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8章 暗衛入局,惡人先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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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柳府暖閣。

  靈兒正跟紅袖坐在窗邊挑繡線。冬日的陽光透過窗欞斜照進來,將她鵝黃色的衣袖鍍上一層暖金。

  「九少夫人。」福伯笑呵呵地領著人走進來,「秋棠姑娘到了。大小姐本來要親自領她過來的,剛好前院有事絆住了腳,便托老奴給帶了過來。大小姐說,秋棠是王府里跟出來的,正好來西院服侍您。」

  靈兒抬起頭,放下了手裡的繡線。

  走進來的人穿著一身略顯粗糙的青色裙襦,雙肩微扣,低眉順眼。那張原本應該冷冽的面孔,此刻卻被極其精湛的易容與神態掩蓋,完全是一副沒見過什麼世面、大病初癒稍顯怯弱的丫鬟模樣。

  今早夫君臨出門前,便已經提前跟她和紅袖交代過,「蛛絲」今日會化名秋棠潛入內院。

  若非提前知曉,靈兒幾乎要認不出眼前這人。在她的印象里,三嫂手底下的這位頂尖高手,總是無聲無息地藏在廊柱陰影里,渾身透著生人勿近的冷酷。可此刻,蛛絲把一個底層的低等丫鬟演得入木三分。

  靈兒眼底閃過一絲心疼,立刻站起身迎了上去。

  「秋棠!你可算到了。」她語氣欣喜,自然而然地拉住蛛絲的手,往暖閣里領,語氣里全是故人重逢的親昵,「你這風寒好全了嗎?臉色瞧著還有些白呢,快,坐這邊暖和些。」

  被那雙溫熱柔軟的小手握住的一瞬,蛛絲刻意微縮的肩背微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那份從掌心傳來的溫度,是她常年浸泡在黑暗與鮮血的生命里,極少觸碰到的東西。

  紅袖在旁邊看著,起身端了一杯熱茶遞過來,天衣無縫地打著配合:「外面風大,秋棠妹妹快先喝口熱茶暖暖身子。」

  靈兒把蛛絲按在繡凳上坐好,借著紅袖遞茶的遮掩,她微微傾身,在蛛絲耳邊小聲說了句只有她們三個人才能聽見的話。

  聲音極輕,卻盛滿了真誠。

  「蛛絲姐,謝謝你特意來護著我,辛苦你了。」

  沒有過多的寒暄,也沒有半分對危機的惶恐。她只是笑著捏了捏蛛絲微涼的手指,大眼睛裡亮晶晶的,全是對她不顧危險潛入天啟城的回應與感激。

  蛛絲那張偽裝得唯唯諾諾的臉上,有什麼東西在心底無聲地融化了一下。

  像冰面上裂開的第一道紋。

  她垂下眼,心頭微熱,借著喝茶的動作,極輕地回了一個字:「嗯。」

  靈兒便不再多說了。她重新坐回紅袖身邊,拿起繡線,笑盈盈地拉著「秋棠」聊起北境到天啟城這一路的見聞,問她病中趕路可吃了苦頭。紅袖也在一旁溫聲接話。

  一時間,暖閣里主僕久別重逢、氣氛融洽的戲碼,演得滴水不漏。

  從頭到尾,沒有一個字不對。

  ……

  與此同時。

  安平侯府。

  趙驍半靠在榻上,右手被白布繃帶層層裹住吊在胸前,胸腹處也纏滿了厚厚的夾板。每隔一陣他便抽搐著痛呼一聲,額頭上細密的汗珠止不住往外滲。

  大夫已經看過了。不僅右手五根手指骨碎了三根、筋脈斷了兩條,就連胸前的肋骨也被那一腳踹斷了三根,險些傷及心肺。就算請來太醫院最好的正骨聖手,這隻手日後也只能勉強握住筷子,別說再去提籠架鳥、尋花問柳了,就是端個酒杯都費勁。

  安平侯趙霆站在榻前,面色鐵青得能擰出水來。

  「惠妃娘娘駕到——」

  門外突然傳來太監尖細的唱喏。伴隨著環佩叮噹,一身華貴宮裝的惠妃在宮女的攙扶下快步跨入房中。

  一見榻上慘狀,惠妃眼眶瞬間紅了,快步走到榻邊:「驍兒!我的驍兒怎麼被打成了這樣!」

  「姑母……」趙驍痛得直抽冷氣,聲音悽厲。

  安平侯趙霆紅著眼,對著惠妃咬牙道:「妹妹,你可要為驍兒做主啊!」

  惠妃猛地回頭,眼中透著厲色:「到底是怎麼回事?!天啟城裡,誰敢對驍兒下如此毒手!」

  「還能有誰?就是那個剛從北境回來的蕭塵!」趙霆老臉扭曲,毫不臉紅地顛倒黑白,「驍兒昨日不過是去西山遊玩,碰巧從那蕭塵旁邊經過,根本未曾招惹他半分!可那蕭塵便仗著自己剛立了點軍功,狂妄至極,強行將驍兒給打成了這樣!」

  趙霆死死攥緊了拳頭,語氣里滿是怨毒的煽動:「更可恨的是,驍兒挨打時,都已搬出了妹妹你和三皇子的名號,告訴他背後有你們撐腰。可他卻毫不理會,非要動手廢了驍兒的手!妹妹,他這哪裡是打驍兒?他這是不是在打我安平侯府的臉,而是在打你惠妃娘娘和三皇子的臉啊!」


  「砰!」

  惠妃氣得渾身發抖,猛地揮袖將茶几上的茶盞掃落在地,滾燙的茶水和碎瓷頓時濺了一地。

  「好一個蕭塵!好一個鎮北軍少帥!」惠妃胸膛劇烈起伏,怒極反笑,「不過是立了點軍功,就敢不把本宮和三皇子放在眼裡!真以為這天啟城是他蕭家可以隨便撒野的地方了?!」

  她霍然起身,鳳眸中滿是陰冷與狠戾:「哥哥放心。驍兒的事,本宮絕不會善罷甘休。本宮這就回宮去見皇上,定要讓皇上好好教訓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狂徒!」

  ……

  養心殿。

  暮色四合。

  高福端著一盞燕窩粥走進來時,承平帝正靠在榻上翻看一本舊譜。

  「陛下,惠妃娘娘在殿外跪了許久了,哭得梨花帶雨,連髮髻都亂了,非要求您給安平侯世子做主。」高福小心翼翼地回稟,順勢將一盅熱湯擱在案角,「娘娘還親手熬了您最愛喝的百合蓮子湯,說是安平侯世子廢了一隻手,她這個做姑母的心如刀絞,求陛下垂憐趙家。」

  承平帝沒抬眼,目光依舊落在舊譜上。

  「擱著。讓她回去,就說朕政務繁忙,不見。」

  他翻過一頁,漫不經心地問了句。

  「蕭塵昨日回府後,做了什麼?」

  高福弓著腰,謹慎地回稟道:「回陛下,根據咱們安插在柳府里的眼線傳回來的消息看,蕭塵自昨日回府後,便一直沒有出過門。今晨也只是在院子裡練了練功。只不過……」

  高福頓了頓,聲音壓低了幾分:「他對帶來的妻子和家眷保護得極其森嚴。內院周圍全是蕭家自己帶的人,咱們的眼線根本進不去,探聽不到裡面的動靜。」

  承平帝翻頁的手停了一下。

  「這柳府西院,倒是被他防成了個鐵桶。」

  「不過……」高福話音一轉,「今日柳府倒是進了個生面孔,新來了一個丫鬟。」

  承平帝眉頭微挑:「哦?新來個丫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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