓本宮,本宮今日也定要按大夏的宮規,重罰這個不懂規矩的潑婦!來人!把趙氏給本宮拖下去!」

  眼見惠妃竟然借題發揮,非要拿無辜的趙少夫人撒氣開刀,柳含煙的目光徹底冷到了極點。

  她不喜言辭,也不屑同這等深宮婦人做無謂的口舌之爭。她只知道,趙少夫人是因為替蕭家說話才被盯上的。蕭家,絕沒有讓旁人替自己流血的道理!

  她側過頭,與蕭靈兒的目光在空中短暫交匯。靈兒那雙泛紅的杏眸里,透著與她一般無二的決絕與堅定。

  柳含煙微微頷首。隨後,她大步向前,傲然挺胸,直接迎上了惠妃那道正等著她入局的陰鷙目光。

  「既然娘娘非要找個人教規矩。」柳含煙聲音清冷,擲地有聲:「趙少夫人因我蕭家受罰,蕭家不能坐視不理。這罰,我蕭家女眷替她承擔。」

  「柳姐姐,不可!」趙少夫人猛地紅了眼眶,急忙伸手去拽她的衣袖,聲音裡帶上了細碎哭腔:「她們本就是衝著蕭家來的,你們若替我受過……」

  柳含煙反手握住她的手腕,輕輕一扯,便不容抗拒地將她護到自己身後。

  「站我身後來。」柳含煙沒有回頭,聲音雖低沉,卻透著一股讓人心安的溫度。「我蕭家,從來只有替袍澤擋刀的規矩,絕沒有讓自家姐妹替我們流血的道理。」

  只這一句,便如同一座巍峨鐵壁,穩穩擋在了趙少夫人身前。

  高台之上,惠妃眼底瞬間閃過一絲狂喜與得逞的惡毒。魚兒,到底還是心甘情願地咬鉤了。

  「好,真好。」惠妃徹底換上了一副偽善的面孔,假模假樣地嘆了口氣:「蕭大夫人不愧是將門出身,果然義氣深重。既然你們這般姐妹情深、非要一同受過,本宮若不成全,倒顯得涼薄了。」

  柳含煙聽出她話里故意曲解的陷阱,怒極反笑,清冷的眼底滿是嘲弄:「惠妃娘娘可是聽錯了?我說的是蕭家女眷『代她承擔』,娘娘明知我意,卻要硬生生扭成我們三個人『一同受過』。莫非這宮裡的規矩,便是這般指鹿為馬、強行連坐?」

  被當眾戳穿心思,惠妃臉色一沉,索性撕破臉皮冷喝道:「放肆!本宮說是一同受過,便是一同受罰!在這後宮裡,本宮的話就是規矩!怎麼,難道蕭大夫人還想教本宮做事不成?」

  說罷,她再不給柳含煙反駁的機會,目光掃過臉色蒼白的蕭靈兒,語氣越發虛偽「體恤」:「不過,既然是三個人一同受過,外頭風雪又這般大,蕭少夫人還抱恙在身。本宮若真讓你們去雪地里跪上三個時辰,倒顯得不通情理了。」

  話音剛落,她眼底閃過一絲殘忍的戲謔,輕飄飄地吩咐道:

  「來人!既然蕭家兩位夫人願意替她受過,那便成全她們的有難同當!別去外頭跪雪地了,把這三位情深義重的夫人,統統請去後頭清靜的『靜思偏殿』!什麼時候抄完三百遍《女誡》,什麼時候出來!」

  「靜思偏殿」四個字一出口,殿中隨侍的宮人臉色齊齊劇變。

  這名字聽著雅致,可內廷的人誰不知道,惠寧宮後頭那座靜思偏殿,緊挨著百年冰窖。那裡冬日從不生炭,四面透風,常年積聚的陰寒之氣能像活物一般鑽進骨縫。人在裡面待上兩個時辰,手腳便會凍得失去知覺。若是在裡面抄寫三百遍《女誡》,莫說寫完,只怕手腕都要生生凍廢,下半輩子非得落個殘疾不可。

  這哪裡是施恩?分明是借著規矩誅心!


  柳含煙立刻明白了這懲罰背後的歹毒。她身為宗師級高手,雖不懼嚴寒,但靈兒和趙少夫人如何受得住?她看著再次圍攏上來的嬤嬤,眼神冷得幾乎能結出霜,怒火再也遏制不住,猛地上前一步。

  惠妃卻像是早料到她的反應,居高臨下地俯瞰著她,挑起遠山眉,唇角勾起一抹殘忍的挑釁:「怎麼?看蕭大夫人這眼神,難道是覺得本宮罰你們輕了嗎?若是嫌輕,本宮大可成全你們,再重重治一個抗旨忤逆之罪,直接拖到殿外去廷杖!」

  柳含煙眼底寒芒大盛,周身煞氣剛要溢出,手腕卻被一隻微涼的小手緊緊攥住。

  她側眸,只見蕭靈兒輕輕拉了拉她的手,那雙清澈的杏眸里透著外柔內剛的執拗,微不可察地搖了搖頭。

  看著靈兒,柳含煙深吸了一口氣,硬生生壓下胸口翻滾的怒火。

  最後,她只平靜地留下一句:「惠妃娘娘今日的恩惠,我蕭家記下了。」

  高台之上,惠妃看著柳含煙死到臨頭還敢這般硬氣的模樣,不怒反笑。她紅唇勾起一抹毫不掩飾的惡毒與輕蔑,隨後冷冷瞥向一旁的粗使宮人,厲聲呵斥道:「都還愣著幹什麼?還不趕緊把這三位情深義重的夫人,給本宮帶下去!」

  被惠妃一喝,鄭、陶兩位嬤嬤帶人趕緊硬著頭皮圍上前來。只是她們心裡都忌憚著柳含煙方才那一手,誰也不敢真像剛才那般上前粗暴拉扯,只能板著臉、虛張聲勢地在前方引路。

  柳含煙連看都沒看那些嬤嬤一眼。她一手牽著臉色蒼白的蕭靈兒,轉頭看向一旁眼眶通紅、單薄的肩膀還在微微發顫的趙少夫人。

  她沒有多言,只是伸出另一隻手,握住了趙少夫人的手。

  三個身形各異的女子,就這樣手牽著手,身姿筆挺地一步一步走向幽暗寒冷的後殿。武將席中的年輕命婦們死死捏緊帕子,眼底壓著滔天悲憤;而文臣席中的王夫人與秦家兒媳,則毫不掩飾眼底的快意。

  誰也沒有注意到,大殿末端,化身落魄丫鬟「秋棠」的蛛絲,正低眉順眼地跟在三位夫人身後,宛如一個被深宮陣仗徹底嚇破膽的粗使丫頭。

  可那雙一直低垂著的眼睛裡,卻將王夫人、秦家兒媳、施虐的嬤嬤,以及高台上惠妃的嘴臉,一個不落地死死刻在了腦子裡。風語樓的人,最不缺的就是耐心。

  她默默記下了這筆帳。只等有朝一日,定要讓今日這座大殿裡所有落井下石、為虎作倀的人,付出最慘痛的代價。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